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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小夫郎甚是“软萌”
作者：卿戈

文案：
美食博主陆云琛，无意中穿越为异世界竹西村穷秀才一枚。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刚成亲的小夫郎秦慕言，瘦得堪比豆芽菜....
为了让自己和小夫郎吃上肉，陆云琛不得不重操锅铲，干起老本行，摆食摊，开食肆..
县老爷抹抹嘴：酒宴？不去不去，只有阖兴居的四四席八大碗才能展现我高贵的身份..
李员外门外蹲点：白米粥？不吃不吃，只有阖兴居限定朝食煎饼果子，才甚得我心....
阿巴阿巴吃瓜百姓：阖兴居的珍珠奶茶，只肖得嘬上一口，便叫人魂牵梦萦，夜不能寐。
陆云琛：我只想赚钱投喂我家阿言，怎么阖兴居还开成了顶级食府呢.....
陆云琛一直以为自己娶进门的小夫郎，身软性子弱。
平日里总是哼哼唧唧：
“夫君，我手疼~”
陆云琛：“过来给揉揉....”
“夫君，我腰疼~”
陆云琛：“过来给捏捏...”
直到有一天，他眼睁睁看着秦慕言一个蹦高，差点踢碎别人的天灵盖，转身红着眼圈，泪眼汪汪地扑进自己怀里，“夫君，好怕~”
陆云琛：夫君也好怕怕....瑟瑟发抖.jpg
对内温柔护犊对外霸道白切黑攻x表面软叽叽实则战斗机受
阅读指南：
1.主攻向，穿越攻，攻有金手指，生子，1v1甜文，剧情和感情对半。
2.异世界架空设定，男，女，哥儿，哥儿可生育，后期有小包子出没。
3.在座各位看官皆是学识渊博之人，本文架空背景，请诸位看个乐呵，勿考究，谢谢。

内容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种田文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云琛；秦慕言 ┃ 配角：陆云津；庆阳 ┃ 其它：预收主攻种田文《休夫当晚我后悔了》

一句话简介：我家夫郎怎么这么可爱

立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热爱生活



第001章
“小王八羔子，讨债鬼，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三天两头就在这炕上躺着，老娘我这点嫁妆，自己儿子贴补不上，净扔这病秧子身上了....”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嫁到你们老陆家，一点福没享受到，成天累死累活的，伺候这一家老小...”
陆云琛睡的正香，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絮絮叨叨的咒骂声，谁在旁边这么聒噪？他费力想要睁眼看看，眼皮子沉得不行。
好吵...
待缓了缓神，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坑坑洼洼稻草和泥贴的土墙。
陆云琛微微发怔，这是哪里？
他很确定他死了，十八楼扔下的酒瓶子，正正好的，砸中他脑袋，魂飘到半空中时，陆云琛一面盯着自己血忽淋拉的脑瓜子，一面感慨着“明天和意外还真不知道哪个先来”。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在这醒来了。
屋外的咒骂声还在继续，这次又换了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少说两句吧，娘在屋里能听见的...”
“我怕她听？这些年，我也是受够了，那药罐子不就是没爹没娘，又不缺胳膊断腿的，老太太什么吃的穿的都先紧着他来，就算是条狗，这会儿也能活蹦乱跳了。”尖细的嗓音突然拔高语调。
“行了，嘴上越发没个把门的了，什么话都往外说..”男人出声制止道。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给他娶了亲，这个没良心的，大喜之日，瞎溜达什么，这下可倒好，媳妇娶回来了，人又躺倒了，还花了我一百文，感情这银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陆云琛皱着眉头，揉揉耳朵，被吵得头疼，他扶着炕头，慢慢坐起身来。
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屋子。
手一碰就掉渣的黄土墙，年久失修的木头房梁，凹凸不平的土炕，散发着霉味儿的铺盖，还有土炕旁边，砖头垫高的木桌，和两把简单敲打起来的木椅，就是这个房间，全部的陈设了。
陆云琛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件补丁摞着补丁的粗布短打，长长叹了口气。
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从小长在红旗下，受唯物主义教育，从来不信奉鬼神之说的五好青年，陆云琛同志，穿越了。
朝代不详，地名不详，唯一清楚的是，今个儿是原身的成亲之日。
陆云琛挣扎着想要下炕，一阵头疼欲裂，雪花般破碎的记忆涌入脑海中，人又重新栽倒回炕上。
他忍着窗外不间断恶毒的咒骂声和一阵阵紧箍的头痛，梳理起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穿越过来继承的这具身体，与陆云琛同名，是江宁镇竹西村一枚秀才，爹娘早逝，家中除了年迈的奶奶，还有二叔一家。
十二岁考中秀才，被全村寄予厚望，却连考两届举人落榜，陆家这些年，一面要给他花钱看病，一面还供他读书科考，可谓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如今老二一家，大儿子陆渲也到了考秀才的时候，老二媳妇陆李氏，自然是满口的不乐意。
平日里挤兑两句也就罢了，这次老太太拿出自己全部的私房嫁妆，给陆云琛娶亲，彻底炸了老二媳妇的窝，陆李氏险些当场撅过去，可奈何孝字当头，纵有百般不愿，她也得打掉牙齿往肚里咽，硬生生咬牙把这小媳妇娶回了家。
陆云琛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末了还是怨原身不争气，放着好好的小媳妇不要，非要在大喜之日当天，跑去赴那相好的约，这下子好了，闹了个鸡飞蛋打。
是的，原身之所以赶着自己娶亲的日子跑出去，一脚踩歪，滑进河里 ，丢了性命，归根结底就是不安分。
连他都看得出来，那相好，分明就是驴他，明知他今日娶亲，还特地叫人传信于他，字字句句皆是委屈，还茶里茶气地祝原身娶得良配，原身这个哈批，就这？竟然还能被勾的失魂落魄。
说起娶回来的小媳妇，陆云琛扒遍了他的记忆，也没找到......得，古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着实有些耽误人。
陆李氏蹲坐在窗外，骂骂咧咧地一直没住嘴，直到传来几声“吭吭吭...”拐棍用力敲击地面的声音，才消停下来，显然陆家老太太也听到了她的诟谇。
陆云琛耳朵终于清净了。
不一会儿，饭香味透过门缝飘进来。
他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咕噜作响，自打大学毕业，开始做美食博主，就没再让自己饿过肚子，这久违的饥饿感，不禁让他想起，自己从前吃不上饭，凉水管饱的日子，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气。
重活一世，还整的这么狼狈...
“吱呦..”一声，门开了，一身着粗布短打，身形消瘦的少年走了进来。
陆云琛逆光望去，少年个头不高，约摸着十五六岁，挂在身上浆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明显大了一圈，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巴巴的，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待人慢慢走进，陆琛才看清他的相貌，打着补丁，简陋不堪的衣物也没能遮盖住少年清秀的面容，两弯柳眉淡如墨画，一双杏眸水汪汪的，清朗有神，连眉间的那一抹朱砂痣，都衬着少年灵动秀气。
等等....朱砂痣！
陆云琛蓦然反应过来，说来原身娶的可是个小哥儿，怕不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吧。
从这短命的陆秀才记忆中得知，在这个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大成”朝代，除了男人，女人以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群体，“哥儿”，这是一种表面上与男人无异，但可以孕育后代的群体。
想要辨别男人和哥儿，就看眉间的朱砂痣。
要说起这个哥儿，虽然可以像女人一般，孕育生命，但受孕率低，又不似汉子强壮，因此社会地位也不高。谁家若是生了个哥儿，都是要叹口气的。
正常人家娶妻，首选必然是女子，只有那些家里极穷，娶不上媳妇的人，才会把主意打到哥儿身上。
也不知道这陆老太太怎么想的，在这么重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时代，竟然还能相中了一小哥儿做孙媳妇。
可陆云琛转念一想，这又是什么样的家里，才会将自家孩子，嫁给一个，活一天赚一天，四体不勤不堪造就的病秧子。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少年眉间的朱砂痣，秦慕言显然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居然已经醒了，他站在离炕头几步远的位置，同陆云琛两两相望，一时屋里气氛，安静又尴尬。
“你...你醒了啊...”秦慕言被他盯得神色不自然，抬手摸了摸脸颊，心想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叫这家伙这般目不转睛。
陆云琛陡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眼神过于赤果果，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脸瞥向它处。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
“咕噜”一声，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陆云琛脸上一红。
“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秦慕言逮着机会，猫着腰钻出门外。
“谢......”陆云琛的“谢”字刚出了个声，就看见这家伙落荒而逃的身影。
没一会儿，陆家老太太拄着拐棍，踉踉跄跄走进来，秦慕言端着一碗稀粥跟在身后。
“云琛...云琛....你终于醒了，可吓坏奶奶了..”陆老太太斜坐在炕头前，将陆云琛拦在怀里，哆哆嗦嗦地抹着眼泪。
陆云琛身形僵硬，不做声色地从陆老太太怀里钻出来，许久不同人亲近，他有些不太习惯。
自家孙儿能醒过来，陆老太太高兴坏了，哪里顾得上他陌生的小动作，“慕言，叫云津再去请王大夫过来一趟吧。”。
秦慕言原本站在这对祖孙儿身后，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会儿听陆老太太吩咐，忙将手中的碗放在一旁歪歪扭扭的桌子上，转身掀开门帘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陆云琛和陆老太太俩人。
陆老太太拍拍他的手，泪眼婆娑，恳求道，“云琛，奶奶知道你不满意这门亲事儿，可村长家那姑娘，实在不是咱能高攀得上的，如今你既已经成家，虽说是误了吉时，还未过明路，好歹是房里有人了，断了那心思，跟这孩子好好过吧。切莫再想不开，奶奶年纪大了，遭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云琛语塞，闹了半天，这老太太以为原身是抗议娶亲，自己投河自尽的呢。
“奶...奶奶，我...我不是....算了，我以后都听您的。”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一番，又觉得此时解释，太过于苍白。
老实讲，他对村长家的那姑娘，真没有什么心思，前世哪怕是母胎单身，一直没谈过恋爱，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所爱并非是姑娘家。
老太太很是欣慰，拉着陆云琛正欲在说些什么。
一中年男子，穿着青色外袍，提着药箱匆匆进来。
“王大夫，麻烦您了。”老太太客套了两句，退至一旁。
王大夫上前给陆云琛切脉，又仔细瞧了瞧他的面色，方才收拾起自己的医药箱，转头对着陆老太太，缓缓说道，
“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只是生了热病，这会儿已经褪下去了，稍稍吃几服药就好。”
陆云琛一面乖巧地接受检查，一面心中暗自腹诽，他可不无碍，内里都换了一茬汤药，那倒霉陆秀才早一命呜呼了。
“这就好，这就好..”陆老太太一直悬挂在半空中的心稳稳落地，唤来云津陪王大夫去抓药。
陆李氏原本站在屋外，一听抓药，当即又要发作，老二陆长明，胳膊肘使劲怼了她一下，陆李氏气不过，冷哼一声，扭头回了自己屋里，屋门摔得哐哐作响。
陆云琛有些惊诧，其他人像是习惯了一般，继续忙着手头的活计，倒是小夫郎，踮脚朝这瞥了一眼，二人目光短暂一碰，迅速向两边撇开。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第002章
陆老太太拉着陆云琛的手，念念叨叨又嘱咐了好些遍，眼瞅着天黑了下来，才不放心地离开。
一碗稀粥下肚，陆云琛感觉自己喝了个寂寞，原本饥饿的感觉非但没有压下去，反而愈发强烈起来。
他躺在炕上，眼巴巴的望着头顶的木头房梁，心里惦记的，全是煎饼果子手抓饼，瓜子凉皮方便面，唉....真难。
“咕噜”。
陆云琛扭头，循声望去，自己家小夫郎手捂着肚子，独坐在木桌旁，微低着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可是饿了？”
“没...没有”秦慕言矢口否认，肚子适时又响起一声“咕噜”。
陆云琛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饿了，我们去搞点吃的吧。”
“啊？都已经这么晚了....”秦慕言微微一怔。
陆云琛说做就做，当即就起身下炕，冲着少年摆摆手。
“愣着作甚？轻点声，我们去庖屋瞧瞧。”
秦慕言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刚才说不饿是假的，一大早被自己缺德爹推出门外，一直到刚刚，才灌下一碗米粒可数的稀粥，这会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若不是肚子咕咕叫被陆云琛发现，他本打算就这么饿着肚皮睡了。
俩人垫着脚，猫着腰，静悄悄地钻出屋外，卧房的蜡烛都已经熄灭，四周一片寂静，借着月光，陆云琛摸进了疱屋。
好在疱屋跟卧房还有些距离，他把蜡烛点上，烛光照亮了屋中的陈设，不得不说，他投身过来的村子，未免也太穷了些。
哪怕是沾陆秀才身份的光，免了每年官老爷们收的赋税，陆家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富裕。
陆云琛端着烛台，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通，丁点肉末星子都没找到。
秦慕言缩在门口，看着他连连叹气。
“我..我不吃..也....”
“找到了...”陆云琛从灶台下摸出两把小白菜，又从篮筐中掏出一个鸡蛋。
“嗯？你刚刚说什么......。”他抬头，疑惑地望向秦慕言。
“没事。”秦慕言小声嘟囔道，不知道陆云琛拿小白菜和鸡蛋要做什么。
“庖屋里东西不多，夜深了，咱俩简单吃点，先垫饱肚子再说，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你....会生火吗？”问最后一句时，陆云琛多少有些底气不足，这烧柴的灶台他实在不会，更不知道怎么去控制火候。
“会的”秦慕言应的很快，嫁来前，他便听媒人提过娶他的人是个正准备考举人的秀才，想来这人平日里定是窝在屋里读书，两耳不闻天下事，竟是连生火都不会。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去打些面疙瘩，做个疙瘩汤喝。”陆云琛转身去找面盆，他刚才发现面缸子里剩了点白面。
秦慕言不晓得什么是疙瘩汤，但有人做饭，就能填饱肚子了。
二人分工，秦慕言将干枯的稻草对折，塞入灶台里，拿火石点燃，另一边，陆云琛盛出面粉，一面缓慢地加水，一面动作极快地拿筷子搅拌着盆里的面粉，直到搓成一片片比米粒略大些的面疙瘩。
秦慕言头次见人这么做饭，顿觉稀奇的很，他生完火后，加了一勺水倒进锅里烧热，便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拄着脸看着陆云琛。
陆云琛前世做美食博主时，直播做饭已是日常操作，但像这样，被人眼巴巴地望着，他还是头一回，不免有些紧张，一个分心，手下切小白菜的刀险些歪了。
待把小白菜切碎，锅里的水正烧开，他方才转了一圈，没找到陆李氏把荤油藏在哪里，只能省略掉“爆锅”这一步。
一只手抖动着面盆，将面疙瘩悉数下到锅里，另一只手，迅速搅拌着汤里的面疙瘩，防止它们粘成一团。
秦慕言往灶台里又塞了一把柴火，将火加大，看着锅里的面疙瘩一个个的，如同满天星一般，粒粒分明，漂浮在水面上。
陆云琛将切好的菜扔进锅里，又把鸡蛋打散，沿着锅边倒了一圈，最后撒上盐，整个疙瘩汤一气呵成。
浓厚的咸香伴着薄薄细密的白雾扑鼻而来，秦慕言直直地盯着锅里色泽鲜亮的疙瘩汤，咽了下口水，这味道，闻起来也太香了。
陆云琛把汤盛出来，不多不少的，正好装了两碗，递了一碗给他。
“快吃吧，虽是缺了些油水，但味道应该还可以...”
少年顾不上回应陆云琛，迫不及待地盛起一勺疙瘩汤，简单吹了吹，便放进嘴里，被烫了个正着，嘶哈嘶哈地倒吸气。
“急什么，刚出锅呢..”陆云琛出声打趣道。看这吃相，分明是饿得狠了，他要不说做点东西吃，这家伙，一准就这么饿着睡了。
秦慕言被臊了个红脸，手中的碗，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陆云琛变魔术似的，从身后端出来一小碟切碎的酱菜，放到他面前。
“找了些酱菜就着粥一起吧，放凉了再吃，没人跟你抢。”
秦慕言暗骂自个儿没出息，抬眸瞥了瞥陆云琛正低眉颔首，专心喝着自己碗里的汤，这才又盛起一勺，吸取教训，小心翼翼地吹了好些时候，放入口中。
滚烫的疙瘩汤熬煮的绵软醇厚，入口轻轻一抿，嫩白的面疙瘩化成一丝清冽，回味甘甜。
好吃....
他风卷残云地喝完一整碗的疙瘩汤，抹了抹嘴，拍拍滴溜儿圆的肚皮，这填饱肚子的感觉真好。
陆云琛看着他小猫咪似的满足模样，一阵好笑，他迅速扒完最后一口，起身拿过秦慕言面前的空碗。
“我去洗吧……”秦慕言受宠若惊，伸手想要去接他手里的碗，被挡了回来。
“你也跟着折腾一天了，去屋里休息吧，这些我来”
“可、可这些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活”秦慕言小声嘀咕道，原先在家里，洗衣做饭，洗碗打扫，平日里都是他来做的。
“没有谁必须要去做这些，你也一样，去歇着吧。”
陆云琛将秦慕言赶出庖屋，麻溜地收拾好灶台和碗筷，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吁…可真累。
摸索着回了卧房，一推开门，昏暗的烛光下，秦慕言坐在砖头垫高的木桌前，手拿着针线，动作熟练，专心致志地缝补衣物，见他进来，神色闪过一丝慌乱。
“我就是看你衣服破了，想给你补一下。”摇曳的烛光，映着少年俊秀的面容。
“麻烦你了，不过，今个儿已经很晚了，明日在……”
“你先休息吧，我补完这件再睡”秦慕言开口打断他，眼神躲闪着不肯看他。
“好....”陆云琛没得跟他深究，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大半日了，还没来得及琢磨琢磨自己现下的处境，刚躺在炕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直到炕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秦慕言才将手中的衣物放下，他抬眸望了望陆云琛沉睡的面容，细细吐了口气，总算是应付过去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人相处呢，更别说跟他同床共寝了。
夜里，陆云琛一脚踏空，从睡梦中惊醒，他坐起身来，烦躁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秦慕言蜷缩着身子，斜趴在木桌上，睡得很是不安稳。
怎么睡在这了……
陆云琛掀开身上薄被，从炕头上溜下来，走近瞧了瞧，秦慕言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拧成“川”字，他抬手将其抚平。
秦慕言动了动身子，嘴里哼哼唧唧的，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陆云琛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跟个猫崽似的，他弯下腰，将蜷缩成一小团的少年打横抱起来，身量不高，还这般轻，一时用力过猛，险些将怀中人扔出去。
稳稳地将人抱到炕上，他拉过一旁的薄被给秦慕言盖上，自己在他身侧躺下。
姣白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陆云琛双手垫在脑后，静静地望着少年熟睡的面容。
白日里慌里慌张的，他同这小家伙没能说上两句话，刚才在庖屋，又忙着做饭洗碗，也没顾上聊一聊。
原身留下来的烂摊子虽多，但陆云琛仔细合计一番，也并非不能解决，只有这刚娶进门的小夫郎，多少叫他有些头疼。
上辈子作为不婚主义的忠实拥护者，他从未想到，自己一朝穿越，身侧竟躺着个人。
还是个能生育的小哥儿。
陆云琛表示，他不是很明白但他大为震撼。
秦慕言的迷之态度也让他有些疑惑，大喜之日，洞房花烛，他虽没有碰他的心思，可这家伙分明是在躲他。
自己好歹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不过是借着给自己缝补衣物的拙劣由头，秦慕言心中的小九九，哪里能骗得过他。
他不想跟自己同寝…
如果真是如自己所想......陆云琛身子躺平，心中苦笑，自己这两袖轻轻的，可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倘若真是他所想的那般，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总归他也没有成婚的打算，找机会，早早放了人家自由，也不算耽误了对方。


第003章
翌日，蝉鸣声四起，扰人清梦。
陆云琛伸了个懒腰，从睡梦中苏醒，一身疲惫尽数褪去。这原主的身子虽是孱弱，倒也不至于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他活动了下/身体，已经比昨日刚穿来时，轻松些许，只需得仔细休养几天，便能恢复个七八。
他偏头瞧了瞧，少年微微打鼾，睡得正香甜，原本蜷缩的身子完全舒展开来，倒不似昨个儿那般拘束。
他欲伸手想逗逗这人时，秦慕言睫毛眨动，似是要醒的样子。
陆云琛连忙闭上眼睛，心虚地假装自己仍在熟睡。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身边传来奚奚索索衣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团重物不偏不倚地砸到他身上，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陆云琛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秦慕言这小兔崽子正趴在自己身上，一双水灵灵的杏眸瞪得溜圆又无辜。
“嗯？怎么了？”他哑着嗓子低沉地问道。
“没....没事”始作俑者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炕上，吓了一跳，刚想趁着这人还没醒，赶紧溜下炕头，谁知他一个翻身，自己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的胸膛上。
“既是无事..”陆云琛顿了顿，无奈道。“还不起来，要喘不动气了。”
秦慕言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对不起.....我看你没睡醒，想自己先下去，收拾收拾..”他乖巧地跪坐在炕上，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我看你是想跑吧....陆云琛心中嘀咕道。
他瞥了眼窗外灰蒙蒙还未大亮的天，顺口邀请，“不急，天色尚早，躺下再睡会儿吧。”。
自家这小夫郎如同受惊一般，不动声色地向后缩了缩。
这...这人..怎么回事!
陆云琛存心想要逗他，故意朝里挪了挪，将秦慕言困在四方角落里，支着脸颊，侧躺着身子，笑眯眯地盯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
秦慕言“咯噔”咽了下口水，手悄咪咪地伸到背后，摸了摸坚硬的墙，随即摇摇头，硬着头皮开口道。
“夫...夫君，您误会了，昨个夜里想要给夫君缝补衣物，却不想，一时困顿，竟睡着了，衣服尚未修补好，别耽误了您穿。”
昨晚上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刚要松口气，这人是要做什么！
陆云琛看着这秦慕言炸着毛警惕自己的样子，一时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说起昨夜，半睡半醒时，我见你一人卧在桌旁，睡得很不安稳，遂将你抱了上来，如此说来，你既困了，为何不上来睡？”他凑近秦慕言，假意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还是...还是你不想与我同寝，故而故意...”
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贴的这般近，秦慕言身子僵住，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夫君...夫君当真是说笑了，昨个夜里我也不知何时睡着的..”。
陆云琛抿嘴不言，心想我就静静看你怎么圆...
秦慕言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他扯了扯唇角，心里直打鼓，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蒙混过去。
陆云琛收回目光，重新躺平，敛了逗他的心思，想着无论是什么情况，还是趁此机会，早些将事情说清楚比较好，“昨个儿事发突然，难免仓促，有些事情还未来得及跟你说....”
“哎呦，天杀的，家里招贼了.....”屋外传来陆李氏的鬼哭狼嚎，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 啊？什么事？”秦慕言面露诧色。
陆云琛眼皮一跳，朝窗外望了望，陆李氏正坐在疱屋门口，哭丧着家里粮食被贼偷了。
“晚点再说吧。。”
说罢，他起身下炕，套好鞋袜准备往外走，秦慕言还直愣愣地跪坐在炕上，心里琢磨着陆云琛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你先在这呆着，我去瞧瞧。”
扔下一句话，陆云琛紧锁着眉头，推开卧房门，走了出去。
秦慕言不明情况，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扒拉着窗棂向外看去。
“大清早的，你在这瞎嚷嚷什么？”陆老太太拄着拐，推开卧房门，面色阴沉地呵斥道。
陆李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我的娘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眼子缺德玩意儿，竟然跑咱家来偷东西，这庖屋里的鸡蛋和白面都没了...”
陆云琛正站在堂屋门口整理衣服带子，听闻陆李氏所言，一阵无语，不过是用了一小勺白面和一个鸡蛋，在陆李氏那里，竟说的这般严重。
“二婶，别吆喝了，昨日没吃饱，夜里我用白面和鸡蛋做了点吃食...”
陆云琛不解释倒好，一解释，陆李氏当即拉下脸来。
“杀千刀的，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我吃我自己家的东西，反倒是成了贼了？”陆云琛冷着脸抱臂倚在门框，眼中净是嘲讽之色。
陆李氏心里泛起嘀咕，这小子之前，向来都是夹着尾巴，从不敢抬头瞧她，怯懦的很，如今怎地敢跟她顶嘴了？
“你分明知道，这鸡蛋是给你弟弟考学吃的，如今你趁着没人，偷拿来吃，算怎么回事！”陆李氏厉声质问，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他考学能吃？我考学就吃不得？”陆云琛被气笑，反问道。
“是...是你说，要把鸡蛋留给云渲的，况且，云渲近日里温习功课，辛苦的很...”陆李氏底气不足，吞吞吐吐道，虽说当时是陆云琛主动的，但那也是在她强逼之下，想来病秧子，吃什么都是浪费，不死不活的，这好东西，不如留下来给她儿子。
“他辛苦，与我又有何干系？不过区区一个鸡蛋，一勺白面罢了，也值得二婶对我如此的不依不饶？”
拿着他人的情分当本分，不光不心怀感激之情 ，还理所当然的接受，真是笑话。
“好哇，你这小子，从前跟个木头似的，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屁，如今可倒好，成家了翅膀硬了是吧！你说，是不是那小哥儿挑唆的你，竟然跟长辈说话这般不客气！”
陆云琛满头问号，这怎么还牵扯到他的小夫郎了？难不成这倒霉原主受她欺凌，自己也要延续这种“优良美德”？
“李氏，你在胡说什么！”陆老太太板着脸训斥了一句，秦慕言不过昨日才过门，今个儿家里就闹成这般，让邻里听见，像什么样子。
陆李氏脸色顿时难看无比，想着陆云琛这小王八羔子，这次敢偷着吃鸡蛋，下次不定能干出什么事，这老太婆护犊子又护的紧，再这样下去，家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她云渲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她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我不活了！这些年，我一个人操持里里外外，一点功劳没人记得也就罢了，竟还被人吃里扒外，惦记上自己家里的东西，老天爷，您开开眼，快看看这些个忘恩负义的人儿啊！”
陆老太太气得满脸通红，手里拐棍敲得“吭吭吭”响。
“二婶婶，您莫要责怪夫君了，是我昨日没吃饱，夜里饿了，夫君才做了些吃食，不曾想过要占小叔子的...”秦慕言探出脑袋，小声解释道，想着他怎么说也是个新娶进门的，陆李氏总要顾念一下的吧。
陆云琛闻声回头，“不是叫你在房里待着，出来作甚？”
陆李氏一下子来了精神，立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秦慕言，破口大骂道。
“好你个不要脸的小哥儿，竟还敢肖想我们云渲，你也不看看自己个儿什么身量，若不是你八字生得好，我们家会从你那个黑心爹手里把你买来冲喜？不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还教唆自己夫君同家里作对！你安的什么心！”
等...等等....信息量太大，陆云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小夫郎是买来的！还是买来给自己冲喜的！
陆云琛诧异地看向秦慕言，正对上这秦慕言子泪眼汪汪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
“夫君，是我哪里说错了什么吗？惹二婶婶生那么大的气。”
陆云琛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没你的事...”
陆李氏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更是气不过，想要上前来拉扯秦慕言，陆云琛眼疾手快，一把打掉她的手，语气不善道。
“二婶，有事说事，鸡蛋和白面是我用的，饭也是我吃的，同阿言没得关系。”
秦慕言脑子里倏地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这人怎么唤他如此亲密。
他微微抬首，看了看陆云琛瘦削的肩背，他这是在护着自己吧。
陆云琛没注意到秦慕言的小心思，他本不欲为了这点口腹之欲，在这掰扯，身为一个大男人，实在是太掉价，可这陆李氏非但纠缠起来没完没了，还攀咬其他人，伤及无辜。
他沉着脸，走近陆李氏身边，冷冷地低眉看了她一眼，陆李氏被他眼中的寒意吓住，整个人瑟缩一下，哆哆嗦嗦道。
“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二婶想要干什么？如今我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难不成要我当众给你吐出来不成？”
“你这婆娘，大清早的就吵吵闹闹，让街坊邻居看什么笑话呢，还不滚进来！”老二陆长明抖搂着裤腰带从正屋出来。
呵..陆云琛收回目光，他这二叔，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004章
“娘，一大早就惊扰到您，真是对不起。”陆长明系好衣带，上前扶住陆老太太。“时辰还早，您再歇息一会儿，待做好了饭，让云津来请您。”
陆老太太甩开陆长明的手，“云琛两口子，你们也回屋去吧，拾掇拾掇，一会儿出来用饭。”
陆云琛点头应下，带着秦慕言往屋里走。
陆长明被下了面子，黑着脸冲屋里吆喝，“陆云津你这个死小子，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帮你娘做饭，成什么样子！”
屋里匆匆跑出来一半大少年，个头约摸着跟秦慕言差不多，低着头，缩着脑袋，从陆云琛身边跑过时，低声唤了声“大哥”。
陆云琛偏头看了他一眼，是陆云津，陆老二陆长明的长子，同秦慕言一般，也是个哥儿。
眼下，他没这心思去想别的，等二人回了卧房，陆云琛长吁一口气，浑身卸了劲，步伐摇摇晃晃的，险些一头栽倒在炕上，这具身子可真是不抗用，就这一会儿功夫，便感觉跟虚脱了一样。
秦慕言见他脸色苍白，扶他坐到椅子上，倒了杯水，递上去。
“你还好吧。”
陆云琛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水，冲他摆摆手，“无妨，休息下就好了。”
秦慕言立在一旁，眼神里挡不住的担忧。
这人真的没事吗？刚才还瞧着好好地，怎地一转眼就这般虚弱了。
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冲喜的身份，岂不是太尴尬了。
“想什么呢，苦着个脸”陆云琛笑眯眯地扬起两根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秦慕言怕他看出自己心中想法，火速地岔开话题。
陆云琛敛了笑意，拉着他的衣袖，将小家伙按在椅子上，试探道。
“冲喜的事情，我是今日听二婶说才知道的。”
“......”
秦慕言微微一怔，难道这人在娶他之前，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吗？
“我看的出来，你嫁于我是不情愿的。”陆云琛继续说。
秦慕言脸色变了变，脸瞥向他处，抿嘴不言，换做谁，被卖给一个没有几天活头的病秧子冲喜，都不可能是自愿的。
陆云琛见他这般神情，便知自己说对了，想来昨晚上将人家一小哥儿就这么大喇喇地抱到炕上去，实属唐突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嗓音道。
“家中情形，想来经此一事，你也能看出些许，我身子孱弱，往日并没有存下什么家底，到如斯年纪，还是两袖轻轻，就连学业都孤学寡闻，不成大业.....”
秦慕言不晓得陆云琛所说何意，张了半天口，也没能说出来只字片语。
“我无意辜负，只是不忍耽误了你，只得拜托你，稍稍委屈几日，待分了家，我便给你一笔钱，再签上和离书一份，放你自由。”
听此，秦慕言呆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什...什么意思？他不过刚嫁进来一天，这人就打算休了他？
陆云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用词不当，叫这家伙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他这个包袱。
“你莫担心，虽说家中条件有限，分家前，我们只能同床共寝，但我绝不会对你有其他心思，你在陆家这段时日，我定会护着你，不叫你受半点委屈。”
秦慕言心中五味杂陈，老实说，被亲爹卖来这陆家，他是不乐意的，也曾万般抵抗过，可若能从此脱离那个吸人血的地方，倒也是缓兵之计。从坐上花轿的那一刻起，他便合计着，想方设法的赚些银钱，待将来，瞅准机会就离开陆家。
可如今，听陆云琛这么说，他又觉得哪里不得劲，他想跑是没错，可这人对他又是揣的什么心思？
陆云琛还在等他的回应，见他犹自出神，思绪早已经跑到七八里之外，遂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少年一个蹦高，警惕地后退一步，怎么回事？方才还说不会碰他，转头就对他动手动脚。
陆云琛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动作，对方反应这么强烈，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觉得我提的条件不妥，你也可以提？”
秦慕言略一迟疑，摇摇头，暗忖道，不管这人出自什么目的，最终他都是要离开的，倒不如这段时间同他名义上的夫君搞好关系，自己的日子还能好过些。
“就按你说的办吧。”
“那....你既答应了，还需得我写个什么协议于你吗？”陆云琛谨慎询问道，如此这般说开了最好，他也不须得有心理压力，这小家伙也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了。
秦慕言凝神，顿了片刻后道，
“不用了，你们读书人不是最注重诚信的嘛，我信你，拉....拉个勾就作数了。”
拉勾？
陆云琛略一迟疑，半带浅笑，大大方方伸出自己的手指，秦慕言红着脸搭了上来，犹自跟孩子一样，口中还念念有词。
“大哥，哥嫂，饭做好了..”陆云津轻轻叩门。
秦慕言神速地收回手，装作从容自若的模样，“去...去吃饭了。”
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屋子，饭桌前已经坐满了人，陆云琛拉着秦慕言挨着陆老太太身边坐下，早饭是简单的清水面条配点酱菜。
他一看就没了食欲，干巴巴的面条不挂一丁点油水，连个像样的卤子都没有，放平时，他连咽都咽不下去。
可眼下这个情况，实在不是他能挑剔的了，在这里，不说填饱肚子，能有个吃的，就已经很好了。
许是刚刚闹过一通，这顿饭吃的很是安静，饭桌上只有筷子碰撞碗边发出的清脆声响，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闷着头吃自己碗里的面。
“云琛，王大夫嘱咐了，让你这几天静养，一会儿喝了药，你回屋再歇息下吧。”陆老太太放下碗筷，打破此时的宁静。
陆云琛应了一声，他这个身子确实需要休养，底子太弱了。
继而，陆老太太转头，又看向陆李氏，询问道，“老二媳妇，云渲还没醒吗？今个儿不用去学堂？”
“娘，云渲昨夜温习功课，很晚才睡下，这几日先生家中有事，嘱咐云渲在家温习，说咱们云渲功课做的很好，今年八月份的院试很有希望呢。”陆李氏放下碗筷，脸上挂上笑意，忍不住炫耀起自己的儿子来。
末了，还得意地剜了一眼陆云琛，连同他身边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吸溜面条的秦慕言，也被陆李氏嫌弃起来。
很晚才睡下？陆云琛撇撇嘴，懒得揭穿她，昨夜他同秦慕言偷摸去庖屋时，约摸着亥时左右，分明卧房的蜡烛都熄灭了。
老太太听闻，倒是高兴地很。“好好好，希望咱们云渲一举中秀才，光宗耀祖，好让咱老陆家锦上添花。”
“可不是呢，娘，等咱云渲今年考中了秀才，可得让家里热闹热闹。”陆李氏笑的满脸褶子，心里已经盘算起，到时候要如何大办一场，好让村里的人都过来瞧瞧，她儿子云渲有多长脸，那药罐子十二岁考中秀才又如何，如今不也是个连考两次举人落榜的没用东西。
......
用过早饭后，陆家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收麦子的季节，地里头缺人手，陆云琛原本是在地里帮忙的，可昨日落水后，身子骨尚未恢复，走几步就要晕倒，气都喘不匀，陆老太太可舍不得他下地劳作。
至于陆云渲，那就更别说了，他八月份要参加院试，陆李氏拿着金贵的很，恨不得自己替他操办一切，下地收麦子这种事，下辈子轮不到他身上去。
陆李氏本欲叫秦慕言跟着去田地里干活，她在陆云琛身上吃了亏，哪里肯咽下这口气，憋着狠，想在这刚进门的小夫郎身上找回来。
谁料陆老太太竟点名叫他留在家里，照顾陆云琛，彻底绝了陆李氏的念头。
陆李氏不肯歇气，罗里吧嗦地给秦慕言安排了好些活。
“娘，要不还是我来吧，平日里我也是做惯了的，哥嫂如今刚进门，家中事情繁杂，他还要给大哥熬药，这么多活，哪里做得完.....”陆云津体谅道，往常他光是收拾屋子，都要忙活一天，哥嫂这又要打扫院子，养鸡喂鸭，还要把割下来的麦子用石舂脱粒去壳，可得累死他不成。
陆李氏气急地揪住陆云津的耳朵，狠狠地提了起来。
“你这没良心的，老子娘天天干那么多活，不见得你心疼，就这点活还嫌多....他是娶进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吗？你给我老老实实下地去，一天天的跟个死人似的在炕上躺着，家里可没钱养这么多闲人。”
陆云津半垫着脚，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秦慕言端着刚刚煎好的药，站在庖屋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你还在这愣什么！”陆李氏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语气愈加恶劣。
“把午饭也做了,午时回来，若是让我看到午饭还没做，你就给我等着！别以为有人护着你，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不用干活了。我告诉你，那药罐子一样得靠老娘来养。”
秦慕言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婆娘，刻薄起来，同他那后娘可有的一拼。
“二婶婶若是有人护着，您也可以不用干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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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陆李氏没想到这小夫郎竟敢这般顶撞她，直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轻视，嚷嚷着要给他点颜色瞧瞧，陆云津费了好些力气，才将自家娘亲拉住。
早上闹得那一通，奶奶已经很是不满意了，可不能在火上浇油了。
陆云琛闻声，想要出来瞧瞧，一开门，就看见捧着药碗，正欲推门的小家伙，眼圈发红，湿漉漉地瞧着自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怎么了？二婶可是又为难你了？”
“二婶似乎不太喜欢我.....我虽是无碍，只是担心二婶会迁怒于你，不想你因着我的缘故，夹在其中难做.....”
秦慕言小声嗫嚅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云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家伙，还告起状来了。
他接过秦慕言手里的碗，放到一旁的木桌上。
“哎哎...那药...”
“太热了，一会放凉再喝，你且先听我说。”陆云琛手下微微用力，掰正他的身子，迫使他正对着自己。
秦慕言还没从自己渲染的委屈气氛中□□，呆呆地抬头仰望他。
“你莫要多想，要论起来，也是我连累你。二婶她一向不怎么待见我，连带着你，如今也要受她刁难。她说的话，你尚不要理会就好，有我在，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秦慕言倒也没指望他能同自己一条战线，只是自己平白叫人这么一通羞辱，咽不下心头这口气罢了。眼下听陆云琛这般宽慰自己，又觉得这人，是个明事理的，看这样子，他在陆家这段时间该是比他想象中要好过些。
“阿言，怎么了？”陆云琛见他手指不自觉地磋磨着衣角出神，温声道。
秦慕言徒然回神，暗骂自己又在这想七想八，琢磨着没有用的，他一个激灵站起身来，险些一脑袋将陆云琛顶出去。
“二婶婶还...还吩咐了我好些活要做呢，你快些喝药，我先去忙了。”他低着头，匆匆跑开。
陆云琛捏着鼻子灌下那一碗黑黢黢的苦汤药，又喝了好大一碗凉白开，才中和掉嘴里的苦酸味。
屋外传来“吭吭吭”剁菜声，他抬脚出了屋子，秦慕言将和好的米糠，一股脑的倒进瓷盆里，一个人端着沉甸甸的瓷盆往鸡窝去。
陆云琛连忙上前，帮少年一同抬着，俩人齐心协力，将米糠一勺一勺地舀进食槽里。
“云琛兄弟在家吗？”院外传来一阵清亮的吆喝声。
俩人不约而同的往院外看去，只见一身形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男子，站在院门外，朝里面张望。
陆云琛火速搜寻原主的记忆，来人是....田二牛？
他扔下手中的瓢，捶着腰起身，正对上秦慕言疑惑的目光。
“是同村的二牛哥，不知来找我何事，我去去就来。”
他拍拍少年的肩膀，转身朝院外走去。
“二牛哥..”
“恭喜云琛兄弟成婚，昨日家中有事，没来得及向你道贺...”田二牛学读书人的模样，向陆云琛躬身抱拳行礼，虽有几分别扭，倒也像那么回事。
“二牛哥客气，昨个儿我不幸溺水，家里也未来得及操办婚宴，二牛哥今日特来恭贺，实乃小弟的荣幸。”陆云琛回礼，客气道。从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个田二牛，为人热情豪爽，不拘小节，是原身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
“你落水的事情，我听我娘说来着，如今见你能下地走动，我便放心了。”田二牛心中暗想，这小子平日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说话向来轻声慢语，跟小鸟儿叫似的，怎地成了婚，像变个人似的，精神头都支棱起来了。
“谢过二牛哥挂念，不知二牛哥今日...”陆云琛顿了顿，余光中瞧见秦慕言那家伙躲在鸡圈后面，垫着脚朝这边张望。
他欲招呼他过来，不料一回头，小家伙又缩了起来，如同仓鼠一般，露着半个发髻在顶上，扑棱扑棱的好生可爱。
陆云琛强忍笑意。
“瞧我，光顾着在这跟你闲聊，忘了说正事了。”田二牛这大老粗哪里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原是咱们约好了明日要去镇上，只是不巧家中岳丈身子骨有恙，内人着急想要回娘家看看，云琛兄弟，你看，咱改成后日可还行？”
“无妨无妨，既是家中岳丈，二牛哥先行去照顾吧，后日也可，我这不着急。”陆云琛这才想起，原本明日，原主要去镇上书铺，将抄好的书送还于书铺。
田二牛若是不跑这一趟，他都要把这个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好在原主已经抄录齐全，免去了他的麻烦。
“谢云琛兄弟体谅，那后日我来寻你去镇上，家里婆娘催得紧，我先走一步了，代我向弟夫问好...”田二牛急急忙忙地同他道别，火急火燎地离开。
送走了田二牛，陆云琛继续帮秦慕言打扫院子。
“后日，我去镇上一趟，将抄好的典籍送到书铺去，换些银钱。”
秦慕言低头应了声，“好”
“你要不要与我同去？”陆云琛询问道。
“我？”秦慕言惊诧地指了指自己，自己也能去镇上？
陆云琛茫然，“如何去不得？你若是想去，我跟奶奶说一声，咱们早些去，早些回来便是了。”
小家伙当即点点头，他想去镇子上瞧瞧有没有可以赚钱的营生，不然自己跑路的这盘缠从何得来？他也没指望陆云琛真的会给他一笔钱。
陆云琛也有这想法，村里不比镇上，能赚钱的地方实在太少，虽说他前世大学主修农业，要让他扑下身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地，倒不如找点商机，做点小买卖，不然分家后，他拿什么钱给秦慕言，自己放出去的大话，到时候可得圆回来，他可不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二人心中都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陆云津.....陆云津..... ”卧房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几声粗咧的叫喊。
陆云琛循声望去，如今已经快要巳时了，陆云渲这尊“大佛”才睡醒。
“二婶婶说待小叔子醒了，叫我给他送饭去。”秦慕言当即就将手里的扫把立在墙边，正欲往庖屋走，被陆云琛一把扯回来。
“送什么送，有手有脚的，饿了自然就会出来吃饭....”
“......”能行？秦慕言表示怀疑，上午那会儿，他就瞧出来了，陆李氏对她这个儿子可娇贵的很。
“陆云津，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我在叫你.....嗯？”陆云渲嘴上谩骂着，一脚踹开屋门，愣住，院子里除了自己的傻大哥，还站了个面生的少年。
“喂，你就是我娘买回来的那个小哥儿？”他站在台子上，一脸不耐烦地问道。
秦慕言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应，这人说话，怎地如此没有礼貌。
“哎，无所谓了，把饭端我屋子里，赶紧的，别磨蹭。”陆云渲没等他回复，径自吩咐下去之后，转身又往屋里去，从头到尾，没有给陆云琛一点点眼神。
陆云琛眉梢一挑，这家伙，被陆李氏惯得一身大少爷做派，谁也不放在眼里，一点礼数没有，请人帮忙，还这般颐指气使。
秦慕言被他扯着，动弹不得，刚好，他也不想去做这伺候人的活计，索性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喂，你怎么回事？聋了吗？怎么跟陆云津一般没用，我让你把饭端我屋里，你听不到？”陆云渲听身后无动静，他扭头瞥了一眼秦慕言，皱眉不爽道。
“爱吃不吃，在这使唤谁呢...”陆云琛登时就驳了回去。
陆云渲神色一愣，他没想到，向来闷着从不多说话的陆云琛竟然当众驳斥他。
“陆云琛，你吃熊心豹子胆了吧，敢跟我这么说话，我使唤他，关你屁事！”
陆云琛不怒反笑，忍住想要教熊孩子重新做人的冲动。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使唤我的人。”
秦慕言没被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反倒是被陆云琛的话吓了一跳，自己...自己何时是他的人了。
陆云渲脸一黑，怒火瞬间被点燃，张牙舞爪地冲上前想要给陆云琛一点颜色瞧瞧。
秦慕言见机，偷摸着伸出脚尖，陆云渲登时被绊了个大马趴，嘴里不干不净的，叫嚣着要弄死陆云琛。
陆云琛打眼瞥见秦慕言的小动作，哑然失笑，这家伙倒也是个机灵的主儿。
他一把钳住陆云渲的右臂，按在身后。
“放开我，陆云琛你竟然为了个小哥儿打我！”陆云渲梗着脖子不服输，骂的越发难听。
陆云琛没得理会他，手下微微用力，这熊孩子便疼得吱哩哇啦地叫唤。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告诉我娘，你们欺负我，让我娘把你们一个个地赶出去！”
“呦呵，都这么大了，还没断奶呢。”陆云琛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嘲讽道。
“给你哥嫂道歉....”
“陆云琛你这个野杂种，我才不会道歉，就一不会生娃的小哥儿，你也能拿着当个宝贝。”陆云渲逞一时嘴硬，叫嚷着。
还是学不乖呐。
他拽着陆云渲的胳膊向后扯了扯。
“道歉，不然别想我放开你！”
秦慕言站在一旁，抿抿嘴，他倒不是担心陆云琛会吃亏，有他在，他也能跟陆云渲拼上一拼，只是，此刻这般收拾这人，等会儿他要是同陆李氏告状，自己和陆云琛恐怕又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陆李氏难缠起来，简直不亚于自己的后娘。
许是疼得狠了，陆云渲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般对待？陆老二两口子，从未舍得碰过他一根汗毛，他看了看四周，眼下，距离陆李氏他们回来还有些时候，院子里除了那小哥儿，又无其他人在。
“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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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大点声，听不见...”陆云琛怒斥道，手里的劲儿一丝未松，按得熊孩子的脑袋都抬不起来。
“对不起。”陆云渲哭着喊道。
“对不起谁？光说对不起，跟谁说对不起？”陆云琛接着“挤牙膏”。
“哥嫂...哥嫂，对不起。”陆云渲咬牙切齿，心里暗忖，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娘回来了，有这俩人好看的，他娘这么疼他，肯定会好好收拾这一对贱/人，到时候把他们统统都赶出陆家！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陆云琛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了，手中卸了劲，陆云渲忙不迭地爬起身来，顾不得拍拍自己身上的土，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跑，临了，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一副他还会回来寻仇的模样。
收拾了熊孩子，陆云琛心情一通舒畅，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该是做午饭的时辰了，你把院子扫出来吧，我去准备饭食，可有什么想吃的吗？”他整理了一番衣袖，歪头笑呵呵地问道。
“我去做吧，奶奶是让你在家歇息的，你已经帮了我够多了。”
秦慕言推脱道，心中泛起嘀咕，这人奇怪的很，又是在外人面前护着他，又是处处照顾他的想法，体贴的很，该不会....该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虽说小爹也曾说过，他这般好看的模样，定会遭人惦记的，可是，他是要离开陆家的，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陆云琛看他一脸纠结矛盾的模样，很是纳闷，自己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吗？秦慕言神情如此不对劲。
“院子里还没打扫出来呢，一会儿二婶回来，准得闹。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的歇不好，躺着也是无聊。再者说了，谁说这些活，就得你一个人来做，不许别人去干的？”
秦慕言被驳得哑口无言，仔细深思，又觉得他的话，似乎还有些道理。
陆云琛将扫把递给他，“去扫地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他讷讷地点点头，拎着扫把朝一旁走去。
陆云琛也没耽误时间，一头扎进庖屋。
早上的面条吃得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在庖屋翻了一圈，他从灶台旁扒拉出几个土豆来，打算做土豆丝饼吃。
先是将土豆打皮切丝，拿瓷盆加水泡着，将其中的淀粉泡出来后，陆云琛把土豆丝捞出来，水倒掉，盆底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淀粉，他把瓷盆端到屋外，待水蒸发后，便将淀粉挖下来，磨成粉后，收起来，以后做菜勾芡用。
秦慕言虽是在院子里收拾，却时不时地偷摸瞧瞧陆云琛，只见他舀了几勺子面粉，同土豆丝拌在一起，加了盐，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小罐荤油，挖了些。
将这些拌好，就可以准备开始烙饼了。
生火的问题，又难住了陆云琛，他蹲在灶台前，一手拿着火石，一手握着干稻草，一时间无从下手，连连叹气。
“我来吧。”秦慕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见他如此犯难，开口解围道。
陆云琛自知自己能力有限，登时便将火石和干稻草递给他。
秦慕言利落地将火生起来，蹲坐在一旁，低着头调整火势。
家里没有趁手的平底锅，陆云琛只好用炒菜的大铁锅将就一下，他捻起一团面饼子，贴在锅底铺平，滚烫的热油，煎烤着小饼子滋滋作响，没一会儿，土豆特有的醇柔香气钻入鼻中，惹得秦慕言频频往锅里望。
这点小动作哪里逃过陆云琛的眼睛，他快速地翻面，待两面都煎至金黄后，才将其盛至盘中，先夹起一块，递到秦慕言面前。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秦慕言肚里的小馋虫早已经撩得心里直痒痒了，刚要伸手去接，又想起这人还未吃呢，自己就先下手，属实不太好，硬生生地将自己迫切的目光从土豆丝饼上移开。
“不合你口味？”陆云琛疑声道，刚刚这小东西还直愣愣地瞅着呢，这会儿竟是看也不看了。
“你...你先吃”秦慕言别过脸去，将土豆丝饼推还给他。
陆云琛也不同他相让，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这土豆丝饼，工序简单，做起来也快，前世他经常做来当早餐吃，味道自然再熟悉不过了。
秦慕言看他吃得香，眼神再也拔不开了，忍不住咽口水。
陆云琛又掰了一小块，塞到他嘴里，“快些吃吧，一会儿凉了，这味道可就差远了。”
秦慕言被塞了个满口，咯吱咯吱地嚼起来，土豆丝软绵甜糯，饼子边缘煎的略有些焦糊，吃起来酥脆鲜香。
“怎么样？”陆云琛不确定地问，他自己尝的还可以，就是不知道别人吃起来，口感如何了。
“唔唔...”秦慕言口齿不清，顾不上回答他，只重重地点头，一双杏眸忽闪忽闪的，如同晴朗夜空中水亮的星星，清澈伶俐。
陆云琛放下心来，趁着锅里的温度还没降下去，抓紧将剩下的土豆丝饼烙出来，忙活了半天，额头都冒出细汗，他等不迭找条帕子，抬袖将汗抹掉。
“哎...”秦慕言来不及阻止，他带着帕子的，这人虽说是个读书人，怎么行为举止，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儿读书人的讲究呢。
陆云琛哪里想这么多，他忙的热火朝天，终于在陆李氏他们回来前，将午饭做了出来，如法炮制的，又熬了一锅昨夜的疙瘩汤，配上土豆丝饼刚刚好。
陆云渲趴在窗下，眼都瞪直了，从刚刚开始，一阵阵浓郁的饭香味便萦绕在自己身侧，挥之不去，他饿的前胸贴后背，又落不下面子去庖屋要吃的，只能眼巴巴地透过窗棂，看着庖屋烟囱冉冉升起的炊烟干着急。
盼望着盼望着，前去下地的人们陆陆续续回来吃饭了。
陆李氏走在前面，陆云津帮着陆长明，用板车推着陆老太太和一上午割下来的麦子走在后面，一进门，众人被庖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吸引到了。
陆云津深深地吸了口气，“娘，好香啊，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
陆李氏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拉着脸，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陆云津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又惹娘生气了。
陆云琛和秦慕言在庖屋里收拾，闻声俩人整齐地探出脑袋，场面一时有些好笑。
“奶奶，二叔，你们回来了。”
陆长明放下板车，抹了把额上的汗，应了一声，将陆老太太从板车上扶了下来。
“做的什么吃食，闻着怪香恁。”陆老太太询问道，清水面条必然是不顶饱的，她虽只是在地头上看麦子，这会儿也已经饥肠辘辘了，更别说在田里结结实实割了一早上麦子的陆长明和陆云津，此刻恨不得直接扎进庖屋里。
秦慕言极有眼力地端出煎好的土豆丝饼和疙瘩汤，几人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他手里的托盘，饿狼般的目光，一直伴随着他将托盘放在桌上。
“云津，去叫你娘和云渲出来吃饭。”陆长明随意吩咐道，眼神根本没有离开过这土豆丝饼。
陆云津满心思惦记着眼前金黄金黄的小饼子，又不得不听陆长明的，苦着脸进门去叫陆李氏，还未推开门，便听见陆云渲在屋内，巴拉巴拉地向陆李氏告状，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待屋里声音弱了，才叩门。
“娘，爹让我来叫你和弟弟吃饭”
陆李氏一把推开门，木头门框“砰”的一声，打在陆云津左臂上，他捂着左臂一阵吃痛，陆李氏仿若没看见一般，咒骂着，“吃吃吃，就知道吃，自己儿子都被人欺负了，还惦记着吃！”
陆云渲紧跟身后，脸上全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得意，对自己的这个哥哥，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不疼不疼…”陆云津轻叹口气，揉了揉被砸到的胳膊，低声安慰自己。
.......
等到了饭桌上，陆李氏黑着脸甩开椅子，椅子和地面摩擦叮当作响。
“你这又是使得什么性子，赶紧吃饭，一会儿还得去地里呢！”陆长明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训斥道。
不说也罢，一说起来，陆李氏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当即就将筷子摔在桌上，
“我不去地里了，这田地里的活计，谁爱去谁去！”
陆云琛一看陆云渲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便知他定然是向陆李氏说了什么。
他没得理会撒泼的陆李氏，给陆老太太夹了块土豆丝饼，“奶奶，您尝尝这饼子，看合不合胃口。”
陆李氏往日里，三天两头地都要闹上一通，陆老太太早已经习以为常，此刻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她乐呵呵地接过陆云琛夹得饼子，咬了一口，软和和的饼子嚼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可比老二媳妇硬邦邦的贴饼子好吃多了。
陆李氏见不得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样子，想起自己儿子，不光饿了一早上的肚子，还被人不明不白地打了一顿，立时掉下泪来。
“李氏，你这是作甚？”陆老太太放下筷子，眉目肃然，语气中隐隐有些严厉。


第007章
陆李氏眼泪掉的更凶，禁不住抽泣起来，秦慕言悄悄瞄了瞄陆云琛，却只见这人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疙瘩汤，丝毫没有受眼前这一幕影响。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云琛偏头瞧了他一眼，倒转筷子，拿没用过的那头夹起一块圆饼子，放到他碗里。
“快吃，疙瘩汤都要凉了，昨个夜里，你不是很爱喝这个吗？二婶吩咐的麦子还没脱粒呢，吃完咱们继续干活去。”
“......”
秦慕言低头戳戳自己碗里的饼子，心里腹诽道，都什么情况了，还让自己吃，对面二婶的眼神要是能杀人，此刻他俩都成滚刀肉了。
陆李氏见这二人眉来眼去的，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蓦然叫嚣起来，
“陆云琛，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云琛吃了吹勺中的热汤，抬眸嗤笑道。
“二婶如今是连吃饭，都让人不得安宁了吗？”
陆李氏登时来了劲头，扯着嗓子哭喊起来，“你还有脸吃饭！云渲平时温习功课那么辛苦，不过是让你夫郎把饭给他送到卧房里去，身为大哥，不让自己的弟弟吃饭不说，还动辄打骂他，可怜我们云渲啊，一上午的，连口热乎汤都没喝上....”
陆云琛放下勺子，拿帕子沾了沾嘴角，目光灼灼地盯上缩在一旁的陆云渲，“我不让你吃饭？还动辄打骂？我怎地不知，我还有这通天的本事？”
不等陆云渲反驳，他又将目光转向秦慕言，“阿言，你说，当时你也在场，二婶所说之事，可是属实？”
“不曾..”秦慕言正色道。
“他胡说！他是你夫郎，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是一伙儿的！”陆云渲手指着秦慕言，叫嚷道。
陆云琛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你既知他是我夫郎，那你一面骂他没用，一面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可有一点拿阿言当你哥嫂的自觉？”
陆云渲显然没见过这架势，立时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陆李氏哪里能看得下去自家儿子受这般委屈，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陆云渲面前。
“陆云琛，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欺负我儿子算什么！”
“李氏，你身为长辈，如何对晚辈咄咄逼人！”陆老太太蹙着眉头，出声制止道。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陆云津拿着筷子，瑟缩在桌角位置，看看这边，又瞧瞧那边，最后目光落在桌上散发着香味的土豆饼子，默默地咽了下口水，能不能不要再吵了，他是真的很想尝尝这饼子。
“娘啊，云渲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不能这么偏心.....”陆李氏恨声哭诉，犹如受了莫大的冤屈。
“你这婆娘，别在这乱说话，娘什么时候偏心了...”眼瞅着事态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陆长明及时拉回了撒泼打诨的陆李氏，这婆娘闹起来，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陆李氏嚎得正上头，蓦然被自己男人噎了一下，正欲发作，被陆长明一个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
“咳咳.....在晚辈面前，哭哭啼啼得，像什么话！纵然他们小辈之间有冲突，有矛盾，你作为长辈，不帮着调节，还拉偏架.....咳咳....我偏心？除了云琛娶亲这事上，我何曾对云渲有过半点不公？”陆老太太情绪激动，咳得喘不动气，脸憋得通红。
“奶奶，您喝口水，别生气...”陆云琛将水杯递给陆老太太，轻拍她后背安抚道。
陆老太太接过杯子，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云琛，你身为家中大哥，有何事，同云渲好好说，怎好跟弟弟动手？”
“奶奶说的是，云琛知错了。”一看老太太这架势，便是想要息事宁人，陆云琛识相地搭了根梯子，陆李氏他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给陆老太太面子。
刚训完陆云琛，老太太语调一转，又念叨起陆云渲来，“云渲，你也是，你既知道慕言是为你哥嫂，言行举止上应是更加礼待才行，读书人，读圣贤书，受诸子大家教诲，说话怎地如此口无遮拦....快，跟你哥嫂道歉。”。
“可我..可我已经...”陆云渲支支吾吾，他已经跟秦慕言道过歉了。
“云渲，还不听你奶奶的，赶紧跟慕言道歉！”陆长明呵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了，平日里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陆云津，都不曾有过半分礼待，更别说陆云琛这个大哥，根本不放在眼里，自然连他的夫郎，都不当回事了。
“哥...哥嫂，对不起..”陆云渲撇着嘴，虽是一脸的不服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对着秦慕言致歉，声音小的如同蚊子哼哼一般。
秦慕言懒得同他一般计较，反正都是些表面功夫，他不信这陆云渲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咽的下这口气，从此不在找他麻烦。
“慕言啊...”陆老太太又看向秦慕言，眼里含笑，语气温温和和。
转了一圈，落在自己身上，秦慕言面上些许无措，他一个默默无闻看戏的，还成了戏中人。
“慕言，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云渲说话没大没小，冒犯了你，奶奶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奶奶，不..这..这可使不得。”秦慕言赶忙推脱道，这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理儿。
“慕言，如今你已经嫁入陆家，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往后有什么不得劲的地方，尽管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陆老太太一碗水端的平，谁也没落下，到最后。
“云津呐，下午你留在家里吧，让慕言去地里帮忙。”
对于陆老太太的安排，众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就连陆李氏都安分下来，一场闹剧落幕，这顿饭才得以继续吃下去。
午饭后，稍作歇息。
秦慕言背上背篓，跟着陆长明几人下地去了。
陆云津摸摸圆鼓鼓的肚子，这土豆丝饼子可真好吃，一时没克制住，竟然吃撑了，好在陆李氏没注意，不然自己又得被骂没出息了，他手挡在额前，抬头看了看太阳，同站在院里的陆云琛说道。
“大哥，你身体还没恢复，去躺着吧，这会儿日头正盛，热得很咧。”
陆云琛看着秦慕言越走越远，直至没了身影，转身摆摆手，“不用，我看二叔他们割了好些麦子回来，咱们把麦子脱粒，趁着天气好，在院子里铺开晒晒...”
陆云津爽快地应下，将割下来的麦子悉数扔在石舂里，双手抱着木杵，一下接一下的，捶打着。
没一会儿，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上，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背蹭了蹭额前的细汗。
陆云琛蹲坐在一旁，帮着陆云津，将整理好的麦子扔进石舂里，此刻也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没想到，在古代，给麦子脱粒是这么复杂又费力的工作，大学时虽主修农业，但仰仗现代科技的发展与进步，他何曾受过这般辛苦。
“大哥，您歇着吧，剩下的，我自己来也可以的。”陆云津体贴道。“我中午吃得饱饱的，这会儿有的是力气。”
“自己来？”陆云琛被逗笑，“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能干..”
“啊？”陆云津满脸问号，“生产队是什么？驴？咱们这没有驴，只有大黄牛。”
“没什么，没什么，去喝口水吧，休息一下，咱们再接着干。”
俩人摘了草帽，坐在屋檐下扇风。
“大哥，你今个儿做的那个金黄金黄的小饼子可真香。”陆云津咂摸咂摸嘴，回味着中午的味道。
陆云琛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闻声歪头看他。
顺道儿从原主的记忆中开始扒拉起这个小哥儿。
虽说是陆家老二夫妇第一个孩子，但因着是个哥儿，陆云津从小没享过什么福，自打懂事起，便开始照顾弟弟陆云渲，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活，打骂是家常便饭，抛开陆李氏夫妻俩不论，就连陆老太太，因着有两个孙子的缘故，对他这个小哥儿，也堪堪只能说是不苛待。
可即便是如此，陆云津依旧长成了一个虽有些懦弱胆小，但心善宽容的孩子 ，头着陆家老大夫妇刚过世那几年，是他一直陪在原主身边，开导他宽慰他。
陆云琛心中升起一丝怜惜与好感，见秦慕言不住地揉着自己的胳臂，温声询问道，“可是刚刚舂米伤着了？”
陆云津摇摇头，腼腆地笑笑，“中午去叫娘吃饭时，被门框砸到了。”
陆云琛起身，从卧房里取出一小罐药膏，这原主自小身子便弱，跌打损伤的药膏常备家里，此刻更是信手拈来。
他撩起陆云津的衣袖，粗布外衣下，纤细的胳臂上一片泛着紫砂的淤青，轻轻一触，少年忍不住瑟缩一下。
陆云琛挖出药膏，动作轻缓地涂抹在他的伤处，清凉的药膏均匀地铺开，陆云津倒嘶一口凉气，仔细地活动了一下胳膊，竟没有刚才那般疼痛了。
“大哥，你这药膏真管用，刚抹上我就不疼了。”
“那就好，下次受了伤，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你不说，别人永远不知道，记着，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陆云琛将他的衣袖重新放下来，嘱咐道。
陆云津脸上透着迷惘，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怎么总感觉，眼前的大哥，似乎同以前有些不一样，却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鸭~~


第008章
两人马不停蹄地忙活了一下午，才将院里的麦子都脱粒，顺便筛去碎壳，陆云琛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后背，这农活真不是人干的，他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陆云津死活不让他帮忙做饭，非将他推回卧房，眼看着他躺倒炕上才作罢。
陆云琛委实累坏了，不知不觉的，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秦慕言坐在木桌前，紧皱着眉头，揉着自己被背篓压肿的肩膀。
这家伙肯定也累得够呛。
“你醒了...”秦慕言斜扭着身子，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陆云琛点点头，坐起身来。
“回来看你睡着，就没有叫你，奶奶他们给你留了饭，你等下，我去给你端过来....”
陆云琛刚想说不用，秦慕言就蹿了出去，动作之快，宛若一只活蹦乱跳的傻狍子。
片刻，端着一碗米粥和一小碟酱菜进来。
晚上不需要干活，吃食上自然是简单了许多。
陆云琛也没有力气挑剔了，端过碗，就着酱菜，一顿呼噜。
放下碗，见秦慕言依旧是扭着身子不得劲。
他招招手，“过来...”
秦慕言不明所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要...要做什么？
陆云琛哑然失笑，走到他背后，手刚搭上他的肩膀。
少年呼吸一滞，身形僵硬。
陆云琛拍拍他的肩膀，“放松，我学过些案抚，给你揉一下，能舒服点。”
秦慕言半信半疑，他一个读书人，上哪儿能掌握这么多技能。
陆云琛也不同他解释，两手微微张开，按压在他的肩胛骨和锁骨之间，拇指顺着脖子方向，一前一后的微微用力。
许是觉得痒，秦慕言缩缩脖子，“陆师傅”轻拍了下他四处晃动的小脑袋，耳提面命道。
“别乱动，坐好了”
他乖巧地绷直身子，只觉得陆云琛拇指游走过的地方，无端升腾起一阵阵火辣辣的热意，蔓延至耳后，连耳垂都烧得滚烫。
热意消退，后背漾起一层薄薄的细汗，紧绷的肌肉都舒展开来，秦慕言惬意地哼哼起来。
陆云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掌心贴着少年的脊背，打着圈的推揉，所到之处，一片燎原。
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秦慕言耳垂泛起淡淡粉色，鬼使神差的，陆云琛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凉意与炽热触碰相交，小家伙猛地打了个激灵，扭头看向始作俑者，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瞪大双眸，眼中皆是惊恐。
陆云琛陡然回神，手僵在半空，脑中嗡嗡作响，自己刚才，这是做了什么...
屋里陷入安静，诡异的气息在二人身边流转。
陆云琛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抱歉，手滑了......”
秦慕言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人刚刚是有在轻薄自己，对吧..
“下午如何，二婶可有难为你？”陆云琛心虚地对上他质问的眼神，慌忙转移话题。
意料之外，秦慕言一阵沉默。
陆云琛心下了然，正欲再发问。
“你本不必为了我，同你二婶闹成这样的，怎么说你们也是亲戚...”秦慕言闷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陆云琛手中动作一顿，继而无奈地笑笑。
“没有你，她也一样看我不顺眼...不是你的错，莫叫你平白吃亏。”
他抬手捏了捏少年的风池穴，突如其来加重的力度，让秦慕言感到不适，他皱起眉头想要躲开，被拉了回来，硬抗了两下后，脖颈后意外的舒服起来。
先前的尴尬一扫而空。
被这么一通案抚，困意袭来，秦慕言忍不住开始打哈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云琛见状收手。
“去睡吧，明日还得起来干活呢。”
他点点头，揉着眼睛往炕沿走。
等到了炕前，又犯起难来。
六月天，夜里还是有些凉意，可炕上只有一条薄被，秦慕言看了看这人单薄的身子，决定把薄被让给他，自己不脱衣服，也能凑活凑活。
陆云琛翻箱倒柜找出一条破棉被，简单拍打了两下，虽有些霉味，勉强还可以用，他转头瞟见秦慕言和衣而睡，将炕上薄被扔在他身上，“盖好被子，夜里可冷的很讷。”
“我、我不用的”秦慕言抱着薄被，小声道。那破棉被一拎出来，便扬起漫天飞尘，哪里是给人盖的东西。
他见陆云琛不理自己，又干巴巴道，“这薄被还是给你吧，我盖那被子一样....”
“睡觉，还不嫌累...”陆云琛吹灭蜡烛，抖开棉被，憋着气盖在自己身上。
明早一定要把这破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秦慕言将薄被拉至身前，只漏出一双黑溜溜的杏眸，借着月光，他悄悄打量了一番睡在自己身侧的陆云琛，陷入沉思。
这人为什么三番两次地这么照顾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卖进来的，还说要给他一笔钱，待分家后就放他离开...
没道理他会对自己这么好啊？
想来想去，秦慕言想破脑袋也没能琢磨出个道道来...
直到身边呼吸声逐渐平稳，陆云琛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摩挲着手指，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柔软微热的触感。
他这小夫郎虽说是有些小聪明，但本性倒是不坏，只可惜啊，陆云琛摇摇头，这小东西卯着劲儿想跑路呢。
翌日，
照旧是秦慕言跟着陆李氏他们下地去，陆云琛兄弟俩留在家里。
许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训，陆云渲也没敢使唤陆云津，自己早上醒来后，灰溜溜地跑去庖屋找吃的。
陆云琛将卧房里的破旧棉被抱出来，晾晒在院子里。
陆云津问起，也只是说炕上褥子太薄，睡起来硌得慌，找了个破棉被垫垫。
晒过的棉被蓬松了些许，陆云琛将其拆开，挑挑拣拣的，做成了一床夏天盖的小薄被，至少这个夏天能对付过去了，待分家后，再置办新的。
同陆云津又收拾了一天的麦子，陆云琛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他坐在屋檐下，对着院子里一地的麦子发愁，得像个办法，靠他俩用石舂和筛子脱粒除壳，效率又低又麻烦得很。
他翻出几张纸，磨了墨，依着葫芦画瓢，靠着自己大学时的那点记忆，搞了两张图纸，准备明日问问田二牛，村里有没有手艺好一点的木匠。
看着自己蹩脚如狗爬般的毛笔字，陆云琛无奈，他虽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却没能继承他那一手工整俊秀的字，抄书这活计是干不下去了，还是早早想别的法子去赚钱吧。
晚间，他提出明日要带秦慕言去镇上，陆李氏当即就反对，念叨着本就是忙农活的时候，一个两个的还往外跑，家里连午饭都没人烧。
她说的话，陆云琛自然是不往耳朵里进的。
征得老太太的允准后，他把原主抄录好的书整理在背篓里，准备明天背去镇上，将工钱结清，就辞了这份工作。
秦慕言兴奋得很，一整晚像个豆虫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连带着陆云琛都跟着精神。
第二日
院儿里的鸡叫过第一遍，俩人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出门，田二牛赶着牛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天刚破晓，天地相接处依旧是一片雾茫茫，太阳露出个尖尖，撕开朦胧的薄雾。
“二牛哥，村里可有手艺好一点的木匠？”陆云琛打着哈欠坐在牛车上，随着牛车颠簸起伏。
“木匠？你询木匠作甚？”田二牛扬起牛鞭，驱赶着大黄牛往前走，随口问道。
陆云琛笑笑，“想打个家里用的工具。”
“这要说起来...”田二牛捋捋并不存在的山羊胡子，故作深沉道，“村头东陈叔家的小子陈岩，同你差不多年纪，那木活手艺算得上顶顶好了，咱们周边村子里的人，家里盖房娶媳妇，也常找他打些趁手的家具。”
陆云琛默默地记了下来，准备这几日，抽时间跑一趟，拿着图纸上门问问，若是能做出来，他们干农活可就省了不少劲儿。
一路颠簸，等到了镇子上，陆云琛感觉自己都要散架了，牛车这种古早的交通工具，他原来只在电视上见过，如今亲临体会，才知道古人的不易。
可就连牛车，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配得上的，像他，想要去趟镇子上，如若不靠自己两条腿，就得凑活田二牛的时间，才能蹭上车。
“云琛兄弟，我就送你们到这了，我得去集市上给我婆娘置办点东西。”田二牛在城门口告别。
陆云琛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笑眯眯地递过去，“这一趟真是麻烦二牛哥了。”
田二牛一怔，立时推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肯要。
二人推脱了一番，架不住陆云琛的坚持，田二牛最终收下了铜板，临走时，挠挠头，纳闷陆家小子自打成婚后，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光说起话来，人大大方方的，载过他这么多次，头次还给了钱。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四章因为要上榜压字数，可能比较短小，下周四会恢复正常3k+的更新。
希望诸位多多捧场
感谢收藏~~~


第009章
城门口的小茶摊子早早地撑起招待客人的旗幡，陆云琛厚着脸皮，上前讨了两碗白开水，“咕咚咕咚”的灌下肚，热腾腾的暑气一扫而空。
他抹了把嘴，单手拎起竹篓跨在背上，同秦慕言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城。
恰逢有娶亲的队伍打马前来，一路吹吹打打，几个身材精壮的轿夫抬着一乘火红的喜娇，一颠一颠儿地从他俩跟前经过，垂髫小儿跟在喜轿后面，嚷嚷着要糖吃。
陆云琛拉着秦慕言后退了几步，免得被哒哒的马儿冲撞到。
待娶亲的队伍走远，俩人才收回目光。
陆云琛循着原主的记忆，摸到了书铺。
刚进书铺，掌柜的便迎了出来。
“云琛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陆云琛拱手行礼，“谢掌柜的挂念，一切安好，云琛今日前来归还抄录的书籍。”
“不着急不着急，快些进来。”赵掌柜招呼他进门，唤小二倒茶。
陆云琛摆手推辞道，“掌柜的，茶就不必了，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要同掌柜的说，这次结算后，我便不再给书铺抄书了。”
赵掌柜虽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挽留，只简单客套了几句，便招来账房，将他的工钱结清了。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小二掀开盖子，一个个水灵灵的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上，香味随风四溢。
陆云琛掀开书铺的门帘，就看见秦慕言站在包子铺前，眼巴巴地望着软乎乎的大包子。
他径直走过去，“小二，这包子怎么卖？”
早上他二人走得匆忙，连饭都没吃，到这会儿，也不过喝了碗白开水，秦慕言定然是饿坏了。
“肉包子五文钱一个，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豆沙包三文钱一个，客官，您看您要几个？”小二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爽快问道。
陆云琛颠了颠刚拿到手的工钱，“小二，给我装两个素包子，两个豆沙包吧。”
“好嘞，您稍等..”小二手脚麻溜地用油纸装好，“客官，您小心，这包子刚出炉的，可热乎着呢。”
陆云琛接过包子，先将豆沙包拿给秦慕言。
刚才这小家伙看豆沙包，眼睛一眨不眨的，该是喜欢吃的吧。
果不其然，秦慕言道了声谢，双手捧起豆沙包，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松软白嫩的小包子，裹着香糯甜腻的红豆沙，一嘴下去，满口生津。
这素包子味道也不错，咸淡适中，陆云琛两口下去，意犹未尽。
垫饱肚子，俩人围着泗水街转了起来。
要说永安镇最繁荣的街道，当属这泗水街了。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肉铺，医馆，酒肆一应俱全，沿途都是小商贩们叫卖的吆喝声。
陆云琛四处打量，脚步停在了肉铺前，案板上的这块五花肉，层次分明，肥瘦相间，用来做红烧肉，顶顶好了。
这几日，肉末星子半点没尝到，嘴里淡得一点儿味没有。
“小兄弟，买肉吗？瞧瞧这块，这可是今早儿现杀的，新鲜着呢...”屠户“蹭蹭”两下，手中的切肉刀磨得锃亮。
“你要买肉？”秦慕言凑上去，低声问道。
“你不想吃？”陆云琛反问，这年头，还有不想吃肉的？
“......”
现在是他想不想吃的问题吗？秦慕言在心中咆哮，刚领了工钱，就要胡吃海喝，这么大年纪，怎么一点也不会精打细算。
“老板，给我称点，我不要太肥的，您顺着这给我割吧。”陆云琛比划了一下。
“好嘞，小兄弟..”屠户手起刀落，秦慕言一阵心疼，眼瞅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拎着这一吊肉，陆云琛转到一家杂货铺，称了些大料，临走时，看到柜台上的白糖，咬咬牙，又捎上一点。
秦慕言跟在身后，从一开始的肉疼，到逐渐麻木。
买完这些，陆云琛搂了搂剩下的银钱，一股脑的塞给秦慕言。
“这..”小崽子面露诧色，好端端的，这是作甚。
“给你，你便拿着，不然，半点也不剩了。”陆云琛意味深长地笑笑，他可是记得，原主赚来的钱，最后一分不落的都交到陆李氏的手上了。
你这么个花法，可不什么都不剩.....秦慕言显然会错了意，不过好在他听话，将银钱揣进了衣袖。
泗水街转得了遍，两人便合计着往回走，回程没了牛车，靠自己腿着回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010章
今个儿这一趟，陆云琛对永安镇的情况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虽说泗水街最是繁荣，吃食上却是贫瘠的很，一路走来，除了几家像样的酒楼和一户糕点铺子，满打满算能说的上来的，就只剩下两处汤面馆子和馒头包子铺。
想着自己前世美食博主出身，陆云琛开始琢磨起老本行来，从前几日简单的土豆丝饼和疙瘩汤来看，想要做点什么好吃的，也算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只是抄书的活计已经辞了，考举人，他自是不考虑的，倘若能在这镇子上支个食摊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归根结底，还是囊中羞涩。
怎么赚这第一桶金，成了陆云琛目前最头疼的事情。
秦慕言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本以为等离开陆家，能来镇子上打些零工，可转了这一早上，只有少许工钱低的铺子才招小哥儿，想要赚大钱是没太有可能了，就连码头搬运的船工，都只要身强力壮的汉子。
俩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回了家。
陆李氏闻声迎了出来，也就这个时候，才能从她苦大仇深的脸上看出几分喜色来。
“云琛啊，东家这次给了不少工钱吧，来来来....给婶子，婶子给你存起来.....”话音未落，陆李氏瞟见陆云琛手上那一吊猪肉，惊叫出声，“你这败家子，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还敢买肉回来！”
陆云琛在院门口站定，“二婶，您喊什么，我见这饭桌上许久不见荤腥了，趁着今个儿发了工钱，买点猪肉回来，打打牙祭罢了。”
“那....那剩下的工钱...”陆李氏直勾勾地看着那吊猪肉，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二婶真是说笑了，如今我已成家，哪里还有把月钱再给二婶这一说。”陆云琛泰然自若道，“不过，您也别担心，从前给了也就给了，我这人大度，体谅您操持家中多年的苦劳，就不同二婶再要回来了，只是从今往后，我的月钱只交给阿言一人便是了。”
陆李氏半张着嘴，难以置信。
“云琛，阿言，你们回来了...”陆长明用板车推着陆老太太，进门便看见三人立于院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哎呦，娘，您看看，咱云琛真是长大了，这一娶亲，怎么反倒是同叔叔婶婶生分起来了。”陆李氏强撑着笑意，同老太太说道。
“奶奶，二婶怕是误了我的意思。”陆云琛娓娓解释道，“云琛只觉得自己已经成家，自是该将一应身家交于阿言打理。”
“是该如此...”陆老太太赞同道。
陆李氏冲着陆老二挤挤眼，示意他说两句。
没成想陆长明顺着陆老太太的话茬接了下去，“娘说的对，云琛有了小家，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不该在插手了，这日子统归还是人小两口自己的。”
“谢二叔二婶体谅”陆云琛登时行礼，不给陆李氏一刻反驳的机会。
“奶奶，我同阿言今日从镇子上割了些猪肉回来，给您改善改善伙食，您稍休息片刻，待饭食做好了再请您出来用饭。”
“哎哎..好”陆老太太很是欣慰，感叹自己这孙儿真是越发孝顺了。
到手的银钱飞了，陆李氏气不过，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阴沉着脸，一把推开站在一旁碍事的秦慕言，径直进了屋，陆长明紧随其后。
秦慕言紧紧攥着衣袖里的银钱，仿佛捏了个烫手的山芋，他竟是这般意思，就不怕自己拿着这钱跑了吗？
“愣着作甚，来帮我搭把手，给你做红烧肉吃。”首战顺利告捷，夺回财政大权的陆云琛神情愉悦，拎着猪肉在秦慕言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天外游思。
二人进了疱屋。
秦慕言先是把火生起来，就坐在一旁控制着火候，陆云琛从水缸中舀出满满小半锅的冷水，将成条的五花肉，切厚块，扔进冷锅中。
撇去面上的浮沫，他捞出粉白的肉块，重新起锅，煸成焦黄模样，下调料。
小火慢炖了大半个时辰，陆云琛掀开锅盖，袅袅白烟升起。
密实的棕红色酱汁包裹着每一块肉。
他将小葱留青，切碎，点缀在红烧肉上。
疱屋里忙活的热火朝天，东屋卧房却冰如寒窖。
“你方才是几个意思....”陆李氏气冲冲地将簸箩摔到炕上，红红绿绿的裁线洒了一床。
陆长明本想上炕躺着，见状，调头掏出烟杆子，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几个意思？你还看不出咱娘是个什么态度？”
“这老太婆成日里就知道护着她那宝贝孙子，咱云渲差在哪了，不比那病秧子强得多...”陆李氏愈加不满，斜坐在炕头前，愤愤道。
“你又在这乱说什么，娘何时偏心过，那小子有的东西，什么时候落下过咱云渲。”陆长明不耐烦道，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这娘们翻来覆去的唠叨。
陆李氏被噎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连月钱都不上交了，难不成真要咱们养着他这小两口？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渲儿考秀才还得需要银钱打点呢。”
陆长明不说话了，闷着头吞云吐雾。
“抽抽抽，就知道抽你这破烟杆子，家底都叫人掏空了,自己没点本事不说，还在这充大方...”陆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夺了烟杆子，摔在地上，兀自坐在炕头上生闷气。
陆长明被陆李氏骂的没了颜面，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良久，
陆李氏降低声音，斟酌道。
“你说，这小子成婚也有几日了，分家的事情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想什么呢，老太太不发话，谁敢提分家的事情。”陆长明冷笑一声，摆摆手，打破她的幻想。
“哎...”陆李氏正欲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叩门声。
“娘，大哥让我来叫您吃饭了..”
分家这事，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临到饭桌前，陆李氏还心不在焉地合计着。
大成律法规定，男子成家后可酌情分家，均分家产，自立门户。
若不是陆家老大夫妻俩没得早，这会儿她哪需要供着老的，还得养着小的。
好在陆云琛争气，十二岁那年考中了秀才，家中田产免了赋税，可如今自己孩儿也要考秀才了，再养着这两小口可就亏大了，还不如早早分了家，蹬开这俩“要饭的”，若是能把老的，也一并丢出去，岂不是更好...
越想越觉得分家赚了，陆李氏一扫刚才阴霾，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陆云琛这记红烧肉，肥肉松软胎滑，瘦肉久炖不柴，入口一抿即化，唇齿留香。
再配上这浸透了满满汤汁的烀饼，直叫人大呼过瘾。
老太太疼孙子，尝了几块就放下了筷子。
陆李氏怕自己儿子吃亏，拼命地往他的碗里夹，陆云渲吃的头也不抬。
陆云琛倒转筷子，给秦慕言添了好几块，动作慢了，这盘红烧肉都得进陆云渲这狗肚子里去。
陆云津这才刚吃了两块，就被陆李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再不敢伸手，兀自捧着烀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这烀饼再好吃，哪能比得上结结实实的肉呢。
一顿饭吃得众人急赤白咧的，饭后，陆云琛揉揉肚子，有些不太舒服。
他回房找出那两张图纸，掂量了一番，同秦慕言知会了一声，便出了门。
“陈岩哥，陈岩哥，您在家吗？”
刚吃过晚饭，陈岩正躺在炕头上逗自家孩子，院儿门外传来“邦邦邦”的敲门声。
谁啊，都这个时辰了，还有人上门。
陈岩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
“陆...陆云琛？”
“哎，陈岩哥，是我...”陆云琛笑眯着眼睛，冒头，礼貌问候道。
陈岩更是纳闷，他同这陆秀才向来没什么交集，哪怕在路上碰见，也不过点点头罢了，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陈岩哥，我想找您打几个农具。”陆云琛简明说了说自己的来意。
陈岩开了门，将人迎了进来。
“陆兄弟，咱们屋里聊，你想要什么样的农具？”
陆云琛将图纸递了过去。
这....陈岩拿着图纸，面露难色。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呢..”
“这个是竹砻..”陆云琛指着图纸上圆乎乎的竹编物件缓缓解释道。
陈岩更是一脸懵逼，竹砻？竹砻又是什么？
“咱们平时给麦子脱粒，都是用石舂捶打，费时又费力，这个竹砻，也是一种破谷脱粒的农具，您看，从这个砻甄投料口放入刚割下来的麦穗，然后，用手抓砻勾推把，匀速推动砻甄，麦子会顺着砻甄上方的类似于漏斗状投料口流入砻身，砻身和砻甄的砻牙相互摩擦，就能达到脱粒的效果了，分离后的杆子和糙米逐渐自砻身边缘流入砻盘，再由砻盘下口流入放在下口处的箩筐里面。”
经陆云琛一通讲解，陈岩才明白过来原理，这倒是个好东西，比起家中用的石舂，可省劲儿多了。
“那这个呢？”陈岩又看向第二张图纸。
“这是风谷机，从砻盘下泻出的糙米，里面还会混着一些碎壳、瘪粒，咱们往常都得拿筛子再过一遍，有了这个风谷机，把糙米从顶部的这个入料仓倒进去，然后转动这个摇柄，里面的风叶会跟着一起转，筛过的麦粒会从下面这个大漏斗里面出来，瘪粒走侧面的这个小漏斗，而剩下的碎屑，就会从尾部漏下。”陆云琛讲解的十分详细。
倘若说，刚才，陈岩对这个只会读书的酸秀才还心存怀疑和鄙视，这会儿听他讲完，已经是一脸的崇拜和震惊了。
“陆兄弟，这两样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陆云琛摸摸鼻子，有些心虚，比起现代便利的脱粒机，插秧机，碾米机....这又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时代背景限制了他，他还能搞出更厉害的。
“陈岩哥，您瞧怎么样？”说得再好，总归是纸上谈兵，还得能做出来，才是实实在在的。
陈岩没接着回了陆云琛，他将图纸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半刻。
“陆兄弟，给我点时间，三日后，给你看成品。”
“那..陈岩哥，打这两幅农具得多少钱？我这没有现成的木头，还得用您的木材，您开个价，我先把定金给缴了。”
看陈岩这般笃定的态度，陆云琛松了口气，选这两个农具，一是实用，很大程度的能减少人力物力，二是简单，只要明白其中原理，任何一个木匠，都能摸索个二三来。
“陆兄弟，钱的事情，咱们暂且先不谈，我陈岩不是个狮子大开口的人，用料选材，包括工艺，咱都实实在在的，这点，你放心好了。”
陈岩手里捏着这两张图纸，眼睛放光，死活不肯收定金，只约定了看成品的日子。
陆云琛顺坡而下，谢过之后，便离开了。
等回了家，已是深夜，卧房里还亮着。
秦慕言手肘拄着脑袋，坐在桌前一个劲儿的“磕头”。
怎么睡在这了....在等自己？
眼瞅着少年一脑袋要磕在木头桌子上，陆云琛伸手将人托住。
秦慕言惊醒，诶？这人啥时候进的门？
“夜里凉，去炕上睡吧。”
“好....”
秦慕言微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爬上炕头，陆云琛拿起灯罩，将蜡烛吹灭，借着微弱的月光躺下。
“今天的红烧肉真好吃..”耳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念叨声。
“嗯？”陆云琛偏头，对方闭着眼睛，已经没了动静。
翌日，天阴的厉害。
浓厚的乌云遮挡住阳光，沉沉的仿佛要跌落下来，捂了一脖子的热汗，陆云琛烦烦躁躁地从炕头摸出一把蒲扇，扇了起来。
身侧的秦慕言早已经把被子蹬到了一边，拧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
陆云琛将扇子偏了偏，清凉的风徐徐袭来，少年抚平了额眉，贪恋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咯咯咯...”院里的鸡鸣声准班准点地响起。
秦慕言揉揉惺忪的睡眼。
“天还没亮吗？”
“阴天，怕是要下雨了，闷得很呢..”
不出所料，半上午的，大雨来势汹汹。
下地的人们，跑不及的，都被淋了个落汤鸡。
陆云琛和陆云津顾不得穿蓑衣，冒着雨，将晒在院子里的麦粒收了起来，也淋了个够呛。
傍晚，
陆云琛发起热来，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
“奶奶，王大夫回老家去了，婶婶说过要几日才能回来...”陆云津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报信。
“这可咋办....”陆老太太急得原地直跺脚，自己这苦命的孙儿，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
陆云琛烧得满脸通红，怎么唤也唤不醒。
当机立断，秦慕言准备冒雨带他回他们村里找大夫。
陆老太太原想让陆老二搭把手，毕竟，秦慕言是个哥儿，要背着陆云琛这么一个成年男子，走那么多路，不甚容易，没想到陆长明“哎呦哎呦”的直呼腰疼。
怕耽误了时辰，秦慕言一咬牙将人背了起来，好在陆云琛生病多年，身子骨不似平常汉子结实，他同陆云津两人互相换着，深一脚浅一脚，入睡前赶到了李大夫家里。
此时陆云琛已经是浑身滚烫，嘴里喃喃自语地说着胡话。
李大夫本已经歇下了，见状，赶忙将人搬进屋里炕上，切了脉后，便去疱屋里熬药。
秦慕言拿帕子浸了冷水，一遍遍给炕上高烧不退的这人擦拭身子。
待陆云琛退了烧，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一睁眼发现躺在陌生的屋子里，条件反射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直到看清炕前趴着的少年是自己那小夫郎，这才如释重负。
嗓子干的如同火燎，他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来。
“大哥，你醒啦！”陆云津端着木盆进门，惊喜地发现陆云琛已经睁开眼睛。
秦慕言闻声，猛然坐起身来，登时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还好还好....
陆云琛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喑哑道，“水....”
陆云津放下木盆，麻利地倒了杯水过来。
秦慕言扶着他坐起身来。
一杯茶水下肚，润了润干涸的嗓子，陆云琛抬眸打量了一番陌生的陈设。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
“大哥，你昨个夜里发烧了，多亏了哥嫂，背着你走了好些山路，才找到大夫，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一夜呢。”陆云津这个嘴快的，吧啦吧啦地都说了出来。
秦慕言挠挠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陆云琛心头一阵温热，看对方这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便知是忙活了一宿，他轻咳两声，“辛苦你了，谢谢。”
陆云津搞不懂，自己这大哥和哥嫂都已经是成婚的人了，怎么还互相这般客气，他娘亲使唤起他爹来，可从来没说过谢字的。
李大夫端着刚熬好的药进门，见陆云琛苏醒，盯着他将哭哈哈的汤药灌下去，重新切了脉，又开了几服药，嘱咐秦慕言每日煎于他喝，这才将三人放走。
回去的路上，陆云琛望着小家伙不住打哈欠的背影，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约定的三日期限，眨眼就到了，一大早的，陈岩登门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关于竹砻和风谷机的详细介绍皆取自百度百科。


第011章
“陆兄弟，上次您给我的两张图纸，已经做出了成品，特来叫您过去瞧瞧...”陈岩对陆云琛的态度明显毕恭毕敬起来。
到底还是知识改变命运，陆云琛感叹，老祖宗这句话说的真没错。
“陈岩哥，您先请。”
一路上，陈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陆云琛知他有话要说，倒也没有开口询问，眼下竹砻和风谷机的成品，才是他最关心的。
等到了陈岩家里，看见院门口堆着的两样物件，陆云琛眼前一亮，还真搞出来了。
他围着风谷机和竹砻打量了好几圈，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陈岩拿麦穗演示了一番，运作起来，同陆云琛描述的没什么差别。
“陈岩哥，您这手艺真的是一绝啊，光看图纸，就能造的这般好..”陆云琛赞不绝口。
“陆兄弟，您要这么说，可真是太客气了，若没有您的图纸，我这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这俩玩意儿来...”陈岩见势恭维道。
“陈岩哥，您看这两个农具，用了多少木材，这手工费怎么个算法..”
“哎，陆兄弟，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情”陈岩话题一转，“这两样东西，不收钱，我免费送给你了，只是.....”
“只是什么？陈岩哥有话不妨直说..”
陆云琛眼神从农具上移开，看向陈岩。
“陆兄弟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陆兄弟，我想跟你买下这两张图纸。”
“这...”陆云琛止了话头，想必陈岩一路那般纠结，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吧，说来，他找人做这两个农具，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家用。
眼瞅着没了回音，陈岩心里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陆兄弟？”他开口追问道。
陆云琛叹了口气，装作为难的样子。
“陈岩哥，这两张图纸，您是都要买下来吗？”
“是是是....陆兄弟，价钱什么的都好谈，定不叫您亏了便是。”
陈岩伸出左手握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十两银子如何？”
陆云琛抿嘴，既不接茬，也不表态。
“十...十五两？”陈岩加价，这竹砻倒还好说，竹编而成，成本低，用处大，普通农户家庭，咬咬牙都能买得起，这风谷机，可就没有那么便宜了，光是这木材，就用了不少，要是买，也得几家拼着一起。
现下正是收麦子的季节，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必需品，赶着这一波，定能卖出不少去。
陆云琛不说话，纯粹是因为他对这古代银钱，根本没有什么概念，更不清楚十五两的价值有多少。
“十七两，陆兄弟，不能再多了，我们这小本买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本来，您读书人清贵，自然看不起银钱这俗物，可就是这点俗物，才能解这世间万难啊。”陈岩苦着脸道，这陆秀才要是再不答应，他可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那就十七两吧。”陆云琛松口，不管有多少，总归是靠自己的知识赚到钱了，这样一来，想要捡起老本行来，也有启动资金了。
“哎哎好，我这就给您拿钱去，陆兄弟，您看这两样农具，是给您送上门...”陈岩忍痛掏出原先准备好的银钱。
“陈岩哥，等会儿，可就是村里人下地的时候了...”陆云琛提点道，扛着锄头、镰刀下地的人们，若是看见从没见识过的稀奇玩意儿，谁不会凑上来问两句呢？
陈岩恍然大悟，自己一会儿拉着这两样东西从路上过，不正是宣传的好机会吗？
“高见！陆兄弟高见！”
陆云琛接过钱袋子，颠了颠，抱拳行礼“那我就预祝陈岩大哥，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谢谢陆兄弟，承您吉言。”陈岩喜呵呵地学着陆云琛的样子回礼，感叹着，这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文绉绉的。
告别了陈岩，陆云琛快步往家里走。
饭桌上，
“一大早的就不见人，也不知道上哪儿混去了...”
昨晚上琢磨了一宿该怎么跟陆老太太提分家的事情，陆李氏愁的不行，这会儿看陆云琛不在，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揶揄了两声。
“二婶，夫君是被陈岩叫走了，说是有些生意要谈。”秦慕言耐着性子解释道。
“谈生意？就他那只会死读书的脑子，能谈出什么生意来...”陆李氏显然不信这套说辞，陆云琛怕不是糊弄他这小夫郎，自己去找那村长闺女去了。
“咳咳..”陆老太太拄着拐棍进来，“慕言，你说云琛干什么去了？”
“夫君拜托陈木匠打了两套农具，这会儿去看成品了。”秦慕言回忆着陆云琛走时跟他交代的话，转述给陆老太太。
陆李氏仿佛听了个笑话，更觉得这可怜的小夫郎被糊弄了，那药罐子，打小就没下过什么地，还懂什么农具，定是跟相好幽会去了。
陆老太太听闻，沉思片刻，“慕言，云琛近几日可有看书吗？”
“啊？”秦慕言被问了懵，差点忘了陆云琛还是个正在考举人的秀才。他仔细地回想了一番，似乎自打自己嫁进来，还真没见他翻过书，就连那日他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也不过是在搞农具的图纸罢了。
陆老太太见秦慕言一脸茫然的神情，眉间忧思深重，“待云琛回来，慕言你同他说，叫他来我屋子里一趟。”


第012章
头着陆云琛刚进门，秦慕言便按着吩咐，将他指到了陆老太太的屋里。
“奶奶，您叫我？”他掀开门帘。
陆老太太招招手，陆云琛乖巧地进屋，坐在炕边的凳子上。
“云琛，你跟奶奶说，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嗯？”好端端的，怎地突然问起这个来了，看着老太太关切的神情，陆云琛说不出欺骗的话来，遂点点头。
“奶奶，我想做点小买卖，不想再考举人了。”
陆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云琛，这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岂是一句话的事情，奶奶...奶奶手里已经...”
陆云琛握住陆老太太的手，将怀里的银钱亮给她看。
“这....云琛，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老太太吓了一跳，当即捂住钱袋子，降低嗓音道。
“奶奶，想必阿言跟您说过了吧，我同陈木匠合作了一笔小买卖，这是我赚的酬劳，我想在镇子上，自己搞个小食摊儿卖些吃食。”陆云琛将自己的计划，同陆老太太细细道来。
陆老太太看看满兜子的银钱，又瞧瞧眼前自己的孙子，总感觉这小子自成婚之后，有哪里不一样了。
“先将这银钱收好，莫叫你二婶知道了去，你要做生意，奶奶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如今你已娶亲，是时候考虑分家的事情了。”
“分家？”陆云琛眼底闪过一丝诧色。
“分了家，才没有人拖你的后腿，否则你要做生意的事情，定不能顺利如愿..”老太太暗自喃喃道。
陆云琛自是明白她的顾虑，眼下，最合适的就是分家。
陆李氏一定急于甩掉自己这吞金的主儿，想必一提分家，她当即就会答应。
“云琛，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分家之事，待我老太婆去跟你二叔二婶说去。”
嘱咐完自家孙儿，老太太收拾了下包袱，匆匆出了门，分家不是件小事，她还得跟村长知会下。
从卧房出来，陆云琛琢磨起来，分家，固然是好的，如今自己手头上有了钱，答应秦慕言的约定也能够实现了，只是 ，分家就意味着，秦慕言要离开了。
兀自蹲在门槛处发愁了一会儿，陆云琛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现在想这些太早了，还是先顾好眼下的事情。
他将这一兜子的银钱扔给秦慕言时，秦慕言以为他去干什么坏事了，死活不肯要，陆云琛便将卖图纸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这才半信半疑地同之前抄书的工钱放在一起后，跟陆云津俩人，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没多时，陈岩牵着牛车，将竹砻和风谷机送了过来。
“多亏了陆兄弟，我送农具过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围上来打听咧。”他凑到陆云琛耳边小声说道。
“既是如此，陈岩大哥，您不妨趁热打铁的，先推一批成品出来试试水。”
“是是是，我刚才不过稍加演示，有些人就动了心，虽说大部分感兴趣的都是那个竹砻，不过我相信风谷机很快也能推出去.....”
“哎呦，小石头，这是什么啊..”陆李氏从卧房出来，招呼道，
小石头是陈岩的乳名，村子里长辈都习惯叫他小石头。
“婶子，这是陆兄弟定做的农具，用来给麦子脱粒去壳的。”陈岩热情地解释。
陆李氏面色一僵，没想到那小夫郎说的竟然是真的，陆云琛当真搞出来两个农具。
陈岩惦记着家里的生意，稍作停留后便离开了。
陆云琛给陆李氏演示了一番砻和风谷机的操作效果，难得的收获了陆李氏的称赞，他假装看不见自己这二婶如饿狼般贪婪的眼神，回卧房合计分家的事宜。
眼看着快中午的时间。
秦慕言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钻进屋子，没料想这个时辰，陆云琛竟然在家，整个人当即愣在原地。
“你这脸怎么了？”陆云琛正坐在桌前，盘算着手里的银钱，见他进门，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疑惑地问道。
秦慕言慌忙捂住自己的脸，“哧溜”一下，钻到炕上，死死地蒙住脑袋。
陆云琛跟上炕头，拍拍他的后背，“磕着了？让我瞧瞧，被子罩在身上，也不嫌闷得慌”
小家伙露着半个身子在外面，任陆云琛怎么扒拉，也不肯出来，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几声。
“我没事....没磕着..”
没磕着？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云琛扒拉了半天无果，索性一手从他身前穿过环住，一口气将人捞了起来。
秦慕言猛地手脚悬空，不停地扑腾，怎么也不肯正面对着他。
“老实点..”陆云琛照着身后轻轻一巴掌，佯装警告道。
秦慕言脸颊“噌的”涨起薄薄的一层红晕，身子半躬着，倒是不敢再乱动了。
没了被子的阻隔，这才看清了他脸上的伤。
眼角旁一片乌青痕迹，这可不像是磕着了，倒像是.....跟人打架。
他把秦慕言放下来，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幸好，没伤着眼睛，只是有些肿。
“怎么弄的？”他抬手碰了一下淤青。
秦慕言“嘶”的一声，别过脸，不肯同他对视。
陆云琛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想着待会儿去问问云津，他记得这俩人早上是一起出的门。
从药箱子里找出消肿的药膏，他挖出一些，动作轻缓地搽在秦慕言眼角伤处，打着圈地按摩，直至药膏吸收。
秦慕言脸烧得红扑扑，连耳尖都渡上淡淡的粉色。
“还伤着哪里了？”
“手....”
秦慕言别扭地伸出手，手背几处骨节都蹭破了皮，混着脏兮兮的泥土，严重的地方，渗出了血丝。
“在这待着，我去打盆水来。”陆云琛拧着眉，语气里掺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严厉。
前脚刚拎着木盆，出了卧房门，院子里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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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陆家嫂子！陆家嫂子！”王苗氏拉着自己儿子，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唤道。
陆云琛正拿着水瓢舀水，打眼瞧了瞧，这一看不要紧，呵....这半大小子脸上可够精彩的。
他心头倏地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想着卧房里炕头上，那梗着脖子眼角带伤的小兔崽子，该不会....
还未等他多想，陆李氏闻声出来，正碰上陆长明从院儿门外扛着锄头进来，二人在院子里站定。
“哎呦，嫂子，陆家大哥，你们来的正好，看看我儿子这脸，被你们家厉害的小哥儿给打的...”王苗氏从身后将自己不情不愿的儿子王昌拉到前面来。
嚯——陆李氏显然也没有见过这阵仗，吓了一跳。
“陆云津你这个小子，给我滚出来！”陆长明脸顿时拉了下来，冲着屋里吆喝道。
没多时，陆云津缩着脑袋掀开门帘。
陆长明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接着又是两脚，狠狠地踹在他肚子上。
陆云津噙着眼泪，侧躺在地上，捂着被扇巴掌的脸颊，一句话也不敢说。
陆云琛愣住，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这陆老二太不讲理了吧。
王苗氏也傻了，没想到陆长明会直接动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噎在嗓子里，支着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不滚起来给王昌道歉...”陆李氏撇撇嘴，掐着陆云津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搡道，看王苗氏这架势，是没打算善了，怕是来要钱的，她可没什么钱赔给她。
陆云津被推搡的站不稳，陆云琛看不过去，放下手中的木盆，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二婶，到底是怎么个事情，现在还不清楚呢，怎么就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一直躲在王苗氏身后的王昌突然开口。
陆李氏原本想要陆云津好好地认个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会儿一听不是自己儿子的锅，讨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果然，陆云琛早料想到这事必然跟秦慕言脱不了关系，只是王昌这五大三粗的身材，一个弱小哥儿，也不怕自己吃亏。
“把你家那口子叫出来，敢做不敢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缩在屋里不露面。”陆李氏语气一变，瞬间支棱起来，这王苗氏可不是什么善茬，既然跟自己没关系，她是不介意看陆云琛吃瘪的。
“娘，不是这样的...”陆云津弱弱开口，意图想要解释一下。
“你给我闭嘴，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儿，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陆李氏恶狠狠地叱骂道。
陆云琛沉住气，不慌不忙地接完水，将木盆递给陆云津，
“把水端到屋里去，看住你哥嫂，别让他出来。”
陆云津端着木盆，看了看黑脸的老二两口子，脚下生了根一般，死活迈不动步子，他担忧看向陆云琛。
“这没你的事了，进去吧。”感受到他的担心，陆云琛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将人推进了屋里。
再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丝毫笑意。
“陆云琛，你这是什么意思...叫你家那口子出来！”王苗氏不依不饶，她是来给自己儿子讨回公道的，要么交人，要么给钱，不然，别想这么轻易的糊弄过去。
“云琛啊，让慕言出来吧。”陆长明“好心”规劝道，语气既诚恳又正直。
陆云琛不予理会，他冷冷地看着王昌，原主的记忆中，王昌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熊孩子，成日里便带着一帮小弟，在村里横行霸道，谁家孩子，看见他们都是躲着走。
秦慕言不是个主动挑事的性子，定是王昌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踩到了他的底线，他才忍不住动手揍人的。
一想到这，陆云琛脸色更加难看，这熊孩子，竟然敢欺负秦慕言，还真是欠收拾了。
王苗氏还在一个劲儿的在那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的。
陆云琛掏掏耳朵，“吵什么吵，母鸡下蛋都没你能吵吵...”
王苗氏没想到他明明理亏，说话还这么不客气，一句话被噎了个正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就是，让秦慕言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王昌也来了劲儿。
陆云琛闻声冷笑。“我家内子，是你让出来便出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内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你....”王昌攥紧拳头。
“你什么你，长了张嘴就知道污蔑人的？”
“你胡说，我没有污蔑人，就是你家夫郎打得我！”王昌气急败坏，脸憋得通红。
“笑话，就你这一身横肉，出去说自己被一小哥儿揍了，谁信？我家内子，身软体弱，平日里连桶水都提不动，打你？你莫不是生了什么癔症，还是早些去医馆瞧瞧吧。”陆云琛嗤笑着顶了回去，连带着一通嘲讽。
王昌本就有些结巴，此刻更是追不上陆云琛的输出。
王苗氏见自家儿分毫不占上风，撸起袖子就想上来撕了陆云琛。
“你敢说我儿子得了癔症，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陆云琛后退一步，“苗婶，凡事都得讲个证据，嗓门大没用，你儿子说内子打他，可是有什么人看见了？”
“云琛，叫慕言出来一对质，不就知道了嘛，王昌伤的这么重，定是不敢说谎的。”陆长明在其中和稀泥，语气逐渐偏向外人。
“王昌连阿言打人的证据都没拿出来，就贸然叫内子出来对质，二叔，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以后，只要有人受了伤，就能跑到咱们家肆意攀咬了吗？”陆云琛将陆李氏说出来的话，又完完整整地丢了回去。
“我不过..不过...唉...”陆长明装出一副苦心相劝，但自己侄儿毫不领情的无奈模样。
“你个不孝子，连你二叔都不放在眼里，怪不得纵容自己夫郎在外作威作福不讲理呢！”王苗氏指指点点，语气更加恶劣。
“妹子，消消气，琛儿就是被我们惯坏了..”陆长明明捧暗踩，俩人一唱一和的，叫旁个外人听见，还以为陆云琛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秦慕言听不下去，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这些人为难陆云琛作甚。他欲起身出来，被陆云津死死地拉住。
“哥嫂，你冷静下，大哥不让你出去的。”
陆云琛没理会这俩人，将矛头指向鼻青脸肿的王昌。
“王昌，你既说阿言打你，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打你，总不能打人的证据拿不出来，连打人的理由都空口无凭吧。”
王昌熄了火，眼神飘忽。
“昌儿，娘给你做主，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用怕他。”王苗氏体贴地鼓舞道。
王昌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怕不是照哪儿摔得鼻青脸肿，跑我们陆家来碰瓷了吧。”陆云琛斜眼瞟着他，凉凉道。
“阿言一向不同人起冲突，竟让人以为内子好欺负，什么宵小都敢来踩上一脚，可怜我们阿言，蒙受不白之冤。”
说罢，陆云琛不顾他人反应，跑到院儿门外，招呼着路上刚刚下地回来的人群。
“过路的伯伯婶婶，来给评评理，王昌说我夫郎打他，还跑来我家告状....”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没料到陆云琛还能来这一出。
关起门来闹闹也就罢了，这要闹到全村都知道了，还不丢死人。
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被陆云琛一招呼，三三两两的就围了上来。
秦慕言虽说嫁来这村子时间不长，但为人心善，下地的时候，总见他过来搭把手，比起带着一堆四五横流在村里专横跋扈的王昌，自然是名声好得多。
“王昌，你这么结实的人，也好意思说人家小哥儿欺负你....”
“就是，真不害臊...”
“人秦慕言一个小哥儿，胳膊腿细的跟杆儿似的，哪来的力气...”
指责声一声高过一声，王昌被臊得没脸，又无法说，秦慕言之所以揍他，是因为他口无遮拦，说他夫君坏话，这要是说出来，满村子人谁不啐他一声。
王苗氏不明白，怎么陆云琛三两句话，情势就扭转了，更不懂自家儿子，家里说的好好的，到了这里，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陆云琛乐呵地望着一脸迷惘的王苗氏，看见了吗？大娘，这叫舆论的力量。
偷鸡不成蚀把米，王昌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下去，低着头，恨不得拿衣服蒙住自己脸，拉着不明所以的老娘，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落荒而逃。
没了热闹可看，围在院门外的人群陆续散了。
陆长明神色晦暗，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侄儿是个人精，怪不得，自家婆娘在他手底下，愣是一点便宜都占不着。
陆云琛转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只字片语。
他撩开门帘，敛了脸上笑意，快步往卧房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14章
一推开门，两个黑溜溜的脑袋一致转头，他险些憋不住笑。
轻咳两声，正了正神色。
“都杵在那干嘛，还不赶紧过来...”
这人刚替自己解决了麻烦，秦慕言自认欠他个人情，决定老实一会儿，他同陆云津俩人视线短暂一碰，乖巧地凑过来。
陆云琛在木盆中拧了把帕子，“拿着，敷到脸上去。”这古代，想要搞来冰块，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好在井水够凉，勉强也可以冰敷一下消消肿。
陆云津接过帕子，捂在自己脸上，陆长明那一巴掌卯足了劲儿，这会儿他还有些头晕眼花，脸肿的发麻发烫。
陆云琛拉过秦慕言的手，这家伙只顾着看热闹，泥土还附在伤处。
心中无端涌上一股子火气，秦慕言不知这人怎么黑了脸，捏自己手的力气大到吓人。
忍住想要把这家伙按在腿上好好教训一顿的冲动，陆云琛将他的手放在水里，小心地拿帕子清洗着手背上的伤口。
秦慕言疼得倒吸气，挣扎着想要挣脱开。
“夫君，人家手疼..”。
陆云琛气头更盛。
“疼也忍着，自己什么身量不知道，王昌那是什么人，也敢往前上。”
“我..我..”秦慕言委屈巴巴，嗫嚅着，想要替自己辩解一番。
“我什么我，看看这一手背上的伤，不知道疼吗？”陆云琛没好气。
“可...可是...”
“可是什么，自己个儿瘦的跟豆芽菜似的，还跟那狗熊硬碰硬，能占什么便宜....”
“就...就...”
“就什么，说你两句，不服气咋地...”
“........”秦慕言闭了嘴，毁灭吧。
陆云津捂着脸，在一旁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能插进话去，索性闭口不言，祈祷他大哥知道真相的时候，还能这么有气势。
秦慕言瘪了嘴，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伤口处清洗干净，又仔仔细细地抹了药，这才将“小狗爪子”扔到一旁。
“阿言，你帮云津看看他身上的伤吧，头着刚才二叔那两脚，下手不轻，我去王大夫那，再拿点跌打损伤的药膏。”
被唤到名字的人不吱声，气鼓鼓的跟个河豚似的，连陆云琛要揉他脑袋都躲开了。
呵...小狗崽子，方才还跟自己撒娇，不过说他两句，倒还跟自己生起气来了，陆云琛暗骂两句，苦笑着出了门。
从王大夫那开了药膏往回走，瞧见王婆地里，圆咕隆咚的青玉西瓜。
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按胡娇于回纥得瓜种，名曰西瓜。则西瓜自五代时始入中国；今南北皆有。”
炎炎夏日，捧上小半个西瓜，坐在树底下，一口下去，满口的甘甜汁水爆开，这暑气就消了大半。
惦记着“小狗崽”受了伤，还被自己训了一顿，陆云琛同王婆打了声招呼，钻到地里，挑了个有眼缘的，搬起来，像模像样的拍了拍西瓜的外皮，又敲了两下，总归是没听出什么道道儿来。
就它了，陆云琛打定主意，抱着就走。
打上大半桶的井水，先把西瓜泡在里面，陆云琛进卧房送药膏，半道儿被陆云津拦了下来。
这孩子倒也是个实在人，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自家大哥。
早上他同秦慕言一道出门，半路上遇见王昌跟他手底下几个喽啰凑在一起，说陆云琛没什么本事，穷酸秀才一个，连考两届举人都落榜。
秦慕言先是上前争论了几句，可不知怎地，两边就动起手来，陆云津怕他吃亏，便找机会拉着人跑了。
这才有了王昌他娘带着王昌上门告状这一幕。
陆云琛咋舌，嗬...人家在外面为维护他的名声，跟别人打架，结果自己不明所以，劈头盖脸的骂了人家一顿，感情这小东西是因为这个生气啊...可...可这...
他挠挠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秦慕言，将药膏塞给陆云津后，陆云琛掉头出了屋子。
在屋檐下坐了半晌，他自嘲地笑笑。
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得不够多....什么时候，他也这般优柔寡断起来...
西瓜泡在井水中，上上下下，如同他此刻起伏难明的心，不停地摆动交错。
远处池塘里蛙声“咕呱咕呱”响起，陆云琛才回过神来。
他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丢出脑袋外，利落地从井水中捞起西瓜，一刀为二，留出一半儿给陆老太太，剩下一半，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儿，拿瓷碗装着，一碗端给陆云津。
余下的瓜皮，他切成一指粗的的细长条，又翻出前几日在镇子上买的白糖，罐子里就剩了个底，他懒得跟“家贼”计较，一天一杯加糖开水，也不怕糖尿病。
瓜皮混着白糖抓匀，陆云琛找了个小瓷碗，装起来腌制一会儿，准备晚些做瓜皮糖。
忙活完这些，他才端着西瓜进了卧房。
秦慕言倚着薄被睡着了，梦里正大展身手，将王昌按在地上暴打狗头呢，冷不丁嘴里被塞进一块西瓜，下意识地嚼了嚼，好甜。
小家伙惊喜地睁开眼睛，巴巴瞅着陆云琛手中的瓷碗，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又迫不得已地移开眼神，眼角的余光扒在鲜红鲜红的瓜瓤上，扣都扣不下来。
陆云琛故意挑起一小块瓜瓤，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地刷存在感。
秦慕言先是闭着眼睛不理会，又耐不住西瓜扑鼻的清香，拧着眉头，一脸的纠结矛盾。
“吃吧。”陆云琛不再逗他，将瓷碗揣进他怀里，抬手揉揉他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以后不必为了我，同他人起冲突....”
秦慕言微微一怔。
“没必要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别冒险了，那王昌牛高马大的，真要在他手底下吃了亏，怎么办...”
“他们说的不对...”秦慕言放下瓷碗，闷声闷气道。
“嗯？”陆云琛顿住。
“他们说的不对，你很好，你人又聪明，又很会赚钱，还会做好吃的，你比他们这些只会嘴上说说，从不会付诸行动的人好多了....”
头次从这小夫郎嘴里听到夸自己的话，陆云琛一时没反应过来。
继而咧嘴一笑。
看不出来，秦慕言这小子，对自己评价这么高。
晚间，陆老太太回来，问起此事，陆云琛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老太太虽有些不满，架不住自己孙儿的巧嘴，三言两语的，同留给自己那半瓣儿西瓜似的，说到心里甜滋滋的。
陆李氏知道陆云琛买了西瓜，等着他来孝敬，没想大半天过去了，连西瓜的影儿都没见着，忍不住气憋，倒是陆云渲沾了陆老太太的光，吃了小半块，竟也没想着给自己娘亲留一口。
晚饭后，陆云琛进庖屋瞧了瞧腌制的瓜皮条，青绿的瓜皮上沾着糖粒，他捻起一块尝了尝，酸甜适宜，脆爽可口。
攥干瓜皮里的水分，撂入锅里，他将腌出的糖水也一并倒在了里面。
小火慢熬，没一会儿，瓜皮炒干，裹上一层雪白雪白的糖霜。
他浇灭火，找了个竹编的畚斗，把细长溜儿的瓜皮盛出来，端着就进了卧房。
“娘，陆云琛又在做吃的了。”陆云渲扒着窗棂向外看。
陆李氏还记挂着没吃到嘴的西瓜，没好气道，“一个汉子，成天闷在庖屋里，能有什么出息，云渲，你可得好好读书，娘还等着你考秀才哩。”
陆云渲哪还有什么心思考秀才，视线一直追着陆云琛进了屋，他手里端着的那东西，晶莹剔透的，光是看着，就馋的不得了。
“来尝尝...”陆云琛招呼秦慕言。
“这是什么？”秦慕言拎起一块瞧了瞧，放进嘴里，吃起来口感清甜，还带着西瓜皮特有的清香。
“瓜皮糖，晾一晚上，明天会更好吃...”
陆云琛向来不爱吃这甜滋滋的东西，可奈何秦慕言喜欢的紧，一根接一根的，吃得停不下来，看样子，这瓜皮糖，放不到明天了。
又吃了几根，陆云琛无视他充满怨气的目光，强行收了起来，搁在窗台上等风干，又按着人去漱了口，大晚上吃这么多甜食，怕不是要牙疼。
.......
分家的事情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第二日，用过晚饭，陆老太太将众人集合在一起，连一向闷在屋子里读书的陆云渲也叫了出来。
“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事情要说，眼下云琛已经娶亲成家，不日便分家吧。”
陆老太太的决定一宣布，陆李氏几乎没压住自己的喜色，这几日，她头疼怎么提分家的事情，头发都白了几根，如今经老太太主动提出来，倒省了她的事了。
陆长明显然要谨慎许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提分家，必定事出有因。
“娘，自大哥大嫂过世，我便拿云琛当一家人，一家人那还需要分家啊，云琛虽然成家，但到底还是个孩子，指望他抄书赚的那点银钱，哪里能顾得了他和夫郎两人....”
陆李氏在桌下狠狠地踩了自家男人一脚，自己巴不得将这两个拖油瓶丢出去，他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还一家人？这小犊子可从没拿他们当一家人。
陆云渲跟他娘一条战线，想着终于能把陆云津还有他那个没用的小夫郎赶出去了，高兴坏了，这几日，他可憋屈死了。
“这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婆我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云琛有了夫郎，该是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了，你们辛苦了这么多年，也应好好歇歇了。这分家的事情，我已经同村长知会了，待初八那天，就正式分家。”
陆老太太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就如同当时出钱给陆云琛冲喜一样，不容其他人置喙。
陆长明虽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但仔细想来，分家，对他们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借着陆云琛秀才身份免去这些年赋税的福利，也不过是短暂的消失，转眼就会被自家儿子顶上。
陆云琛全程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察觉到陆长明探究的目光，他抬眸淡淡一笑，这让原本就怀疑他的陆长明，更是疑惑这小子是不是在中间搞了什么鬼。


第015章
分...分家....平地炸起一声响雷，秦慕言瞪大眼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就要分家了吗？自己这....这要恢复自由身了?
陆云琛早得了消息，这会儿淡定许多，他掐指一算，距离初八，满打满算的也就还有五天时间。
分家后，他打算先住回原身的父母家，当年，陆老爹刚刚过世，老太太便跟着陆老大一家分了出去，后来，陆家父母双双去世，老太太被迫带着年幼的陆云琛住进了陆老二一家，从此一过就是这么些年。
十几年没人打理，老房子必然已经破败不堪，他得趁着这几日的功夫，先将房子修缮一下，这一分家，还不定何时才能挪窝。
老太太心疼他，怎么也不肯跟他一起走，怕自己这一身老骨头拖累了他，陆云琛没有强求，自己这万里长征，还不知道顺不顺利，老太太不在身边，倒也解决了秦慕言走后，该怎么交代的问题。
昨个夜里，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将自己这些年当美食博主做过的大大小小的吃食，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敲定了小食摊儿的第一样：南充锅盔。
这南充锅盔，乃是四川南充的一道儿著名的特色小吃，有着千年的历史，传说唐代官兵在为武则天修建乾陵时，因工程浩大，民工甚众，非常忙碌，烹食困难几乎没有吃饭的时间，所以官兵以头盔为炊具来烙面饼，故得名\"锅盔\"。
前世，陆云琛每每去四川出差，必要去吃上一个，这一趟才算是圆满。
选择南充锅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烙饼子的火炉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找陈岩做个推车，出摊的时候也还算是方便，再加上眼下正是收土豆的季节，热烘烘的锅盔灌上红辣辣的红油土豆丝，陆云琛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说做就做，临着夜里入睡前，烤饼的炉子已经画出了雏形。
他打算用木板围成一个木桶状，然后在木桶里面糊上耐火的粘土，底部开了个洞口，用来烧炭，顶上拿来烀饼，至于煎饼子的坳子，他想问问陈岩，有没有相熟的打铁匠。
火炉有了，推车就简单多了，搞一个四轮的，左边位置掏个大洞放炉子烙饼，右手边放菜板，两不误。
秦慕言看这人一晚上都铺在桌子前写写画画的，也不知在搞些什么东西，他坐在炕沿儿，心不在焉地给陆云琛补衣服。
这衣服浆洗的次数多了，布料已不似从前柔软，摸上去硬硬的，过几日得给他做几身新衣服，他小爹在世时，也常给他爹做衣服，绣花的手艺没学好，但他做衣服还是可以的，天气渐渐热了，不能没有换洗的衣物...
等等...他猛然间回神，自己这是在想什么，过几日就要分家，陆云琛原本同他约定好了，待分了家，就放他离开，哪还有什么做不做衣服的事儿，他身边...他身边以后会有给他做衣服的人。
像是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沉沉地压在了自己心中，他没由来的一阵心堵，手里这衣服，是怎么也补不下去，干脆扔在一边，爬上炕，蒙着被子睡觉去了。
陆云琛将手推车的图纸也画了出来，忙完这些，他直了直身子，将图纸收好，打算明日去找陈岩聊聊，顺便找几个泥瓦匠，这做买卖和修房子得两手抓。
一转头，秦慕言呼噜都打起来了。
他端着烛台，凑近瞧了瞧，这人睡相一天比一天奔放，头着前两天，拿薄被把自己裹得跟个豆虫似的，警惕地睡在墙根，不越雷池半步，这些时日，许是天气热了，薄被盖不住，又经不起折腾，有几日，他夜里被热醒，看秦慕言八爪章鱼似的扒在自己身上，刚将人扒拉开，转身的功夫，又凑了上来，反反复复了几次之后，陆云琛也麻木了，索性便随他去了。
他抬手捏住秦慕言的鼻子，待他喘不动气才松手，“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回转天来，
陆云琛拿着图纸登门时，陈岩正教育自家孩子呢，从前瞧不上那酸气的读书人，只觉得人家自恃清高，说起来话还端着，如今看来，到底是读书人脑子好使。
“你们可得给我好好地念书，看见人家陆秀才了吗？脑子里有货才能赚大钱，否则就得像我们这些个大老粗，只能干下力气的活儿。”
两个三五岁的小豆丁听得懵懵懂懂地直点头。
“陈岩哥...”
“哎哎，陆兄弟，”陈岩憨笑着迎出来。“托陆兄弟的福，那日从村里一转，大伙儿都陆陆续续地上了门。这几日可把我们一家老小忙坏了，连家里小子都被派出去砍竹子伐木了。”
“如此甚好，恭喜陈岩哥了。”
“客气客气，不知陆兄弟此次上门....”陈岩眼里，现在的陆云琛可谓是个赚钱的香饽饽，见他又拿着图纸上门，顿时眼睛发亮。
“哦，陈岩哥，我想去镇子上搞个小食摊儿，有样东西，得麻烦您帮我打一个。”陆云琛不紧不慢地将图纸展开。
陈岩傻眼了，自己刚教育完俩孩子要好好念书，这陆秀才转眼就要弃文从商。
“陈岩哥，可是为难？”陆云琛见陈岩愣住，开口询问道。
陈岩回神，拿过图纸，瞧了瞧。
“这个不难，比风谷机可简单多了，陆兄弟什么时候要？”
“初八左右吧，陈岩哥若是做好了，差家中小童去唤我一声便是。”他并不想让老二一家知道他打算干什么，担心分家一事再生事端。
陈岩连连应下，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自己这次沾了他的光，赚了不少，买图纸的钱也早就回本了，这小推车满打满算的，没有几个钱。
陆云琛见状，推辞不过，好生谢过，只等着打家具的时候，多给他一些工钱。
拜别了陈岩，他又转到了王婆家，买了个大西瓜，捧着去了田二牛家。
头着镇子上那一趟，田二牛已经对他刮目相看，这次见他上门还抱着西瓜，得知来意后，立时就热心地应下了。
“云琛兄弟，你这也太客气了，要修房子，来知会我一声就好，村里上午头都在收麦子，晚些，我找三两个汉子过去搭把手，这红松大壮家有，价格实惠，你从他们家买便是了。”
说罢，又赶着牛车，拉上陆云琛跑了一趟村西头，大壮也是个憨实人，听他要盖房子用，登时挑了些直溜的木头，一起拉到了老房子。
这是陆云琛穿越来，第一次来原身父母的家。
老屋年岁长了，又无人居住，里里外外散发着一股霉味，原身小时候住过的屋子，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堂屋和一旁的卧房还勉强能修一修住人。
因着赶着下地收麦子，田二牛和大壮将木头送来就离开了。
陆云琛撩起袖子，捂住口鼻，抄了根树杈子，先将屋里四处蔓延的蜘蛛网收拾了下。
堂屋里一张圆桌配了四把椅子，他坐上去试了试，椅子结实的很，圆桌放了这么久，一丁点腐朽的地方都没有，只是长久不见太阳，摸上去潮乎乎的。
卧房陈设跟自己如今住的地方差不多，多了几组柜子放衣服和杂物用，地面虽是泥地，但要平整的多，连睡觉的炕，都盘的很板正，可见当年，陆老大也是想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没想到，造化弄人。
陆云琛叹了口气，抬手抹掉桌上的灰尘，短时间内，这就是自己的窝了，感谢陆老大一家，让他有了栖息之地，待修好了屋子，可得给他们好好地上柱香。
紧赶慢赶的，分家前，老屋上上下下加固了一番，陆云琛托田二牛几人，又盖了一处小厨房，这可是他以后的主营战场。
趁着盖房子剩下的木板，他把烤饼的炉子搭了起来，待陈岩的木推车送过来，便可以考虑出摊儿的事情了。
.......
眼瞅着分家转瞬即来，初八那日，早早的，陆长明便将村长请了过来，不知一路说了什么，村长过来时，看陆云琛的眼神很是嫌弃。
再加上自家女儿跟原身有些牵扯，对他更是没了好气，眼睛高的快要到天上去了。
陆云琛对此蛮不在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新生活，这点为难，又算得了什么。
分家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
其实倒也不算是分家，深究起来，不过是陆云琛拖家带口的搬离陆老二家。
在村长面前做了公示，拿回了地契和田契，再加上寥寥几件衣服和几兜子粮食，这就是他要带走的全部东西了。
陆李氏很是满意，这病秧子吃住自己这么多年，最后还算是懂事，刚打的两个农具都给他们留下了，听赵家嫂子说，他们家光是买这两个农具，都花了好几两银子，自己这平白省下了不少。
“云琛啊，咱分家不分心，以后和夫郎有啥困难的，就来找二婶，这农具，要是用，就尽管来二婶家借便是了。”
陆云琛微微一笑，“二婶，您当真是说笑了，竹砻和风谷机本就是我的东西，要用也是您借，我何来借这一说？”
他留下这两样东西，一是秦慕言走后，自己忙活小食摊儿，必然没工夫种地，打算把他那几亩田地租出去，赚个零用的，二是，有了这竹砻和风谷机，陆云津在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要靠着以前那样给麦子脱粒去壳，忙完这一个时节，还不得脱层皮。
奈何他这二婶实在是刷新了他对厚脸皮的认知，人还没出门呢，便已经鸠占鹊巢，竟还假惺惺地让他来借？
陆李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小蹄子，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还在这支棱，进了我家的东西，那便是我的了，还能叫你拿回去不成。
陆云琛懒得同她计较，总归他也没有种田的打算，就是走之前，想再恶心他这二婶一把，替原身这些年受的委屈出出气罢了。
临走时，陆老太太拉着他和秦慕言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连陆云津都红了眼睛。
虽说还在一个村里，但终是不方便，如果不是为了看望陆老太太，陆云琛根本不想再踏进这家门。
等回到了老屋，已经是晌午了。
这还是秦慕言头次看到老屋的模样。
基本的陈设，陆云琛置办的差不多了，连炕上的被褥，他都找村里妇人做了新的，躺上去软和和的，很是舒服。
“你先上炕歇歇吧，咱们今晚上吃鸡，烧烧炕。”把包袱放下，陆云琛撸起袖子，就一头扎进了庖屋。
田二牛知道他们今日分家，特地杀了一只鸡送过来庆贺。
他烧开一锅水，将鸡毛摘出来，想着以后要自己过日子，陆云琛在分家前学会了生火。
脱毛后的大公鸡剁成小块，在清水中淘洗了几遍，直到肉洗的发白，没了血水，他才捞出来。
从陆李氏家拿来的土豆，陆云琛利落地打皮，切滚刀块，也扔在水中泡着。
秦慕言收拾好屋子，闲不住，又跑进了庖屋里，同之前一样，一面熟练地生火，控制着火候，一面看陆云琛游刃有余地做饭。
这样的时日，还不知道能过多久，他偷着瞄了瞄卧房里那个没解开的包袱，那里面放着自己全部的家当，他只要拎起包袱就能离开，可临到了，心中的犹豫和空落落是怎么回事？
“楞什么神呢？和点面去，今晚上主食吃面条。”陆云琛拿锅铲边敲敲秦慕言的脑袋，大言不惭地使唤道。
“哦...”小家伙摸摸被敲的地方，老老实实地听从命令去和面。
陆云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炕头上未解开的包袱格外醒目，他闭上眼睛，用力的掐了下眉间。
鸡块在锅里噼里啪啦地作响，他手忙脚乱地将土豆捞出，扔进去，只听“嗤啦”一声，锅中冒出缕缕白烟，飘飘然登上烟囱，白胖胖的土豆在锅中翻腾，陆云琛拿着锅铲煸炒了一会儿后，土豆和鸡块都染上了金黄，他加水没过，然后把一应调料纷纷丢入锅中。
闷煮了小半个时辰，秦慕言的面条也擀好了。
陆云琛掀开锅盖，香气扑鼻而来，他将面条平铺在锅中，加大火候，没一会儿，不是特别正宗但是味道妥妥的新疆大盘鸡出锅。
俩人从早上起就没消停，忙活到此时，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陆云琛洗干净两个大瓷碗，将面先盛出来，铺在碗底，浇上鸡块和土豆。
秦慕言拿着筷子，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下手，他先挑起一丝面条，宽薄劲道的面条被浓郁的汤汁包围，一口下去，满口/爆香。
这汤汁收得粘稠又醇厚，挂在皮焦肉嫩的鸡块上，鲜香中夹着些许麻意，他嗦了嗦筷子尖尖儿，又夹了块土豆，软糯甜润的口感瞬间涌上舌尖。
陆云琛看这家伙扒着碗，头也不抬地埋头苦干，庆祝新居的话语默默地咽了回去。
不光没心没肺，还是个吃货...
一顿大盘鸡吃得二人微微冒汗，五脏六腑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倦意袭来，收拾好碗筷后，他俩同平时一般，上炕蒙头就睡。
翌日，秦慕言醒来时，身侧早已没了人。
炕边的木桌上放着一个黛青色包袱，包袱下平平整整的压着一封书信。
作者有话要说：
想吃新疆大盘鸡了~~
注：南充锅盔的详情介绍取自百度。


第016章
他蹑手蹑脚地从炕头上下来，拎起黛青色包袱，打开来看，里面装的是碎银子和铜板，他颠了颠，约摸着六两银子。
陆云琛放在自己这里的钱，是有数的，除去修缮房子的花销，剩下的没有多少，这包袱里，竟然就放了六两。
他颤着手拆开书信，是一封和离书，陆云琛说到做到，当真将银钱同和离书给他准备好了。
秦慕言拿着这两样东西，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儿，明明从出嫁时便盼着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可真拿到手里，他反而慌张起来，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更甚。
到底...是怎么了。
陆云琛推着四轮小推车慢慢悠悠地往老屋走，不晓得秦慕言醒了没，他放在桌上的东西，也不知他看没看到。
特地起了个大早，将原先便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就溜了。
磨磨蹭蹭了大半天，这会儿回去，想必炕头都凉了吧。
他将车停在路沿儿，自己盘腿坐在树荫下。
还是...晚点再回去吧。
自己穿来这异世，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秦慕言，个子不高瘦瘦的，一双杏眸，黑溜溜的瞧着人看。
讨巧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同自己撒娇，受了欺负也不肯吃亏，假模假样地诉苦，实则为告状，整个一小戏精。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陆云琛反而并不反感，有时见他下意识地靠近自己，因着被依赖而感到安心。
唉，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了，秦慕言估计背着包袱都走出二里路了吧。
他薅起一把野草，泄愤似的往远处丢，一阵风袭过，裹着连沙带土的，又送了回来。
“咳咳咳...”陆云琛眯着眼睛，甩了甩脑袋，轻咳了两声，精粹的国骂咽回肚里。
......
往回走的路上，一段比较陡峭的上坡，这小车，陈岩拿实木打得结实，陆云琛推着走上两步，就得停下来歇歇。
日头升得更高，火辣辣的阳光打在身上，如同蒸笼一般裹挟着全身，远处的花花草草都变得模糊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到眼里，痧得睁不开。
他卷起袖子想抹一把眼睛，不料汗液浸在手中一滑，推车不受控制得往下溜。
哎哎....正当他打算拿脚别住车轮，意图力挽狂澜时，一双手搭了上来。
推车在阻力下稳住，陆云琛松了口气，这是哪来的好心人？
他扭头一瞧，当即愣住，秦慕言身子微微前倾，两手死死地握住车框。
“愣着干嘛，快推上去，没劲儿了。”
陆云琛陡然回神，顾不上惊讶，连忙同他一起，一鼓作气，将推车推上了坡。
俩人站在坡顶，弯着腰，手搭在膝盖处大口喘气。
“你..你怎么在这？”陆云琛喘匀气，展颜笑道。言外之意，这家伙怎么没扛着包袱跑路，惊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涌上心尖儿。
“我...我暂时先不走了。”秦慕言手指磋磨着衣角，低头嘀咕道。
他想了许久，在陆家的这些时日，陆云琛照顾他良多，眼下正是他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他不能这么不讲情义地一走了之，怎么...怎么也得等他生意步上正轨。
可不是贪图他的瓜皮糖，大盘鸡，土豆丝饼....秦慕言吸溜吸溜口水，更不是因为旁个什么原因....
陆云琛没搭腔，自高而下地看着他。
秦慕言心里忽的没了底儿，自己这决定不走了，还不知道这人同不同意，万一他着急让自己离开呢，陆家二婶还说，他有相好哩。
陆云琛不知这小家伙眼里为何突然慌乱起来，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
“那就...先别走了，正巧我这缺人，留下来帮我吧，工钱给你照开，什么时候想走了，再离开也罢。”
秦慕言闻声抬头看他，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一句话，“工..工钱就不必了”。他留下，也不是图什么工钱。
“要吧，不让你白给我干活。”陆云琛深埋在心底的种子，蓦然发了芽，歪歪扭扭小心翼翼地穿破阴霾，迎着烈日，恣意生长起来。
他拍拍秦慕言的肩膀，“走吧，小长工。”
汗津津黏腻的外衣贴在身上，偏偏这布料又不吸汗，等回了家，陆云琛感觉自己像是被团在一个巨大的套子里，箍得浑身都不得劲。
刚把推车推进院子里，他便迫不及待的脱去外衣，想要洗个凉水澡，将满身的燥意冲下去。
秦慕言瞥了一眼他随手搭在一旁发白的外袍，这几日，得给他做两身衣服了。
洗的舒舒坦坦的出来，肚子也饿了，陆云琛简简单单煮了个阳春面。
待秦慕言冲洗完，已经端上了桌。
面条扯得极细，洋洋洒洒地散落在汤底，青碧小葱点缀其间，虽是清汤寡面，但吃起来，汤清味鲜，倒也还算是可口。
要是能再卧个荷包蛋就好了，陆云琛戳戳煮得软烂的面条。
白白嫩嫩的蛋白包裹着流心的蛋黄，筷子轻轻破开外层薄膜，稠糊糊的金黄流淌出来，沾染到细面上，那滋味，真叫人上头。
眼下光秃秃的碗里自然没有可以戳开流心的荷包蛋，他戳戳脸埋在碗里的秦慕言。
“慢点吃...”
秦慕言不满地躲开他，端起碗来，背对着他坐，稀里哗啦地一阵呼噜。
“嗝~”一声饱嗝，他干净碗中的汤，满足地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让人觉得踏实的了。
“下午去镇子上一趟吧，家里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得补充一下，还有，我打算在镇上搞一个流动的小食摊儿..”陆云琛将自己的计划，同秦慕言完完整整全须全尾的解释了一番。
“你不是要考举人吗？怎么要自己做生意了？”秦慕言张着嘴巴，满脸的疑惑。
“考举人，哪有赚钱来的快乐...”陆云琛搓搓手，眼中难掩兴奋。
他将自己要采购的东西都记了下来，洋洋洒洒地列了一大串，嗬...还真是不少，看来，小食摊儿再不开张，自己这钱包可要承受不住了。
......
这次来永安镇上，俩人没有闲逛的心思，拿着清单，直奔杂货铺。
烤饼的炉子虽然已经支起来了，但是锅盔用的饼，还没有着落，但面粉这东西，从村里农户家买才是最实在的，所以这次主要买的是各类调料。
调料在古代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但自己这南充锅盔，少了调料，味道上可就差之千里了。
陆云琛咬咬牙，忍痛采购了一些。
至于辣椒，陆云琛没想到在这个架空的朝代，还有辣椒的存在，要知道，辣椒这玩意，可是明末才传入中国，这么开胃的东西，一开始竟然拿来观赏，还真是暴殄天物。
怕古代人不吃辣，陆云琛辣椒只敢买一点，酱香味做主打口味，麻辣作为辅助。
买完这些，剩下的就是家用的东西了，从陆老二家走得干脆，什么也没带，到了这里，一切都得现置办。
秦慕言从刚才开始，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几次，陆云琛招呼他，都没有反应。
“是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吗？”将东西都放在背后的背篓里，他转到秦慕言面前，温声关切道。
“我看你衣服穿得很旧了，想买几匹布料，做几身衣服。我小爹在世时，教过我怎么缝制衣服。”秦慕言眼睛滴溜儿转，四处张望，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陆云琛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是有些破旧了，他捏了捏手中的银钱，买完东西后，倒还能匀出一些来，给他和秦慕言都裁两身衣服，这家伙还穿着嫁来那天肥大的挂不住的外衣，也该换身新衣服了。
俩人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进了一家“吉祥布庄”。
老板娘扭着腰，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小郎君，可是要买些布匹？”
扑面而来的脂粉味让陆云琛有些不适，他稍稍后退两步，秦慕言闷着头往前走，险些撞到他身上。
“来挑些布料裁几身衣服。”他把少年拎到前面来，布料这东西，可就不是他的专长了。
秦慕言踱来踱去，纠结的不知道该选什么好。
老板娘看这俩人穿衣打扮，便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小郎君，您瞧瞧这几匹如何，这可是上月刚进来的麻布，摸上去质感虽硬些，但夏日里穿着很是凉快...”
秦慕言皱眉，麻布略微粗糙了。
老板娘见他没相中，又指着货柜右边的一排，“那您在看看这苎麻布，比麻布料子，要轻薄些，还更柔软....”
秦慕言依旧皱眉，抿嘴不言。
“这个呢？这可是上好的白叠布，只是这价格上，会比刚才的苎麻布要贵上一些。”
陆云琛背抵在门框处，抱臂观望，要他看，这几匹布料能有什么个区别，秦慕言还看了那么些时候。
“老板娘，这苎麻布，一匹什么价位？” 他走上前去，摸了摸布料，随口问道。
“小郎君，不瞒你们说，这苎麻布，我们家布庄的价格是最实惠的，瞧您这身量，这一匹布做两件衣服不成问题，您若是诚心想要，一匹二百文可还行？”老板娘伸手比划了下。
陆云琛稍加思索，指了指货柜，“老板娘，这匹青色的，还有它旁边浅色的那匹，这两匹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老板娘当即利落地打包好。
“要买这么多吗？”秦慕言闻言楞道。
“当然，浅色那匹衬你正好，回头做两件外衫穿...”陆云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从刚刚，他就看中了这两个颜色，秦慕言虽有些瘦弱，但胜在相貌端正，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稍加打扮，也是个正经小公子。
“哎呦，小郎君，听你夫君的，快收下吧，你夫君眼光可真真儿是极好的。”老板娘一口一个“夫君”，砸的秦慕言晕头转向，他只是想给陆云琛做两身衣服，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


第017章
回去的路上，俩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天黑前进了村子。
苗玲花和小姐妹元香结伴，勾着花篮子朝外走，正碰上回村的陆云琛和秦慕言，二人有说有笑，好不和睦。
诶...
元香暗戳戳地杵了下苗玲花，“玲花，那不是...陆秀才吗？”
苗玲花显然也认出他来，忍不住皱眉，这陆秀才，不是跟自己说，不喜欢他奶奶给他娶进门的夫郎嘛，怎么三五日的功夫，看起来感情就这般好了。
陆云琛正绘声绘色地给秦慕言讲自己儿时趣事，见他被自己逗得“咯咯咯”直乐呵，眼里还哪有其他人。
苗玲花嘴角上扬，支着手欲主动打声招呼，“琛哥”还未叫出口，陆云琛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半点。
一旁的元香，见状，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陆秀才从来眼里不都只有苗玲花一人吗？之前天天像个哈巴狗似的，跟在她身后嘘寒问暖，怎么这会儿，竟是连看都看她一眼了。
苗玲花没成想陆云琛会直接忽视她，她钉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尴尬起来。
“玲...玲花，兴许是那陆秀才没看到呢..”元香也知此刻自己的解释过于苍白，谁能知道那陆秀才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呢。
苗玲花收回手，姣好的面容狰狞起来，她生气地跺跺脚，将肘间挎着的花篮一把摔在地上，气冲冲地走了。
元香疑惑地看了一眼陆云琛的背影，忙捡起地上的花篮，去追苗玲花。
“哈哈哈哈看不出来，你儿时竟也这般淘气，连夫子的胡子都敢拿来编辫子...”秦慕言笑得直呼肚子疼。
陆云琛摸摸鼻子，哪是编什么夫子的胡子，他可是一个“神龙摆尾”撅了教导主任的假发套，当然，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同秦慕言说的。
进了门，卸下沉甸甸的背篓，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陆云琛掉头就去了王大娘家里。
这一茬收获季节，王大娘家种的土豆最多，前几日，他便已经同她说好了。
土豆这东西，虽说既能当主食，又可以当菜吃，可放久了容易发芽，尚且不知自己生意如何，陆云琛就先挑了五斤。
背上土豆，又买了白面，临走时，王大娘家的小鸡仔，排成一溜，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后。
陆云琛又起了心思，想着秦慕言喂鸡时，豆丁大点的小鸡仔们围着他转悠，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可爱极了，可这羊毛不能逮着王大娘一家薅，田二牛兴许知道哪里能买到母鸡和小鸡崽儿。
他又绕了路，往田二牛家跑了一趟。
上次盖房子一事，陆云琛给他们这几个帮忙的工钱不少，田二牛对他的好感，蹭蹭蹭得往上升，再加上自己本就是个热心肠之人，听闻他要买母鸡，便拍着胸脯揽下了这事，过几日小舅子家里母鸡孵崽，正好可以替他要上几只。
一切都忙活完，陆云琛才拖着灌铅的腿，艰难地踏进门槛。
庖屋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快步走向庖屋。
“唔，好香啊...”
秦慕言正拿着铲子不停地搅拌锅里的白米粥，猛不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险些扔了出去。
“你走路，怎地一点动静都没有。”
“抱歉抱歉，吓着你了。”陆云琛不好意思地致歉。
“这粥一会儿就熬好了，你先进屋吧，等下我端进去。”
“哎好..”陆云琛应声，他现在一步也迈不动了，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屋子里东西虽繁杂琐碎，但都被秦慕言收拾的干净利落，隐约也像个家的样子了。
原本放在卧房木桌上的包袱和书信，也被收了起来，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陆云琛脱去这一下午又是抗土豆又是背白面，弄得脏兮兮的外衣，一头栽倒在炕头上。
他打小爱睡软床，买这铺床的褥子时，特地叫村里妇人塞得厚厚的，这一躺下，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可谓是舒服至极。
秦慕言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推开门，都裹着米粥清甜的香气，勾得陆云琛心里软乎乎的。平生头次萌生出，这日子，哪怕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吃饭了...”秦慕言探进脑袋吆喝道。
“好嘞，这就来..”陆云琛坐起身，趿拉着鞋走出卧房。
堂屋的木桌被擦得锃明瓦亮，桌子上摆着两碗熬煮得烂乎乎的米粥，还有一小碟拌菜。
刚出锅的大白米粥热得滚烫，陆云琛舀起一勺，吹凉后，放进嘴里，开花的米粒儿顺着喉咙滑下，直抵最深处，所经之处，一片暖烘烘。
后背冒起一层热汗，他长舒一口气，真是舒坦，忙了一天回家，还能有口热饭吃，可不就是他前世最盼望的生活嘛。
秦慕言只想着填饱肚子，端着碗，一面吹，一面吸溜，没一会下了大半碗。
俩人吃完饭，陆云琛冲了个凉，从堂屋里，搬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半眯着眼睛，摇着蒲扇乘凉。
一轮独月高悬在墨色夜空中，姣姣月光白莹莹的铺洒在地面上，远处蝉鸣和着蛙声，此起彼伏的鸣唱，寥寥细风穿过树林间交错的枝桠，带来丝丝柔柔的凉意。
杳杳烛光下，秦慕言忙碌的身影朦朦胧胧的打落在门帘上，累了一天，陆云琛原想叫他早些歇着，可这家伙倔强的很，非要裁布做衣服，拗不过他，便索性随他去了。
不知这人昨夜几时睡的，翌日旦暮，陆云琛醒来，桌上的外衣已经打好了样儿，再一看身侧的人，呼吸声沉沉的，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他蹑手蹑脚地下炕，推开屋门，东边缕缕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层，蚕食掉墨色天幕，不远处农户家的烟囱，徐徐轻烟升起，随风而逝。
陆云琛撑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美好的清晨，从尝试南充锅盔开始。
将面和着清水，揉成白胖胖的面团子，放在一旁，趁着面醒发的时辰，他起锅烧油，把滚烫的热油浇在面粉上，迅速地搅拌成嫩黄色的油酥。
秦慕言打着哈欠摸进庖屋时，陆云琛正在案板上往长条状的面剂子上抹厚厚的油酥。
“这是要做什么？”他凑近瞧了瞧，很是费解。
“尝试明日摆摊儿的小吃，锅盔，去洗把脸，做好了叫你。”陆云琛手下利索，抹好油酥后，卷起来压平。
锅…锅盔……这又是什么，秦慕言更加迷惘，这人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想再多看两眼，被陆云琛推着出了门。
醒发的面团刚好可以做四个饼子，清水冲洗干净坳子，陆云琛支起柴火堆，在坳子上刷上油，将滚过一层芝麻的锅盔铺平在上面。
滚烫的热油“滋滋啦啦”地煎烤着面饼子，待两面都挂上焦黄，他握住右手边的木把手，掀起铁坳子，夹起锅盔，贴在烤炉的内壁。
从王大娘家扛回来的土豆，昨晚上已经放在阴凉地了，他挑了三四个，打掉皮，切成细丝。
秦慕言原是在屋里缝衣服，被“笃笃笃”的切菜声，勾的心猿意马，他扔掉手上的衣服，垫着脚扒着门框向外张望。
只见陆云琛，“咔嚓”几刀，手起刀落，如银丝一般，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的土豆丝随之掉落下来。
好刀法啊，秦慕言惊叹，忍不住要给这人竖大拇指。
没一会儿，大瓷盆中的土豆丝冒了个尖尖儿，陆云琛伸直了腰，将烤炉中的锅盔夹出。
烘烤过后的饼子，薄薄的外皮保留了焦黄酥脆的口感，掰开一瞧，内里数十层相分，暄软油润，香气四溢。
这饼子，该是成功了。
陆云琛难掩心中喜悦之情，趁热打铁，快马加鞭地赶制出红油和酱香两种调料，同焯熟的土豆丝拌在一起。
秦慕言一步步“逼近”，由堂屋的门框改为扒着庖屋的门框，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土豆丝塞得结结实实的锅盔，还不忘倒出空来，软叽叽地喊了声“夫君，我饿~”
“来了来了...”陆云琛拿油纸包好，忙不迭投喂。
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锅盔，他“咔嚓”一口咬上去，香酥的外皮迸裂，咸鲜的酱汁瞬间溢满口中。
混着油酥的内饼，吃起来松软劲道，清脆爽口的土豆丝恰到好处的中和了其中的油腻，他吃得停不下嘴，连掉在衣服上的碎渣子都没有放过。
吃完一个，秦慕言又看了过来，陆云琛被这渴望的眼神烤得如坐针毡，“再尝个辣口红油味儿的？”
小家伙点头如小鸡啄米。
相比较刚才的酱香味，红油的口感稍显刺激。
秦慕言没得准备，第一口被呛红了眼，喉咙如热油浇过，陆云琛见他皱着眉头，疯狂咳嗽，心里忽的没了底，还是太辣了吗？
一碗凉白开灌下肚，缓解了不适的灼烧感，舌尖后知后觉地泛起丝丝麻意，秦慕言惊异地看了一眼手中红辣辣的锅盔，试探地又尝了一口。
嫩黄的土豆丝浸透了赤色红油，麻辣香味直顶上颚。
秦慕言被辣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嘶哈嘶哈”的吸着凉气，却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
陆云琛见这吃的火急火燎的模样，悬在半空中的心“咣当”落地，调制这红油，可费了他不少心血
从镇子上买来的辣椒被他扔在锅中翻炒了好些时候，烘干水分后，拿石杵捣成碎末，加热油搅拌。
就这热油，也不单单只将油烧热，他搭配了各种香料和葱蒜，才调制出这稠糊糊，满满的一小罐红油，准备明日带去“大杀四方”。


第018章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一片寂静，陆云琛和秦慕言便推着小推车出发了。
昨个儿下了点小雨，地面有些泥泞，秦慕言有几次几乎要滑倒了，被陆云琛拎着衣服领子一把提溜起来。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天大亮前走到了镇子上。
不少的商贩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给司市交了两文钱的管理费，陆云琛拉着小推车挑了个临着十字路口的阴凉地。
这位置四通八达，从哪个方向走来的人，都能一眼看到这小食摊儿，再加上有树荫遮挡，待中午日头升到最高处，也不会热。
他满意地搓搓手，将烤炉先支起来，生火烙饼。
许是第一次见这烤饼的配置，来来往往的人们纷纷驻足，见陆云琛游刃有余地在坳子上翻着锅盔，煎了一会后又掀开坳子，坳子下面竟然还有一个烤炉。
围着看的人很多，耐不住好奇心上前询问的，却很少，大家都远远地观望，不敢轻易尝试。
陆云琛也不着急，他将红油拌好的土豆丝塞进锅盔中，拿油纸一裹，就递给一旁的秦慕言。
怕来的晚了挑不着好位置，他们起床后，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秦慕言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唤，接过手里的锅盔，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脸颊被撑得像个仓鼠一般，鼓鼓的，鲜香酥麻的气味肆意弥漫。
围观的人听着“咔哧咔哧”清脆的咬饼子声音，又看这小哥儿吃的大汗淋漓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小伙子，你这做的什么呢？闻起来恁香哩。”一大娘挎着菜篮子凑到坳子前，问道。
一大早的，大家都空着肚子出来买菜，这小食摊儿的味道实在是太勾人了。
“大娘，这是锅盔。”陆云琛翻着面饼解释道。
“你这锅盔，多少钱一个？”
“六文钱一个，有两种口味，酱香和红油的，能吃辣的，就尝尝这红油的，吃不得，酱香也不错。”
大娘一听价钱，稍稍有些迟疑，东街头的包子铺，一个肉包子才卖五文钱而已。
“小伙子，给我来一个酱香的吧。”一精壮汉子递了个六个铜板，秦慕言飞速咽下最后一口，将铜板接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小布包里，拍了拍，这可是他今天的工作。
“好嘞，大哥，您稍等。”陆云琛从烤炉中夹出一个热腾腾的烤得酥脆掉渣的锅盔，刀子从中划开，将酱香料汁拌好的土豆丝塞满。
精壮汉子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吭哧”咬下一大口，浓郁的酱汁满□□开，他猛吸了两口，才没让酱汁流出来，接着狼吞虎咽的咀嚼起来。
“小伙子，也给我做一个酱香的吧..”
“我也要酱香的..”
看汉子吃的这般带劲，先前观望的人纷纷下手。
陆云琛加快速度给锅盔翻面，秦慕言挎着小布包在一旁收钱找钱，俩人合作的很是顺利。
前来买酱香口味的人偏多，他们带来的装酱汁的罐子，没一会儿功夫，就下了一半。
陆云琛忙不过来，额头沁满了汗也来不及擦，秦慕言从袖口中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主动接过了搅拌土豆丝的任务，学着他的样子，给锅盔里面填馅儿。
“小哥儿，这红艳艳的红油酱汁多给我抹些吧，我就好这一口辣子，闻着又麻又香的，真让人胃口大开。”带着草帽船夫打扮的汉子，指着装红油的罐子要求道。
秦慕言闻声，多添了两勺红油，辣得船夫满头冒汗，直呼太过瘾了。
过了早饭点，街上的人群逐渐减少，陆云琛松了口气，这生意可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虽说能吃辣的人不多，但只要尝过红油味道的，便再也吃不进酱香，一个劲儿得要求，再多加点。
他又烙了两个锅盔，同秦慕言就着白开水，凑活着吃了午饭。
“老大老大，那泗水街上，刚开了一个小食摊儿，卖锅盔的，好吃得很呢。”方才的船夫，巴拉巴拉，献宝似的同靠在码头台阶上的一壮汉子说道。
壮汉拿下覆在脸上的草帽，卷成长条，敲在船夫脑袋上。“大惊小怪！老子带着你走南闯北，吃香的喝辣的这么些年，也没见你这么兴奋，那什么锅盔，能比得上翠月楼的肉饼子？”
船夫咂摸咂摸嘴，回味了一番，“老大，是比翠月楼的肉饼子好吃的多。”
“诶....”沈昌傅来了兴致，勾勾手指。
“老大，您有何吩咐？”庆阳脑袋凑过去，冷不丁被沈昌傅拎住耳朵，“光知道跟我在这巴拉巴拉说，还不赶紧去买！”
庆阳得令，拔腿就往街上跑。
沈昌傅薅起路边的狗尾巴草，续进嘴里叼着，又躺回到台阶上，草帽子盖住头。
这锅盔，能有多好吃？庆阳这小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陆云琛见小船夫去而复返，还以为锅盔吃出了什么问题，他可记着，就这人，刚才一个劲儿的让秦慕言加红油，辣得眼泪鼻涕横流。
“小哥儿，快...快给我装一个红油的。”庆阳喘着粗气半蹲在摊位前，吆喝道。
锅盔塞了满嘴，秦慕言正欲起身，被陆云琛一把拉住。
“我去弄，你坐这吃吧”他摸了把嘴，把烤炉里一直温着的锅盔夹出来，利落地做好，裹上油纸。
庆阳道了声谢，接过来，又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老大老大！”沈昌傅不耐烦地掏掏耳朵，翻了个身。
“老太，您快尝尝，刚出炉的呢。”庆阳恨不得把锅盔杵到他脸上去。
沈昌傅皱着眉头接过来，不信邪地尝了一口，金黄蓬松的面饼外皮，入口即碎，浸透了红油，鲜香麻辣的土豆丝冲击着味蕾，好像...还真的是不错。
庆阳双眼放光地盯着沈昌傅，企图从他脸上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神情。
“去去去，一边儿去，少在我眼前晃悠..”沈昌傅自然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当即一脚把人踢开。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吃抹干净，朝身上抹了把油，起身干活去了。
午时，摊子前又热闹了起来，尝过酱香的，陆续回购了红油口味，炎热的夏日吃上这么一个，既开胃又振食欲。
陆云琛卖得实惠，下料又结实，一个锅盔下肚，能撑大半日。
等到沈昌傅泛起饿意，想要再买几个，顺带再给他家那口子尝尝时，陆云琛已经开始收拾摊子了。
切了一箩筐的土豆丝，本以为要卖上好几天，不曾开业第一日，刚过了晌午，库存就见底了。
“不好意思，打烊了。”陆云琛对慕名而来的众人致歉。没排上的，纷纷叹着气离开。
“小哥儿，你们明日还来吗？我们老大可喜欢你们家的锅盔了。中午只吃了一个就惦记上了，这会儿又使唤我过来买，说要给他家那口子带回去，要不然他今晚上就上不了炕头了，嫂子可凶悍了，动辄就把我们老大关在门外，不让进门.......，”庆阳自来熟地跟秦慕言搭讪。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手下人“卖了”的沈昌傅无端打了个喷嚏，谁？谁在背后编排他？
“啊？”秦慕言第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人，一时招架不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云琛。
“客官若是想吃，明日早些来便是了。”陆云琛把话茬接过去，这个一天来三趟，趟趟都只粘着自家小夫郎，嘴皮子巴拉巴拉一直说个不停的小船夫是怎么回事？
“哎..哎好吧”庆阳一向大大咧咧的，哪里想这么多，只觉得面前这小哥儿人长得俊秀，说话软软的，忍不住想要亲近。
将话痨子送走，陆云琛俩人将东西收拾好，补给上酱汁的材料，才推着车往回走。
第一次靠自己本事赚到钱的秦慕言很是兴奋，一路上捧着装满银钱的布包喋喋不休。
陆云琛没着急回家，土豆剩的不多了，他还得找王大娘再买上一些。
沿途碰上田二牛，被塞了两条草鱼。
那...那就做些酥鱼来吃吧。
秦慕言眼里，陆云琛已经和好吃的东西挂上钩，听他说要做酥鱼，兴冲冲地期待起来。
草鱼剖干净肚子，切成几段，陆云琛下了足足小半锅的荤油，待荤油化开，将鱼段扔进去。
刚进油锅的鱼段，迅速沸腾起细密的油泡，油星子四处迸溅炸开，秦慕言几次想要探头，都被陆云琛按着脑袋推了出去，案板上，衣服上皆是亮汪汪的油点，就连手上都烫出了泡。
肥嫩的鱼肉被炸得金黄焦脆，反复过油几次后，他捞出来，泡进自己一早煮好的料汁中，趁着鱼段没反应过来，赶紧夹出装碗。
“诶，怎么盛了两碗？”秦慕言垫着脚尖从院外探进头来。
“我去给奶奶送一碗，你先吃，不用等我。”陆云琛将酥鱼放进食盒，嘱咐了一声。
天色尚早，只有老太太在屋里，陆老二一家都在地里，家里没了他和秦慕言两个主力，连陆云津也被使唤着帮忙去了。
一见陆云琛进门，陆老太太很是高兴，拉着他坐下，从炕边的木头箱子里掏吃的。
“奶奶，您莫忙活了，二牛哥送了我两条鱼，我炸了点给您送过来了。”陆云琛打开食盒，金灿灿的酥鱼映入眼帘，酥香溢满整间屋子。
“哎哎，好孙儿，真是有心了。”老太太小心捏起一块，这酥鱼，鱼骨脆松，鱼肉细嫩，过油的火候刚刚好，吃起来口感不干不腻。
老太太眼前一亮，自己这孙儿，何时手艺这般好了。她又吃了两块，便停了手。
陆云琛见状，也不再相劝，只要老太太能吃到嘴里，他这一趟就不算白忙活，至于剩下的，那就看老太太怎么想的了。
同奶奶讲了讲今日摆摊的事情，临着陆李氏他们回来前，陆云琛提着食盒离开了。
秦慕言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盯着摆在面前散发着鲜香的酥鱼，听见门响，猛然抬起头来，捧住大瓷碗，俨然一只护食的小狗崽子。


第019章
陆云琛进门见此情景，止不住想笑。
“怎么不吃？这酥鱼放久了，可就没那么酥脆了。”
“我还不饿，等你一起。”秦慕言知道自己在他面前丢了人，红晕颤巍巍爬上耳廓。
陆云琛洗净手，坐在桌前，给他夹了几块，秦慕言也不同他客气，酥鱼炸得些微焦糊，咬在嘴里咔哧作响，吃完，禁不住嘬了嘬手指头，意犹未尽。
“陆兄弟在家吗？”院儿门外传来吆喝声。
陆云琛推开门，见来者是陈岩，忙招呼人进来。
“陆兄弟，你给我的那份图纸，我已经做出来了。”陈岩拎着一个木头架子进门，正是陆云琛要的擦土豆丝的擦丝刀。
昨日切土豆切得崩溃，他火速地找陈岩下了个单，这擦刀造型简单，陈岩稍一琢磨，就搞了出来，这不找“雇主”瞧瞧效果如何。
陆云琛一看这擦丝刀的模样，便知八/九不离十，找了个土豆打掉外皮后一试，果真如果同前世所用那般方便。
解放双手，从促进科技发展开始。
陈岩很是看好这擦丝刀，意欲买下图纸，遭拒，当即心中不是很舒服，暗自嘀咕这陆秀才怎么突然这么小气了。
陆云琛看出他的不得劲，轻叹了口气。
“陈岩哥别是多想，我不卖这图纸于你，是怕你亏得连成本都赚不回来。”
陈岩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小小的一个擦丝刀，怎么可能赔本呢？
“这东西，对于普通农户来说，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擦丝切片哪怕再费劲，也不过动动手的功夫，谁会给它花钱呢？”
被陆云琛一语点醒，陈岩翻然醒悔，登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愧疚。
还是读书人有眼界，格局小了格局小了.....
谁料陆云琛话题一转，“倘若陈岩哥当真是想要这擦丝刀，不妨这样，咱们俩合作，这图纸我便送你了，只是你卖出一件，我提你三分利可好？”
陈岩刚才听他那么一分析，此刻有些犹豫，擦丝刀失了宠，在他眼里再不是什么香饽饽了。
“普通农户肯买的定然是少数，但你想想，镇上的那些个酒楼餐馆呢？他们每日里出餐那么大的量，这擦丝刀普及起来，能省多少功夫？”
陈岩耳根子软，被陆云琛一通话诱惑的又动了心思，仔细琢磨了下，自己这不需要付出图纸的成本，卖一件赚一件的钱，三分利又能有多少？自个儿那表兄弟常年在外面，跟这些个酒楼食肆的打交道，委托给他售卖，分他些提成，怎么算，都是一笔赚钱的买卖。
“陆兄弟，那就按你说的办。”
秦慕言见他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做成了一桩生意，很是佩服。
说来这人仪表堂堂，相貌甚佳，脑子又如此活络，倘若不是他身子不好，自己怕是没有机会能嫁与这样一个人，陆云琛又会娶到什么样心仪的姑娘呢？是不是，不管娶的人是谁，他都会这般照顾他？还是...还是自己是那独独一份？
“这位是弟夫？”陈岩朝陆云琛身后望去，他早听闻陆秀才娶了一房夫郎，今日才得以见第一面，这夫郎当真生得一副好胚子，怪不得陆秀才放着好好的姑娘家不要，偏偏娶了不好生养的哥儿，这么看来，这男人不管多有本事，还是难过美人关呐。
陆云琛不知自己在陈岩心里，已经是这么个形象，他扭头，秦慕言端着油渍渍的碗站在自己身后，眼神中隐隐透着不安。
刚才还好端端的，忽的这是怎么了？
“这位是内子.....阿言，这是我常同你提起，给咱家帮了好些忙的陈岩大哥。”
“陈岩哥。”秦慕言跟着称呼了一声。
“哎哎，陆兄弟客气了”陈岩应声，心里惦记着刚刚达成合作的新买卖，火急火燎地要回家找他的表兄弟商量。
送走陈岩，秦慕言已恢复如常，陆云琛的担忧压在心头，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这是什么？”
“擦丝刀，拿来擦土豆丝的..”陆云琛拿土豆给他演示了一通，秦慕言好奇得很，嚷嚷着自己也要试试。
擦丝刀中间用的是铁制的刀片，锋利的很，怕他擦伤手，陆云琛叮嘱了好些遍，才将土豆搬到院子里，让秦慕言小心上手，自己进庖屋调酱汁。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咔哧咔哧”，土豆摩擦刀片的声音，陆云琛不放心，看了好几眼，见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起锅烘干辣椒。
又不知过了多久，“咔哧咔哧”的声音猛然停下，陆云琛当即撂下手中的锅铲，围兜来不及解，就往院子里走。
果不其然，擦丝刀扔在一旁，秦慕言攥着右手的手指，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瞬时蔓延开来。
陆云琛的心倏地揪了起来，顾不上被血沾染的土豆丝，拉起小家伙拎到水缸前，一只手紧紧捏住他鲜血潺潺的食指，拿水瓢舀水冲洗着伤口。
待止了血，陆云琛查看了下割伤的地方，从药箱中找出王大夫开的消炎镇痛的药粉，洒在他的刀口处。
秦慕言疼得忍不住瑟缩一下，被他黑着脸，抓着手提溜了回来，老老实实地任其拿棉纱布包好。
陆云琛正欲说道说道他，抬眸瞥见小可怜皱巴着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自己，临到嘴边的训斥生生咽了回去，他揉了把少年的脑袋，无奈道。
“回屋去吧，剩下的放着我来。”
秦慕言不死心，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没事，还可以继续帮忙，被一个眼神冻了回去，乖巧地回屋继续缝衣服去。
望着他慢腾腾离开的背影，陆云琛心中一沉。
他抬手抚了抚心口，方才看到秦慕言的伤口时，他慌张的不行，说来从何时起，这人的一言一行这般牵动自己的心思了？又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慕言在他的生活中已经占了如此多的分量？
是日日同床共寝的相处？还是那日他病的一塌糊涂，恍惚间被一瘦弱的身子背起，雨夜中龃龉前行，带自己找大夫？亦或是，秦慕言分家后明明可以离开但还是选择留下来？
陆云琛心中那处空唠唠的地方，蓦然充实起来，老树开花，自己作为不婚主义的忠实拥护者，有一天也能栽了，还栽得心甘情愿，栽得满心欢喜。
秦慕言的小心脏也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想来他嫁给陆云琛才多少时日，一开始遭二婶一家为难，他还曾怨恨过，憋着劲的想要跑路，怎么现在，自己反而已经习惯于依赖他呢，就连他平时不经意的那些个小动作，都不曾生出抗拒之意。
俩人，一人站在院外，一人坐在屋里，心思却默契地想到了一处。
确认了自己心思的陆云琛，冷不丁浑身轻松起来，他不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当初分家时，他把钱和和离书都拿出来，秦慕言反倒没有离开，是不是表明，他对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倘若如他所想，那更不能急于一时，万一再把人吓到，转身掉头就跑了，到时候，陆云琛能去哪里找自己的小夫郎？
眼下，还是先把小食摊儿的生意顾好，不然，就算知道了秦慕言对自己也有想法，他拿什么让这贪吃的小吃货，天天都能吃上肉呢。
想到这，陆云琛又打起精神来，他把沾着血的土豆丝都挑出来扔掉，剩下的泡在水中，方才酱料做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他还是先把料汁弄完。
满满两罐子的酱料，一棕一红，摆在灶台前，很是养眼，陆云琛满意地舒口气，擦净手，又去了院子。
有了擦丝刀的帮忙，切土豆丝的工作也顺利多了。
次日出摊时，他只带了比昨日稍多一些的食材，秦慕言不解，明明昨日，刚过了午饭的时刻，锅盔就卖完了，怎么不多准备点。
这么做，当然是别有深意，饥饿营销懂不懂？这新鲜吃食，限量供应才能勾起人的兴趣，一次性给的多了，随时随刻都能买到，反而就不稀罕了。
秦慕言听得不明就里的，陆云琛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他总是不让自己吃亏，自己这榆木脑袋，哪里能赶得上他。
等俩人推着小推车到了镇子上，庆阳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了，一见他们俩过来，热情地挥着手打招呼。
跟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个五大三粗，半裸着上身的壮汉，正没骨头似的倚在一旁的墙边，低着头，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小哥儿，小哥儿，我把我们老大带过来的，他可喜欢吃你们家的锅盔了，昨天晚上没吃到，都发脾气了....哎，疼！”沈昌傅当头一个爆栗锤下去，庆阳捂着脑袋直呼“痛”。
秦慕言不知怎么应对这自来熟的小船夫，同他点点头。
陆云琛将摊子支起来，“客官需得多等一会儿了，等我们把炉子先热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好吃的东西不怕等，我今天特意空着肚子来的，等会儿要多吃两个，我们老大付钱。”庆阳摆摆手，没心没肺道。
“客官还是要红油的吗？我们有酱香口味的，客官要不要尝尝？”陆云琛忙着烙饼，从容问道。
“有酱香的？”沈昌傅闻声凑了凑，敲了敲案板上的酱香料汁，这红油虽好吃，但属实有些刺激，昨个夜里，好不容易能同内人亲热亲热，不料情深意浓时，自己肚子咕噜一声，就再也没能离开茅房。
“怕客人们吃不来辣口的，我们便准备了两种料汁，这酱香，口感偏咸香，也是很好吃的”秦慕言努力推销。
沈昌傅看了眼这眉间一抹朱砂痣分明的小哥儿，再瞧瞧一旁有条不紊烙着饼，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的男人，心下了然，这年头，跟自己一样，娶个小哥儿的人可真不多，谁叫哥儿，不好生养，又不似男人强壮，若不是自家那口子，实在喜欢的紧....
一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小哥虽也长得标致，白嫩白嫩的，但比起房中人，还是稍差了点味道。
“老大，你盯着人家小哥儿瞧个什么劲儿，这要是让你家那口子知道了，你今晚又进不了门了...”


第020章
他不是，他没有，别特么在这胡咧咧。沈昌傅扶额，一巴掌呼到庆阳脑袋上，烘饼的男人，目光不善地望过来。
陆云琛把秦慕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手下动作加快，只希望这俩人赶紧拿了锅盔走人，别惦记他的小夫郎。
沈昌傅见此，更觉得解释不清了，黑着脸交钱接过锅盔，拽着“始作俑者”落荒而逃。
陆陆续续的，泗水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就连陆云琛的摊位前，也排起了长龙。
吃过一次的，今天又早早得来排队，少则一两个，多则三五个，陆云琛被热炉子烤得满脸油光瓦亮的，机械性地煎饼，烘烤，翻面，宛若一个木得感情的烙饼机器。
秦慕言伤了手，被勒令在一旁只收钱，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搭把手。
忙活到午饭过后，竟是一口水都没喝上，干得嗓子直冒火，只觉得说话都扯得喉咙疼。
“集市散了，歇一会儿吧。”陆云琛将锅盔都贴在烤炉内壁温着，招呼被太阳晒得蔫蔫儿的秦慕言躲在阴凉里坐着。
“好多人啊....”一上午收钱找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这会儿精神恍惚，耳边铜板声音叮当作响。
“是啊，人可真多啊.....”陆云琛抬手看了看太阳，被刺的睁不开眼。
“什么时候赚够了钱，租个店铺就好了，就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了，要是再多赚点，能住在这镇子上，也不用天天起的大老早，走那么远的路过来.....”
秦慕言被他的“雄心壮志”震惊到，哪怕现在的生活，都是他以前不能想象的，何曾还有什么开铺子的野心。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陆云琛歪头，眼底浮现笑意，斑驳的阳光透过稀稀拉拉的树梢，滴滴洒落在他的脸颊上，秦慕言呼吸一窒，心头闪过一丝悸动，没准...也许如他所说，一切都将会有的，会赚很多钱，会有一间铺子，会有一处安家的宅院，还会有其他的东西.....
二人两两相望，彼此对视良久，好似有什么，在他们之间，缱绻流转，说不清，更道不明。
“陆兄弟，原来你们在这摆摊儿啊？”田二牛的吆喝声突兀地响起。
陆云琛陡然回神，视线从秦慕言身上移开。
“二牛哥，你怎地过来了？”
“我来镇子上，给我家岳丈拿药，这天气热了，他身子总是不得劲。”天二牛抹了把汗，“你这是卖的什么吃食，瞧着怪稀奇的咧。”正说着，肚子咕噜一声响。
“是锅盔，二牛哥，给你做个尝尝。”陆云琛从烤炉中夹出锅盔饼子。
田二牛看着案板上澄清鲜红的酱汁，禁不住咽口水，这看起来，可太有食欲了。
“陆兄弟，你这锅盔怎么卖？”
陆云琛笑笑不搭腔，拿红油拌了土豆丝灌进锅盔里，“二牛哥，你先尝尝这味道如何。”
田二牛不好意思接，又禁不住红灿灿辣油的诱惑，犹豫着捧了过来。
麻香味儿窜鼻而来，他大口大口吃起来，头次尝到陆云琛的手艺，有些惊讶，看不出来，一个读书人，厨艺还这般妙。
歇息片刻，摊位前又聚上了人，田二牛狼吞虎咽下肚，赶紧摸出铜板要给钱，陆云琛死活不要，昨个儿还吃了他的鱼，今天这锅盔怎么好意思要钱。
见硬塞不过，他趁二人忙着，将铜板扔在案板上，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转眼人群中便没了身影，秦慕言无措地看了一眼陆云琛，“怎么办？”，他记得昨日拿来做酥鱼的草鱼，还是田二牛给的呢。
“给了就收着吧，我从他那要了几只母鸡和小鸡仔儿，到时候多给他一些银钱便是了。”陆云琛把锅盔套上油纸，递给排队的汉子，随口道。
有鸡！秦慕言眼睛发光，脑子里浮现分家那天烧炕的大盘鸡，软嫩的鸡肉滋着油花，一咬下去，汁水四溅，单是想想，就诱人的很。
陆云琛看他这副模样，嘴角止不住笑意，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小馋猫儿，那母鸡，是用来下蛋的，可不能吃。”
秦慕言肉眼可见的蔫儿，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动作有多亲昵。
“若是想吃，改明儿从集市上买一只，叫人放了血，脱了毛，回去给你做黄焖鸡去。”陆云琛见他眼里的光都浅了，忙信誓旦旦地许诺道。
“好”秦慕言重重点头，想着那日的大盘鸡都做的那般好吃，这黄..什么鸡定也是不差。
“小郎君，你们夫夫二人这感情可真好。”一旁排队的大娘，姨母笑地看着他二人，啧啧夸赞道。
夫夫！秦慕言耳尖儿染上点点粉色，对啊，他们俩可是成了亲名正言顺的夫夫。
陆云琛很是受用，登时往锅盔里多塞了些馅儿，大娘，您很有眼光。
......
小食摊儿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庆阳每日清晨都跑来蹲点，沈昌傅若是得空，也会跟着过来，这锅盔还是刚出炉的好吃，庆阳脚步再快，等到了码头上，外皮也不够酥脆了，连松软的内里，都被酱汁泡的湿糯糯的，口感大打折扣。
趁着大家新鲜度还没降，陆云琛盘算着，趁热打铁，推出新品，总有些人被锅盔吸引了过来，上前问问价钱，便摇着头离开。
六文钱定价不贵，但连肉包子都舍不得买的人，自然不会咬咬牙狠狠心来尝尝鲜。
说来，锅盔的馅儿，总依赖土豆丝又有些单调，他还想再加点别的配料。
瞅着秦慕言捧着食盆，“咯咯咯”的招呼母鸡喂食，一团团嫩黄的小鸡仔儿们围着他“唧唧唧”叫唤，陆云琛计上心头。
家里有了母鸡固定下蛋，除去他们俩每日吃的，还有些富余，他准备拿来做些卤蛋试试水。
这卤蛋既可以当饱腹的吃食，又可以切开碾碎放在锅盔里，实属“居家外出”必备小食。
陆云琛找来一块棉纱布，将香料一一放在其中，扎紧袋口，扔在水里，“咕噜咕噜”的煮沸，待澄澈的汤液成酱红色，他把敲碎外壳的熟鸡蛋泡进去。
紧接着文火慢炖了一炷香的时辰，浅红色的外壳浸泡在汤液中逐渐变深，他捞出来敲开，亮丽弯曲的大理石纹路如破碎装，清晰地印在软白细腻的蛋白上，犹如精致的工艺品。
锅灶旁边，是虽迟但到的秦慕言。
陆云琛故意慢腾腾地吹凉，小家伙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手上的卤蛋，他笑得直不起腰来，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是个十足的吃货。
察觉到自己被戏弄了的秦慕言，瘪瘪嘴，一把抓住他的手，“嗷呜”一口，咬住卤蛋就跑。
陆云琛愣住，手指还残留着他舌尖□□过的温热。
计谋得逞的秦慕言，三口两口，将卤蛋嚼碎咽下肚里，末了叉着腰，挑衅地看看他。
小狗崽子...陆云琛心中暗骂两句，嘴角却不由得弯了起来。
.......
卤蛋的推出很是顺利。
“上市”第一天，便受到了广大顾客的一致好评。
剥去外壳，酱红色纹理的卤蛋，捏起来滑弹软嫩，入口味醇香浓，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实实笃笃的劲道。
两文钱一个的卤蛋，卖的竟然比锅盔都要迅速，秦慕言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鸡窝里掏鸡蛋，瞅准目标，一击即中，拿完就跑，不留丝毫感情。
很快，光指着院里的母鸡，已经供应不上卤蛋的需求，“捕蛋小能手”日日蹲点，所摸之处，一片鸡飞狗跳。
陆云琛看不下去，决定从村子里收鸡蛋。
村里人平日里舍不得吃这鸡蛋，都攒下来，隔上几天卖到镇子上去，换些银钱贴补点家用。
他委托陈岩和田二牛在村里帮自己宣传宣传，一文钱一个，不久便有村民托着自家积攒的鸡蛋上门。
往常，村里人去镇子上，来回两三个时辰，耽误功夫不说，赶上路不好走，破损也是常事，小贩们还总挑挑拣拣，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不收，形状不佳，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虽说陆云琛收鸡蛋的价格跟小贩子一样，可他不挑个头，又免了自己个儿跑腿的时间，卖给谁，又不是卖呢？
“大...大哥”陆云津提着一篮子鸡蛋，窘迫地站在陆云琛家院门外。
陆李氏得了消息，厚着脸皮使唤他上门，还叮嘱他磨一磨陆云琛，好多要些银钱回来，自己养育这药罐子这么多年，该是他孝敬的时候了。
“云津！”秦慕言嘴里叼着月亮糕，脚步轻快，蹬蹬蹬地跑出门。
“哥嫂，你也在家啊”陆云津更是拘谨，将鸡蛋藏在身后，低眉弱弱地唤了声。
这会儿的秦慕言看起来，可比在他家时，过得好多了，衣着光鲜，连个补丁都没有，脸上一改之前的蜡黄，看起来红扑扑的，一看就被自家大哥将养的很好。
秦慕言眼尖地看到了陆云津藏在身后的鸡蛋，登时明白了他的来意，拉着他进了屋子。
“快进来，你来的正好，夫君做了月亮糕，好吃着呢。”


第021章
月...月亮糕？陆云津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困惑，这是啥？自己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先坐这等等，夫君被陈岩哥叫走了，约摸着一会儿就回来。”秦慕言拽着他的衣袖，将人拉进屋里，端起桌上的小白瓷盘。
一个个月亮糕，小巧玲珑的，如同冬日里弯弯的月牙铺在盘中，陆云津红着脸伸手拈起一块。
薄薄的油膜附在外皮上，嵌着几粒黑芝麻，捏起来，手感软软弹弹的。
入口劲道爽滑，内里是塞得满满的红豆馅儿，沙沙的绵甜在舌尖缠绕纠扯，融化在口中。
“甜不甜？”秦慕言期待地看向他，自己顺手又捻起一个，填进嘴里。
陆云津重重点头，心坎儿就像泼了一层蜜一般，甜津津的，他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俩人你一个我一个，陆云琛拎着放了血的小公鸡进门时，两小只捂着肚皮，斜靠在椅子上打饱嗝，先前做好的月亮糕一扫而空。
“大哥..”陆云津最先发现他，忙不迭地站起身来。
“云津过来了...坐吧，站着作甚”陆云琛招呼道，提了提手上的公鸡，“ 晚上在这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哥给你俩做黄焖鸡吃。”
正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袋子，随手扔给秦慕言。
小家伙会意，接过钱袋子，屁颠屁颠地摸进卧房，还体贴的将门带上，自己撅着屁/股藏钱去了。
陆云琛拎着小公鸡去了庖屋，把鸡切块后，泡在冷水中。
转身回来，见陆云津拘谨地站在桌前，手脚尴尬得无处安放。
他笑眯眯地招招手，正好瞥见放在角落的一菜篮子鸡蛋，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田二牛和陈岩把他收鸡蛋的消息一散播，陆李氏果真按捺不住了。
“云津，你这带了多少个过来？”
“啊？”陆云津没得反应过来，当下一愣，见自家大哥视线望向门口处的菜篮子，猛然想起娘亲交代给自己的话，面露难堪，声音如同蚊子哼哼似的，“十...十五个”。
“好，晚点吃完饭，我让阿言给你拿钱。”
陆云津低头搅弄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我听奶奶说，二婶近日里在给你相看婆家？”这话从陆云琛嘴里说出来，有些古怪，但陆云津实在是太过拘束，他若不说些什么，这小子头都要埋到地底下去了。
陆云津低低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有相看好的？”陆云琛追问道。
“媒婆上门说过几次亲，娘都不太乐意，一直说要再给我挑一挑。”
陆云琛心下了然，陆李氏所谓的“不太乐意”和“挑挑”是什么意思，他这个二婶，向来贪利虚荣，定然指着陆云津的婚事，想要从中捞些好处，贴补给要考秀才的陆云渲。
“你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云津这个老实孩子，这些年，被陆老二两人磋磨，这性子，委实有些软弱，如若真能找到一人真心待他，也是件好事。
“我..”陆云津支支吾吾，抬眸看了看紧闭的卧房的门，他看得出来，大哥待秦慕言是极好的，不光会做好吃的东西，哄他开心，就连手中的银钱，都放心地交于他，陆长明还自己偷摸存些私房，私下里跟人赌上两把，过过瘾呢。
想到这，他弱声道，“我别无他求，只希望未来的夫君能善待我，就像....就像大哥待哥嫂这般。”
陆云琛微微一怔，紧接着自嘲的笑笑，你大哥这会儿可还是一厢情愿呢，他伸手揉了揉陆云津的脑袋，“会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事事把你放在心上，你且耐心等上一等，该是你的，总归会来的。”
气氛有些凝重，他朝屋外瞧了瞧，天虽然还大亮，但已经过了申时，黄焖鸡要炖些时辰，他朝卧房吆喝一声。“你要藏到什么时候，整的跟咱家有多少家当似的。”
卧房里探出个脑袋，秦慕言嘴撅得老高，嘟囔着，还不是为了给你俩留出个独处的地方来。
捧着一把果脯塞给陆云津，嘴里还咕哝咕哝地嚼着，陆云琛好笑的戳戳他的脑袋，“少吃点，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秦慕言赶忙为自己辩解道，“吃得上吃得上，谁会吃不上肉呢？”
“是吗？”陆云琛表示不信任。
小家伙无辜地点头，还不忘往嘴里续，被陆云琛掰开“爪子”，将剩下的果脯悉数没收。
“吃完饭再还给你，云津，你帮我盯着他点，不许让他再吃了。”
到嘴里的零嘴飞了，秦慕言气得牙根痒痒，躲在墙角画圈圈。
陆云琛抓紧时间，进庖屋做黄焖鸡。
鸡块泡的发白，他捞出来，冷水下锅，切了些姜片去腥，很快，锅中的水沸腾起来，陆云琛将漂浮在水面的血沫撇掉，又把鸡块盛出洗干净，放在一旁控干。
他重新起锅，将葱姜蒜煸炒出香味，再将鸡块撂入锅中，火红热辣的火舌舔舐着铁锅，直至锅中的鸡块染上金黄色，倒入香料和搭配好的各种酱料，又翻炒了一会，肉香味搀着袅袅炊烟直往屋外窜，引得陆云津和秦慕言的视线，频频往庖屋这边望。
煸炒好的鸡块，加入清水熬煮，陆云琛将灶台里的火浇小，紧接着，从面缸里舀出几勺面，揉成雪白的面团，扯了块布盖住，放在灶台上发酵，准备做些发糕做主食。
焦黄的鸡块浸在咕噜咕噜的汤汁中不停地翻滚，他将切成滚刀块的土豆倒进去，盖上锅盖，一道儿焖煮。
待红亮的酱汁收紧，鸡块和土豆都裹上一层醇厚的汤汁，陆云琛将火浇灭，原本还在屋里聊天的俩人，此刻齐齐站在庖屋外行注目礼。
他先是盛出一小碗，拿竹篾编制成的罩子，罩住，晚些陆云津回去的时候，让他带给老太太。
余下的，在二人赤/裸/裸的注视中舀进瓷盘中。
“还愣着作甚，拿筷子，摆好桌，吃饭了。”他吆喝道。
一双手从屋外伸进来，端走了色泽诱人的黄焖鸡，又一双手，端走了松软蓬松的发糕，陆云琛低头瞧了瞧空空如也的灶台，行叭，分配给自己的，只剩下拿筷子了。
他将庖屋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进屋时，两小只乖巧地坐在桌旁，双手杵着脸颊，见他进来，俩人步调一致地看向他，眼中尽是渴望。
“吃吃吃，赶紧吃，凉了味道就变腥了。”
陆云琛招呼二人动筷子，陆云津还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秦慕言动作极快，先夹起一块鸡肉，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油亮金黄的鸡块，筷子一夹，渗出丝丝咸香的汤汁，醇和的肉香迅速沾染整个味蕾。
陆云津猛咽了一口涎水，按捺着，等自家大哥也动了筷子，才下手，鸡肉焖炖得糜烂，轻轻一挑便能脱骨，棕红的酱汁顺着娇嫩的肉的纹路，滴落在地上，溅起朵朵油花。
鸡块在汤汁中浸得很透，一咬下去，瞬间在口中爆开，欢闹起来。
他忙不迭续上一口发糕，麦香伴着甘甜，又融合了浓香的酱汁和鲜美的肉质，吃起来老道醇厚，油而不腻。
陆云琛肠胃脆弱，吃不得油腻，早早地放下筷子，这会儿端着杯清茶，小口啄着，瞧着他二人虽是被烫的一个劲得咧嘴皱眉，但还是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直吃得大汗淋漓，肚皮溜儿圆。
尤其是秦慕言这家伙，酱汁粘在嘴边都没有察觉到，他顺势抬手帮他擦掉。
正啃着肉呢，冷不丁被人抹了把嘴角，秦慕言动作一怔，鸡翅膀僵在半空中，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粉嫩的舌尖舔舐了一圈唇角。
“沾上东西了吗？”
陆云琛呼吸一滞，喉结微动，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偏偏在他看来，是如此的撩人，他慢腾腾地收回手，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嗯..已经擦掉了。”
秦慕言早已被他时不时的揉乱发丝，戳戳脑袋的小动作整得习惯了，没觉得刚刚这人的行为有多亲密。
倒是陆云津坐在一旁，闷着头，耳梢有些发热，怎么看怎么哪里不对劲，却又觉得合乎常理。
用过晚饭，陆云琛和秦慕言要准备明日出摊的材料，陆云津帮忙收拾好桌子后，便拎着食盒离开了。
“陆云津这个死小子，都过了饭点了还不回来。”陆李氏戳着碗中的清水面条，语气不爽道。“叫他去卖个鸡蛋，难不成把自己卖了去了？”
陆云津进门时，正听到陆李氏说这话，他顿了顿，转身进了老太太屋里。
这几日陆老太太身子骨不爽利，加上苦夏，什么东西都吃不得，这会儿正窝在卧房，在昏暗的烛光下缝制衣服。
“奶奶，大哥让我给您带了黄焖鸡回来。”陆云津从食盒中将碗端出来，一揭开盖子，鲜美的香味已出，碗面上飘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
陆老太太浅尝了两筷子，土豆软糯绵柔，鸡肉娇嫩饱满，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她实在胃口欠佳。
“端去给云渲吧，他这几日天天在屋中苦读，辛苦的很，让他吃了补补身子。”
“哎..”陆云津应了一声，将碗重新放入食盒。


第022章
“奶奶嘱咐你的话，没忘记吧，没跟云琛多说什么吧。”陆老太太神色凝重，询问道。
“不曾...可...可是奶奶，您总是这般拖着，也不是个办法。”陆云津难掩担心，握住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奶奶年事已高，一把老骨头的，没得在我身上浪费钱财，你大哥是个孝顺孩子，如今他同慕言的小食摊儿生意刚刚有了起色，奶奶不能拖累他，左右也活不过几个年头了，能过一天便是一天吧。”
正说着，老太太又咳嗽起来，半个身子伴着咳嗽声不住地颤抖，陆云津赶忙端了杯水，绕到她身后，轻轻地拍抚，直到老太太平复下来。
“奶奶，咱们请王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吧。”
“不碍事，我这身子，我清楚的很，老了，身子骨不比从前了。听奶奶的，若是云琛问起来，就说奶奶好得很，切莫跟他说些其他的。”陆老太太千叮咛万嘱托。
陆云津皱着眉头，他张了张口，还想在说些什么，陆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去把这吃食给云渲送过去吧，奶奶无事，甭担心，这不中用的身子，还能在撑上一段时间。”
陆李氏在堂屋听见陆老太太抑制不住的咳嗽声，撇撇嘴，老不死的，真是晦气。
“娘，我回来了。”陆云津拎着食盒，推开屋门。
“你还知道回来，这都什么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回家做饭，自己在外面吃饱了全家不饿！”陆李氏劈头盖脸地训斥道。
陆云津默不作声，握住食盒的手握紧又松开。
“钱呢！那药罐子给你的钱呢。”陆李氏上前，摸索着陆云津衣袖，“这是什么？陆云琛又给老太婆送了什么吃食过来？”
她一把夺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食盒的盖子。
“嗬，天天这又是鸡又是鱼的，还真是富贵了...云渲，快出来吃鸡了。”陆云渲闻声出来，见桌上摆着一碗鸡肉，如饿狼般扑上去，自打上次的酥鱼之后，他可再没吃过荤菜，陆李氏哪怕再疼他，也得攒着钱给他考秀才用，一天一个鸡蛋已经是奢靡了。
“钱呢，赶紧拿出来。”陆李氏不耐烦地扯了扯陆云津的衣服，将人扯得一踉跄，铜板悉数从袖口出掉落出来，砸到地上“叮咣”作响。
她弯下身子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个鸡蛋，换回来了十五个铜板。
“我不是让你磨磨他，多给你些吗？成日里大鱼大肉的，净知道孝敬那老太婆，老娘养他十好几年，也没等来一点好处，还真是个白眼狼。”
陆李氏骂骂咧咧地将铜板收起来。
“当初我就说让你稍安勿躁，别那么着急分家，这小子，肯定有鬼，你不听，这会儿好了，赚那么些钱，和咱丁点关系都没有。”陆长明抽着烟杆子埋怨道。
“你少在这放/屁，你怎么不说，那老太婆不过三两句话，你就顺着接茬，这会儿在这搞什么事后诸葛亮，这小兔崽子都能赚来钱，你一个大男人，一点本事没有，还在这数落别人，呸...”
“哎，愚笨无知...”
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又吵起来，陆云渲旁若无人地吃着碗中的黄焖鸡，丝毫不受他二人影响，陆云津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领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
“起床了，起床了。”陆云琛第一百零八次推开卧房门，秦慕言翻了个身，咂摸咂摸嘴，继续酣睡。
“哎呦，小祖宗，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走，好摊位可就没了。”陆云琛一脚蹬掉鞋子，爬上炕，拎着两条胳膊，将人从被窝里拉起来。
昨夜，这家伙吃的撑了，在院子里遛弯近子时才睡着，这会儿闭着眼睛，任陆云琛给他往身上套衣服，又拧干净帕子，擦了把脸，才堪堪睁开眼。
待两人紧赶慢赶地走到镇子上，在司市那里交了管理费，已经辰时，庆阳捂着肚子蹲在往常的位置上，见他俩来了，一个猛子站起身。
“你们今日怎么出摊儿这么晚，我都快饿死了。”
“抱歉抱歉，稍等下，我这就生火烙饼。”陆云琛着急忙慌地将摊子支起来。
“沈大哥呢，怎么今日不见他过来？”
多日来的相处，陆云琛已经跟沈昌傅他们混熟，此刻见只有庆阳一人，询问道。
“我们老大有事，来不了了。”庆阳掐腰，眉眼弯弯笑了笑，一脸的神秘。
陆云琛也不接话，庆阳这人，自来熟，想知道什么，不须得问，他就能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都告诉你。
“今日是大嫂的生辰，我们老大一大早就带着嫂子出门游玩去了，连小公子都交给管事嬷嬷，不让跟着。”
“生辰？”秦慕言重复道。
“可不呢，每年这个日子，都是我们老大和嫂子单独出行的日子，我们都习惯了。每次我们老大回来，都笑得满脸褶子，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秦慕言被逗笑，从庆阳手里接过铜板，拿油纸包住锅盔，递给他。
“若是让沈大哥知道你在背后这般笑话他，定又要给你好果子吃了。”
庆阳摆摆手，毫不在意，“别看我们老大平时虽是凶了些，但人真真极好的，你们不知道，那年我们家发大水，家里就剩下我一人了，若不是老大经过，一时心软，捡了我回来，这会儿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
秦慕言听完一阵唏嘘，“你们老大真是个好人。”
陆云琛也看的出来，这沈昌傅，平常板着个脸，倒是个热心肠的人，前几日碰上有客人来找事，还是他帮忙解决的。
庆阳蹲在摊位前，一点也不讲究，三口两口的就将锅盔解决掉，临走还拎上两个，说是要带给码头上的弟兄。
很快，老主顾一个接一个上门，陆云琛和秦慕言也忙了起来。
眼瞅着一上午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临着午时，摊位前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老板，瞧着你这生意不错哎。”男人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地走近，目光直直地盯着案板上的酱料。
秦慕言见状，警惕地将红油和酱香两罐子酱汁，抱起来放在背篓里，拿棉布盖住，遮挡住男人的视线。
陆云琛认得他，这人是对面面馆的老板，听人说姓李，因着脑袋大，旁个人都叫他李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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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李掌柜，有何指教？”在这摆摊儿有段时间了，这李大头频频差人，来他摊子上买锅盔，每次过来，都死死地盯着他发面烙饼，不待上个一时半刻，是绝不会离开的。
“小老板，瞧您说的，大家都是同行，瞧您这摊子上总是围了好些人，特来观摩一下。”李大头假意恭维道，陆云琛的这个小食摊儿虽然不大点，可自打他来了泗水街，自己店里吃饭的人数与日俱减。
短短月余时间，这收入就少了一半，李大头愁得夜夜失眠，连店里的厨役都换了一茬，可还是日日见着从前的老主顾，排在陆云琛的什么锅盔摊子前，翘首以望。
“李掌柜客气，我陆某就是做小本买卖的，实在担不起您这般抬举，倒是李掌柜家大业大，这会儿店里正是上人的时候，李掌柜还有闲情逸致同我在这闲聊？”陆云琛不慌不忙地给前来买锅盔的路人装好，同李掌柜互相试探。
陆云琛不提倒好，一提起来，李大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强撑着笑意。
“瞧小老板说的，店里的口味吃腻了，我这不出来尝尝新鲜东西，小老板，给我来两个你这的锅盔吧，酱香和红油我都要。”
伸手不打笑脸人，开门还得做生意，知道李大头来者不善，陆云琛还是包了两个锅盔给他。
“小老板，我瞧着你这酱汁做的不错，不知道你这配方，卖不卖？”李大头接过锅盔，仔细瞧了瞧，他派店里小二来过数次，这烙饼的手艺好学，可厨役做出来总不是那个味道，一来二往的，买的多了，李大头也琢磨出来了，恐怕陆云琛小食摊儿生意红火，不光是仰仗这饼子酥脆可口，这两罐子的酱汁，才是出了大力气的。
“李掌柜，做买卖归做买卖，但咱不能玩釜底抽薪那一套，您说是吧？”陆云琛敛了脸上笑意，不客气道。
有点真本事的木匠，只要看一眼这个烤炉，便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来，他烙饼的手法，人来人往的也藏不住，只有这酱汁，才是他的独门秘方，以后用得着这秘方的吃食，那可多了去了，自然不能为了眼前的这点小利益，砸了自己今后的买卖。
李大头料想到陆云琛会拒绝，登时伸出五个指头“小老板，你这日日起早，辛辛苦苦地卖上一天的锅盔，才能赚多少银子，这酱汁，我出价五两银子，小老板考虑考虑可好？”
大金牙伴随着嘴唇一张一合的显露出来，又猥琐又油腻。
五两银子..秦慕言抿了抿嘴，这要放在以前，他必然觉得这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可现在收钱收了这么久，手里大大小小的铜板碎银过了不少，再看这五两银子，也就是那么回事。
陆云琛淡定得很，丝毫不为其所动，手下熟练地翻着锅盔。
“八两如何？”李大头犹豫了下，往上加筹码，眼神中难掩不屑与轻视，看这俩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乡下来的土老帽，区区酱汁罢了，还自己个儿端起来了。
“十两，小老板，我给你加到十两银子，要这两个酱汁的配方，您合计合计，说实在的，人不能太贪心了，十两银子，你这个小食摊儿我都能买下来了。”
陆云琛不欲再同他掰扯些有的没的，拿帕子抹干净手顺势摔在案板上，声音不大，但此刻听起来，有些刺耳。
“李掌柜，承蒙您抬爱，只是这酱汁，我是断断不可能卖的，人是不能太贪心，但人还得念本，不能把吃饭的家伙事儿给扔了。”
李大头当众被下了面子，脸上横肉狰狞，这小老板着实不识抬举，自己好说歹说，还开出那么高的价钱，买他的配方，拿着钱滚蛋多好，无名无分的，背后又没有靠山，还敢跟自己耍这花架子。
“小老板，有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陆云琛不怒反笑，“李掌柜，凡事当有度，做人应知足。”
李大头黑着脸，将锅盔重重拍在桌子上，扬长而去。
秦慕言看着案板上酱汁横流不成饼样的锅盔，又心疼又生气，这人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嚯嚯粮食作甚。
陆云琛收拾起被摔碎的锅盔，转手扔进废料桶里，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旁卖针线的小贩凑上前来，小声说道。
“小老板，这李大头可不是个什么善茬，前年有个汤面铺子，就是因为得罪了他，被逼的连永安镇都待不下去，你如今这般不给他面子，小心他在背后捣鬼。”
“谢过小兄弟提醒。”陆云琛道谢，他早就想到了，自己这生意如今做的这么红火，必然会挡了某些人的路，迟早会有找上门来挑事的。
秦慕言闻言，担忧地看向他，“那个李大头，看起来真不好惹，倘若他真的对咱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有什么事，还有我呢。”陆云琛安慰他道，总不能因为这一个人，这生意不做了。
秦慕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瘦弱不抗造的身形，表示自己非常的华裔，但鉴于要维护自家夫君作为汉子的自尊，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把陆云琛搞得一阵迷惘。
李大头强买酱汁的配方不成，回了铺子里，对着厨役们发了好一通脾气。
“让你们琢磨这配方，花了那么长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
厨役们委屈，“掌柜的，酱汁所用的调料，我们勉勉强强能尝出个七八，可那小老板的配比，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复刻出来的，那可是人家攥在手里的秘方。”
李大头勃然大怒，从陆云琛那受的气统统发泄到他们身上。
“一群没用的废物，老子花这么多钱养着你们，竟是连个像样的酱汁都调不出来！”
前几天，几个厨役也曾想过这个办法，奈何他们抓耳挠腮地折腾了好些日子，也没能做出什么来，那小老板的酱汁，又麻又香，光是闻起来，都叫人口水泛滥，他们怎么调，都觉得差强人意。
如若不是这样，李大头也不会另辟蹊径，想到要去买陆云琛的配方。
可没想到这小老板这么不给他面子，李大头咽不下这口气，招来身边的小二，耳语了几句，小二得令，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猫着腰钻出了铺子门，李大头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朝小食摊儿的方向望了望。


第024章
担心是担心，可生意还得照常做，陆云琛和秦慕言就着酱菜，简单地垫饱肚子后，又忙活了起来。
这会儿过来买的人，要比早上多，陆云琛一面同前来排队的客人们闲聊天，侧面打听李大头的事情，一面警惕地观望四周。
李记面馆开了这么多年不倒，也是有点手艺傍身的，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拼凑起来的信息，李大头出手阔绰，看哪家铺子吃食卖得好，便大方招揽，挖走人家的厨役为自己铺子所用。
这些年，生意一直还算是过得去，近些日子，陆云琛开起这小食摊儿，分走了他将近一半的客人，李大头这才狗急跳墙，找上门来，结果一点便宜没占到，又被陆云琛三言两语，不留情面的顶了回去。
在他这里吃了亏，李大头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叫这人钻了空子。
“呜呜呜...”不知何时，摊位下面溜过来一只杂毛小狗，脑袋蹭蹭秦慕言的衣摆，拼命地冲他摇尾巴。
“诶...”秦慕言弯腰撸了两把，小狗尾巴摇的更欢实了，一个劲儿的“呜呜呜呜...”直叫唤。
“怕不是饿了吧。”陆云琛低头睨了一眼，猜测道，案板上有几个烤得火候太过的饼子，他掰了一小块饼扔在地上。
小狗崽原本半蹲着，呼哧呼哧吐舌头，一个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起来，嗷呜一口咽进肚里。
吃完又哈巴哈巴地蹲回原地，仰头看着他手上的饼子。
“再给它一块吧，看这样子肯定饿坏了。”秦慕言可怜道，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水汪汪的，同一旁摇尾乞怜的小狗崽子，如出一辙。
陆云琛抵抗不了这样的物理攻击，将烤坏的饼子递过去，秦慕言在地上铺了层油纸，把饼子掰碎，看着杂毛崽子闷着头啃，两只后脚都要飞起来了。
“云琛....云琛...”此时，摊位上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云琛困惑，这人...是谁？
眼前这女人拿帕子半掩嘴角，胳膊上挎着个竹编的菜篮子，笑的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热情地同陆云琛打招呼。
“哎呦，云琛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二婶家三舅姥爷的外甥女儿，你秦婶子，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戒子呢...”
等...等等，二婶家三舅姥爷的外甥女儿？这关系，十六杆子打起来都嫌远吧，关键是，这么远的亲戚，竟然还认得现在的自己，陆云琛表示他不理解。
“秦...秦婶子”他礼貌地问了声好，秦慕言也站起身来，跟着陆云琛唤了一声。
被叫到秦婶子的女人，爽快地应下，扫了眼锅中泡在棕红色酱汁里，正咕噜咕噜冒泡的卤蛋，咽了下口水。
“这卤蛋...看起来可真好吃哩。”
陆云琛拿漏勺捞出一个，用油纸撑着。
“秦婶子，您尝尝..”
“哎呦哎呦，这可使不得，婶子怎么能占你们的便宜呢，婶子就是看着这卤蛋不错..”秦婶子嘴上这般说着，还是半推半就地接了过来，被酱汁浸透的卤蛋，沙沙糯糯地，咸香中带着些许甜意。
吃完卤蛋，正碰上有客人过来买锅盔，见陆云琛从烤炉中夹出一白面饼子，将红彤彤滴着辣油的土豆丝塞进去，那颜色，光是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她指了指案板上的饼子，语调惊奇地询问道，“琛儿，这又是什么吃食？”
陆云琛同秦慕言对视一眼，俩人皆是无奈，又不好意思将人直接赶走，便又做了一个锅盔。
秦婶子这次半点没跟他俩客气，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面吃，一面假模假样地夸赞，唾沫星子和着锅盔饼子的碎屑喷得到处都是。
秦慕言拿棉布子挡了挡，怕这人肆无忌惮喷到案板上，叫旁个客人看到了嫌不干净。
吃完锅盔，秦婶子抹了把嘴，这吃食可真不赖，要是...要是能让她家男人和孩子也尝尝就好了。
“云琛啊，看你这成了家，真是长大了，从前只觉得你读书好，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如今看看，脑子活络了，做生意也做的这般好。”
陆云琛只笑笑不搭腔，人生信条，当一个人开始莫名其妙地恭维你时，除了有求于你，就是有求于你。
果不其然，秦婶子话锋一转，“这卤蛋和锅盔，婶子吃着可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婶子家你大哥和你弟弟，喜不喜欢吃...”
“秦婶子大可放心，从我这买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吃的，日日来摊位前蹲点的也大有人在。”陆云琛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装傻道。
当他在这做慈善？他已经搭上一个卤蛋一份锅盔，难不成还得在搭上两个人的份？
“是是是，那.....给我再装两个卤蛋，两份锅盔吧。”秦婶子指了指锅中的卤蛋。
陆云琛拿起算盘，啪啦啪啦地拨弄了一番，将算盘展示给她看，“婶子，这卤蛋两文钱一个，锅盔六文钱一个，不算刚才送您的，一共十六文钱。”
秦婶子笑容僵在脸上，“云琛，我可是你婶子。”
“嗯..我知道，所以刚才您吃的锅盔和卤蛋，就当是我送您了。”陆云琛不为所动。
“这...这你都认我是你婶子了，那婶子家中的大哥和你弟弟，不也是你亲戚嘛，这一家，还用得着算的这么清楚”
陆云琛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阵好笑。
“照您这么说，那五湖四海还皆兄弟呢，难不成来我摊位前攀攀关系，甭管哪门子的亲戚，我都得好吃好喝供着，秦婶子，我这不是在施粥放粮，今个儿也不是初一十五吃斋念佛的日子。”
秦婶子被噎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小子这么抠，不过是让他给他叔伯和弟弟做点吃食尝尝鲜罢了，这晚辈孝敬长辈，不是自古以来惯常的事情嘛？看来读书再多也没用，一点年轻人的武德也不讲。
陆云琛见她赖在摊位前不走，面露不悦之色，正欲再说些什么，秦慕言这小崽子捧着刚才给小狗崽子掰好的饼子，递到秦婶子面前。
“秦婶子，人吃饭肯定是要给钱的，狗吃的，可以不要您的钱。”
陆云琛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小崽子，这山上的笋可都被你夺走了。
秦婶子闻言，扯着嗓子嚷嚷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男人和孩子是狗？不过就是吃你点东西，这般小气不说，还出言不逊，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我看这些年读的书，也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慕言一听这女人平白无故地诋毁陆云琛，扬起拳头，就要揍她，被陆云琛一把拉住。“阿言，去报官，说这里有人吃白食，让官爷过来...”
秦慕言得了吩咐，作势拔腿就要走，秦婶子一听要报官，登时慌张起来，这点小事，要是闹到府衙去了，她家男人非得揍她不成。
“你你...你竟然要报官，你可给我等着...”
“给我滚，再让我看到你，别怪我不客气。”陆云琛阴沉着脸，警告道。
秦婶子提起菜篮子，慌里慌张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忙不迭趁着人多，溜进人群。
秦慕言同河豚似的，气得脸鼓鼓的，陆云琛戳戳他软软的脸颊，“莫生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没必要，就当放了个屁行了。”
“她怎么能那么说你呢，明明是她在占便宜，还要骂你一顿，说你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狗得了吃的，都冲着咱摇尾巴呢，她不光不感激，还得寸进尺，说你小气...”
“好了好了，别气了，乖，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的，我看那东街有个大姐牵着头牛卖牛乳，买些回去，晚上给你做姜汁撞奶如何？”
陆云琛拍拍他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哄着。
秦慕言更是气不过，这人分明这般好，却还要被那些个腌臜人欺负中伤。
等..等下，他怎么能拿自己当小孩儿哄呢。
“这会儿人少，我去东街那边瞧瞧，回来咱们就收摊回家。”陆云琛给小家伙捋顺了毛，从钱袋子里摸出一些银钱，温声嘱咐道。
“好”秦慕言脸上泛起热腾腾的红晕，滚烫的热意一直烧到耳后，连颈间都镀上了一层粉色。
填饱肚子的小狗崽子摇了摇尾巴，追着马车跑了，秦慕言暗骂一句小没良心的，开始收拾摊子上的工具。
一头挽双髻的女子低眉，半弓着身子领着个约摸着三岁左右，衣着华贵的幼童，从小食摊前经过，小童伸手，拽住了秦慕言的衣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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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觉得混不吝傅秉渊瞧不上他家夫郎叶湑，哪怕是娶进门，也绝不会善待他。
这不刚成婚第二天，叶湑就回了娘家，傅秉渊还放话要休了他。
刚重生回来的傅秉渊摸摸冰凉的炕头，阿湑不在，没人暖被窝怎么办？
上辈子他不满这门婚事，与叶湑相敬如冰，后遭小人算计，破家荡产，一穷二白时，只有叶湑不离不弃。
这一世，他决定迷途知返，努力赚钱，护卫好自己一方小家，但眼下还是得把夫郎先哄回来。
于是，傅秉渊背上柴火棍棍，“扑通”一声跪在叶家门前。
“阿湑，开门呐，我来接你回家了，是夫君错了，夫君特来此给你负荆请罪了。”
为了给爹筹钱治病，叶湑不得已嫁给村里屠户游手好闲的儿子傅秉渊，成婚之日二人不欢而散，本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这么对付下去，没想到傅秉渊摇身一变黏糊糊的“大狗子”，成日里就知道围着自己“摇尾巴”。
“阿湑，这米粥好热，夫君给你吹吹”
“阿湑，你的手好凉，夫君给你暖暖。”
“阿湑..”
“阿湑..”
叶湑一把扒拉开傅秉渊凑过来的“狗头”，这憨憨实在太粘人。
对外狂拽吊炸天对内憨憨摇尾大狗子攻x温润能干贤妻受


第025章
“嗯...”秦慕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整得有些懵，他低头看了看，只见一两岁左右的小童拽着自己的衣袖, 懵懵懂懂地不知道作甚。
身侧的女子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小童的另一只手，警惕地望向秦慕言。
秦慕言只觉得无辜，他摊了摊手，“这位姑娘...”
女子脸色微微一变, 很快反应过来，面带歉意道, “小儿顽皮，冒犯小哥儿了。”说罢，她上前, 欲扒拉开小童, 带离摊位前“小安, 不要闹了, 别打扰哥哥做生意, 快松手, 娘亲带你去找爹爹。”
娘亲？秦慕言悄悄打量了一番, 女子一身素朴棉裙, 布料是下乘的白叠布，牵着小童的双手略微粗糙, 再看看揪着自己不放手的小童，穿着打扮皆是上上乘, 脖颈处细细红绳圈着个灵动的小玉麒麟, 腰间还系了只香囊, 用的是丝线锻制, 怎么看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倒像是高门大户的小公子。
被叫到“小安”的小童，抿着唇不吭声，用力地摇了摇头，皱巴着脸，眼圈微红，像是要哭出来的模样，扯住秦慕言衣袖的小手攥得发白。
秦慕言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正要说下什么，女子掰住小童的两个胳膊，一个猛劲儿，将人扯开，随即抱起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小童伸了伸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秦慕言见此，心头闪过些许不安，他同一旁卖针线的小贩知会了一声，背起装着银钱的小布包，朝着女子和小童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陆云琛捧着两罐子牛乳，三角两布往回走，心里想着秦慕言那小馋猫，今个儿可有口福了。
刚拐到泗水街上，就瞥见自家摊位上，空空如也，秦慕言不知去向。
“小兄弟，我家那口子，你可见他去哪了？”他冲着四周围的小商贩打听道。
“刚才有个女子带了个孩童，在你摊子前逗留了一会儿，走了之后，你家那口子就拜托我帮他看一会儿铺子，自己跟了过去。”小贩回忆道。
“带孩童的女子？”陆云琛纳闷，没听这小崽子提过还有这门子亲戚啊，可就算是亲戚，秦慕言也没道理，扔下摊子就走了。
“小兄弟，你可知我家那口子，朝哪个方向去了？”
小贩指了指东街位置，陆云琛将摊子上的东西略一收拾，委托给小贩，自己跟了过去。
话说，秦慕言跟着抱着孩童的女子，沿街走出了好远，女子一路上四下张望，脚步飞快，怀中的孩童被垫的上下起伏，忍不住呛声咳嗽，小脸憋得通红，女子却仿若没有听见一般，一刻也不肯停歇。
见状，他更加怀疑，这位自称娘亲的女子，八成并非是孩子的亲母。
眼瞅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位置越来越偏僻，秦慕言自感有些不太妙，他快走两步，上前拦住了女子的去路。
见来人是刚才的小商贩，女子柳叶细眉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小童。
“这位小哥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姑娘，我刚刚在摊位前捡了个荷包，不知是否姑娘走的着急，一时落下了。”秦慕言琢磨了个遍，才编出这么一个听起来勉强合理的理由。
女子一听，登时就往自己袖口去摸，摸到沉甸甸的荷包后，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脸上挂上笑意。
“多谢小郎君，我不曾遗落荷包。”
说罢，她急急慌慌地抱着孩童，想绕开秦慕言继续往前走。
“姑娘，姑娘，您再看一下吧，说不定真的是您落下的呢。”秦慕言急得满头冒汗，他直觉不能让这个女子把孩子抱走，可苦于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能够拖延下时间，看她怀中小童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无法置之不理。
“小郎君，我们娘俩着急赶路，还请你让开，你再这么纠缠下去，我就报官了。”女子面色不悦，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还拖拖拉拉的作甚，让兄弟们等了这么久。”胡同中走出几个壮汉，领头的汉子身形魁梧，膀大腰圆，一身横肉，光是站在那，气势便已经让人感到惧意。
女子脸色一白，强压住心中的害怕，哆哆嗦嗦道，“大哥，大哥，真是对不起，被一小哥儿绊住脚了。”
秦慕言见此，咽了下唾沫，有些打怵，这几个壮汉显然跟女子是一伙儿的，他见领头汉子跟女子视线碰了碰，女子领会，点点头，抱着孩童，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干什么的。”领头汉子瞟向秦慕言，语气不善道。
“大哥，您误会了，我就是在摊子前捡着一荷包，担心是这位姑娘丢的，遂跟上来询问一二。”
“那你捡到的荷包呢，拿出来我瞧瞧...”汉子眼神犀利，盯着秦慕言后背发毛。
他攥了攥背着的小布包，自己当然没有捡到什么荷包，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找个借口要拦住女子罢了，这会儿哪里能拿出劳什子荷包来。
“拿不出来，就滚蛋，小哥儿，我警告你，想活命，就趁早赶紧离开这地方。”领头汉子推搡了他一把，险些将秦慕言推倒在地。
见女子抱着孩童要走，秦慕言也顾不上礼节了，登时便扑下身子，扯住女子的衣袖，大声嚷嚷道，“打人了打人了，恶霸不讲理，当街打人了！”
壮汉们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嘲讽这小哥儿真是个弱/鸡，明明推他的是自己老大，他倒好，专挑软柿子捏，拉着一姑娘家不让走。
抱着孩子的女子被吓了一跳，慌忙扯扯自己的衣袖，求救的眼神看向壮汉。
“你，还有你，上前去把他拉开。”领头汉子止了笑意，点了两个壮汉吩咐道，看这弱不禁风的小哥儿瘦的跟鸡仔似的，还不足以对他们构成什么威胁，自己一拳头上去，就够这小哥儿吃一壶的了。
二人得令，上前钳住秦慕言的胳臂，欲将其拉走。
秦慕言虽是个哥儿，但力气却不小，此刻更是不敢放手，生怕自己一泄劲，这孩子就被人带走了。
双方胶着时，“小安小安！”不远处，乌泱泱跑过来一群人，走进，秦慕言才看清。
为首的是一个成年哥儿，眉间一抹朱砂痣嫣红，他身后跟着一众仆从打扮的汉子。
女子怀中的小童突然支棱起来，啊啊啊地用力叫着，使劲地朝哥儿方向张着手。
“小安，小安，是小爹，小爹来了。”哥儿从脸色惨白的女子怀中抱走孩童，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秦慕言松了口气，看这架势，是小童的亲爹没错了，他悄悄地撤回了手。
“碎月，怎么回事？”哥儿黑着脸，阴沉沉地冲女子质问道。
女子眼珠子一转，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道。“夫人，碎月本来带小公子在外面游玩，不成想被这小商贩一路尾随到此，幸得几位汉子相助，才得以脱身。”
“姑娘，区区小事，无足挂齿，只是这小商贩图谋不轨，万万不可轻易饶过。”一身横肉的壮汉反应极快，登时躬身作揖。
“不...不是的”，秦慕言瞪大眼睛，分明是这女子跟壮汉伙同起来，要绑架这个哥儿的孩子。
谁料哥儿一听，脸黑得更加厉害，他随意点了两个人。
“来人，把这小商贩扭送去官府，交给郑县令。”
仆从上前，欲将秦慕言抓起来。
“不是这样的，是这位姑娘....”秦慕言正要开口替自己辩解，谁料女子语调突然拔高，身形伏得更低，椎心饮泣道，“幸好夫人您赶来的及时，才能将这心怀不轨之人拿下，救下小公子...”
哥儿拧着眉，看了眼跪伏在地哭得凄凄惨惨的丫鬟，又瞥了瞥一旁挣扎的秦慕言。
“给我放开他！”陆云琛喘着粗气赶来时，秦慕言正被人围着，扯得衣服都没了个正形，仆从们看他是个哥儿，下手更是没轻没重，更有甚者，见秦慕言生的俊俏，还在当中浑水摸鱼地揩油。
陆云琛将仆从一一扯开，推搡中，手腕杵到了石柱子上，他皱皱眉头，不予理会，着急忙慌地把秦慕言从地上拉起来。
“阿言，阿言，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夫君，他们绑架这小童，还想赖到我身上。”秦慕言借着他的力气站直身子，委屈巴巴道，豆大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砸得陆云琛的心头生疼。
“没事了没事了，有夫君在，有夫君在...”陆云琛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指腹拭去他的泪滴，挡在他的面前。
“光天化日之下，谁允许你们当街欺负人的！”陆云琛胸口似是燃起了一团火，一想到自己赶来时看到的画面，气得直哆嗦，这些人，竟然趁着他不在，这般欺辱秦慕言。
“欺负？分明是他要绑架我孩儿，我不过是送他去官府罢了。”哥儿辩驳道。
“你说内子绑架你孩儿？证据呢！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陆云琛忿然作色，气势上丝毫不输。
“什么证据，碎月和这几位壮汉都看到了，还需要什么证据。”哥儿指了指尚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子。
被叫到名字的女子，重重地点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没有....是这姑娘和他们想要绑架他儿子。”秦慕言紧紧抓着陆云琛的胳膊，手心沁满了汗，担心他就此听信这哥儿的话。
“我相信你，别怕，有夫君在，谁也不能欺负你。”陆云琛握紧他的手，掉头就看向那哥儿。
“你说他们看见了？说不定是你家丫鬟联合这几个人，在这糊弄你呢，我家内子从不戏言，再者说了，我们同你无冤无仇，好端端的，在大街上抢你孩子作甚？”
“还真是长了一副伶牙俐齿，这位夫人，我看您应该把他俩都抓起来，一道儿扭送官府去，这一看就是同伙呢。”领头汉子见绑架不成，急于脱身，挑唆道。
哥儿略一犹豫，没有接茬，仆从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两方僵持不下，
“陆兄弟，秦小哥儿？”
“沈大哥？”
这出乎意料的变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陆云琛吃惊地望着姗姗来迟的沈昌傅，难不成....
“沈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俩人？”哥儿对眼前形势越发感到茫然。
“时渊，先别论这个.....你们几个，把这个吃里扒外背信弃义的狗东西给我抓起来！”
沈昌傅指了指此刻还跪在地上哆嗦的碎月，吩咐道，仆从们听令，当即将碎月围了起来。
“老爷，老爷，碎月冤枉啊，碎月一心向着老爷和夫人，何曾有过二心！”碎月哭嚎着为自己辩解，欲上前扒拉时渊的裤脚。
沈昌傅一脚将她踢开，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书信扔在地上，厉声质问道。
“这是从你枕头下面搜出来的你弟弟的求救信，上面写着，只要将我儿子带出城外，就免去你弟弟的赌债，放了他。你敢说，你没有吃里扒外？！”
碎月歪倒在地，看着散落的书信，脸上血色尽失，她缩着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如若不是自己弟弟好赌成性，被人抓了把柄，她是万万不可能去冒险绑架沈安，赎回弟弟！
见碎月失了势，先前叫嚣得厉害的汉子此时也哑了声，他顿感不妙，趁机悄悄地给自己人打手势，准备趁着众人不注意时撤走。
“沈大哥，还有这几个人，他们跟这个女子是一伙儿的！”秦慕言从陆云琛身后，探出个脑袋，指认道。
领头汉子拔腿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路去，就被赶来的捕快抓了个正着，同吓得腿软的丫鬟一起被押去了衙门。
时渊此时也幡然醒悟，方才听信了碎月的一面之词，险些将救了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扭送去官府，这会儿羞愧难当，“这位秦小哥儿，刚才的事情多有得罪，时某一时情急，处事莽撞，还望小哥儿大人大量。”
沈昌傅更是不在话下，直言陆云琛和秦慕言今日救他儿子一命，如同孩子的再造父母，他日若有难，就报上他的名号，自当竭尽全力。
陆云琛同他客套了两句，便拉着秦慕言离开，今日之事，还是少掺和为妙。看刚才那般情形，便知其中定有隐情，如今孩子已经找到，剩下的是人家的家事，他俩不便多留。
收拾好摊子上的东西，往回走的一路上，秦慕言喋喋不休地同陆云琛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英雄事迹”。
“你都不知道，我一发现不对劲就跟着追了过去....”
“没想到她还有帮凶...”
“幸亏我脑子转得快，随机应变...”
“那丫鬟也太没良心了，怎么能打自己主家的主意，那个小童还那么小哩，若是让人带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陆云琛表情淡漠，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秦慕言说着说着，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应，慢慢地，声音弱了下去。
“我跟你说话呢，我辛辛苦苦地折腾了一圈，你都没有问问我怎么回事.....”
这人刚刚还在那些人面前护着自己呢，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不理自己了？
秦慕言很是郁闷，陆云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闷着头继续赶路，脚步快得，他要跑着才能跟上。
俩人一前一后回了家，秦慕言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窝了一肚子的火，自己分明做了件好事，不但一句夸奖没得到，反而还被冷落了。
他重重地摔上屋门，兀自坐在卧房的炕头上生闷气。
陆云琛看了眼被摔得颤颤巍巍的木门，叹了口气。他现在心绪乱的很，一方面，见秦慕言独身涉险，既为他担心，怕他一时冲动吃了亏，又生气他行事鲁莽，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干脆就这么闭了嘴。
他在院里站了站，转身进了疱屋。
说好要做姜汁撞奶，总不能食言。
买来的生牛乳，不能直接喝，他将其倒入锅中，反反复复煮沸了三四遍，趁着牛奶沸腾冒泡的功夫，把生姜用石舂捣碎，拿纱布过滤出嫩黄的姜汁，倒入碗中，放在灶台上备用。
他搅拌着牛乳，奶香味在庖屋弥漫缭绕，待温度微微降低，陆云琛迅速将牛乳盛入装有姜汁的碗中静置，约摸着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擎着勺子轻轻敲了敲表皮，牛乳爽滑软弹，还浸着姜汁丝丝的香辣，随着瓷勺的敲击，滚滚波浪，一圈圈荡漾。
陆云琛又做了几碗，装进食盒，拎着出了门，天气热了，老太太只早上去地里帮忙，这会儿一准在家，他得趁着陆老二一家不在，赶紧把这姜汁撞奶给老太太送过去尝尝。
这次过来，老太太的气色稍差了些，陆云琛问起来，只说是苦夏，没什么胃口，叫他不要担心，过段时日就好了。
“慕言近日，可有什么动静？”陆老太太正坐在炕沿儿纳鞋底子，抬眸问了问帮自己穿针引线的陆云琛。
“嗯？什么动静？”陆云琛将穿好的针依次扎在线团子上，闻言，随口回道。
“你这孩子，净会跟奶奶装傻，虽说这哥儿，孕育率极低，但也并非是怀不上的，你看你李婶子家的小哥儿，前几日就有了，你和慕言成婚时日也不短了，慕言还没有动静？”陆老太太关切地询问道。
陆云琛当即臊了个大红脸，他把这茬给忘了，秦慕言虽是个男儿身，可是能生育的，慌忙同老太太解释道，“没...还没..我们俩没想这么快。”
“奶奶倒也不是催你们，若是没有，也不用着急，左不过再等些时日罢了，孩子总会有的，你也别给慕言太大的压力，奶奶给你娶慕言进门时，心里就有准备，虽说他是个哥儿，但是八字于你极为相称，奶奶瞧着，你这些时日，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该是那王婆子算的还是准的。”陆老太太体贴道，即便她着急抱孙子，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缘分倒也是强求不得。
上辈子没经历过这些，被陆老太太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陆云琛讪讪地干笑两声，他虽心悦这小子，可到现在也没能摸透秦慕言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哪来的同房之事。
匆匆告别了陆老太太，从院子里出来，他长吁一口气，催婚催育果然在哪个时代都是避免不了的，再聊下去，恐怕他都要忍不住逃跑了。
回程的路上，陆云琛买了些菜，又绕道屠户家，称了些猪肉，他和秦慕言自打分家后就没有再种过地了，当初分家的地也已经租了出去，他们平日里的吃食，都是跟周围的村里人买，虽说要比自己种的稍稍贵些，但好在方便，又不须得耗时间在上面，有小食摊儿的进账，负担个菜钱，绰绰有余。
秦慕言原本趴在窗棂前向外张望，瞅见陆云琛进门，连忙缩回身子，假装无事地朝门口看，可左等右等的，就是没等到人进屋。
没多时，庖屋的烟囱升起缕缕炊烟，秦慕言缩在窗户下面，撅着个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事儿没做错，搞不懂陆云琛为何这般对他冷漠不待见，他拿薄被蒙住脑袋，暗自发誓，今天这人不管做什么饭菜，他都绝不吃饭，拒不向好吃的妥协。
不知过了多久，裹在头上的薄被被掀开，秦慕言热得满头汗，见陆云琛站在炕前，眼神冷淡地看着自己，“下来吃饭。”
他刚要张牙舞爪地说不吃，肚子适时咕噜咕噜地开始叫唤，堂屋飘来丝丝饭香，勾的他忍不住朝卧房外探看。
陆云琛说完，没理会这崽子的反应，兀自将薄被放到炕头上，转身出了卧房。
秦慕言七手八脚地套好鞋袜，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着自己不争气，没骨气什么的。
陆云琛听不很清楚，因着下午这事儿，他还在气头上，索性也不管这家伙，由着他折腾。
等落了座，秦慕言傻了眼，陆云琛做的，可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东西，一碗白花花的牛乳放在自己面前，甜而微辣的生姜气味忽隐忽现，这..这就是姜汁撞奶？
他看了看木桌对面那人，陆云琛径自拿着筷子，一声不吭地吃饭，一时之间，饭桌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个就是你说的姜汁撞奶吗？你怎么没给自己盛一碗？”秦慕言受不了这般压抑的气氛，开口问道。
陆云琛抬眉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冷冷的，不带任何语调。“是姜汁撞奶..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秦慕言热脸贴了冷屁/股，干脆也不开口了，他对这姜汁撞奶好奇得很，拿勺子轻轻挖起一勺，放入嘴中，还没尝到什么味道，香醇爽滑的牛乳就顺着喉咙溜进胃里。
他又盛起一勺，牛乳一抿即化，甜甜的奶香瞬间溢满口中，姜汁淡淡的辣意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牛乳的奶腻味，但又不会喧宾夺主。
秦慕言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小半碗下了肚。
陆云琛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这小馋猫身上，见他嘴角沾了一圈奶沫子，更像个花猫了。
秦慕言放下碗，看桌上的饭菜一丝未动，陆云琛只吃着面前的几缕青菜，一时不落忍，他夹起几块肉片，“你辛苦一天了，多少也吃些吧。”
正要放到他碗中时，陆云琛伸手夹住他的筷子。
“今天...委屈了？”
陆云琛不提也罢，一提起来，秦慕言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翻腾而来，连鼻尖都泛上阵阵酸意，他抽回筷子，低着头，略带着哭腔道，“委不委屈的，还不是看您老人家..”
说罢，两人神色皆是一怔，陆云琛挑眉，委不委屈的看自己是何意？难不成，他还能左右这家伙的情绪？
秦慕言猛拍了自己一嘴巴，更是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掉，刚刚这是说了句什么话。
二人一时无言，相视一眼，各自默默地低下头吃饭，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陆云琛悄悄抬眸瞟了瞟秦慕言黑溜溜的脑袋，眼中晦暗不明。
晚饭后，秦慕言收拾好碗筷去刷碗，分家时，他决定先不走了，便同陆云琛定下规矩，一人做饭，剩下那人便刷碗收拾庖屋，家里的活计共同分摊，这些时日，一直是分工明确，井井有秩。
待他拾掇完进屋，陆云琛已经将今日的出账算计清楚，小食摊儿不能只依靠着锅盔和卤蛋，必须尽快上新品才是，不然等这帮顾客的热情褪下去，再想做起来就很难了，他还指着这小食摊儿赚钱，在镇子上开食肆呢。
另外，他很在意，秦慕言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是自己让他委屈了？他还生气这小兔崽子遇事冲动，不顾危险的性子呢。
秦慕言见他坐在桌旁拄着脑袋，双眸放空，定是在琢磨事情，他轻手轻脚地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针线笸箩，上次做衣服，还剩了点布，他打算裁两个荷包给陆云琛，出门在外，银钱总不能一直捏在手里。
夜深了，叫唤了一天的蝉鸣此刻也消停了下来，秦慕言困得睁不开眼睛，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他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看一晚上坐在桌前一动未动的陆云琛。
“还..还不睡吗？明个儿不是要早起嘛？”
陆云琛回过神来，琢磨了一晚上，新品还没想好，秦慕言的心思也没有揣摩出来，这会儿，因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腰涨酸得不行，他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牵扯到手腕处，刺痛如过电一般，蔓延全身。
他倒吸一口凉气，缓慢地活动着手腕，才将这股子突如其来凛冽的痛意稀释开来。
“睡吧。”
俩人并排躺在炕上，秦慕言迷迷瞪瞪，仿佛下一秒就要同周公梦中相会，就在自己快要睡着时，耳边响起身边人低沉的声音。
“阿言，其实我有点生气。”
陆云琛终是没忍住，早在陆老二家时，秦慕言就跟村里王昌那赖丕子打过架，虽说那次是替自己出头，可到底是受了伤，还破了相，王昌他娘上门闹事时，若自己不在场，这小崽子不定被那婆娘怎么磋磨。
这次也是，如果不是他赶到及时，秦慕言一小哥儿哪里能是那几个汉子的对手。
“嗯...”秦慕言迷迷糊糊地应着，也不知有没有听清。
“我知你是担心那孩子，怕他被丫鬟绑架，路见不平，可你想过没有，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追过去，吃了亏，受伤了怎么办？”陆云琛侧过身，借着月光瞧着身边努力保持清醒的人儿，语气不复刚才淡漠，满满的担忧要溢出心口。
“我怎么会让自己受伤，我分明..分明很是聪明的。”秦慕言越发没了底气，直到这会儿，他才后怕起来，倘若那阵子没有陆云琛赶到，拖延时间至沈昌傅过来，自己这笨嘴哪里辩解的清楚，还不是叫那丫鬟三言两语的，就怂恿得那个叫时渊的哥儿，要将他以绑架之罪名扭送官府。
说起受伤，自己被那群仆从拉扯时，是陆云琛将人推开，把他从人群中拽出来，拉到身后护着，也不知..也不知这人受伤了没有....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连眼前都跟着模糊起来，明天..明天醒来...一定要问问他，有没有受伤。
陆云琛听着这小崽子平稳的呼吸声，一时有些无奈，随即大着胆子，在他的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
晨时，陆云琛醒来，天刚蒙蒙亮，秦慕言还沉沉地睡着，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皱着，时不时还蹬腿伸拳。
陆云琛给他掖了掖身上的薄被，动作轻缓地起身，走出院子。
打了套军体拳热热身，做了几组深蹲和俯卧撑，心里掐着秒表又做了几组平板支撑，陆云琛抬手抹掉额前汗滴，自打身子骨好转之后，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锻炼自己的体质，在这个世界，有钱无钱的尚不重要，身强体壮才是最要紧的。
打了桶水，洗漱完毕之后，秦慕言这小懒虫才慢悠悠转醒，身旁的被子早已经凉了半截。
屋外传来“嚓嚓嚓”擦土豆丝的声音，他坐起身来，揉了揉一头糟乱的发丝，做了一晚上跟恶霸打斗的梦，这会儿累得浑身酸疼乏力。
他一骨碌从炕上溜下来，套好衣服出门，陆云琛坐在院子里的马扎子上，一手撑着擦丝刀，一手拿着一个个削了皮圆咕隆咚的小土豆，上下摩擦，动作有些别扭，蹭两下就停下来揉揉手腕。
“你受伤了？”秦慕言见状，开口问道。
陆云琛闻声，停下手里的活，抬眸瞧了瞧，“无妨，扭了一下，有些不便罢了。”
定然是昨个儿受的伤，秦慕言暗自嘀咕道，内心自责不已，他隆起发髻，快步走到他身边，欲接过擦丝刀，“我来吧，你去歇一会儿。”
陆云琛推开他的手，“赶紧洗漱去吧，我这没剩多少了，一会儿去烧锅热水，把这土豆丝烫熟了，咱们就该出发了。”
“好..好吧。”秦慕言当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故而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他看着水缸中陆云琛早已经打好的水，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起得太晚了，家里的活都叫这人包了个圆，若是放在别的人家，自己这样刚进门不久，什么也不干还赖床的小夫郎，怕是要被休了不成。
可陆云琛这般善待于他，反倒叫他无措起来，从嫁过来到现在，抛开下过几天的田地以外，平日里他连个重活累活都不曾干过，该是自己前世做了多少行善积德的事情，才能嫁给这样一个人。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心中冉冉升起，一如当日看到那封和离书一般，既是茫然无措，又觉得无比庆幸，他分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想着现在这日子，过的可真好，是他从前从未奢望过的好日子。
陆云琛不知他心思，擦好土豆丝之后，他端着盆进庖屋，秦慕言正往外倒热水，不知在琢磨着什么，犹自出了神，直到滚烫的热水落到脚上才回过神来，差点儿将手中的水瓢扔出去。
“赶紧把水瓢放下！”陆云琛大喝一声，扔下泡着土豆丝的大瓷盆，拽上秦慕言出了庖屋，小家伙单脚蹦跶着到水缸前。
冰凉的井水浇到脚面上，舒缓了火辣辣的刺痛感，陆云琛心疼地看着他被烫的通红的脚，弯下身子，握住他的脚腕，将浸湿的帕子敷在他烫红的地方。
“你这小崽子，倒个热水，还能走神，想什么呢！”他忍不住语气严厉起来。
秦慕言理亏，没搭腔，一双杏眸，直勾勾地望着陆云琛，见他待自己虽凶，但好歹不是昨日那般冷漠了，心里自是放松了下来。
陆云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还以为自己太凶了，把这家伙吓着了。
“怎么了？被烫傻了？”
“没...没有”秦慕言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咬着唇，半晌，弱弱地道了声“夫君，我脚疼~”
陆云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小心点，别再让自己受伤了。”他从药箱里翻出个药膏，给秦慕言抹上，一直等到红晕消了，俩人才推着车子出摊儿。
今个儿来的有些晚，已经快过了饭点儿，人不是很多，就连庆阳都来迟了，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连吃锅盔都提不起兴致。
“你怎么了？”多日的相处，秦慕言已经同他相熟稔，见他蔫蔫儿，关切地问候道。
“秦小哥儿，你都不知道...”庆阳话匣子一打开，巴巴地凑上来，被陆云琛一个眼疾手快，按住脑袋推了回去，说话就说话，别搞得这么亲密。
庆阳这个粗神经的，倒也没有在意，只四下观望了一番，见没人往这边看，压低了嗓音，“昨个儿我不是跟你说，我们老大和嫂子出去过生辰了嘛，结果安安，就是我们老大的儿子，他的贴身丫鬟被人收买了，想要带走安安，幸好在路上被好心人瞧出不对劲，出手阻拦，才救下了我们安安，嫂子的生辰没过好，安安还发了一夜的烧，我们老大今个儿更是连面都没露...”
秦慕言听完，同陆云琛视线短暂地碰了碰，他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幸好自己机智，不然那小童就要被人拐走了，这做爹娘的，可得有多伤心，尤其是小爹，哥儿受孕那么不容易，可不拿孩子金贵着呢。
陆云琛见这小崽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表情傲娇又得意，实在是可爱极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继而看向庆阳，语气里带上了凝重。
“这事儿，别在跟旁个人提起了...”
“那是自然，因着是你们，我才说的，我们老大说，你们俩一看就是正经好人，旁人我都没提，今早上兄弟们问了我好些遍，我也没说。”庆阳拍拍胸脯，一副我非常信任你们的样子。
“那就好。”陆云琛放下心，幸得机缘之下救下那孩童，就当是行善积德了，他也没惦记能从沈昌傅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庆阳“难过”的吃完锅盔，依旧不很高兴，码头上今个儿还要卸船，他同二人作别后，慢腾腾地往会走，看背影，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李大头突然间从摊位前经过，斜眼瞟了瞟陆云琛，神情有些洋洋得意。
秦慕言自然也瞧见了，他扯扯陆云琛的衣袖，有些担心，上次李大头想买他们的酱料被拒，就这么走了，定不会善罢甘休，看他那模样，分明是憋着坏呢。
陆云琛不甚在意，他当然知道李大头没那么容易消停，但也不能因着这个事情，成日里惶惶不安吧，有这闲工夫未雨绸缪，不如先想想，准备推什么新品合适，天气热，大家都苦夏，没什么胃口，这会儿整点开胃的东西最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6章
沈昌傅在第三日露了面, 带着他家那口子，叫时渊的哥儿，提着各式各样的礼品, 一来就对着他俩好生致谢，沈昌傅性子爽朗大方，又极为健谈，当即就“云琛兄弟”的叫起来，语气倒比从前亲近许多。
陆云琛见此, 也不同他客气，本着“出门靠朋友”的原则, 多结交一人，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何况这次还是沾了秦慕言的光, 倒是这小家伙, 一抹前尘恩怨, 跟时渊有说有笑, 已经开始“时哥, 时哥”的称呼上了。
想来秦慕言自打嫁过来, 便没有什么亲戚来往, 朋友更是没见着一个, 这会儿能跟时渊搭上话，陆云琛很是高兴, 他虽可以时时刻刻陪伴在他左右，但总归是身份不同, 能有个自己说得上话的贴己好友, 不至于太孤单。
简单寒暄了几句, 沈昌傅还有要事在身, 摊位前尚有排队买锅盔的客人们，几人不便深聊，约定有时间来家中相叙。
......
夜里，陆云琛睡得正熟，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他猛地惊醒，秦慕言面朝向自己，侧卧着，紧闭着双眼，鼻子一抽一抽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沾湿了枕巾。
做噩梦了？
“阿言，阿言，醒醒.....”他轻轻拍了拍秦慕言。
秦慕言被拍醒，坐起身来神情一阵恍惚，一连串的泪水扑簌扑簌地掉落。
“怎么了？可是梦见了什么？”陆云琛将蜡烛点亮，从炕头摸了条帕子递给他。
“梦..梦见我小爹了。”他抿了抿唇，抹掉糊了一脸的眼泪，抽抽搭搭道。
小爹？
陆云琛微微一怔，蓦然反应过来，对这个异世界的身份称呼，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是想你小..小爹了吗？明日我们可以回村里看看他...”他提议道，想来古代都有出嫁后回门的习俗，他俩成婚也已经这么久了，是时候去走一趟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也可以见见他的“岳丈大人”。
秦慕言眼角还挂着泪珠，鼻尖被帕子搓的通红，他勉强止住哭意，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小爹他已经不在了。”
陆云琛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磋磨得心揪着疼，他抬手抚掉秦慕言脸颊的眼泪，柔声道，“阿言，别哭，大抵是岳丈想你了，故而托梦于你，告诉你他一直挂心着你。”
秦慕言眼泪掉得越发凶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陆云琛一向不很擅长安慰人，此刻见他哭得狠，更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只得回想着自己小时候生病不舒服时，妈妈守在床头安抚他的样子，将人揽在怀里，手搭在他身上，一下一下轻缓地顺着他的后背。
他的掌心干爽，透着阵阵的暖意，秦慕言缓缓止了哭腔，这会儿才倏地反应过来，自己...自己竟然当着陆云琛的面哭了，还哭成这幅丢人的模样。
红着脸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秦慕言拿被子裹住自己脑袋，身子蜷缩成团状，任陆云琛怎么扒拉，都不肯露面，薄被里空气稀薄，像个蒸笼一般浸着热腾腾的水汽，憋得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小心脏扑通扑通得跳得欢实。
陆云琛知这小东西定是羞的不成样，索性将蜡烛吹灭，静静地躺在一侧，戳了戳一小团，笑眯眯地温声道。
“时辰还早，睡吧。”
秦慕言躲在薄被中一动不敢动，只等着四周围安静下来，隐约听见远处稀稀拉拉的蛙声和蝉鸣，他才露出半个脑袋，瞧了瞧身侧的人，姣姣月光下，见陆云琛平躺着，已经睡熟，才大呼一口气，暗自敲了敲自己脑壳，实在是太丢人，只希望他明日醒来，就将这事全部忘掉。
转日，清晨第一声鸡鸣响起，陆云琛睁开眼，秦慕言尚在同周公约会，鼻尖伴着呼吸抖动，嘴唇微张，杏眸紧闭，肿得像棕皮核桃，连原本白嫩的眼尾都泛上粉意 。
他捻手捻脚地下炕，从鸡窝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蛋，天色阴沉，乌黑的浓云绵延，笼罩着整个村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闷热，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将鸡蛋煮熟后，他拿帕子裹住，敷在秦慕言的眼睛上，突如其来的热意让小家伙皱皱眉头，哼哼唧唧地偏头想要躲开。
“夫君，烫...”
“乖，别动，敷一会儿就好了。”陆云琛分神抓住两只胡乱扒拉的手，按在腿侧，滚动着鸡蛋给他消肿。
热意一阵阵袭来，原本肿胀沉重的眼皮逐渐轻松起来。
“刚刚出门，看这天阴得很，怕是要下雨呢。”陆云琛背抵着墙头，手中的动作未停，温声道。
秦慕言支棱着脖子，想要起来看看，陆云琛微微用力，将人又按到在炕上，趁着鸡蛋还留有余温，再给他敷一会儿。
“再躺会也无妨，咱们今个儿休息一天吧。”
“不出摊了吗？”秦慕言挣扎未果，直挺挺地躺平。
陆云琛短短应了一声，良久沉默后，“阿言，我们去祭拜下岳丈吧。”
秦慕言一愣，心里蓦然慌乱起来，他摆摆手，支支吾吾地拒绝道，“不、不用去了，我小爹一向喜静，不....不喜欢被人打扰。”
陆云琛听此不免有些疑惑，秦慕言自嫁进陆家至今日，已有月余，怎么从未听他提过家中之事？若不是昨个夜里，他还尚不知他小爹已经不在人世了。
其他的娘家人呢？为何连面都没有露过？难不成，是陆李氏所说的冲喜一事，秦慕言跟家里闹翻了？
他斟酌着试探道，“岳丈如此挂念你，我们还是去一趟吧，给岳丈大人烧些纸钱也好。”
秦慕言心中乱得很，哪里能注意到陆云琛称呼他小爹为“岳丈大人”，记挂着自己那缺德爹和后娘还在村里，若是带他过去，碰见了可如何是好？他被不明不白地卖到陆家已有些时日，陆云琛都不曾过问一二，好端端的，怎么就提出要回村祭拜他小爹呢？是因为昨个儿的梦吗？
拗不过陆云琛，他又实在思念小爹，待置办了香烛和黄纸后，秦慕言忐忑地带着他往自己村后的山头祖坟走去。
一路上他思前想后，衡量许久，总不知该不该同陆云琛说说自己家中的事情，每每下定决心，临了，又犹豫起来，自己爹好赌成性，又贪财图礼，如若不是这般，怎会将他卖给别人家冲喜，那后娘，也是个蛇蝎心肠的，万一被陆云琛知道了，怕不是抓紧要蹬开他这个麻烦精？
一想到他可能会离开自己，慌乱似海潮一般冲击着秦慕言内心脆弱不堪的城墙，赶到嘴边的话，越发说不出口了。
陆云琛直觉这小家伙有话要同自己说，此时见他沉默无语愁眉紧锁，一副这幅鬼见愁的模样，又不好开口发问，只得由着他闷着头，直愣愣地快步往前走，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下自己，欲言又止地继续前行。
俩人亦步亦趋地登上了后山，路虽有些崎岖，但不很陡峭，长时间的锻炼，陆云琛体质较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这会儿大气都没喘。
小爹的墓葬在密林深处，加之今个儿天阴的厉害，墓碑四周蔓延着朦胧的雾气，陆云琛走进一瞧，墓碑上歪歪曲曲的刻着几个字，他仔细辨别了下，正中是“先父初赫之墓”，落款是“子秦慕言所立”。
秦慕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再抬起时，已经是满脸的泪痕。
陆云琛识相地后退几步，将这里留给他，自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遥遥地望着他的身影。
秦慕言将肆意生长无人打理的野草揪掉，拿衣袖擦抹干净黑漆漆的墓碑，跪坐在墓前，奚奚索索地掉着眼泪，一面将带来的黄纸叠好扔进火盆里，一面同小爹说着这些时日的事情。
放在两个月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衣食不愁的日子，被人一如既往地悉心照料，好生呵护，而他，竟还没出息的对这个人，动心了。
虽不知陆云琛对自己抱的是何心思？但秦慕言不得不承认，这人已经深深扎根在自己个儿的心里，发了芽，生了枝桠，再拔除不掉。
墨色乌云压得更低了，山上起了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陆云琛待他情绪稳定下来，径自走到坟前，掀起衣摆，跪在初赫的墓前，双手伏地，深深地磕了个头。
秦慕言来不及阻止，虽说他俩有夫夫之名，但毕竟没有夫夫之实，陆云琛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岳丈大人，劳烦您挂念阿言，阿言现在过得很好，日日吃得饱饱的，穿得暖烘烘的，睡得足足的，您在天之灵，且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好他，不会叫阿言受半点欺侮。”
陆云琛跪在坟前，巴拉巴拉地对着初赫的墓碑，一通许诺，听得秦慕言一愣一愣，谁...谁叫他照顾自己了，自己分明也照顾他了。
祭拜完，他将秦慕言从地上拽起来，拍干净他衣服上的碎叶渣滓和沙土石子，劝慰道。
“我们改日再过来，瞧这天马上要下雨了，今个儿就先回去吧。”
秦慕言抬眸瞥了瞥不远处浓厚的乌云，点点头。他还记着上次收麦子时，陆云琛淋了雨，发了热病，烧了整整一晚上呢。
俩人将火盆浇灭，背上背篓，加快脚步地往山下走。
从后山上下来，便是秦慕言的娘家村子了。
陆云琛本欲去拜访一番，没料想这家伙扯着自己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得飞快，像是背后有豺狼虎豹追赶着他俩似的。
“瞧瞧，都从家门口过了，竟然不回家一趟，没良心的玩意儿。”一声尖利刻薄的女声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7章
秦慕言脚步猛地一顿, 陆云琛被扯得惯性，险些撞到他身上去。
他摸摸鼻子，循声往身后望去。
只见一女子身着洗得发白干涩的黛色襦裙, 头发随意挽起，肘间挎着一竹编菜篮子，撇着嘴，往这边瞧着。
“阿言，你认识她？”陆云琛看了脸色明显不好的秦慕言, 温声询问。
秦慕言抿抿嘴，尚未开腔, 倒是女子阴阳怪气地揶揄起来。
“认识？我可是他老子娘，怎么会不认识？怕是满心思都惦记着他那肺痨爹去了。”
陆云琛面露不悦，先不论这女子什么身份, 单是这刻薄的说辞, 叫人听了, 便心生不痛快。
“这位夫人...”
“老子娘？你算哪门子老子娘？不过就是那缺德玩意抬进门一个暖床的罢了, 也配提我小爹？”秦慕言发声打断陆云琛, 扯住他衣袖的手攥得发白, 看得出来是在拼命地忍耐着。
卢云秀没料到这个兔崽子当着外人, 这般不给自己面子, 登时脸拉了下来。
“呦，这嫁了人了, 可真是不一样了，从前你哪敢跟我这么说话, 如今可倒好, 还敢反驳我了, 小没良心的, 回门的日子不见个人影儿，都打家门口前过了，也不去看看你爹，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笑话，我小爹在后山上葬着呢，我哪来的爹？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秦慕言讽刺道，他出嫁时就已经同秦良断绝了父子关系，卢云秀妄想拿秦良拿捏自己。
“你.....好你个大不敬的，竟然这般编排自个儿亲爹，怪不得你爹常说你命硬，是个克爹克娘的扫把星，若不是八字生得好，怕是要砸在手里。”卢云秀指着秦慕言，嘴里不干不净地数落着。
陆云琛一把捂住秦慕言的耳朵，冷冷地看向卢云秀。
卢云秀冷不丁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浑身一哆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这人穿着虽简单质朴，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却不同于那些个憨实愚笨的农家子。
她脸色一变，立时满脸堆笑地讨好道，“想必这位就是姑爷了吧...”
“等等，大婶，饭可以乱吃，人不能乱叫，谁是你姑爷呢？我同阿言刚刚去后山祭拜过岳丈了，不知道您打哪儿来了，跟谁在这乱攀亲戚？”陆云琛敛了眸中冷意，漫不经心地嗤笑道。
卢云秀笑意僵在脸上，自己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好家伙，人家不认这门子亲戚。
“还有，大婶，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也无妨，我本也不在意无关人等，只是阿言是我捧在手心的心肝儿，自然是容不得他人置喙的，再让我听到不好听的话....”陆云琛虽是笑着，却无端令人后背发毛，他顿了顿。
“倘若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关于阿言半句不中听的，我就把你的牙一颗一颗地掰断。”
秦慕言耳朵被捂得结结实实，听不清陆云琛说了些什么，只是见卢云秀面色惨白，猛不丁跌坐在地上，大喘粗气，眼中净是恐惧。
陆云琛反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面不改色地从卢云秀面前经过，俩人双手交握，十指交扣，掌心沁满了汗，却是谁也没有想要先松开。
......
“诶...这是薜荔？”回程要经过一段山路，陆云琛沿途挑开齐腰垄杂的灌木，意外地发现了攀附在灌木上的薜荔。
“不就是木莲嘛。”秦慕言歪头看了看，不以为然道，这东西，村子里遍地都是，没人稀罕，只有李大夫偶尔会采来当药材。
“这可是个好东西！”陆云琛眼前一亮，他摘下背篓，放在一旁的路边，弯腰半蹲下，将薜荔一个个摘下来，扔在背篓里。
秦慕言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也帮着采了一大堆。
“要这种个头小，颜色深，捏上去硬硬的才可以，软的不行..”陆云琛见他乱采一气，指点道。
“这个东西能拿来做什么？我们小时候，都是直接将它掰开，吃里面的果实。”秦慕言对比他摘到的薜荔，将背篓里不符合要求的都扔了出去。
“做凉粉。”陆云琛捡起一个，将其从中间掰开，露出黄色的种子，“你看，把这些种子收集起来，晾干，拿纱布裹住，在水里反复揉搓，就能得到凉粉果冻了。”
又是凉粉又是果冻的，秦慕言听不很懂，只按着他的吩咐摘了好些。
陆云琛将摘下来的薜荔拢好，背上背篓，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回家吧，等天晴了，我给你做凉粉尝尝。”
密密麻麻的雨点子打落下来，俩人刚好进家门。
这雨来势汹汹，打在屋檐上哒哒作响，溅起一层如烟的白雾，绵延不绝。
陆云琛将院外的小推车用油布盖好，这会儿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他站在檐下，朝不远处层峦叠嶂，墨色渐变的山头树林望了望，自顾自地念叨着，“这天儿，沏上一壶热茶，再搬个躺椅，就坐在这屋檐下，摇着蒲扇听雨声，别提得有多惬意了。”
秦慕言正坐在椅子上，收拾采摘回来的薜荔，闻言道，
“若是喜欢，改明儿让陈岩哥帮咱们打一个，他上次给咱家做的矮凳，可结实得很呢。”
咱家？陆云琛莞尔，回想起回来的一路，秦慕言同自己扣着手，低眉颔首，脸红扑扑地跟在身后的羞赧模样，兀自掩不住笑意。
秦慕言一脸茫然，不知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惹得这人这般笑，呆愣愣地看着他，卷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轻轻地抖动着。
“咳咳..”陆云琛敛了笑，轻咳了两声，故作正经，“阿言，晚上想吃什么？”
秦慕言手杵着脑袋，略一思考，
“想吃肉.....”
陆云琛撑着油纸伞，跑了一趟村里张屠户家。
张屠户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识了些字，便不得不辍学，后来机缘巧合下，跟着一老师傅学了些杀猪宰牛的手艺，便在村子里干起了屠户，这两年虽说手头攒了些银钱，却没了当初想要读书的劲头，自此一直惋惜，对陆云琛这样的读书人，向来高看一眼。
听闻他要做酱猪肘，特意挑了块皮厚筋多松软的前肘，收钱收的相当实惠。
从张屠户家买来的前肘，陆云琛拿竹筷串起，在火上转着圈的过了一遍，将浮毛烧掉，烤过的猪肘子吃起来更有韧性，一会儿炖的时候，也不容易散烂。
“需要我帮忙生火吗？”庖屋窗户探进来个毛茸茸的脑袋，秦慕言双手扒着窗框，视线一直挂在肘子上。
“薜荔的种子都挖出来了？”陆云琛将烤成金黄色的猪肘泡在冷水中，冷不丁问道。
秦慕言抿抿唇，软声软气道“还没有呢.....那木莲果子太多了，挖得我手都疼了。”，他皱着眉头将两只“爪子”伸到他面前。
“是吗？”陆云琛像模像样地配合着打量了两眼，这家伙这段时日被自己养得娇气，手中从前干农活磨出的薄茧渐渐褪去，细嫩粉白的掌心由内透着一层稀浅的绯红。
“啪..”他拿筷子尖儿轻轻一敲，秦慕言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噌的一下收回手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谴责。
“还不赶紧进来生火，要不要吃酱肘子了？”
秦慕言轻哼一声，瘪瘪嘴，前脚进了庖屋，搬出矮凳，同往常一样，坐在灶台前往里续柴火。
陆云琛在肘子棒骨处划了一刀，扔进烧开的沸水中焯烫，趁着这会儿功夫，他将一众调料准备好。
焯水后的猪肘表皮微微发白，泛着浅浅的粉色。
他重新起锅烧油，撂入葱花爆锅，“嗤啦”一声，浓郁的葱香伴着细细白雾飘然而上，肆意溢开。
陆云琛舀起一勺清水浇在其中，加入猪肘，又将大料、豆蔻、茴香等调料拿纱布裹住，一应撂入锅里。
“阿言，把火烧旺一点”
秦慕言听了吩咐，朝着灶台续了好些柴火，拿蒲扇好一通扇，旺烈炙热的火舌卷动着锅底，没一会儿，锅中清水沸腾开来。
陆云琛撇去浮沫，闷炖了一个时辰左右，肘肉被烹煮得糜烂，轻轻一夹便与肘骨脱离开，他浇灭灶火，将猪肘盛入盘中。
秦慕言早已望穿了“秋水”，目光一路追随着酱肘子端上了桌，娇嫩的油光闪闪，爆弹爽滑的肘肉挂着浓厚粘稠的酱红色汤汁微微抖动，浓烈的肉味撩动着他的口欲。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陆云琛将筷子递过去。
秦慕言迫不及待地挑开油亮金黄的肉皮，露出内里红润厚实的肘肉，这猪肘肥瘦适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一抿即化，齿间留香，就连唇上，都沾染着黏糊的肉汁。
陆云琛烙了些薄薄的白面小饼子，他将饼子从中间切开个口子，塞进翠绿翠绿的黄瓜片，又填上肥嫩的猪肘，随即递给秦慕言。
酱肘咸香的汤汁浸得很透，秦慕言一口咬下去，香醇瞬间溢满口中，爽口的黄瓜很好地缓释了肘肉的油腻，他心无旁骛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填，陆云琛看他这幅贪吃的馋猫儿模样，不由得好笑。
“嗝”最后一口饼子入嘴，秦慕言打了个饱嗝，长舒一口气，吃饱了！
陆云琛吃不得油腻，浅尝了两块便放了筷子，见他抹干净嘴，起身将碗筷叠好。
“吃饱了吗？”
“嗯嗯！”秦慕言重重地点头，眸中是吃饱喝好的餍足。
“休息好了吗？”
“嗯嗯！”这埋头一顿唏哩呼噜，吃得他浑身熨熨帖帖。
“手还疼吗？”
“嗯？”等等，秦慕言下意识就要点头，猛地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028章
陆云琛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指了指铺了一地还尚未收拾好的薜荔，
“干活去。”
“......”
雨渐渐停歇，院子里的叶尖上挂着晶莹的雨滴, 晚风拂过，摇摇欲坠。暮色灼灼，昭昭余晖跌落郁郁苍苍的树林之中。
陆云琛将剥好的种子拢起来，想着明日拿油纸铺开在院儿里晒一晒。
二人接连备好明日出摊儿的食材已然是深夜。
临着入睡前，陆云琛平躺在炕上, 微闭着双眸，耳边传来奚奚索索摩擦的声音, 小东西往自己身边凑了凑，伸出试探的“爪爪”捏住了他的衣袖，又假若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侧躺在他身边 。
陆云琛握住小心谨慎捏着自己衣袖的“爪爪”, 察觉身侧的人身形一僵, 继而舒展放松开来, 他勾了勾唇, 收紧掌心中细软的手。
一夜无梦。
醒来时, 天已大亮, 陆云琛抹掉脖颈间热汗, 秦慕言不知何时钻到了怀里，枕靠在他的臂弯上, 闭着眼睛微嘟着唇睡得正熟，纤长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 一条腿光撩撩搭在他身上, 哪里还萳，风有从前那般拘谨。
他托着小家伙的脑袋将他移放在枕头上, 抽出被压得发麻的胳膊, 攥了攥掌心缓解麻意，突换了位置，秦慕言似是不满意地嘟哝两声，转而翻身继续酣睡去了。
陆云琛起身推开屋门，不远处天边露出一抹金色，缕缕阳光穿过万丈云层倾洒下来，晨雾蒙蒙，将叠峦青山和朦胧村落笼罩其中，影影绰绰。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大雨冲刷后的青草甜润伴着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
把昨个儿夜里剥好的薜荔种子摊开在院子里，晒上一天太阳，晚上回来便能做凉粉了。
“早上吃什么？”秦慕言揉着惺忪的睡眼跟了出来，靠着陆云琛大打哈欠。
“昨日剩了些面，我裹起来发着呢，从张屠户家割来的肉也留了点，去洗漱吧，一会儿给你烙肉饼子。”陆云琛合计道。
秦慕言迷瞪着眼，咂摸咂摸嘴，又可以吃到肉了，想来从前年末，能沾点肉末星子都是小爹抠抠搜搜挤出来的，如今陆云琛掌厨，反倒是隔三差五的便做些肉食给他打牙祭，这日子好得哪是一星半点？
将人推到水缸旁，陆云琛洗了把手，顺便抹了抹脸，早上的时间比较紧张，虽说肉饼子做起来不难，但总归消耗时间，可得动作快点。
他将摆在窗台的面盆子端下来，掀开铺着的笼布，发酵后的白嫩面团子，松松软软的，带着微微酸意，一扒开内里都是小气泡。
陆云琛潦草地揉了两把，拿笼布重新盖好，准备调制肉馅儿。
买来的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撕去筋膜，他双刀齐上阵，将其剁成细碎的肉糜，再加上各类调料，利落地拌匀，搅成粘稠状。
他把面团分成几个穄子，稍稍滚圆后擀成圆溜溜中间厚四周薄的饼子，将肉馅儿铺在上面，捏着边缘处包成包子状又摊开压平。
先是在鏊子上煎成两面焦黄的模样，陆云琛夹起来，摸了摸饼子硬硬的外皮，掀开鏊子，把饼子贴在烤炉的壁上，不时地翻看着。
秦慕言洗漱好就一直在院子里忙活着喂鸡揣蛋，肉饼子在炭火的缭绕下，滋滋冒着油，鲜嫩的肉香穿过烤炉，丝丝拉拉地透出来，引着他肚里的馋虫直叫嚣。
见火候差不多了，陆云琛掀开鏊子，碗口圆的扁平饼子一个个金黄小巧地贴在壁沿上，他挨个叉出来，拿盘子装好，招呼心思早已不在喂鸡上的秦慕言。
“小心点，刚出炉的。”陆云琛温声提醒道。
秦慕言用油纸包裹住，先递了个给陆云琛，肉饼子滚烫得很，刚松了手，他便禁不住摸上耳垂，倒嘶一口凉气。
接着自己夹起一个，吹凉轻咬上一口，鲜美的汤汁溢满嘴中，他被烫得直吸溜，对着咬破口的饼子吹了吹。
饼子外皮烤得椒香酥脆，内里却是松软扎实 ，浸着鲜香的肉汁，很是入味，厚实的肉团子夹在其中，不腻不膻，爆出的汁水带着肥美。
秦慕言吃的脸鼓鼓的，像个仓鼠一般欲罢不能。
陆云琛抹掉他嘴边滴落的汤汁，将晾好的白开水推过去，时间稍显紧张，来不及做米粥，只得喝点水将就一下。
俩人迅速地解决掉早饭，推着小推车出门，日头升高，早起的那点温凉早已消散，走了没多久，热汗便浸透了里衣。
陆云琛将推车推至一旁树下，抹了把额头冒出的汗珠。
秦慕言记挂着他身子尚且不佳，将推车重量几乎都压在自己身上，一个上坡，就累的坐在路边直喘粗气。
陆云琛见状，掀起外袍支棱在他头顶上，挡住火辣辣似火的骄阳，心底嘀咕着，若是循着合适的机会，便搬到镇子上去住，省下他们这日日来来回回腿着的功夫。
二人歇息了片刻，一鼓作气推到了城门口，今日来的有些晚，庆阳等在摊位前直跺脚，见他俩推着推车慢腾腾地往这边走，忍不住上前搭了把手。
客人们陆续过来，忙了好一阵子，陆云琛才歇口气，坐在树荫处，拿草帽子扇着风乘凉。
“小老板，你不知道，你们没来那会儿，李大头就站在他们家铺子门口，一个劲儿的朝这边张望，见你们来了，才回去了。”小商贩凑过来，给他通风报信。
“谢过小兄弟。”
陆云琛偏头朝李记面馆瞟了两眼，这会儿尚过了饭点，面馆门堪罗雀，冷清得很，不知缘何，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连带着秦慕言闻声，心里都跟着忐忑起来。
果不其然，半下午，赶着收摊时，摊子前溜过来几个吊儿郎当的汉子。
“新来的？”领头的壮汉虎背熊腰，一条刀疤从左眼角横亘半个脸颊，看起来一脸凶相。
陆云琛不动声色地将秦慕言挡在自己的身后，赔笑道，“几位大哥，可是要来买锅盔？”
壮汉斜睨了他一眼，见这人瘦弱地跟个杆子似的，语气轻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小弟初到贵地，不知大哥有何指教？”看这几人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善茬，怕不是李大头招来挑事找茬的吧？
壮汉冷不丁推搡了一把，险些将陆云琛推倒在地，他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秦慕言脑袋“嗡”的一声响，一股子怒火直冲头顶处，当即就要上前同壮汉理论。
陆云琛赶忙拉着他，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就敢在这摆摊儿？我告诉你，这整条街都是我赵四罩着，谁要是在这泗水街上摆摊儿，都得给我赵四交管理费。”赵四面露不善，眼神凶狠道。
陆云琛狠拽住身后“跃跃欲试”的小崽子，解下他腰间的布兜，扔到赵四面前。
“赵大哥，小弟不识规矩，这银钱就当是我们孝敬大哥的，请您们吃酒，寻个乐子，我们小本买卖，本来就赚不了几个银钱，劳烦几位大哥网开一面，给小弟留个谋生的路子。”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他们是受李大头相托，前来找这家摊位小老板的麻烦，谁料这小老板这般识相，钱兜子说给就给，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消瘦细高的汉子，拎起地上的钱袋子，颠了颠，猛地清了清嗓子，“你以为给了这管理费，就能让你在这继续摆摊儿？当我们老大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他龌龊的眼神扫了扫陆云琛身后秦慕言，顿时眼前一亮，这哥儿长得如此清秀，倒是个不错的玩物。
“你想在这继续摆摊也不是不可...”
陆云琛见他猥琐地打量着秦慕言，登时往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挡住他的视线。
“把你家这小夫郎留下，陪哥哥们玩几天，哥哥们就让你继续在这儿摆摊，你觉得怎么样？”精瘦汉子贼眉鼠眼地盯着秦慕言，挪不开视线，他抹了把嘴角，色眯眯道。
陆云琛本想着花钱消灾，左不过一天的收入，辛苦两天便赚回来了，没想到这帮人主意竟然打到了秦慕言身上，当即敛了笑意。
“想死前再爽快一把？怕是挑错人了吧。”
“你这不知好歹的，别在这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精瘦汉子被怼得没脸，顿然就要发作。
还未有些作为，陆云琛身后一敏捷的“兔子”一跃而起，将汉子踹到在地，骑到他身上“啪啪”两巴掌，打得在场的所有人有些懵。
陆云琛一下子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咽了两口唾沫，他家这小夫郎这...这么生猛吗？
被压在身子下面，无端挨了两巴掌的汉子，一声惨叫，“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嚷嚷着要弄死这个小哥儿。
壮汉见自家兄弟吃了亏，气得双颊抽搐，对着身后人使了个眼色，一股脑朝着秦慕言扑了过去。
陆云琛蓦然反应过来，抽出案板上的擀面杖，一棍子抡上去，也不管砸到的是谁，一面擀面杖子挥舞得天花乱坠，一面扯着还骑在人家身上抡拳头的秦慕言，怕自己一时失手伤着他。
场面一度混乱无比，一时叫骂声和哭嚎声此起彼伏。
趁着无人注意，赵四从墙角摸起个大瓷罐子，双手举高，冲着秦慕言就要砸过去，陆云琛来不及阻住，只得扑在自家小夫郎的身上，将人牢牢地护在身子底下，紧闭着眼睛。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耳边传来一声呼啸，大瓷罐子应声落地，旁边蓦然伸出来一只手，拎住赵四的后衣领，一溜儿将他扯到地上。
“奶/奶个腿的，哪来的宵小，敢拉你爷爷...”赵四摔了个大马趴，张口就要问候对方祖宗，却没想，话刚起了个头，登时就灭了声，眼见着身体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第029章
“都给我住手！”来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众人被惊得一哆嗦，纷纷停了手。
预想的罐子没砸到自己身上，陆云琛睁开眼, 竟然是沈昌傅！
“陆兄弟，你们没事吧。”沈昌傅殷切道，平日他从不走这条路去码头，今个儿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走着走着就绕了过来, 索性想着顺道过来买个锅盔，这才撞见了这一幕。
“无妨, 谢沈大哥相助。”陆云琛摇摇头，手肘撑地，站起身来, 将秦慕言一并扶起来, 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将混战中被扯乱的衣领整理好。
秦慕言陡然回神,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沉住气, 在陆云琛面前表现的如此彪悍, 怕不是要吓到他了, 小爹一向教导他为人要温顺贤良, 这么久了，他一直伪装的很好, 没想到这次漏了馅儿。
想到这，他小步凑到他身侧, 伸手扯扯他糟乱的衣角, 见陆云琛颔首看向自己, 红着眼眶软声软气道,
“夫君，我好怕..”
“......”
陆云琛一阵语塞，打那次王苗氏带着王昌上门讨公道，他便知道自己这小夫郎表面上看起来软叽叽，一副好拿捏的样子，实则是个不好惹的战斗机，今日得见，属实有些震惊。
“好了好了，阿言别怕，夫君在呢。”
他把秦慕言拦在怀中，好声好气地安抚道。
歪倒在地的赵四大气都不敢出，被沈昌傅拎着衣领子提溜起来，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涕泪横流，原地直打转转。
随行的几个壮汉，一看是沈老大，便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看他们老大被削得凄惨，敢怒不敢言。
“赵四，你他娘也不看看这是谁罩着的人，就敢上门找麻烦？我倒不知，这泗水街，永安镇，何时是你说了算的？”沈昌傅撸起袖子，结实黝黑的手臂，隐隐暴起几根青筋，他钳着赵四，凶狠狠地怒骂道。
赵四一身冷汗，他抬袖擦干净鼻血，哆哆嗦嗦地抱拳，“沈老大.....是小的瞎了眼，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小老板是沈老大的人....求沈老大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昌傅嫌恶地松开手，拍拍他冷汗津津的脸颊“再让我看见你找我兄弟的麻烦，你就给我等着，还不快滚..”
“是是是，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小的们这就滚...”赵四冲一旁傻站着的几个人招招手，卑躬屈膝地快步往后退。
见他们跑远，没了人影，沈昌傅才扭头，冲着陆云琛微微解释道，“陆兄弟受惊了，赵四他们平日里嚣张惯了，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难免还遗有后患。”
“沈大哥客气，这次幸亏了沈大哥出手，小弟和阿言才得以幸免于难。”陆云琛回神，面谢道，自己还是太轻敌了，倘若这次不是恰好碰上沈昌傅，自己和阿言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陆兄弟和秦小哥儿救我小儿一面，我同内子本就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二人才是，如今能帮得上忙，已经是我的荣幸了，陆兄弟不必言谢，只是不知，陆兄弟怎么同赵四他们牵扯上了？”
“这..”陆云琛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许是同行竞争吧，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陆兄弟且放心，今日过后，赵四绝不敢再找上门来，倘若有其他找茬生事的，陆兄弟大可报上我的名号，再不济让秦小哥儿去码头招呼一声便是了，沈某不才，在这永安镇上勉强还是说的上话的。”沈昌傅拍着胸脯道。
“勉强说得上话”，是沈昌傅谦虚了，陆云琛看的出来，他不过区区几句话，就能吓得赵四他们几人屁滚尿流，必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想来自己穿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交际网了，不然下次再碰上这样的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
赵四特意绕了老大一条远路，待人都走干净了，才瘸着腿拐进李记面馆。
小二头次见赵四这般狼狈，忙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被赵四一巴掌呼开，径自上了楼，李大头正搂抱着莺莺燕燕啄着酒，听着曲儿，幻想着有了赵四的帮忙，必定能将那个小老板从永安镇上赶走，自己这生意也能够起死回生。
正兴起时，赵四闯了进来，一把掀掉雕花红木桌上的酒水，姑娘们尖声叫着纷纷躲开。
“老子在外面替你干这去缺德事，你躲在这藏娇的金屋里，又是搂着娘们又是吃着酒的，好生惬意呐。”
李大头忽地醒了酒，赶忙扶正椅子，满脸堆笑地谄媚道，“赵哥，赵哥，您坐您坐，这事儿可办妥了？”
“办妥了？”赵四横笑着，冲着李大头勾勾手。
“赵哥，您说您说，那小子是不是被您吓得抱头鼠窜....哎呦哎呦，赵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李大头凑近，不料赵四反手揪着他的耳朵，狠狠地提溜起来。
“李大头，老子可是被你坑惨了，老子若是知道那小老板是沈老大的人，老子根本不会接你这票生意，瞧瞧老子这一脸的伤，哎呦...嘶....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小老板不是你能碰的。”赵四扯扯嘴角，被沈昌傅扇过巴掌的脸颊阵阵发麻，这会儿说话都抽着疼。
李大头没成想一向横行霸道的赵四都在陆云琛那碰了壁吃了瘪，脸上血色尽失，他分明打听过那小老板的身份背景，不过一个穷酸秀才罢了，怎地就跟那沈老大扯上关系了？
“赵哥，您辛苦了，这次麻烦您了。”李大头微眯着眼睛讨好道，这赵四怎么说，在永安镇也是个排的上号的人物，万不可得罪了，他冲门外一招手，小二端着个木质盒子进来，赵四掀开盖子，白花花的银子依次有序陈列。
“干完这一票，以后别再找我了，老子丢不起这个人，哼！”赵四夺过银钱，冷哼一声，再没给李大头半点好脸色。
好说歹说地送走赵四，李大头忍住肉疼，兀自坐在桌前，一手杵着脑袋唉声叹气，赵四这条路算是彻底给凿死了，沈老大那是什么人，跺跺脚，永安镇都要抖三抖，竟然是那其貌不扬的小食摊子老板的靠山。
李大头恨得牙根痒痒，眼中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搭进去那么多银子，自是心有不甘，哪里肯就此罢休，暗搓搓地琢磨起别的法子。
.......
同沈昌傅告别后，二人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家。
“你方才.....有没有受伤？”秦慕言推着小推车走在后面，望着陆云琛瘦弱但坚实的背影，询问道，他记得上次救沈安时，陆云琛为了保护自己，拧伤了手腕，疼了好些日子。
陆云琛停住脚步，扭头看他，斜阳余晖返照，金灿灿地铺洒在他的身上，笼罩上一层薄薄的柔和的光晕。
“不曾，你夫君我尚且厉害得很，那些个宵小哪能伤得了我，更何况我家阿言如此护佑我呢。”
那便好....秦慕言松了口气，心中如一头迷路的小鹿，扑通扑通地四处乱撞，脸颊忽地涌上两片滚烫的红润，蔓延至耳后眼梢，烧得整个人粉扑扑的，霎是可爱。
陆云琛忍不住伸手揉乱他的发髻，遭到小家伙强烈抗拒，扑棱着脑袋不让他碰，俩人一路闹腾，好不容易回了村里。
“你先回，我去王婆那在买些土豆，家里库存不多了。”陆云琛嘱咐道。
秦慕言接过背篓，从斜跨在肩头的小布包里掏出些碎银钱，扒拉扒拉，拿给陆云琛，被沈昌傅揪着领子好一通教训，赵四落跑时，也没敢拿走钱兜子，又叫他悄咪咪地收了起来。
陆云琛怎么看眼前这一幕，都像是老婆给丈夫发零花钱，自己脑补了一番，抿嘴偷笑。
“你早些回来，晚上我给你煮粥。”
“好。”
二人在村东头分开，陆云琛伫立在原地，遥望秦慕言越走越远，直到看不到人影，才调转方向，往王婆家走去。
刚称好一兜子土豆，还未跟王婆结算，陈岩家的小豆子，蹬蹬蹬跑上门来，扯着嗓子吆喝道，“陆叔伯，陆叔伯，您快回家瞧瞧去吧，您家门口围了好些个人呢。”
陆云琛第一反应便是，李大头这个阴魂不散的老猢狲，还差人追到家里来了？
“王婆，这土豆，我晚些过来同您结算，我先回家一趟。”
“哎哎哎..”王婆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要开口，陆云琛已跑出好远，那模样着急得很。
......
“慕言，让你爹进门吧...”
“就是，好歹是自个儿亲爹，哪能拦在门外面不让进呢。”
“这大热天的，你爹这大老远过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陆家哥儿，听婶子一句劝，有啥事关上门再说，总不好叫外人在这看笑话。”
陆云琛赶回来时，家门口被村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鸡一嘴鸭一嘴的，好不热闹。
“借过借过...”
见家里当家的回来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陆云琛这才看见，秦慕言提着扫把站在门坎儿上，将门口堵得死死的，此刻正气得满脸通红，直打哆嗦。
门口处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汉子，“哎呦哎呦”的叫唤，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
陆云琛走近，汉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抱着他便哭嚎起来，“姑爷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可得给你岳丈做主啊，我这一路打听，废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你们家，秦慕言这小兔崽子竟然连门都不让我进呐....”
这人...恐怕就是自己的岳丈吧，这精气神，这洪亮的嗓音，哪有刚刚那股子虚弱不堪的模样，陆云琛暗自腹诽，强忍着不适才没将人推开。
四周围的人闻言，对着秦慕言指指点点，嘴里没句中听的话。
陆云琛见此，“阿言，先让他进去，有什么事情我们进门再说。”
秦慕言死守着门口不肯让。
“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0章
大抵陆云琛一向待自己温温和和, 连句重话都未曾说过，第一次，见他如此地急声厉色, 秦慕言一下子愣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委屈和愤怒如滚滚洪水泛滥，汹涌而来。
陆云琛心里一软，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 “阿言，乖, 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先进屋，好不好。”
秦慕言猛地别过头去, 抹干净脸上不争气的泪珠, 让开了门口位置。
秦良得空, 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散了吧散了吧, 各位叔伯婶婶, 都回去做饭去吧。”陆云琛将围观的吃瓜群众挨个轰走, 末了牵着别扭的小孩进了门, 将院门掩住。
秦慕言抿嘴不言, 甩开他的手，一个人闷着头, 吭哧吭哧地往前走，穿过院子, “咣”的一声甩上卧房的门。
这...小兔崽子。
陆云琛苦笑地摇摇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还不知他这位所谓的“岳丈”大人, 这般登堂入室，所为何事？
“姑爷，姑爷，您快请坐快请坐，别不自在..”秦良热情地招呼陆云琛入座，仿若这是自己家。
“岳丈不必客气，这本就是我和阿言的家，何谈不自在一说，倒是岳丈您随便坐便是了....”陆云琛大喇喇地坐下，给秦良倒了杯茶，随即翘起二郎腿招呼道。
秦良笑容一僵，干巴巴地讪笑道，“是..是是，姑爷说的对，瞧我这，总惦记着姑爷什么时候能来家里坐坐，这一时就说顺了嘴。”
陆云琛淡淡一笑，没有接他的话茬，“岳丈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这..”秦良自个儿也犯了迷糊，他来此本是为了教训一顿秦慕言，昨个儿卢云秀抱着自己哭哭啼啼了许久，说好心给继子找了门亲事，竟结了娘家仇，偏偏生了怨怼。
他一时气不过，便从秦家村打听着过来，先是去了陆李氏家，谁料陆李氏一听他名字，连门都没开，只说陆云琛小两口已不在这住了，幸得他遇上了好心人，才被指来了对的地方。
一路上听村里人闲聊才知道，他这姑爷自己在外做些小买卖，赚了些银钱，常见他去屠户家买猪□□骨，时不时家中便飘出喷香喷香的肉香味儿。
他来此一瞧，果真如此，单看秦慕言面颊红润，双目有神，哪里还有在家时，蜡黄蜡黄的瘦弱模样？
再一看这陆家陈设，尽管屋顶搭的是红松，外墙却是青石砖垒筑的，他们秦家村能用得起青石砖的也没有几户。
他一面低眉偷摸着四处打量，一面禁不住啧啧称赞，说来自己到了这般年纪，住的还是黄泥糊得土墙屋子，秦慕言这小兔崽子倒先享了福。
这么好的房子，若是自己能住进来.....
“岳丈？”陆云琛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秦良的天外神游。
秦慕言趴在门框上，透过缝隙观望着外面的情形，此时看秦良一脸算计的模样，更是觉得丢人不已。
秦良回神，敛下眼中的艳羡。
“唉，还不是慕言这孩子，嫁过来许久，都不曾回家看看，我这担心的很，趁着农忙过去能歇歇脚的功夫，过来瞧瞧他，这孩子打小性子就倔得很，不似他小爹温软，怕您嫌弃。”
“岳丈这是哪里话？阿言既嫁入我陆家，便是我的夫郎，自是什么性子，我都稀罕的。”陆云琛不紧不慢道。
“那...那如此甚好。”秦良应和，“慕言小爹尚在人世时，每每说起他的婚事，便唉声叹气，如今小儿觅得良婿，他小爹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那是自然，头着昨个儿，我和阿言还去后山祭拜了岳丈，想来岳丈见我们如此恩爱该是高兴坏了。”
“恩..恩爱就好。”秦良蹙眉，端起杯子，撇掉面上的碎茶根，吹凉抿了一口，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继而自顾自道，“我同他小爹操劳一辈子，也没有给慕言攒下些家底，幸得慕言命里有福气，才能住进这么好的屋子。”说罢他又张望了一圈四周，咽了下唾沫。
“岳丈放心，我知阿言自小吃过许多苦，必会更加珍视他，善待他，绝不叫阿言受半点辛苦。”陆云琛笑吟吟地保证。
“唉....小儿能得此爱护，我这做爹的也就安心了，不必跟着我们挤在那成日里漏雨，冬冷夏热的小破屋子里，也不必同我们一般，吃糠咽菜填饱肚子。”说罢，秦良低垂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看这连年干旱，地里收成不好，官老爷们还时时征收赋税，也亏得慕言这孩子懂事，没嫁人前，家里地里两边帮着忙活，这才堪堪饱腹，唉...”秦良一面唉声叹气，一面偷瞄着陆云琛，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既不言语也不表态，以为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陆云琛坐直身子，将二郎腿放下来，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看茶叶梗在水中如螺旋一般打转，最后落入杯底。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这所谓的岳丈打着来看自己儿子的由头，进门许久，尚不曾过问半分，只跟他卯着劲儿的哭穷，傻子也能看出点苗头来了。
可看出来是一码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码事，他可是记得那卢云秀张口闭口就骂秦慕言是个丧门星，赔钱货，他让秦良进门，图的不过是不想让村里人对他家小夫郎指指点点罢了。
秦良许久见他没有反应，接着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哭丧着脸道，“慕言能在你这也好，前些日子，秦家村大雨，冲坏了好些庄稼，那雷打得震天响，连家门口的大槐树都劈开了，幸好那日，我同你娘歇息得晚，大槐树倒下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堂屋，这才逃过一劫，只可惜了那屋子，如今连修缮都成问题。”
眼瞅着就是饭点了，秦良却半点挪窝的意思也没有，只自说自话地跟陆云琛“诉苦”，看样子是不打上这趟秋风不罢休了。
陆云琛略有些不耐烦，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子，扣扣作响，卧房门后蜷缩的身影隐隐约约，这小兔崽子该饿了吧，说好今个儿给他做凉粉，秦良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倒不是他抠搜，只是昨日碰见卢云秀时，这婆娘情急之下吐露，秦慕言他爹，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岳丈大人，曾说他家小夫郎命硬，是个克爹克娘的扫把星，若不是八字生得好，怕是要砸在手里。
一想到要孝敬这样的“岳丈”，陆云琛到手的肥肉换骨头，心有不甘。可方才秦慕言在门口闹了一通，不多时必定会传满整个村子，这不让亲爹进门的大不孝罪名砸下来，他一个小哥儿在村里还不被戳破脊梁骨？
再看这秦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行若是空手而归，那秦家村必然也会传的“腥风血雨”。
一想到这，陆云琛心头一阵郁闷，他摸了摸袖口处，荷包里买土豆的银钱还在，解下荷包，随手扔在桌子上。
“岳丈来此一趟也不容易，我同阿言日日忙活着小食摊儿的生意，甚少照顾到您这边，这些银钱，还请您收下，就当是我和阿言....”
秦良一听荷包扔在木桌上的闷闷声音，便知里面银钱不少，登时眉开眼笑，拿起荷包垫了垫分量，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嘭”的一声巨响，二人目光循声望去，秦慕言猛然推开卧房们，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胸膛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
“你把钱给我放下！”一声怒吼，陆云琛心脏险些漏跳了一拍，他家...他家阿言嗓门还真是气沉丹田呐。
秦良霍地捂住荷包，死死地护着，“小兔崽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这可是姑爷孝敬我的，你当都跟你一样，老子养你这么大，半分钱没给老子带回来。”
“你还有脸来要钱！当初那五两银子，你不是自个儿都吞了！”秦慕言双手紧攥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着秦良扑过来。
“笑话，好歹老子养你一场，收下你的礼金有何不妥，这是你该给的！”
“你放屁！若不是我小爹跟在你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还赌债，你这会儿早就缺胳膊断腿了。”秦慕言顾不得在陆云琛面前伪装自己温软的性子，他眼圈发红，整个身子微微颤抖。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欠过赌债，你莫要在姑爷面前败坏我名声！”秦良慌忙反驳道，下意识看了眼陆云琛，他这姑爷出手大方，万不可得罪了，以后他还得背靠这颗大树呢。
“阿...阿言”陆云琛讷讷地打断，他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跟前弱声弱声的小夫郎这般生猛。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秦慕言气昏了头脑，掉头冲着陆云琛开始“炮轰”。
“阿言，你听我说...”陆云琛欲解释，不料秦良火上浇油，“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自己个儿在外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亲爹死活，还不许我姑爷孝敬我，这是我姑爷心疼我过苦日子呢！”他拍了拍荷包，嘚瑟地炫耀。
秦慕言登时就要上手抢，陆云琛一把从身后抱住他，“阿言，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听我说...”
“你放开我！我不听，放开！”双脚离地腾空的“小狗崽子”拼命挣扎，慌乱中踢了陆云琛好几脚。
陆云琛一阵吃痛，他蹙眉，收紧怀抱，将“小狗崽子”紧紧地箍在自己怀中，看向秦良的眼神泛着冷意。
“还不快滚！”
打着来教训一顿秦慕言不尊重长辈的算盘，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秦良满眼都是这拎起来就沉甸甸的荷包，也不计较陆云琛言语上的冒犯，只想着他这姑爷还真是识相得很，不过说两句话罢了，就给自己这么多钱。
他颠着钱包，乐呵呵地哼着曲儿从陆家离开，丝毫不在乎自己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你为什么要给他钱！”秦慕言奋力挣扎着，嘶哑着嗓子一声一声似疯了一般地质问着陆云琛。
“阿言，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阿言！”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你知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要被他拖死吗！你有钱在这做散财童子吗！”
陆云琛无奈，将怀中人翻了个儿，背抵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031章
突如其来的亲吻似雷轰电掣, 来势迅猛，猝手不及，秦慕言脑袋里“嗡”的一声, 霎时一片空白，那些在脑中疯狂叫嚣的崩溃在这一刻消融，如同窗外大雪纷飞，徐徐雪花似鹅毛旋转飞舞，屋内柴火烧的正旺, 劈啪作响，他靠在躺椅上, 摇摇晃晃，满身被温暖浸软。
陆云琛掌心托住他的后脑勺，拦腰将他牢牢地拥在怀里, 一点一点将吻加深, 厮磨缠绕,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染上一层薄雾般的红晕, 酥酥痒痒。
秦慕言不经意地“唔”了一声, 手中微微用劲, 想要挣脱开陆云琛的“钳制”, 却不料这人臂力惊人，自己不知何时, 已经被束缚在软玉温香中。
“别动”陆云琛惩罚地轻咬了下他的唇边，秦慕言如同受惊的小鹿, 一双杏眸睁得楞大, 眼尾绯红, 正湿漉漉地看着他。
陆云琛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他头抵在小家伙的颈窝处，深深地舒了口气，抱紧怀中人。
“阿言，乖，别推开我。”
良久，一声浅浅的“嗯”自耳畔传来，一双手试探地攀上他的腰身，慢慢地收紧。
茫茫日暮下，二人身形交叠拉长，像擎空泼下来的一抹墨色，穿透云遮雾罩，驱散一切朦胧。
“咕噜”不合时宜的一声响，秦慕言捂住肚子，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沁着灼灼的热意，他头低低地深埋在陆云琛的怀里，不敢瞧他，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陆云琛一声浅笑，挑起他的下巴，轻吻了下粉糯柔软的唇边。“先吃点东西吧，我也饿了。”
王婆的土豆还没来得及付钱，初识心意，陆云琛舍不得同自家小夫郎分开，索性拉起他的手，一同前往，秦慕言被亲得晕晕乎乎，自是他说什么便跟着做什么。
“哎呦，瞧这小夫夫感情好的呦~”
“可不是呢，我家那口子可从没牵过我的手呢。”
“还牵手？连跟我一个被窝都不愿意哩。”
......
正值日落，扛着锄头的人们陆陆续续从地里归来，二人被调侃了一路，秦慕言羞红了脸，跟在陆云琛身后，头都不敢抬，被牵着的那只手，掌心沁满了汗，湿漉漉的，陆云琛倒是泰然得很，笑眯眯地同过往的村民打招呼。
“呦，慕言，刚看到你娘家爹爹笑呵呵地走了，怎么，还跟你爹使小性子呢，怎不好让你爹进门呢？”先前在陆家门口围观的三婶子凑近，八卦道。
这三婶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什么事过了她的嘴，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村子。
秦慕言闻言，神情微微一怔，浑身不自在起来，刚想要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陆云琛的手。
察觉到他的异样，陆云琛扭头看了一眼，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三婶可是误会我家阿言了，阿言这是疼我哩。”此话一出，秦慕言和三婶都愣了，这是搞得哪一出？
陆云琛将自己原先便准备好的说辞，神色自若地娓娓道来，“村中长辈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自然是知道我这人身子骨弱，禁不得折腾，岳丈前些日子传信过来说生了风寒，阿言担心岳丈病还没有好，怕过了病气给我，故而不敢让岳丈进门。”
“哦，原来是这般...”三婶虽有些半信半疑，又不好当面质问，秦慕言爹从她家门口经过时，可乐得很呢，想来，倘若真有什么不可说的矛盾，也不该如此姿态。
“哎呦，瞧瞧这傻孩子，大家伙儿担心是家里有什么事呢，听婶子的，下次好好跟你娘家爹爹说说，既是为了自家姑爷，想必你娘家爹爹也能体谅你这份心思。”三婶“好心”劝解道，没吃到什么瓜，有些可惜，她还跟小姐妹们猜测了许久，竟是如此缘由。
“是啊，阿言可不傻憨憨的，什么事情都自己个儿憋在心里，我这做夫君的，都没得机会讨好我家阿言”陆云琛摸摸秦慕言的脑袋，调笑着跟三婶打趣。
被呼噜脑袋的小家伙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总感觉他家夫君意有所指，可要要让他主动说出家中事情，他又开不了口，更不确认，如果陆云琛知道了全部，会不会当他是个麻烦，巴不得一脚踢开。
更何况...更何况，秦慕言怔怔地摸了摸唇角，陆云琛刚才那般亲自己，是喜欢自己吧，如此，他更是难以开口。
直到从王婆家背着土豆回来，秦慕言眉宇紧蹙，思绪满天飞，陆云琛几番唤他，都不曾应声。
“哎呦..”迎面一个爆栗，秦慕言回神，忙捂住脑袋。
“一个人在这想什么呢？问你话呢，也不吱声。”陆云琛收回手，佯装嗔怪道。
秦慕言讷讷地摇摇头，强撑着笑意岔开话题，“你刚要同我说什么？”
陆云琛意味深长地瞅了瞅他，“我说今晚上吃贴饼子如何？明个儿再给你做凉粉。”
“好好..”秦慕言忙不迭地点头，撸起袖子就要去和面。
陆云琛抿了抿唇，看这家伙的神色，怕是他随口跟三婶说的入了心，兀自烦恼呢。他倒不是一定要逼着秦慕言对自己坦诚相待，只是不想再像此次一般，二人无端有了分歧，更不想旁个人夹在其中，碍了他的事。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秦慕言心中两个小人，打得火热，一方劝慰他要相信陆云琛，夫夫二人之间应该交心坦陈，另一方又反对不已，怕得之不易的感情烟消云散。
晚饭后，他自告奋勇去刷碗，一个人颓然地站在水池边发呆。
“怎么连碗都不会刷了？要我教你吗？”
身后传来陆云琛的声音，秦慕言冷不丁吓了一跳，手中的碗险些打滑扔出去，还未等他回话，陆云琛站在他背后，径自握住他的手，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手被水沾湿。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你手都弄脏了。”感受到身后衣料摩擦着自己，秦慕言心脏砰砰砰跳得要飞出来，他开口拒绝道。
“把碗拿好，别分神。”陆云琛提醒，他个子比秦慕言要高些，一低头刚好抵在小家伙的肩膀处，此刻正“正经”地握着他的手，拿丝瓜瓤慢腾腾地蹭过碗边，似是不很满意。
“捏紧了，咱家就这几个大白瓷碗，可不能打碎了。”温润低沉的声音穿透小家伙的耳廓，直直地往心里钻，秦慕言歪歪头，耳边被滚烫的气息撩拨的酥酥麻麻，腿不自觉地发软。
“我...我要去小解，憋...憋不住了...”他落荒而逃，慌乱中脚趾不小心撞上门框，疼得五官都皱起来了，单脚蹦着朝外跑。
陆云琛哑然失笑，心里不禁有些惋惜，竟然叫这小家伙逃了。
待他将庖屋收拾利落，进了卧房，秦慕言整个人埋在薄被里，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陆云琛吹灭蜡烛，将鞋踢到一旁，摸索着上了炕头，动作自然地搂住将自己裹成一团的“小豆包”。
盛夏的夜里热烘烘的，没有一丝凉意，“小豆包”很快被薄被闷得喘不动气，额前渗出丝丝细汗，他扒拉着钻出脑袋，陆云琛近在咫尺，正眼底含笑地看着他。
“终于肯正眼看我了？”他笑眯眯地揶揄道。“我还以为我们阿言要不认账了呢，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秦慕言被臊得没脸，登时捂住他的嘴，“是..是你先亲我的。”
“哦~”陆云琛故意拉长尾音，亲了亲他温热的掌心，“是这样亲的？还是...”他一个翻身，将秦慕言压在身下，细细绵绵的吻，依次落在他的眉宇，杏眸和鼻尖，最后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柔软，小家伙一时有些慌乱无措，肩背绷紧，呼吸微促，双手不自觉得揪磨着衣角。
月色渐浓，月影清辉铺洒在窗棂，仿若镀上一层姣姣的银，屋内似是烧起来，四周身裹着灼灼的烫意，陆云琛浅尝辄止，吻去他睫间洇着的浅浅湿意，将人抱进怀中，一丝丝收紧，慢慢地填满自己整个心窝。
秦慕言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阿言，今日你要同我说什么？”陆云琛侧躺在他身侧，手指勾着他的发丝，转着圈地打绕，嘴里漫不经心地询问道，小家伙呼吸一紧，刚刚舒缓放松的肩背又猛地绷了起来。
陆云琛倒也不强迫他，只是见他今日几番对着自己想要开口，末了又平白咽了回去，怔怔纠结得很，遂探问一二。
一室的旖旎与暧昧幡然褪去，连裹在周身的滚烫也跟着云消雾散，秦慕言从月夕花朝中抽离出来，蓦然惊醒，原来自己一下午乱蓬蓬的愁绪他都看在眼里。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陆云琛腾出手来，一下接着一下，顺抚着他的后背，像那日哄他入睡一般，动作轻柔，秦慕言在他的安抚下，肩背逐渐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贴近陆云琛的怀里，感受着激荡有力的心跳。
“我小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小爹，是被秦良买来的夫郎。”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2章
秦良？这名字听上去有些陌生, 见秦慕言终于肯同自己说说心里之事，陆云琛没得打断，想来他家小夫郎提到的秦良, 怕就是今个儿来这里打秋风的那位“岳丈”大人了。
“秦良好吃懒做，又嗜赌成性，小爹嫁过来没多久，家里就被秦良掏空了，没了银钱, 他喝了酒回来就冲着小爹出气。”
前世司空见惯的渣男家暴新闻没想到会发生到自家小夫郎身上，陆云琛覆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秦慕言耳后一热, 稳了稳神色，“小爹本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村子里没爹的孩子, 都是会被欺负的, 小爹他, 为了我, 便咬牙留了下来, 一忍就是这么多年。”
卧房里静了须臾, 只听得二人平缓的呼吸声, 伴着若有若无细碎厚重的鼻息。
秦慕言枕在他的臂弯处，缓了缓神, 压抑住心中满腔的恨意，闷声闷气道“小爹为了供养我, 一直在镇子上接些绣活填补家用, 熬坏了身子, 赚来的银钱, 偏偏又被秦良拿走，在外花天酒地。没了钱看病，小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秦良那个畜生...那个畜生，见我样貌生的尚可，便起了别的心思，小爹过世没多久，便嚷嚷着想把我嫁给富贵人家做妾室，后来，是卢云秀听村里算命的媒婆说，你们家要娶亲，便做主拿我的八字去合了合，没想到竟能合上，便伙同秦良，将我嫁了过来。”
陆云琛胸口狠狠地疼了下，他刚穿来时，尚在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将自己孩子嫁给一个活一天赚一天的病秧子做那冲喜的腌臜事，怪不得，秦慕言在看到自己给秦良钱时，会疯了一般地质问自己。
长久以来所有的疑问在今日揭晓，他心中似是一块大石头沉沉地跌落下来，砸得他满腔血意，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为人父母。如今秦慕言不过轻飘飘的几句话，可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又如何凭这区区几句话便道得出来。
手臂慢慢收紧，他心疼地拢住怀中人，将秦慕言护得结结实实，
“阿言，不会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秦慕言心中那根绷得死死的弦倏然间断裂，似是雀鸟归巢，万千溪流汇入江河，有了归处，他抬手轻轻扯了扯陆云琛的衣袖，虽是被这满怀的爱意裹得有些燥热，可他贪恋于此，舍不得。
陆云琛被扯得有些愣怔，低眉看了看，秦慕言乖巧地窝在自己臂弯中，此刻一双杏眸溜圆溜圆地注视着自己，
“如何？”
秦慕言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伸手，一如初见时那般，“要拉钩，拉钩才作数的。”
陆云琛莞尔，配合着伸出小拇指。
草草两世，身如浮萍，自今日起，我心，自归你处。
......
这是陆云琛穿来这个鬼地方至今，睡得最是踏实的一觉。
醒来时，秦慕言就卧在他身侧，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五六，微微打鼾声一声起过一声。
虽是早已习惯如此，但头一次，陆云琛觉得身侧的这个“憨憨”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他手拄着脸庞看了好些会儿，最后恶趣味地捏了捏这些时日被他好吃好喝将养的粉扑扑肉乎乎的脸颊。
“嗯？几时了？”睡梦中的秦慕言吃痛地哼唧一声，眼睛奋力睁开一丝细缝，沙哑着嗓子问道。
“好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秦慕言困得迷迷瞪瞪，直觉额前落下一片温热的柔软，还有些痒痒的，他伸手挠了挠，继而转身，挨着陆云琛蹭了蹭，找了个自个儿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了，徒留某人独自寂寞，讨了个无趣。
陆云琛蹑手蹑足地下了炕头，夜里露水重，担心好不容易晒干的薜荔种子受潮，他睡前特地将铺在院子里的薜荔种子都收拾起来，昨个儿被秦良这么一打岔，原本的凉粉也没有做成，只等着晌午回来再尝试。
......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今个儿哪里有些不一样呢？”一大早的，庆阳支在摊位前，眼神一会儿落在陆云琛身上，一会儿又瞧瞧秦慕言，蹙着眉头嘟囔道。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了？”陆云琛忙着烙饼，随口给庆阳捧个场。
“嗯..”庆阳啃着指尖，奋力地组织语言，“怎么说呢，从前看你们虽是夫夫，但总感觉有一堵墙横亘在之间，相处起来即便是亲密，也带着疏离和不自在，今日相见，倒是觉得那堵墙消失了。”
“小屁孩，人还没娶媳妇呢，懂得还挺多，还墙不墙的。”陆云琛揶揄道，同秦慕言对视一眼，眼中缱绻情意转瞬即逝。
庆阳最讨厌被人当小孩，一听便急得跳脚，嚷嚷道“谁说我是小屁孩，我家老大说了，明年就让嫂子张罗给我娶媳妇。”
“呦，娶媳妇？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这会儿人不多，陆云琛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
“我想娶个秦小哥儿这样长得好看的。”庆阳不假思索道。
陆云琛登时便有了危机感，他一把将秦慕言揽入怀中，宣布主权，“你这小子，人不大野心还不小，我家阿言是你能惦记的？拿了锅盔赶紧走，离我家阿言远点，小心回去晚了，沈大哥拎你耳朵。”
“你你你你...”庆阳撇撇嘴，掉头跟秦慕言诉苦，“秦小哥儿，你快管管你家夫君。”
秦慕言顺势将包好的锅盔塞进他的怀里，笑眯眯道“夫君说的对，你快回去吧。”
庆阳：“......”
晌午一过，陆云琛便收了摊子，他惦记着家里的薜荔种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下凉粉。
进门将小推车推至一旁，陆云琛问秦慕言要了块棉纱布，家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往常都是秦慕言收拾的，这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翻出来一块。
前世陆云琛曾看过搓冰粉的视频，他找来一个大盆，加满水，将薜荔种子包裹在棉纱布里，先是在水中泡了一刻钟，接着像洗衣服一般揉搓起来。
秦慕言搬着矮凳坐在一旁围观，他不知道陆云琛说的凉粉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应该是好吃的，此刻见他这般揉搓，滑滑的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更是好奇得很，圆溜溜的杏眸直直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陆云琛反复磋磨了一盏茶的时辰，直至没有任何果浆，才堪堪停手，澄澈的水中泛着密密麻麻的气泡，他将瓷盆吊在井下。
“这样就好了吗？”秦慕言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此时见他此举，更是纳闷。
陆云琛抬手刮了下“小馋猫”的鼻尖，莞尔道，“要放一个时辰左右，待凝固了才可以。”
接下来的时辰里，秦慕言时不时便扒着井边朝里张望，井中水光粼粼，溢着丝丝冷气，他不厌其烦地瞧了一次又一次。
“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了！凉粉的时辰到了！”
陆云琛正在屋里熬红糖浆，听见秦慕言迫不及待的吆喝声，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这个急性子，竟是半刻也等不了。
他存心想要逗弄下这“小馋猫”，故意放慢手里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打着圈搅动着浓稠的酱红色糖浆。
“夫君，已经一个时辰了，凉粉肯定已经凝固了！”秦慕言探进脑袋，心急火燎地提醒道。
“是吗？再等等吧，我怕凝固不了呢。”陆云琛慢腾腾道，锅中熬煮的红糖浆汁越发浓稠，他挑起锅铲瞧了瞧，糖浆已经挂旗。
“看一下吧，把瓷盆捞上来看一看，都一个时辰了呢”秦慕言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惹得更是焦灼，他双手扒着门框，瘪着嘴，“夫君~”
陆云琛被这声软软的“夫君”，唤得心里都化成水了，立时便敛了逗他的心思。
俩人协力将瓷盆从井中拉上来，细密的气泡褪去，原本澄澈的清水此刻已经完全凝固，这就是凉粉？秦慕言凑近看了看。
陆云琛拿勺子轻轻拍了拍表面，莹润透亮的凉粉微微晃动，没想到真的搞成功了。
他挖出两勺置入碗中，将方才熬好的糖浆均匀地浇在上面，棕红的浆汁包裹着透白柔滑的凉粉，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尝尝...”他递给秦慕言，盼了好几日的凉粉终于完成，秦慕言急巴巴地端过碗来，先盛了一勺，这凉粉软软滑滑的，入口清凉，浸着丝丝甜意，缠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可还行？”
秦慕言重重地点头，这凉粉都不需要咀嚼，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甘冽迅速在口中晕染开来。
“这凉粉明日可以拿到集市上试试，天这么热，若是能来一碗凉粉解解暑，定是不错的。”
陆云琛也正有此意，可眼下还有个最实际的问题，倘若凉粉卖的不错，后续的原材料又该如何置办？想来那薜荔也只生长在秦家村附近，难不成他要同秦慕言日日跑去摘这东西？既费时又费力，更别说时不时还会碰上秦良两口子，平白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些，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个想法。
“阿言，你在秦家村可有相熟的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3章
“嗯？什么？”秦慕言脸埋在碗中, 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续着凉粉，显然没有跟上他的思路，此刻抬头, 茫然地看向他。
“吃吧吃吧，吃完再同你细说。”陆云琛往前推了推碗，他自己也不过冒了个苗头罢了，具体如何实施还得看凉粉的售卖情况，这事儿急不得。
回来光顾着折腾凉粉的事情, 明日出摊用的食材还没有准备，他从瓷碗中挖出小半碗的份量, 浇上稠糊糊甜滋滋的红糖汁，打包好放进食盒，招来刚吃完一碗结结实实的凉粉, 这会儿正意犹未尽的秦慕言, 吩咐他送去给陆老太太尝尝鲜。
......
“我听李婶子说, 昨个儿秦慕言他亲爹在那病秧子门前好一通闹呢。”饭桌上, 陆李氏吧唧着嘴, 同陆长明幸灾乐祸道, 眼中挡不住的鄙夷与讥讽。
“想当初老太婆要买下那小子时, 看他爹那副子嘴脸, 我便知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看来, 当真是叫我说对了，那药罐子怕是要栽了, 碰上这一大家子吸血的, 可有他受的。”
反正只要陆云琛不痛快, 她就高兴的很。
陆云津夹菜的筷子顿了下, 默默地收了回来，低下头磕着碗里稀少的米粒。
“哼，不成大体。”陆长明冷哼一声，撂下筷子，顺手摸起烟杆子。
“姑母，您说的这个秦慕言是谁？”一男子接过话茬，出声询问道。说话的男子是陆李氏的侄子李祥，正值弱冠之年，前些日子刚得了一大胖小子，特来给她送喜蛋。
“唉...”陆李氏一声长叹，面带苦色，“是那病秧子刚娶进门来冲喜的夫郎，长得倒是挺秀气的，可一身狐媚子功夫，陆云琛这小子，从前多听我的话，自打娶了狐媚子，不光抄书的月钱不上交了，还处处为了他顶撞我，更有甚者，直接闹着分了家。”
“一个哥儿，连崽都不会下，光是长得好看有个屁用。”李祥不以为然地轻蔑道，说来还是他媳妇厉害，头胎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
陆云津咬了咬筷子，默不作声，头埋得更深了。
“咳咳咳...”西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成天就知道咳...”陆李氏朝着西屋方向望了一眼，面色不悦地唾骂了一句，陆长明有些不乐意，起身甩了甩袖子，拎着烟杆子进了卧房。
陆云津将稀粥一饮而尽，倒了满满一碗凉白开，小心翼翼地端着往西屋走。
陆李氏不满地扔了筷子，语气不善道，“没良心的，也没见对老娘这么殷勤，上赶着这么贴心作甚，那老太婆还不是照样什么都不过问，连亲事都得我操心。”
“姑母有心了，这家里有哥儿的，成年后，还不都是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我听爹说，您给云津挑了好些个都不满意，就怕他在亲事上吃了亏。”李祥恭维道。
“可不是呢，这小子打小性子就软弱，若是不长眼，挑了个不好拿捏的，以后可有他的苦日子过呢，再说渲儿如今考学，最是花钱的时候，找个穷小子可不行。”
陆李氏替陆云津挑挑拣拣，自有盘算，陆长明那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指望不上了，光靠着这点地能赚来什么钱，可得招个有钱的姑爷供养他们家渲儿考状元。
陆老太太喝了水，已然是顺过气来，“云津，你表兄可是走了？”，今个儿李祥过来送喜蛋，陆李氏留他在家中吃饭，老太太见他们娘家人有事要说，早早便回了屋子。
陆云津原本站在她身后轻轻扣背，闻言摇了摇头，意识到老太太看不到，转到她面前，“还没呢，说是过会儿走。”
“奶奶，云津！”秦慕言拎着食盒，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慕言，你过来了。”自分家后，老太太还是头一次见秦慕言，立时笑呵呵地招招手。
陆云津见他登门也很是高兴，忙搬了个凳子招呼他坐下。
“夫君做了些凉粉，让我给您送过来尝尝。”秦慕言打开食盒，一大碗玲珑透亮的凉粉浸着红糖跃然于眼前。
“大哥做的？”陆云津眼前一亮，霎时凑了上来，上次吃的黄焖鸡他惦记了好久，现在想起来，嘴里还是油滋滋的肉香。
老太太瞧了瞧，“云津，去拿两个小碗来。”
陆云津得了吩咐，转身出了门。
“慕言，你和云琛近日可还好？”陆老太太将秦慕言拉至炕前，关切道。
“奶奶，劳您挂念，我和夫君挺好的。”秦慕言乖巧地回道，蓦然想起临出来前，陆云琛拉着自己，非要“临别之吻”，心里顿时一阵热。
“如此甚好，”老太太顿刻，望向秦慕言平摊的小腹，降低声音道，“可有喜事？”
“喜事？”秦慕言先是一愣，倏地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忙低下头讷讷道，“不..不曾”。他和陆云琛不过刚刚交心，那夫夫之事岂不还是什么没影的事儿。
老太太见他这般羞赧模样，当是以为小哥儿脸皮薄，收了心思，怕自己心急给孩子们压力。“不急，孩子总会有的，缘分到了，自然就该来了。”
秦慕言红着脸低低地应了声，暗自松了口气，怕老太太继续追问下去，不好交代。
陆云津拿着碗进门，盛出两小碗凉粉，一碗给老太太，一碗递给秦慕言。
“奶奶，您尝尝，这凉粉冰冰凉凉的，最是解暑了，云津，你也吃，我在家中吃过了，这会儿饱饱的呢。”秦慕言将凉粉推还给陆云津，催促他快些尝尝。
陆云津看了眼老太太，见她没说什么，才怯生生地捧起碗来，先是凑拢闻了闻，缕缕甜香扑鼻而来，他舀起一勺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吃得快了，一下子就没了。
老太太从前也没有听过这东西，只瞧着碗中似水一般剔透的凉粉，漾着明晃晃的光，舀起来微微颤抖，入口软弹润/滑，滋溜一下，还没尝到什么味道就已经滑进胃里，再想舀时，胸腔里猛然迸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险些将手中的碗扔出去。
秦慕言极有眼力地接过碗，绕至身后，动作不轻不重地给老太太顺气，陆云津也顾不上吃凉粉了，忙又倒了一碗白开水。
撕心裂肺的咳嗽，令她说不上话来，肺腑疼得似是要被洞穿，待缓过劲来，老太太强咽下口中的铁锈味，招呼二人别在忙活了。
“奶奶，您咳嗽怎么这般严重了？可有叫王大夫过来给您瞧瞧？”秦慕言不安地问道，他小爹之前也是这般，咳得身子都直不起来，到最后病重时，只要一咳嗽就是满腔的血沫。
陆云津正欲开口，被陆老太太重重地捏了下手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碍事，已经让王大夫来看过了，年纪大了都是些老毛病了 。”陆老太太含糊道，“慕言，天色不早了，路上不安全，快些回去吧。”
秦慕言本欲再问问，闻言，想起陆云琛还在家中等着自己，遂将食盒收拾好，同老太太告别。
陆云津起身，送他至院门口。
“云津，奶奶这样咳了多久了？”临到门口，秦慕言还是不放心老太太的情况，压低声音耳语道。
陆云津面露难色，朝着老太太屋里望了望，“有些时日了，奶奶最近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平日里都没什么胃口。”
“王大夫怎么说？”
“奶奶只说是老毛病，不肯叫王大夫过来，只拿了些药，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
秦慕言心下了然，想着回了家便同陆云琛说道说道，这咳嗽的毛病不能拖，还是叫他好生劝劝陆老太太才好。
俩人正说着，堂屋的门开了，李祥咂摸着嘴，吃得油光满面，提着裤腰带出来小解，正碰上站在院门口相谈的二人。
微弱朦胧的烛光下，秦慕言侧身立于门前，面若冠玉，眉如淡墨，明眸善睐，额前一抹朱砂痣鲜红艳琏，更是衬着他顾盼生辉，清雅俊美，一时风动，缭绕着他的衣襟轻轻飘起。
李祥心旌跟着荡漾起来，自觉身边粉黛皆失了颜色，眼中只余他一人。
“这..这位小哥儿”
陆云津和秦慕言闻声，纷纷扭头。
“哥嫂，这是我表兄李祥....堂兄，这是我哥嫂秦慕言。”陆云津给二人简短地介绍了一番，见自家堂兄直愣愣地盯着秦慕言，目不转睛，他清了清嗓子。
李祥冷不丁回神，当即走上前来，双手合揖，稍稍弯了下身子行礼道。
“秦小哥儿...”
秦慕言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舒服，此刻见他这般作态，忙后退了一步，不冷不淡地点点头。
“云津，夫君还在家中等我呢，我先走了。”
“秦小哥儿，如今夜深露重，路上昏暗，恐有些危险，不如..”李祥自荐道，话音未落。
黑幽幽的夜色中走出一人，提着赤色灯笼，烛光摇曳，照亮了来者的脸庞。
“不如你家夫君亲自来接可好？”


第034章
“夫君~”原本神情淡漠的秦慕言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 直扑进这人怀中。
陆云琛被撞了个满怀，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灯笼，烛光热烈而汹涌, 一如此刻炽热的惊喜与温柔。
“阿言迟迟未归，我这做夫君的总也放心不下，等不及便来接你了。”
秦慕言心中暖流似江河涌动，铺天盖地滚滚而来，想不到自己如今也是有人来接的人了, 他红着脸伸手扯住陆云琛的衣角。
“阿言乖，我去同奶奶知会一声。”陆云琛摸摸他的脑袋, 同陆云津打了个招呼，至于李祥，他懒得分这人半点眼神, 明知秦慕言已有家室, 自己身为一外男, 还大言不惭的献殷勤, 要送他回家, 要不说他别有居心, 陆云琛都不信。
他进门同陆老太太说了两句话, 再出来时, 李祥自讨没趣，已经离开了, 院子里只余秦慕言和陆云津，俩人凑在一起, 闷着头不知在聊些什么。
“阿言, 回家了。”陆云琛温声唤道, 顺势牵住他的手, 握在掌心紧了紧。陆云津见他俩这般十指相扣的恩爱模样，眼中难掩艳羡。
“云津，你若是无聊，常来我这坐坐，阿言最喜同你说话，你若能常来，他定是高兴的。”陆云琛自然能看出他的心思，联想起他迟迟未敲定的亲事，不免有些心疼，他虽为长兄，但亲事上也无法插手，只盼着陆李氏良心发现，能给云津觅一桩好姻缘。
陆云津点点头，他是乐意的，只是上次收鸡蛋一事，陆李氏自觉吃了亏，在家里明里暗里咒骂了好些日子，还不许他再去，势要同陆云琛一家断了来往。
送走陆云琛和秦慕言，陆云津返回老太太屋里。
“云津，把这凉粉给你娘拿过去吧，云渲考试去了，不在家，趁着你表兄在，叫他也一道儿尝尝。”
陆云津看着那一整碗几乎未动的凉粉，有些舍不得，他这表兄一向是好吃懒做，隔三差五地就跑来他们家打秋风，偏偏自家娘亲还是个拎不清的，每每李祥上门，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连他娶媳妇生娃娃，陆李氏也在暗地里添了银钱，把这么好吃的凉粉，给李祥，可惜了。
心里这般想着，但他乖巧地应了话，端着去了堂屋。
酒过三巡，李祥喝得满面红光，正斜靠在椅子上拿着竹签大喇喇地剔牙，陆李氏还在往他碗里拼命地夹菜。
陆云津将凉粉放在桌上，“娘，大哥送了凉粉过来，奶奶叫我拿给您和表兄。”
“哼，这是又得了稀罕玩意儿了？小瘪犊子，光想着那老太婆，白眼狼，若不是当年看他可怜，老娘才不会大发善心收留他和那老太婆，如今成了家，翅膀硬了，心里就只有老太婆...”陆李氏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将凉粉盛至小碗中，放在李祥桌前，“祥儿，快些再吃点。”
李祥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的凉粉，脑子里全是秦慕言那眉清目秀的翩翩模样，人长得标致不说，说起话来也软乎乎的，就他那声“夫君”，可真是叫到他心里去了，想来这样一个娇俏人儿，陆云琛那个病秧子又是何德何能。
若是..若是能将他抢过来放在自己身边做个小的，承欢身/下时软软地唤上两声“夫君”，倒也不错。
秦慕言当是不知道李祥这些个龌龊心思，只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渗着赤/裸/裸的欲望，很是不自在，但在自己夫君身边，谁还管其他男人如何。
他正与陆云琛合计着，明天出摊儿将凉粉也带上，正值晌午头，太阳烤得似蒸笼一般，倘若能来上一碗清凉爽口的凉粉，这一身的暑气顿然得驱散个干净。
俩人将明日要用的食材一并装在小推车上，陆云琛特意加了几个小碗，总不好卖凉粉时叫人捧着吃。
次日，上午还是照旧卖锅盔和卤蛋，午饭的时辰已过，陆云琛便将凉粉端了出来。
“小老板，你这又是做的稀罕东西，可是冰哩？”常客从摊位前路过，瞥见瓷盆中晶莹润亮的凉粉，好奇地问道，原以为是冰块，仔细一瞧，又似水一般柔软，一整块规规矩矩地嵌在盆中，看着好生惊奇。
“大哥，这是凉粉..”陆云琛解释道，因着是常来买锅盔的客人，他大方地盛出一小碗，浇上红糖浆汁，又撒了一层密密的黑白芝麻。
“大哥，今个儿可热坏了吧，尝尝咱家这凉粉，凉丝丝的，保准你一碗下去，浑身都凉快了。”
常客也不同他客气，接过碗来，先舀了一勺，澄澈的凉粉还透着光，他轻轻一晃，冰粉便跟着微微抖动。“谢谢小老板，您瞧这天儿，真不是给人过的，这才刚走两步，就满头汗。”，正说着，他将冰粉续进嘴里，入口便是一阵清凉，软软滑滑的，都不用嚼，一抿便碎了，回味起来，一片甘甜。
“哦豁，这可是好东西，当真不错，小老板，敢问您说的这凉粉是什么东西做的？”常客端着碗呼噜呼噜地一顿猛吃，末了抹抹嘴，意犹未尽。
陆云琛淡淡一笑，“好吃您就常来，这凉粉满泗水街可就我这独独的一份，准您不吃亏。”
常客一听，便知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当即抿嘴笑了笑，“小老板，你这凉粉多少钱一份？再给我来一份吧，我尝着怪好吃的。”
“大哥，五分钱一份。”陆云琛又盛了一碗，白瓷碗装得结结实实，料也撒得足足的。
有了第一份开张，以往常来的老顾客们纷纷下手，一时之间摊位前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旁个八卦的还当是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挤进来才发现原来是卖凉粉的，可这凉粉又是个什么吃食？耐不住好奇心的便嚷嚷着来上一份。
这大夏天的，被裹在燥热里，闷得缓不过劲来的人，喝上这一小碗凉粉，清甜可口，直觉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了。
.....
卖过了这一茬，陆云琛才得以喘口气，他盛出一碗凉粉，同秦慕言蹲坐在树下，一人一口地互相喂着吃。
“今天可累坏了吧。”他抬手抹掉秦慕言鬓边的汗珠，见他汗透了衣襟，心底燃起一阵疼惜。
秦慕言摇摇头，眼中难掩兴奋之情，没想到凉粉会如此受欢迎，不到一个时辰，推来的小半盆便见了底。
他捧着白瓷小碗，拿勺子轻轻将铺在上面的糖浆搅开，直至与凉粉融为一体，接着舀起满满的一大勺，送到陆云琛嘴边。
“啊~~”像是投喂小孩儿一般，陆云琛配合地张大口，只觉得这凉粉吃起来格外的甘爽，甜到心窝窝里去了。
“哦呦~安安，闭上眼睛，咱们不看不看...”
俩人正浓情蜜意时，被一阵调侃声打断，齐齐回首，循声望去。
时渊抱着沈安正站在他们摊位前，沈安乖乖地捂住眼睛，从手指缝隙间瞪着大眼，好奇地看着他俩。
秦慕言最先绷不住，忙站起身来，低眉垂眸藏在陆云琛身后，羞赧地唤了声。
“时..时哥”
“哎，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俩了。”时渊见他不知所措，手中的小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忍不住打趣道。
“时哥说笑了，来者皆是客，您肯过来，那便是赏脸了。”陆云琛接过小白瓷碗，逗了逗时渊怀中的沈安。
“云琛兄弟，你们吃的这是什么？”时渊对这碗中的莹白起了兴致。
“这是我们今日新上的小吃食，名叫凉粉，最适合盛夏祛暑解热了。”
沈安闹腾着不肯睡午觉，时渊抱着他顶着似火的骄阳闲逛了一路，这会儿早已经浑身涔涔热汗，唇干舌燥，闻悉，忙不迭地要了一碗凉粉，本想叫沈安自己下来走走，不料这小子转身便往秦慕言身上扑，张着手要他抱抱。
秦慕言也是个稀罕孩子的主儿，这会儿见沈安虎头虎脑的，甚是觉得可爱极了，立马便将他抱起搂在怀里，颠了颠。
“安安可比初见时又壮实了。”
“可不是呢，这孩儿，长得极快，一天一个模样，恐下次见面，安安都可以唤人了。”时渊吸溜着碗中的凉粉，同秦慕言说笑道，这凉粉一下肚，透的满心底都是阵阵的凉意。
“瞧我，光顾着跟你们在这闲聊，把正事给忘了。”正说着，时渊从袖口处掏出一封喜帖，沈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喜帖抓了过去，就要往秦慕言衣怀里塞。
“瞧这孩子心急的，云琛兄弟，慕言，这个月十五是为小儿的生辰，我同沈大商量，想在府中替小儿举办个宴会，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你们过府一坐？”
“这..”秦慕言没成想时渊竟然会邀请他俩参加沈安的生辰宴会，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地看向陆云琛。
陆云琛爽利地接过红封喜帖，“沈大哥和时哥能邀请我们参加安安的生辰宴会，才是我和阿言的荣幸。时哥放心，届时我们必定会登门拜访。”
“如此甚好，只是还有一事....”时渊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眼神不住地瞟向凉粉。
“时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云琛若是能搭把手，必当尽心竭力。”陆云琛见他有话要说，遂探问道。
“是这样的，宴会后的甜品，我同沈大犹豫许久，一直未敲定，今日有幸尝过云琛兄弟的凉粉，倒觉得合适得很，不知可否请云琛兄弟和慕言帮个忙。”时渊难以启齿，来此本意是想要邀请他俩过府一叙，谁料这凉粉深得他心意，只尝过一次，便叫他余味无穷，眼里再瞧不上其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5章
陆云琛迟疑, 没有接茬。
时渊见状，忙解释道“云琛兄弟大可放心，工钱材料什么的都好说, 只要你答应帮忙，我这边都可以解决。”
钱不钱的倒是另说，陆云琛正愁找不到机会同沈昌傅一家拉进关系，没想到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便送上门来，之所以迟疑, 是因为这薜荔剥壳取籽很是费劲不说，而且只在秦家村附近才有, 总不能他俩成日往秦家村跑。
可这到手的大好的机会他又不舍得放弃，一时举棋不定，难以抉择。
时渊见他这般踟蹰, 便歇了心思, “恕我冒昧了, 云琛兄弟不必为难, 我本也是尝过凉粉后一时兴起, 若你不方便, 这事便算了, 这月十五, 还请你和慕言赏脸来府上热闹热闹。”
“倒也不是为难，只是担心这街头小食, 上不得台面，怕扫了客人们的兴致。”陆云琛斟酌着作答, 心里盘算了下, 上次他们采来的薜荔还有些剩余, 支撑到生辰结束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往后，就看着凉粉卖的如何，再不济，他们还可以招人。
时渊一听有戏，登时眉开眼笑。“云琛兄弟切莫拘谨，我这些年陪着沈大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可从没见过什么凉粉，想来这是个稀罕物，正巧让我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朋友，都来尝尝你的手艺，给他们长长见识。”
“幸得时哥青睐，小弟定不负期望。”
事情敲定下来，二人一来一往寒暄了几句，沈安便闹着要去找爹爹，时渊只得抱着他离开。
......
“你方才是在犹豫什么？我以为你会爽快应下呢。”秦慕言看出陆云琛心有顾虑。
“阿言，你在秦家村可有相识的好友吗？”陆云琛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问起旁的。
秦慕言略一思索，喃喃道，“倒是有个好友，我们打小一起长大，只是去年他已经嫁人了，虽说也在秦家村，但那会儿我小爹病重，顾不得同他联系，后来小爹过世后，我便被秦良卖来这里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有认识的人，这倒是好办了，因着秦良和卢云秀的缘故，他并不想让秦慕言在秦家村频繁露面，倘若有熟人，便可以将采薜荔剥皮取籽的活计承包出去，自己收现成的果实来搓凉粉，既省时又省力。
他将自己的想法同秦慕言说道了说道。
“我且要问他一下，听说他嫁的人家，家境不是很好，这等赚钱的营生，他该是愿意的。”想起自己的发小梁欢，秦慕言没由来地一阵唏嘘，他家中的情况同自己好不到哪里去，若不是急着想要摆脱他那丧良心的爹娘，也不至于就这么草草地将自己嫁了。
趁着天还未黑，二人收拾好小推车，早早地收了摊子，临走时，路过医馆，陆云琛想起，昨个夜里，秦慕言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陆老太太近日身子骨欠佳，咳嗽起来，连气都喘不匀。
他一头扎进去，找了个大夫，将陆老太太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最好是能带老人家来过过眼，听你这么说，也判断不出什么病情来。”大夫简单开了些清热败火的药，嘱咐陆云琛有空便带老太太前来把把脉。
陆云琛也正有此意，惦记着哪天休沐，把陆老太太“哄骗”来镇子上瞧瞧病，总这般拖着不是什么好事，前世多少人，小病小恙地不当回事，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癌症。
提着药包，俩人加快脚步往回赶。
先去了趟陆李氏家里，正巧陆云津赶着鸭子回来，陆云琛将药包给他，嘱咐了两句，便带着秦慕言匆匆地去秦家村。
“阿言，你这发小，也是个哥儿吗？”一路上，陆云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顺便了解下这个人的情况。
“你是说梁欢？他跟我一样，都是哥儿。”秦慕言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他家中还有个哥哥，前些年也已经成了家。梁欢跟他家里人，关系不咋亲近，嫁人后便不怎么来往了，他夫君脚有些跛，为人还算是老实，成亲后俩人没有分家，一直跟婆婆住在一起。”他循着送梁欢出嫁时的记忆，引着陆云琛往梁欢婆婆家走。
“慕言，带着姑爷回娘家呀~”路遇一挎着菜篮子的婆婆，热情地同秦慕言打招呼，不住地打量着他身边的陆云琛，眼里泛着精光。
秦慕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拉着陆云琛快走两步，低声道，“就是她跟卢云秀要的我的生辰八字，说你们家要给你娶亲。”
“王婆？”陆云琛扭头瞧了瞧，那婆婆还站在原地，朝这边张望。
“嗯？你不认识她吗？还是她在中间牵的线呢。”秦慕言有些疑惑，按理说，王婆上门做媒说亲，陆云琛该是见过的。
“额..”陆云琛支吾，说亲的时候，他还没穿过来呢，那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王婆这人的存在。
他火速地转动脑子，组织语言，“那...那会儿我考举人未中，心里正不痛快呢，奶奶怕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一应事务都是她跟二婶操办的。”
秦慕言不作怀疑，只暗暗拧着眉头，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是有什么事情吗？”陆云琛见他神色隐隐不对劲，以为自己刚才的说辞没能糊弄过去，跟着紧张起来。
“王婆这人，什么事都喜欢到处嚷嚷，让她瞧见了咱俩，想必没多久秦良和卢云秀就会知道咱们来秦家村了，我倒不怕他们俩，只是担心坏了你的事。”
陆云琛抬手抹平他眉间“川”字，“没事，有夫君在，妖魔鬼怪任他们俩便是了，我有阿言，我不怕。”
秦慕言“噗嗤”一声被逗笑，刚才消沉的气氛一晃而散，一抬头，已然到了梁欢家。
他敲了敲院儿门，不多时，屋里走出一人，个头不高，身形消瘦，穿着粗麻短打，手里端着一木盆，正眯着眼朝外看。
“欢儿！”秦慕言最先认出他来，兴奋地挥着胳膊打招呼。
“慕言！你怎么来了！我都好久不见你了！”梁欢闻声，忙将木盆放到一旁地上，迫不及待地跑上前，隔着篱笆，一把搂住秦慕言的肩膀，“嗯...这..这位是..”院门外还站着一男子，身着黛青色长袍外衣，墨色长发由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看起来文雅俊朗，翩翩如玉。
秦慕言退至陆云琛身侧，脸红羞涩道“这是我夫君。”
陆云琛笑微微地拱手，“梁小哥儿。”
梁欢瞧瞧自家发小，又看看眼前这男子，只见他虽是同自己问好，视线却尽数落在秦慕言身上，眼神中是化不开的浓浓情意。
“欢儿，是谁来了？”屋里传来动静，紧接着搭在门上的帘子被掀开，一高大魁梧的汉子跛着脚一瘸一瘸地往外走。
“平哥，是我发小，秦慕言过来看我了。”梁欢忙应道。
同在秦家村，古平自然是知道秦慕言的，但汉子与哥儿向来有别，哪怕在村里路上碰见了，他也只能低着头快步过去，不能大喇喇地盯着一个哥儿看，故此，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同他二人见面。
“别站在门口了，快些请他们进来。”古平招呼道，平时家中鲜少有人来，只剩了些碎茶叶梗，拿不出手，无奈，他找了两个没有缺口，勉强像样的杯子，斟上凉白开递给陆云琛和秦慕言。
“古兄莫要忙活，快些请坐。”陆云琛接过杯子，浅浅地饮了一口，打量着屋子的四周。
同秦慕言所说的那般，梁欢家家境属实一般，堂屋中陈设简单，只有一个矮木桌和几把凳子，经年累月的，木桌的颜色已经褪得发白，凳子坐上去也有些不稳，两侧便是卧房了，只两条布帘简单隔开。
但即便是这样简陋的屋子，梁欢看起来也乐呵呵的，脸上没有丁点愁苦的表情，想来这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必定是舒心的。
四人落座，梁欢和秦慕言许久未见，登时便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问候着近日的境况，得知对方都过的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古平憨实地坐在梁欢身侧，不插话也不跟着凑热闹，只认真地听着，动作亲昵地给他揉着腰处，待二人说的口干舌燥了，贴心地斟满水。
陆云琛见秦慕言视线落在古平和梁欢身上，又羞赧地移开，似是想起什么，脸颊涨起薄薄一层红晕，抬手捏了捏他的脖颈。
他同秦慕言“浅尝辄止”也有些时日了，这小家伙虽然依赖自己，平日里也习惯了自己那些个亲密的小动作，可二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何时，他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将人囿于身/下，好好地亲热一番。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听说，你跟你爹断绝关系了？”梁欢小心谨慎地问道，怕触了秦慕言的霉头。
自家好友的情况，他也是知道些的，得知秦良将秦慕言卖给了邻村一户人家冲喜，他也跟着气愤了一阵，奈何自己那会儿也同家中闹得水深火热，一时顾及不上，等把家中的事情处理好，秦慕言已经嫁人，他也曾偷偷打听过，但知道详情的人并不很多。
“嗯..”提起秦良，秦慕言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如果不是为了今日之事，他是万万不肯再来这秦家村的。
陆云琛摸摸他的耳垂，以示安抚，继而同梁欢说道。
“梁小哥儿，我们此番上门，是有一事要同你和古兄商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6章
“我？”梁欢纳闷, 自己能帮到什么忙？
“欢儿，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常吃的那个木莲嘛？”秦慕言提醒道，大致比划了下薜荔的形状, 企图唤起好友的幼时记忆。
“嗐，这有啥不记得的，咱村子四周都是这玩意儿，怎么，你要找我商定的事情, 同这木莲有关？”梁欢一下子问到了重点。
秦慕言同陆云琛对视一眼，继续道。
“是这样的, 我和夫君在镇子上开了个卖凉粉的小食摊儿，这凉粉的原料便是薜荔的种子，也就是咱幼时常吃的木莲, 夫君想招人专门给薜荔剥皮取籽, 然后晒干。我身边能信得过的亲友也就是你了, 所以才想问问你...”
“凉粉是什么？”梁欢显然对这个更好奇,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木莲果实还可以做凉粉。
“是一种小吃, 大抵..大抵...”秦慕言词穷, 双手在空中一阵乱舞, 不知该怎么跟梁欢形容。
“我同阿言今日来得仓促, 未来得及给梁小哥儿和古兄带一份，实在是抱歉, 改日若是得空去镇上赶集采买，还请二位来捧个场, 到时许我们请你们吃上一碗。”陆云琛接了话茬过去, 犹自反应过来, 说是来商量事情的, 竟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未置办，当真是失了礼节。
“陆兄客气 ，来日我同欢儿定当过去品尝，只是听秦小哥儿的意思，是想让我和欢儿给你们提供原料？”古平揣摩道。
“对，我们想招人，按照一斤十文的价钱收购这个薜荔种子，但有个前提，要脱壳晒干的。”陆云琛见古平同是个爽快人，索性也不跟他藏着掖着，干脆开门见山，将自己原本计划好的事情直言道。
一斤就有十文钱呐，梁欢在心里径自算着账，古平腿脚不好，干不得重活，除了下地，便是帮村里人盖盖房子，可盖房子赚不着什么钱，大部分都是请吃几顿饭，给些辛苦钱，平日都是他从镇子上接些绣活填补家用，打一个络子才不过几文钱而已，最近他日日忙到深夜，伤了眼睛，古平便不肯让他绣了，这会儿，他正愁没有什么进账呢。
想来这薜荔满村庄遍地都是，随便摘，只需要将其中的果实挖出来，淘洗干净，摆在院子里晒太阳便是了，虽费些功夫，但不须得投钱，在家就能赚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没问题。”梁欢自己合计了一番，觉得这买卖实在是划算，登时就应准了，古平见他这般感兴趣，想着不过就是剥剥种子晒一晒的事儿，可不比他成日点着蜡烛做绣活轻松多了。
此事拍板，陆云琛也了却个心事儿，他同梁欢和古平商定好，每隔五日，便让古平去竹西村送一趟晒干的薜荔种子，如此，他和秦慕言也不用来秦家村了，只等着古平送上门便好了，没了秦良和卢云秀在眼前晃悠，秦慕言自然心里舒坦。
要说起秦良，王婆自打见了秦慕言二人现身在秦家村，便急三火四地跑去了秦家，秦良正躺在炕上嘬烟杆子呢，闻言，立马坐起身来，换了身像样的衣服后，就四仰八叉地赖在家中，等着自家那好姑爷，上门给他送钱。
这左等右等，眼瞅着天黑了下来，村里烟囱冒出袅袅炊烟，还不见他二人的人影，秦良有些着急，搬着个板凳儿，蹲坐在大门口，看来往的人。
“老秦，你不在家给你家娘们做饭，杵在大门口作甚。”一汉子扛着锄头大门前过，见他这副赖唧唧地模样，调侃道。
“去去去，男人怎么能进庖屋呢？多没出息。我这等我家姑爷上门呢。”秦良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将自己糟乱的头发理顺了一番。
“哎呦，怎么，你家姑爷又要给你送钱？”汉子不齿道，秦良的名声在秦家村早已经烂透了，从前初赫还在世时，好不容易赚点钱，都被他拿走，在外赌钱喝花酒，初赫藏着掖着，才将秦慕言好生养大，还未享福，人就一命呜呼，这可倒好，五七还没过呢，秦良便抬着新人进了门，再之后，就听说他同这婆娘联合起来，将秦慕言倒卖给别村冲喜，可算是要多缺德有多缺德了。
那日秦良从陆云琛家回来，见人便炫耀他女婿有本事，不光是个秀才，还在外面做买卖，这不赚了钱就知道孝敬他老丈人。
村里人听得多了，都为秦慕言和他那口子惋惜，怕是秦良死皮赖脸仗着自己是岳丈的身份，打秋风来要的吧。
“老孙头，那是我姑爷给我尽孝呢，你可别酸气，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爷，可不是谁谁都有福气能碰上的。”秦良拍拍自己空落落的口袋，眼都快高到天上去了，只等着陆云琛上门，把他这口袋，拿银子填满。
汉子无奈地摇摇头，暗自叹息是哪家小子这般倒霉，碰上这么个扒着自家孩子吸血的岳丈，“这福气，我可不敢要，您老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哼，老孙头，我知道你就是羡慕我，有本事让你家二丫也找个这种女婿...”秦良说起话来，越发没个谱儿，汉子懒得跟他争论，扛着锄头走了。
秦良朝他走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二丫长得跟个男人似的壮实，活该谈不上亲事...”
“你在这丢什么人，还不赶紧回家去。”卢云秀拉着个脸，急匆匆地赶回来，见秦良蹲坐在门口无所事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干嘛要回家，我等咱姑爷呢。”秦良不以为然，白了一眼，懒得挪地方。
卢云秀“啪”的一声，将菜篮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等个/屁，你那好姑爷，早带着你儿子回去了。”
“哎哎哎，你胡说什么？那王婆都说了，陆家小子来秦家村了，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他岳丈就回去呢。”秦良不信，同卢云秀吵吵起来。
“开口姑爷，闭口姑爷的，你拿人家当姑爷，人家拿你当个屁，在梁欢那坐了坐就走了，谁还理你这个正经岳丈，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卢云秀双手抱臂，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自个儿也是瞎了眼了，被秦良一通好话忽悠，来了这秦家村，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到现在，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三间屋子，其余的，都被秦良卖了拿去赌了，就连那当初卖秦慕言的五两银子，也就在她这过了过手，不见影儿了。
秦良这会儿才信了他这“摇钱树”姑爷，是真的走了，就连走，都没打他门前过，他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地上的菜篮子，跟着卢云秀进了屋。
二人又是一通好吵，满屋子摔得叮当作响。
这些秦慕言都不知道，商定好事情后，梁欢要留他们吃晚饭，挂念着家里的小摊子还没拾掇，二人拜别了梁欢和古平，赶着天黑前回了家。
次日，有了第一天的打样儿，凉粉卖得更快了。
因着陆云琛只在晌午售卖，昨个儿没吃上的人，早早地便等了过来，就为尝尝这稀罕东西，一时间，俩人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
凉粉卖的好，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记面馆二楼雅间。
李大头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对着前面的厨役一顿数落。
“这都多久了，你们这群废物怎么连个像样的主意都想不出来？”
厨役们一个个地低着头，敢怒不敢言，面馆也不是没有推出过什么新品，只是收效甚微，天气热了，大家都不爱吃那热汤面，往年这个季节，也是面馆的淡季，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事情，只是今年多了个陆云琛，才让寻常变成了不寻常。
“掌柜的，那小老板净整些稀罕东西，您就说那凉粉，咱见都没见过，您这让兄弟们怎么办？”大师傅连连叫苦，这段时日李大头像是吃了炮仗一般，动不动就发火，前天有个小二不小心给客人送错了面，竟被他当众辞退，连月钱都没结。
不提还好，一说起来，李大头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那凉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叫人排队买了一份，拿回来几个厨役围着研究了许久，也没看出个道道来，这小老板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心思，偏偏他还拿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凉粉，再好吃，就是个甜品，不顶饥的玩意儿，到底不成气候，这天儿热，大家不吃热汤面，就不会想想办法，整个凉面出来？我花那么多银钱养着你们是干啥吃的？再想不出办法来，你们就都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李记面馆能开这么多年，虽说也有些底子在的，但经不住这么折腾。众人皆知这是李大头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一时间一个个愁眉苦目的，恨不得直接将陆云琛挖过来，可谁知道掌柜的开了那么高的价钱，这人竟是连半点心思都没有，就守着他的小推车，和那白净净的小夫郎忙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7章
陆云琛从镇上医馆里开的药, 老太太连着吃了几服，据陆云津说，咳嗽已经减轻了不少, 食欲也稍稍恢复。
他便找大夫又开了点，秦慕言趁着无事，给老太太送了过去。
这次，刚进门，就碰上了李祥。
“秦小哥儿...”李祥躬身而立, 双手在胸前相合作揖。自打那日一别，秦慕言便在他心里扎了根, 时而撩得他直痒痒，想来这小哥儿喜欢穷酸秀才那一挂的，李祥才跟着他们村里的秀才先生, 学了点读书人的东西。
秦慕言见他这幅浑身别扭的模样, 禁不住想笑, 陆云琛也常这般行礼, 他立于那, 自带一身读书人的清贵, 哪里像李祥这般, 学了个四不像, 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他点点头，转身就往老太太屋里去, 却不料，李祥张开手, 拦在了他面前。
“秦小哥儿, 你这又来给奶奶送药啊？”
秦慕言满脸问号,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李祥在这明知故问作甚？
他不愿同这二愣子多有牵扯, 将药包抵在自己身前，“大哥，夫君尚在家中等我回去，麻烦您让一下。”
李祥一听，脸色一变，“等你回去？难说吧，说不定会他相好的去了。”，他微微凑近，秦慕言面露不悦地往后退，意图同他拉开距离。“秦小哥儿，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夫君成婚前，可有一相好呢。”他也是听陆李氏偶然间提起才知道，陆云琛竟然同村长女儿苗玲花还有“一腿儿”。
“你都说了，那是我夫君成婚前的事情。既是成婚前，那与我何干？于你一个外人又有何干？”秦慕言毫不客气地驳斥了回去。
“秦小哥儿，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这般好，不该被你夫君蒙骗了。”李祥腆着个肚子，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理所当然模样。
秦慕言懒得跟他掰扯，不管他与陆云琛有什么，那都是他俩关上门来说的事，哪里轮得上李祥一个外人在此置喙。
李祥见秦慕言完全不理自己，当即着了急，“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这竹西村的人都知道呢。”
“哥嫂，你来了。”陆云津正托着豆腐进门，“表兄，你怎么也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将他拉至秦慕言面前，“云津，你跟秦小哥儿说，陆云琛是不是在成婚前跟你们村村长女儿纠缠在一起，不清不楚的。”
陆云津被拽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护好手里的豆腐，一听李祥的话，登时变了脸色，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秦慕言心里犹豫，陆云琛从前有相好一事，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上次陆李氏就曾说漏嘴过，只是他嫁过来时日也不短了，不曾见陆云琛同旁个人有过多的接触，索性没放在心上，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尤其是在俩人互通心意后，可即便如此...
“这是我与我夫君之间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评判？”
“表兄，哥嫂说的没错，大哥同玲花姐的事情，成婚前便已经说清楚了，如今玲花姐也定了亲事，还请你莫要在外败坏她一女子的名声。”陆云津不知李祥为何突然跑来了，亦不知他为何要拦着秦慕言说这些，但大哥和哥嫂感情这般好，他绝不会让李祥在其中搞破坏。
“你懂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指责我？什么叫败坏她一女子的名声，身为女子，私会外男，本就是不检点，还不许别人说？”见陆云津在其中碍他的好事，李祥推搡他一下，语气逐渐不耐烦，甚至连读书人的模样都懒得装了。
“你又算什么？宵小之辈，躲在人家背后乱嚼舌根...”
秦慕言个小暴脾气，自然见不得陆云津挨欺负，登时便要上前同李祥“理论”，被陆云津拉着手腕，拽出了门。
“哥嫂，我大哥怕是在家中等你呢，你快些回去吧，把药包给我，我去给奶奶煎药。”陆老太太今日去了隔壁村子，不在家中，自是没听见门口的那些腌臜事儿。
陆云津接过药包，推着秦慕言赶紧回家去。
“哥嫂，大哥自和你成婚后，便不曾跟玲花姐有过来往，你该是知道的，玲花姐前些日子跟隔壁村子的人定了亲事，不日就要嫁人了，你别听我堂兄乱说，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怕秦慕言误会，陆云津慌里慌张地解释道。
秦慕言心里还是相信陆云琛的，自然不会被李祥的三言两语扰了心思，只是平白遇上这么个糟心的人，有些不痛快罢了，又看他迁怒于陆云津，更是瞧不上他这小家子做派。
......
陆云琛将小推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整理好，秦慕言还迟迟没有回来，正打算出门去迎，就看小家伙嘟着个嘴，一脸不悦地进门。
“怎么了？是谁惹到我们家阿言了？夫君替你揍他去。”说罢，他便要捋袖子朝外走。
“就是那个李祥，身为一个男子，说话竟这般难听，我气不过，便同他理论了两句。”秦慕言忙将他拦下，气嘟嘟地抱怨道，隐去了李祥说的相好的事情，他不相信眼前这个满心窝子都自己的人，会背着他在外跟别人有牵扯。
又是李祥，陆云琛暗自腹诽，从前也没见李祥跑的这么勤，猴年马月的才来一趟，怎么这次刚走没几天又过来了？那日便见他不怀好意，别有居心，指不定又说了什么，触了秦慕言的霉头，惹他不快。他可知道，自家这小夫郎是个绝不让自个儿吃亏的主儿。
陆云琛哄着他消了气，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事情，待那日找准机会去敲打敲打李祥这人。
转眼就是十五，沈安的生辰到了。
因着昨日挂了牌子，休沐一天，一大早，二人穿戴好，提着准备好的礼品往镇子上走。
这几日，光是想着沈安生辰送什么礼物，陆云琛便愁秃了脑袋。
那沈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对他来说太贵重的，人家根本不看在眼里，司空见惯的却又拿不出手。
秦慕言裁了两块红布，紧赶慢赶地，给沈安做了一对儿虎头娃娃。
陆云琛坐在檐下愣了一下午的神，脑子里有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沈府的管家一早儿便等在门口，为前来参加他们小少爷生辰宴的客人们引路，沈家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今日有贵客上门，务必要好生招待，怕怠慢了贵客，管家安排了数十人的排场，可等来等去的，只有往年老爷和夫人相熟的几位好友，沈昌傅所说的贵客，硬是面儿都没露。
正当他纳闷时，一对年轻的夫夫走上前来，汉子身着月白长衫，手提一木制盒子，站在台阶下张望了一番，同身侧的小哥儿耳语了几句，二人携手登门。
“请问，这是沈昌傅沈大哥的府门吗？”汉子从容拱手问道，小哥儿藏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浓密睫毛忽闪忽闪的，眼底藏着万千星辰。
管家略一迟疑，正犹豫时，沈昌傅从府里出来。
“云琛兄弟，秦小哥儿，你们可算是过来了。”
管家见此，便知老爷的贵客来了，登时满脸堆笑地跟在沈昌傅身后迎上前来。
“初次登门，略备薄礼，还请沈大哥莫要嫌弃。”陆云琛将秦慕言绣的虎头娃娃送上。
“你们能来，便是给我沈某面子，什么礼不礼的，云琛兄弟，秦小哥儿，你们太见外了。”沈昌傅接过虎头娃娃，转交给身后管家，让他拿去给沈安。
管家得令，正准备离开，被陆云琛叫住。
“这位大叔，府上可否有冰块？”
管家虽是不解，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夏季炎热，小少爷火气大，怕热得很，府上冰块一直未曾断供过，只是不知这位贵客问这要做什么。
有冰块就好办了，陆云琛提了提手中的木盒，沿路怕木盒里的东西化了，他同秦慕言行步如飞，这会儿刚把气喘匀。
“大叔，还请麻烦您带路，我这东西需要冷藏。”
“云琛兄弟，这是今日要做的凉粉吗？”沈昌傅从刚才便对他提着的木盒很感兴致，一直苦于不好意思开口，见陆云琛提起，便按捺不住地问道，听时渊说他摊位上加了记甜品，很是受欢迎，这几日码头上忙得很，凉粉卖得又快，庆阳跑空了好几趟。
“沈大哥，您误会了，这是我给安安庆祝生辰的贺礼。凉粉昨日已经送来府上了，只等着晚些，待我同阿言去调制一番，便可食用了。至于这个嘛，还是等安安自己揭开吧。”
陆云琛故作神秘道，他没有同沈昌傅说自己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沈昌傅虽是好奇，但也碍于情面不好追着问，只等着自家儿子亲自来揭晓礼物。
管家闻此，这才知道，原来前些时日，夫人说请来专门做甜品的大师傅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只会舞文弄墨的男子，实乃人不可貌相。
先不论这人手艺如何，单是那木质盒子里，时不时飘出来的丝丝香甜，便勾得人魂不守舍，只想赶紧揭开，一睹为快。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8章
由管家引着, 陆云琛和秦慕言先去了客厅小坐，吃了两口茶，待宾客来齐, 仆从们将他们带至宴席东侧。
这...陆云琛迟疑，自古宴席，席中座位，当以东向为尊，沈昌傅两口子将他俩安排在这个位置, 实属是看重了。
“陆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随行仆从躬身询问道。
秦慕言见他迟迟不落座, 也有些疑惑。
“不曾.”陆云琛撩起衣摆，大方坐下，人家如此垂青他俩, 这份情意, 不好不承。
二人入席后, 仆从立于右侧, 将面前酒杯斟满八分。
“陆公子, 秦公子, 请稍待片刻, 老爷和夫人梳洗一番便过来。”斟完酒后, 仆从将酒壶壶嘴面向二人而置，欠身缓步后退。
宾客陆陆续续落座, 陆云琛的位置太扎眼，众人视线纷纷落在他和秦慕言身上, 不时低头窃窃私语。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秦慕言很是拘谨, 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倒是陆云琛淡定许多, 他捏着酒杯，泰然自若地小口品着，对上旁个人直白探究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笑回敬过去。
不多时，门口探出个小脑袋，正是沈安，他身着月蓝色半臂短衫，抱着虎头娃娃，似个白嫩的糯米团子，蹬蹬蹬地，跨过门坎儿跑进来，猛地扑进秦慕言怀中，身后嬷嬷丫鬟慌里慌张地跟了一群。
秦慕言顺势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沈安咧嘴一笑，眸中闪着点点星光，唇角边现出两处浅浅梨涡。
沈昌傅携时渊而入，他平日里总是着一件浆洗的发白的马褂，肩头搭一条用来擦汗的汗巾，素青色长裤挽至膝盖弯，脚上一双破布鞋趿拉着，如今这么正儿八经打扮打扮，倒是有个高门大户当家老爷的模样了。
主人入座，宴席开始，丫鬟们手托着一盘盘精致的菜品，挨个摆放在宾客面前的案桌上，时渊从秦慕言怀中将沈安接过来，今个儿这小崽子可是主角儿。
沈昌傅举杯，“今日是小儿生辰，沈某携内子时渊在此谢过各位赏脸，来参加小儿的生辰宴，诸位莫要拘礼，今日所来皆为自家兄弟，沈某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陆云琛和秦慕言也随着起身举杯，以示赫敬。
菜品上齐后，沈昌傅从盘碗中拨出少许的撰品，放在桌上，接过管家递上来斟满酒的酒杯，齐齐洒在案桌前，以此来祭祀先人。
一众仪式结束后，众人方开怀畅饮，一时场面杯筹交错，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因着来客彼此之间皆是相熟，酒过三巡后，三三两两地闹腾起来，越发不成正样儿。
唯陆云琛身侧安静得很，沈昌傅同时渊过来敬了一圈酒，本欲将他二人介绍给众人认识，陆云琛婉拒，今日是沈安的生辰，不好喧宾夺主，失了礼数。
待酒醉饭饱，陆云琛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该是上甜品的时辰了，他同秦慕言知会了时渊一声，悄悄起席，由仆从引着朝后院庖屋走去。
凉粉早已经搓好成型，放在冷水中冰着，他要做的不过就是熬一熬糖浆，正碰上庖屋中有些瓜果，他便挑了几样，拜托大师傅将其切成丁状，一并连同红糖浆汁铺洒在水盈盈润白的凉粉上，煞是玲珑。
不多时，一碗碗精致剔透的凉粉由丫鬟们端上了案桌。
“这..这是什么？”
“诶，竟是似水一般透着光亮...”
“敲上去还滑溜溜的....”
众人纷纷对眼前的凉粉起了兴致，一个个地迫不及待的下手，想要尝尝这新鲜玩意。
“沈大，这是什么？咋恁滑溜呢。”一汉子猛一吸溜，还没尝到什么滋味呢，小半碗就溜进了肚子，他咂摸咂摸嘴，不解地问道。
“好家伙，你这又是从哪里倒腾过来的稀罕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哩。”旁边案桌上的汉子跟了一句，接着又舀起一勺，慢慢地品了品。
沈昌傅只咧嘴笑，“吃你的，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哎呦，你这家伙还端起架子卖上乖了。”
“就是，快说快说”
众人一窝蜂地起哄道。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诸位面前的这记甜品，名为凉粉，出自我云琛兄弟和弟夫秦慕言的手艺。”沈昌傅见搂不住，忙走至陆云琛身边，向大家伙儿认真介绍起来。
对二人身份好奇了一上午，这会儿终于揭晓。
陆云琛立身，拱手作揖，“小小手艺，登不得雅堂，幸得沈大哥和时哥抬举，陆某才有幸来贵府做客，小生不才，诸位请吃个乐呵。”
“凉粉？陈某斗胆，敢问云琛兄弟可是在泗水街做买卖？”一壮汉听此，眉头紧锁，似是想起什么来。
“嘿，老陈头，你这向来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顾着你那蝈蝈笼子的，竟然还知道我云琛兄弟在泗水街做买卖？”沈昌傅调侃道。
“陆某的确在泗水街支了一个小食摊儿，卖些简单吃食，陈大哥可是府上家丁前来捧过场？”陆云琛见壮汉面生，自己同秦慕言在泗水街摆摊儿已有个把月了，不曾见此人露过面。
“嗐，我就说嘛，我虽是未去过，小老板的名头我倒是听说过，您家的那个锅盔，内子曾携小女去尝过，回来好一通跟我说道，这凉粉，是您新上的吧，我曾听内子提过，只可惜小老板生意太好，内子差管家跑了几趟，到现在还没吃上，反倒是我今个儿有这福气，先尝了个鲜，回去我自要同她炫耀一番。”壮汉略有些得意，捧着碗又续了几口，甜津津的红糖浆汁围裹着脆爽的瓜果，连同在冷水中津得清凉的凉粉一同入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帖起来。
“这凉粉颇有些重量，我同内子日日从村中背来，委实不便，遂小铺每日限量供应，陈夫人若是有兴致，可差府内管家知会一声，我提前预留出来。”陆云琛身形挺拔，不卑不亢，即便是说起自己农家子身份，也不曾有半点卑下，倒让在座的众人皆是另眼相看。
“对了，云琛兄弟，你给小儿的那份贺礼......”沈昌傅婉转提醒道，尝过这爽口的凉粉之后，他便惦记上自家儿子的贺礼来了，他分明闻着陆云琛手上提着的木盒里透出来的丝丝香气，定是吃食准没错了。
“沈大哥，那是我和阿言给安安做的生日蛋糕。”陆云琛解释道，这是他抓耳挠腮想了好几日才琢磨出来的贺礼，这过生日，必不可少的，可不就是生日蛋糕吗？为此，他还特意搭了个简易烤箱拿来烤蛋糕胚子。
“生日蛋糕？”这糕点铺子里卖的一向都是什么酥酪，香饼，蜜饯，要说这生日蛋糕，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众人登时起了兴致，嚷嚷着要瞧一瞧，连沈安都张着手“要..要..”.
很快，管家轻手轻脚地将木盒子端了上来，所过之处缭绕着丝丝缕缕的奶香。
掀开盖子，陆云琛小心地将蛋糕从底部托出，放在托盘上，奶香味愈发浓郁。
众人伸长了脖子，哦豁，只见托盘中一奶白色圆饼状物体，侧边围绕了一圈藕荷色花边，似水波涟漪，顶上是几点碎花简单点缀，中间赫然一勾勒得惟妙惟肖的小老虎。
小老虎威风凛凛地盘踞于上，圆脸大脑袋，身着黑黄色斑纹，一双尖尖的耳朵支棱着，警惕地听着四周围的动静，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哎呦，咱们安安可不就是属虎的嘛。”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活灵活现的小老虎上，就连沈安，也在时渊怀中待不住，垫着脚歪着身子，非要瞧瞧这小老虎长什么模样。
“云琛兄弟和秦小哥儿对小儿有心了。”沈昌傅抱拳致谢。
“沈大哥客气，时间仓促，略备薄礼，还请沈大哥和时哥莫要嫌弃，尝个鲜儿”，的确是太过于着急，做蛋糕的材料又难找，陆云琛光是搭建“烤箱”就废了不少时间，匆忙中只得挑了个简单的样式，若放在后世，在食材一应具有的前提下，他非把这蛋糕做出花来不成。
没想到生日蛋糕是这副模样，实在出乎大家的意料，众人忙催促着管家，将这劳什子蛋糕分一分，至于小老虎，被单独挖出来，沈安围着看了许久，稀罕极了。
管家依着人数，将蛋糕切成一个个小块，由丫鬟们分给各位宾客。
“云琛兄弟，这裹在外面的是什么东西？”沈昌傅好奇的戳戳外层松软绵密的好似“牛乳”状的东西，疑惑地发问，饶他走南闯北见识过诸多世面，也没有遇见过这什么蛋糕。
“沈大哥，这外层是奶油，内里是同发糕似的蛋糕胚子。”陆云琛这么一解释，又是奶油，又是蛋糕胚子的，众人更是听不懂了。
但这生日蛋糕，闻起来香甜得很，都是些大老粗，也不讲究这些细节，吃食嘛，重在吃，味道才是最关键的，卖相只是锦上添花。
大家纷纷挖起一勺，送入口中，奶油香醇细嫩，内里焦黄色蛋糕胚子，咬上去蓬松软和，嵌着浓浓的奶香，回味是淡淡的甜意。
秦慕言自打刚才便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众人的表情，见大家皆是一副惊叹的模样，遂悄咪咪地放下心来，他家夫君真厉害，一出手便必非凡品，这些人可真是有口福了。
“陆小老板，你这抹的又是什么，吃起来绵沙沙的，还带点酸头？”一素色长衫的哥儿指着蛋糕中间厚厚的一层绯红。
“是拿桃子熬煮的果酱。”陆云抹掉粘在秦慕言嘴边的雪白奶油，温声回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里的世界可真好，比现实中要好多了，希望大家的人生都是一本本小甜文。


第039章
这....生意突然找上门来, 陆云琛有些懵，这桃子果酱原是他做来给秦慕言解馋的，那日做蛋糕时, 顺手添了些进去罢了。
“嘿，成哥儿，你这就不厚道了，怎么这就下手了？陆兄弟，我爹下月初六十大寿, 不知陆兄弟可否将这生日蛋糕也给我整上一份，让我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巴子宗亲开开眼界。”
“九爷, 老主家的生辰还早哩，什么下个月初，分明是月底, 陆小兄弟, 你别理他, 看看我, 内子可是你们家的常客, 这蛋糕, 怎么说也得先照顾照顾我家。”
因着这生日蛋糕, 陆云琛一时竟成了抢手货, 这玩意儿可不好整，光是打蛋清, 他和秦慕言两人交换着打到手酸才成。
“成哥儿，这桃子果酱本是我拿来哄内子开心的, 做的不多, 您若是喜欢, 我多做一些, 改日您叫家中管事儿的来泗水街取。”陆云琛先是回了一开始问果酱的哥儿，接着又看向正打嘴仗的二人，“两位老爷，这生日蛋糕至少要提前个两三日预定，陆某和内子还有泗水街的摊子生意要照顾，接不了急单。”
“小老板，这桃子酱我也想要...”
“对对对，生日蛋糕我也预订一个，我奶奶快要生辰了，我正愁不知道准备什么贺礼呢。”
订单纷至沓来，陆云琛也没曾想，只是来参加个生辰宴，竟然当场做起了生意，秦慕言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感叹他家夫君的手艺果真是太厉害了。
“云琛兄弟，甭跟他们客气，这些个老大不小的，都没个正形....去去去，别在这鸡一嘴鸭一嘴的，等会儿让管家帮忙合计下，列个清单给你，到时候看看哪些能接，那些赶不及的，驳了他们便是。”沈昌傅在其中解围，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
有了这生日蛋糕和凉粉在中间搭桥，众人纷纷熟络起来，原以为陆云琛就是个在外讨生活的普通农家子，相处后才知这人心中有丘壑，对一些事物的看法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详聊起来竟意外的合拍。
几人谈天论地，杯酒言欢，席终已是傍晚，陆云琛多吃了几杯酒，酒劲儿上来，脑子一时晕晕乎乎，时渊本欲留他二人在府上休憩一晚，担心秦慕言认床，睡不安稳，陆云琛借地洗了把脸，灌了一碗解酒茶，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
见他走路有些摇晃，时渊放心不下，立时便安排了府中马车，将二人送回竹西村。
强撑着进了屋门，陆云琛目光迷离，身形懒散地斜倚在炕头上，看着秦慕言忙前忙后。
“你先抹把脸吧。”秦慕言拧干净帕子。
陆云琛不接，脸凑近，蹭蹭他的衣衫，黏黏糊糊道，“阿言给我擦。”
也不知这人喝了酒怎地像变了个人似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孩子气，哪里还有平时那沉稳劲儿，秦慕言拗不过他，耐着性子拿帕子给他净面。
陆云琛吸吸鼻子，微眯着眼睛憨笑道，“阿言，你身上怎么这般香。”
香？秦慕言蹙眉，抬袖闻了闻自己的衣衫，忍不住要呕出来，分明是一身酒臭味，醉了，这家伙一定是醉了。
他嫌恶地摇摇头，只当他醉得不行，摁着这粘人的“大狗子”净了面，正打算换盆清水来，刚要弯腰躬身端木盆，陆云琛从身后猛地扑上来，将人搂入怀中，似要揉进自己的身体。
“阿言，你不能走，你只能陪着我，你是我一人的。”
秦慕言本能地想要挣脱，不知醉酒的陆云琛哪来的力气，自己竟动弹不得。“你..你先放开..我不走，我只是换盆水来。”
陆云琛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床上，俯身吻了上去，秦慕言紧抓身下床单指骨泛白，似是受惊一般瞪大双眸，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闭眼..”他伸手覆住他的一双剪瞳，缓缓将吻意加深，不安分的舌尖撬开贝齿，搅弄着柔软，干燥温暖的掌心摩挲着他的脸颊，秦慕言满脸羞臊，脖颈间都染上浅浅诱人的粉意。
......
陆云琛轻笑一声，知道这小家伙累坏了，不忍再捉弄他，任命地下炕，打了盆水进来，拧干帕子，温和轻柔地给他擦洗干净，秦慕言一身力气卸了个干净，只觉浑身软的可以捏出水来，由着他摆弄。
收拾完这些，陆云琛重新翻身上炕，给他掖了掖四周薄被角，接着搂进自己怀中，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阿言，不如我们今日再休沐一天吧。”陆云琛侧躺在炕上，搓玩着秦慕言的碎发，漫不经心道。
将自己发丝薅出来，秦慕言活动下酸痛的身子，翻身下炕，登时腿一软，险些要歪倒，被陆云琛一把搂住窄腰，又捞了回来，怎么能叫这小家伙跑了。
俩人在炕头上又厮磨了许久，直至秦慕言秋水眸子里氤氲着水汽，湿漉漉地呜咽起来，陆云琛才堪堪放过他。
今日来的有些迟，刚把摊子支起来，庆阳“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嘟着个嘴抱怨道，“秦小哥儿，你们昨天竟然吃了凉粉！我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买到！你们...你们还吃了生日蛋糕！”
陆云琛将秦慕言拎到矮凳上安顿好，转身对着庆阳冷漠脸，“哦，吃了，然后呢？”
庆阳犹自气憋，他因着有事，错过了沈安的生辰，今早刚回来，沈昌傅便同他炫耀起来，没吃到冰粉也就罢了，无非多跑几趟泗水街，总能买到，可这生日蛋糕，他可是连见都么见过，更有甚者，沈昌傅说生日蛋糕的订单已经排到下月末了，岂不是..岂不是，他一时半会儿都吃不到这新鲜东西了？
陆云琛习惯了庆阳这般大惊小怪的闹腾模样，忙起来便敷衍两句，还是秦慕言心善，特地给他装了一份满满的凉粉，才让这家伙消停下来。
庆阳一面脸颊塞得鼓鼓的，像仓鼠一般大口吃着凉粉，一面对着陆云琛“射眼刀”。
陆云琛置若罔闻，眼里只余软乎乎的秦慕言乖巧地坐在矮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锅盔饼子，忍不住想要上前去胡撸一把毛茸茸的脑袋，还是他家夫郎最是可爱。
庆阳自讨没趣，掰着指头数着自己生辰的日子，到时定要磨陆云琛给自己整那个劳什子蛋糕尝尝。
......
从沈安生辰宴回来，得益于那一拨宣传，订单日益增加，尤其是桃子果酱，家中有孩童的都稀罕的很。
原是那日二牛上门，说兄弟家桃树结了果子，特意给他们送些过来，二牛是个实在人，拿来的桃子一箩筐那么多，这东西放不住，给老太太拿过一些后，余下的大部分，都被陆云琛拿来做了果酱，又送去给了二牛几罐，这不做完蛋糕后，库存便剩了个底儿。
秦慕言一大早捏着馒头片片，兴冲冲地掀开装着桃子果酱的罐罐，回手一抹，净是半点都没了，登时蔫儿了下来，瘪着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陆云琛。
陆云琛心头一软，大手一挥，吃完饭便备了份礼物，拎着去了田二牛家。
正碰上田二牛兄弟一水也在，经二牛介绍，才知道这一水便是桃园的主人。
陆云琛顺势将自己的想法同二人说道了一番。
“一水哥，我做果酱，需要个大肉厚皮红的，还请麻烦您挑拣一二，价钱上贵些倒也是无妨。”因着是卖给贵人老爷的，卖相自然不能差了。
得知自己的桃子被做成果酱很得老爷们的喜爱，一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拍着胸脯跟陆云琛保证道，“云琛兄弟，这你就大可放心好了，不是我田一水说大话，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家的桃子那可是附近几个村落最出挑的，连商贩每每也是先去我们家挑选。”
“瞧你这嘚瑟模样，云琛兄弟在镇子上做买卖，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着……”田二牛忍不住打趣道。
“一水哥家的桃子确实是清甜爽口，内子都馋嘴得很。”陆云琛笑吟吟地跟了一句，说的一水越发得意，直呼他云琛兄弟有眼光。
约定好送货的日子后，没两天，田一水便牵着牛车将桃子送过来了。
看得出来田一水挑的极为仔细，桃子个头都差不多大小，捏上去结结实实，外皮水灵灵红扑扑的。
陆云琛和秦慕言白日里收了摊子，晌午回来便开始忙着收拾桃子。
先是搓洗干净，抹干净水分，二人将外皮打掉，专门保存起来，这东西扔不得，可有大用处呢。
接着把桃子果肉扣下来切成方块小丁，裹上一层沙沙的细糖腌制。晶莹的糖粒裹着粉白的果肉，津着丝丝香甜的汁水，秦慕言忍不住偷吃了几块，嗦嗦手指还觉得意犹未尽。
现场抓包了小馋猫的“恶劣行径”，小馋猫一双圆溜溜的杏眸无辜又乖巧，看得陆云琛心底一颤。
“甜吗？”
“嗯嗯嗯”小馋猫重重地点头，准备趁其不备，再下手捏两块。
陆云琛托着小馋猫的后颈，冷不丁吻了下去，撬开贝齿，肆意掠夺了一圈，吻得人晕晕乎乎，眸子漾起朦胧水汽，才将人放开。
“嗯…是挺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明天早上醒来，会是一个晴天。
世有万难，但终究都会过去，不是吗？


第040章
无端被调戏, 小馋猫又羞又气，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拳，兀自跑到一旁躲在墙角画圈圈。
陆云琛敛了逗他的心思, 将腌制的桃子吊在井下冰了半个时辰，起锅烧水，将特意存下的桃子外皮扔在锅中，原本澄澈的水逐渐染上粉意。
他捞出煮至发白的外皮，吩咐秦慕言将桃子肉丁从井中提上来, 一窝蜂地倒进了大铁锅中，加了少许糖和柠檬汁, 慢慢搅动着熬煮。
要说这柠檬，陆云琛可算是围着永安镇上跑断腿了。
柠檬，在古代又可以称为是“黎檬子”。南宋周去非的《岭南代答·花木·白子》中有过记载：黎檬子, 如大梅, 复似小橘, 味极酸。
头次做果酱时, 点了些白醋, 卖相不佳, 且味道总也是奇奇怪怪的, 这次陆云琛托买瓜果的小商贩打听了好些个地方, 才找到的这柠檬。
方才秦慕言这小馋猫，见那柠檬嫩黄嫩黄的, 嚷嚷着要尝一尝，陆云琛便切下一小片给他, 这会儿还酸得脸皱皱着直咕咚咕咚的灌水。
粉嫩的桃子肉丁在锅中翻滚, 咕噜咕噜地爆着小细泡, 绵密的白雾裹着浓烈厚重的甜香袅袅升起。
陆云琛一刻不停地搅动着锅铲, 直至果酱越发浓稠，果肉熬煮得晶莹剔透适才浇灭灶火。秦慕言一早便将一个个大肚子的陶罐冲洗干净，拿热水烫过，这会儿用来装桃子果酱正正好。
放凉后，陆云琛拿油纸封口，抹了一层厚厚的蜜蜡，重新放置在大木盆中吊在井下。没有冰箱的古代，冷藏吃食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他们这小门小户的，又用不起冰块，只得借着井下的阴凉来延长吃食的保鲜时间。
自沈安的生辰宴后，陆陆续续的不少马车上门，穿着华贵精美的人踏破了陆家的门槛，无一例外地，对陆云琛皆是毕恭毕敬。村中人皆传陆云琛在外做买卖赚了大钱，攀上了权贵。
“玲花，你听说了吗？那陆秀才现在可风光了。”元香穿着针线，小心翼翼地同苗玲花说道，陆云琛可真了不得，从前只当他是个没钱没势的书呆子，成日里正事不干，就知道跟在玲花身边转来转去，很是烦人，如今人家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掌柜的。
苗玲花正绣着自己的大红嫁衣，闻言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风光又如何？不过就是在永安镇上摆了个小食摊儿罢了，哪里比得上我夫君？”
想来自己未来的夫君，跑商走镖做的可是大买卖，夫家出手大方，光是礼金便给了十两银子呢，自己不日嫁过去，那可就是大奶奶了，荣华富贵丁定然享用不尽。
到底还是他爹眼光放得长远，陆云琛虽是十二岁便考上了秀才，还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穷酸书生，能有什么出息？小食摊子勉强糊口罢了，能成什么气候？幸好当年听了他爹的话，没有被这穷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去，自己如今才能有这般好的亲事。
元香见玲花一副丝毫不在意的嘲讽模样，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里，她倒不见得如此，虽说听村里人说，陆云琛不过就是在泗水街摆了个小食摊儿，可这几日看下来，并非这般，光是今日，便有好几辆马车登门，走下来的可都是穿着锦缎丝绸的富贵老爷，见着陆云琛便卑躬屈膝，作揖行礼，好生敬重，虽说家里人也有在永安镇上摆摊子的，可哪里有他这般待遇。
这几日，村里传的沸沸扬扬，陆李氏自然是看在眼里，不过她现在可没有闲心思去管，陆云渲前些日子苦着个脸回来，进门便将应考的笔墨都摔了粉碎，陆李氏硬着头皮追问才知是落了榜。
陆云渲一蹶不振，一度要看破红尘，人瘦了一大圈，陆李氏心疼得不得了，整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消沉了几日之后，便闹着要继续考，非要考个秀才出来不可，陆李氏一面高兴自家儿子有志气，一面却又为即将到来的束脩发了愁。
从前有陆云琛抄书的月钱，在加上陆长明打零工贴补，勉强能应付地过来，如今，陆云琛分家后发达了，可赚钱跟自己也没有关系了。单靠着陆长明那些个碎银两，哪里能供得上。
加之没了陆云琛的秀才身份，年末他们还得给官老爷们交田地里的赋税，一合计哪哪都得要银钱。
陆李氏想起来便一阵心堵，饭桌上指桑骂槐地闹了几次，老太太听不下去，想来也是为了自己乖孙云渲，便将自己原本存着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陆李氏才消停下来，脸色堪堪有些好转，转头又跟陆长明咒骂道，陆云琛这个白眼狼，老太婆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自个儿发达了，就忘了本，除了隔几日送来那些个不入流的吃食，也不知道把这老太婆接过去好生孝敬孝敬，净顾着自己贪图享乐。
对陆云渲落榜一事，陆云琛仅仅只听了一嘴，便抛之脑后了，他还在陆家住时，这小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读个片刻的书，又闷头睡去了，整日里吃了睡，睡起来就吃，知道的是考秀才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贴膘呢，就这熊样儿，能考上才怪，也就只有陆李氏，对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抱有妄想，期待着陆云渲能够一举高中，给她老李家光耀门楣呢。
如今可倒好，一朝秀才梦碎，陆云渲也是时候该醒悟了，至于后续什么走向，陆云琛并不很关心，他现在满心思都在想着要增加什么新品作为早饭，这小食摊儿光指着卤蛋和锅盔还是太单调了。
转头看见小推车烤炉上支着的坳子，他顿时计上心头，既然有烙饼的坳子在，正正好可以拿来烙煎饼果子。
要说这煎饼果子，那可是天津人的小吃，荤香的绿豆面摊成圆溜溜的面皮子，裹上薄脆，生菜，细葱花，再抹上一层厚厚的特制面酱，卷成细长条状，一分为二，咬起来嘎嘣脆，前世楼下便有一家地道的煎饼果子早饭店，陆云琛不想做饭时，总会下去买上一个，就着豆浆，吭哧吭哧地吃完，一拍肚皮，准管饱。
前来买锅盔的客人们见陆云琛穿着围兜，像模像样地在坳子上摊起了面饼子，纷纷凑上来围观。这饼子金黄焦脆，薄如蝉翼，轻轻一揭便整个掀了起来，陆云琛翻了个面，刷上一层棕褐色酱汁，放上在家里炸好的薄脆，葱花，还有水灵灵的生菜叶子，接着掀起两边的面皮子叠放在一处，卷起，中间拿铲子分开，叠放在油纸里，递给秦慕言。
秦慕言接过煎饼果子，先是吹了吹凉，“咔嚓”咬下一大口，浓郁的蛋香味裹挟着荤香的豆面逸散开来，棕褐色酱汁浓郁咸香，炸得焦黄酥脆的薄脆一咬即碎，从嘴边掉落在地上，众人咽了下口水，听着耳边“咔哧咔哧”的咀嚼声，再也忍不住了。这一大早的，都是空着肚子出来觅食的，谁能受得了？
摊位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龙，陆云琛和秦慕言今日特地来了早些，早早地就将锅盔的饼子烙好，贴在烤炉内壁，顶上的坳子便拿来做煎饼果子。
秦慕言如今完全可以独当一面，陆云琛忙着做煎饼果子，来买锅盔的客人便都排在了他面前，调料，灌馅儿，打包，利落的很。
“陆小老板，你们小夫夫这生意摊儿可越做越红火了。”排队买煎饼果子的大娘同陆云琛闲聊起来，这大娘家的小孙子最爱这一口，也吃不厌，大娘日日来排队，时间久了，也就相熟起来。
“生意做得好，还是仰仗大娘您们的捧场。”陆云琛笑眯眯地回道。
“哎呦，陆小老板就是嘴甜，我家小孙子，稀罕你们家的吃食，稀罕的不得了。往年一入夏，天气热起来，便什么也不想吃，儿媳想着法地做吃食，能多吃一口，老太太我都得去庙里多烧烧香，今年可倒好，你这的锅盔，他一次能吃上半个，那凉粉，呼噜呼噜的小半碗进了肚了.....”闲着无事，大娘唠起了家常。
陆云琛略一沉吟，“大娘，您买些梅子，混着甘草和陈皮一起，先浸泡一刻钟，然后加水熬煮一个时辰，撇些冰糖扔在里面，再焖个一盏茶的功夫，放凉了，让您家小孙子当白开水喝，可消暑开胃。”
“哎哎好..”大娘忙点头记下，为着她家小孙子苦夏不爱吃饭这事儿，他们可是愁得不行，幸好有了陆小老板，他说的话，必然是可以信上几分的。
大娘拎着锅盔和煎饼果子心满意足的走了，忙了一早上，秦慕言小脸儿晒得通红，鬓角已经被汗浸湿，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毫不在意，随手抬袖抹了一把，继续给面前排队的客人们打包着锅盔。
陆云琛一阵心疼，惦记着收摊去医馆里给奶奶开药时，也去买上些甘草和陈皮，回去给秦慕言做酸梅汤解暑消热。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1章
夜里去给陆老太太送药, 正碰上李祥赖在陆李氏家里。
李祥听见门响，以为是秦慕言上门，借故说自己要小解, 兴冲冲地从屋里出来，一见是陆云琛，脸上的欢愉还没褪去，登时便挂上了鄙夷。他可是听陆李氏说了，这白眼狼分了家, 发了大财也没想着接济接济自个儿弟弟考学呢。
陆云琛见李祥又在这，蓦然有些疑惑, 最近这家伙来的也太频繁了吧。云津说李祥成了婚刚得了个大胖小子，放着媳妇孩子不管，成日里往这里跑什么？还没稀罕够自己小夫郎的陆云琛表示他不理解。
二人相看两厌, 连照面都懒得打, 陆云琛转身闷进了老太太屋里。
陆老太太刚刚咳过一波, 见陆云琛掀开门帘进来, 忙压下口中的铁锈味, 起身要给他倒水。
“奶奶, 您莫要忙活了, 琛儿自己来便是了。”陆云琛将药包放在一旁的桌上, 连忙扶着老太太先坐下。
“琛儿，你怎又带了药过来, 奶奶已经好多了，莫要再花那些个银钱了。你同阿言刚刚成家, 这会儿正是用钱的时候呢。”微弱朦胧的烛光下, 老太太脸色苍白, 声音有些沙哑。
陆云琛眉头紧皱, 奶奶的病情并非如她所说的那般，定是又严重了。
“奶奶，这几日，我带您去镇子上的医馆瞧瞧病吧。”
“无妨无妨，奶奶好多了，没什么事。”陆老太太连忙推辞道，说什么也不肯去镇上。
拗不过老太太，陆云琛只得另想他法，老太太的病拖不得，还是得早早打算。
“琛儿，云津的亲事定下了。”见陆云琛蹙眉，老太太岔开话题。
“定了？定的是哪户人家？也是竹西村的吗？”因着最近来送药的都是秦慕言，他同陆云津已是有段时间未见了，没想到，竟然已经敲定了亲事。
“是隔壁村的，前日刚托媒婆上门提亲。媒婆说夫家公婆早就不在了，云津嫁过去便可以当家，男人又是个屠户，有些家底，礼金给的丰厚，你二婶瞧着条件不错，便给云津定了下来，约了下月十八成亲。”
“云津怎么想？”不论夫家什么情况，陆云琛在意的还是云津本人的想法。
“云津是个好孩子，虽是性子软弱了些，但胜在乖巧听话，只说一切皆听他娘亲做主。”老太太想着陆云津能早点嫁人，也是好事。云渲自落榜后，情绪一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动不动便拿陆云津出气，老二两口子也不插手，她一个老太婆能管得了多少？还不如让他早些嫁走，到了夫家当家做主了，也能过些好日子。
陆云琛轻叹一声，陆李氏最好是良心发现，能给云津相门好点的亲事，别是为了陆云渲把云津给卖了。
他掐指一算，距离云津成亲还有大半月的时间，到时他同阿言合计合计，给云津包个大红包。这孩子心善，凡事不争不抢，待他和秦慕言一直不错，借着这个机会，可得好好感谢他。
回去跟秦慕言一提，这家伙原本正咕咚咕咚地灌着酸梅汤，一听说云津定了亲事，酸梅汤呛了满口，扯着陆云琛的衣袖，“吭吭吭”咳得直不起腰来。
陆云琛顺着他的脊背轻抚了几下，才帮他缓过劲来。
“陆李氏...不，你二婶..”意识到自己直呼长辈姓名失了礼数，秦慕言连忙改口，“你二婶她给云津相看了那么久的婚事，都没有定下来，怎地这次说定就定了，连成婚的日子都安排的这么着急。”
村里成亲，虽不似城里老爷家走三书六礼，可也没有这般急迫的，这满打满算也就大半个月，陆李氏为何要如此火急火燎地将陆云津嫁出去？
陆云琛长叹了一口气，还能为何？陆云渲落榜，哪里肯罢休，定然是要接着考学的，这考学花费不少，光指着田地，能赚多少钱？这个时候，有人上门提亲，家境不错，出手大方，陆李氏自然巴不得应下，只等着云津嫁进门当家做了主，好贴补陆云渲罢了。
秦慕言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嫁进陆家这段时日，陆老二两口子对云津什么样儿，他自也是清楚的，如今，只盼着陆李氏给挑中的这夫家是个明白事理的，能好生待云津。
.......
转眼，婚期将至。
分家后，俩家虽是一直没有往来，但云津的亲事，陆李氏还是托老太太给带了话，陆云琛拿到喜帖时颇有些惊讶，没想到，亲事竟然是在陆家办，老太太说夫家没了亲戚长辈，怕云津成亲那日冷清，便同陆李氏商量好了，在这边成了礼，摆了宴席，再将云津接回去。
乍一看这夫家倒是想的周到，陆云琛不作他想，提前一天挂了休沐的牌子。
翌日清晨，二人穿戴好，出门路遇前来接亲的队伍，为首的大个男子身骑白马，一身大红喜服也没能遮挡住魁梧奇伟的身形，许是屠户血光见的多了，豹头环眼，整个人撒发着凶气，连秦慕言见了，都忍不住瑟缩一下，想来云津那个小身格，这夫君还不跟拎小鸡仔似的。
陆云琛难掩心头担忧，只听说是个屠户，可不知道这般虎背熊腰，五大三粗，连长相都带着三分狠意，这样的人，陆李氏是怎地应下了亲事，也不怕云津嫁过去吃亏。
念及古人有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是这第一印象欠佳，但保不齐人夫家是个疼人的，就连这亲事都放在这边来操办了。
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拐进了陆家，刚进门，宋全便吆喝上了，“岳母..岳丈..”嘴甜得很，陆李氏难得笑得一脸褶子，看宋全身后跟着抬进来的彩礼，更是合不拢嘴，张着手将人迎进来。
因着不在夫家拜堂成亲，这边也是简单地走了个过场，云津穿着嫁衣，小步轻踱地被扶着出来，红盖头下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大鞋，恐有自己半个胳膊那么长，一时充满了好奇。
陆李氏居于高堂，对自己精心挑选的姑爷越看越是满意，虽说面貌凶横了些，仔细一看有些磕碜，可架不住阔绰啊，光是送来的那些个东西，整个竹西村也找不出几家来，当日媒婆说宋全有些家底，果真不是骗人的，如此一来，自己儿子考秀才的束脩可不就出来了嘛。
行过礼后，云津又被扶回了小屋里，新郎官留下招待宴席的客人。
陆李氏平日里刻薄惯了，村里相好的人不多，但白吃席这种好事，怎么能没人来？乌泱泱的村里人看过热闹后，坐了满满一院子。
“奶奶，怎么不见陆云渲呢？”打刚才进门到现在，陆云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陆云渲，自家哥哥的亲事，做弟弟的竟然连面都不露。
陆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渲儿这几日心情越发不善，时不时便摔摔打打的，你二婶怕误了今日的亲事，一早便叫他在屋里待着了。”
陆云琛面露不齿，这混不吝的，自己没考好，冲谁使脾气呢，真当自己个儿是天王老子，所有人都得哄着他不成，这可是亲哥哥的婚事，还这般不懂事。
转头一瞧，正看到李祥频频往这边观望，视线不住地打量秦慕言。
陆云琛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冷冷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接着低头耳语道，“阿言，你去屋里给云津送些吃的吧。”
秦慕言得令，从庖屋里找了些糕点，猫着腰钻进了卧房，分家前，这是他与陆云琛同吃同睡的地方，分家之后，陆云津便搬了过来，今日便是从这里出嫁。
陆云津被红盖头闷得满脸通红，早揭了扔到一旁，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炕边打哈欠，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见秦慕言怀揣着糕点进来，连忙下炕要迎他。
“夫君叫我给你拿些吃的进来，怕你一早起来忙活饿肚子。”秦慕言将发糕递给他，又倒了杯白开水。
陆云津两口便将发糕续进了嘴里，猛然反应过来，“哥嫂，你瞧瞧我这妆花了没有？我娘说今日不让我吃东西，怕妆容花了，让夫家厌烦。”
秦慕言摇摇头，伸手给他抹去嘴边的发糕渣渣，从袖口处掏出个荷包，塞给了陆云津。
“这..这是什么？咋这么重咧？”陆云津垫了垫，不解地问道，正欲打开看看，被秦慕言按住。
他朝门外看了看，转头将荷包塞进了陆云津的袖口处，拍了拍。“这是夫君和我给你准备的成婚的礼金，夫君叫你好生收着，这钱拿来傍身用的，别傻乎乎地扔出去了，可千万一定要藏好了。”
陆云津闻言抿了抿嘴，说起出嫁，陆李氏都没想着给他备些嫁妆，只简单收拾拆洗了两床被子，连他身上穿的这身嫁衣，娘说这东西只穿一次，出嫁了就压箱底了，犯不着裁布做新的，便拿了娘家表姐的来改了改。
秦慕言望着他身上的这大红嫁衣出神，他嫁来陆家的时候，可没有这般风光，一顶小花轿晃晃悠悠地抬进门，在这破屋子里干巴巴饿了一天肚子，等来的，却是溺水的夫君，那会儿眼前一片灰暗，如今...方才，站在堂屋围观拜堂时，陆云琛握着他的手，侧身耳语说这三书六礼的婚事，他如何也要给他补上，旁个人有的，他秦慕言也会有。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周末快乐~~


第042章
秦慕言不能在屋里呆很久, 待陆云津填饱肚子后，他又猫着腰溜了出来，外面已经开席, 陆云琛同老太太一桌，坐在门口位置，见他四处张望着找自己，忙伸手拉到了身边位置坐下。
“可办妥了？”陆云琛低声问道，顺手夹起预留的肘子肉喂给他。
秦慕言冷不丁被塞了个满嘴, 点点头，接着蹙眉, 看向桌上的餐食。
“怎么了？”
“这肘子没有你做的好吃，油腻腻的。”
陆云琛轻笑，这小崽子是被自己喂刁了嘴, 瞧不上别人的手艺了, 他戳戳秦慕言的脑袋瓜子, “怎地？有的吃, 还挑剔上了？”
“我实话实说, 还有错咧？明明就是夫君你做的更好吃嘛, 这还不叫人说咧？”秦慕言咂摸咂摸嘴, 故作正经道。
被顺毛顺得舒舒帖帖的陆云琛呼噜了一把毛茸茸的脑袋, “既是惦记着，那改日再做于你吃便是了。”
老太太见二人动作如此亲密, 止不住地笑，秦慕言嫁进来后, 自家乖孙儿身子骨明显硬朗了许多, 再不似从前病恹恹的模样, 自己当初自作主张娶了人进门, 本担心陆云琛性子执拗，宁愿为了那玲花丫头跳河，也不肯应这门亲事，没想到，不过几月光景，二人感情竟这般好了，若是来年能抱上个大胖小子，百年之后，也好向老大两口子交代了。
......
酒过三巡，村里人忙着农活，陆陆续续地告别离开，有相熟的便留下来帮忙收拾打包。
今个儿菜品偏些咸口，陆云琛本就吃不得荤腥，早早地停了筷子，秦慕言抱着茶杯咕咚咕咚地直灌水，这会儿肚子涨得溜圆。
“我要去茅坑。”同陆云琛知会了一声后，秦慕言急匆匆地往茅坑跑。
刚刚纾解完，出来正碰上前来小解的李祥，李祥被灌得醉醺醺的，脸红脖子粗，走路都不稳当，秦慕言的身影忽入眼帘，他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登时就扑了上去。
秦慕言冷不丁被砸了个正着，刺鼻的酒臭味令他连连作呕，他一把将喝醉的李祥掀在地上，拔腿就要走。
“秦小哥儿，秦小哥儿...”李祥一个翻身抱住秦慕言的腿，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念念叨叨地叫嚷着。
“秦小哥儿，自那日院门口一别，李某便对你念念不忘，心仪你许久....”
“你有病吧！”秦慕言狠拽自己裤脚，想将“酒鬼”一脚踢开，却不料李祥抱地越发紧了。
“秦小哥儿，陆云琛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统共没几天活头了，你跟了我吧，我娘子刚给我生了大胖小子，受了辛苦，她做大的，你进门做小的，等你也给我下了崽，我就把那婆娘休了，把你扶正，你放心，那病秧子能给你的，我李祥也能给你...”李祥大着舌头絮絮叨叨个不停，“肥猪手”四处游走，意图要攀上秦慕言的腰际。
秦慕言强忍着恶心，狠踹了他两脚，李祥一阵吃痛，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让我给你做小的？真是痴人说梦！放开！”秦慕言没想出来小解，还能碰上这么个赖丕子，见他抱着自己裤脚不松手，恨不得将那块布料撕了去。
“秦小哥儿，要不你给我做大也行，让那婆娘做小的，只要你愿意跟了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李祥虽是醉了，但架不住人五大三粗，还是有些力气傍身的。
秦慕言强扯无果，急的满头上火，正当他决定同李祥拼一把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扯住李祥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拖起来，狠狠地贯在了墙上。
是陆云琛....
本想等着秦慕言小解回来，便同老太太说一声要回去，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秦慕言，陆云琛等得着急，索性便寻了过来，刚从屋后转过来，便看见地上有一蠕动的“蛆虫”扯着他家小夫郎的裤脚死不放手，登时怒气冲霄，才有了这一幕。
见来人是陆云琛，秦慕言瞬间委屈涌上心头，眼圈微红，湿漉漉地瞧着他，软软的语调都挂上了哭腔，“夫君~”。
陆云琛顾不得安抚自家受惊的小夫郎，剧烈的疼痛和窒息令李祥有些清醒，他奋力的挣扎起来，眼神里皆是惊恐，没想到陆李氏挂在嘴边的药罐子能有这般力气，他“呜呜呜”地直叫唤，哈喇子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陆云琛嫌恶地松手，李祥跌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今个儿，是我弟弟的喜宴，我不愿搅了他的亲事，更不想让我弟弟在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蒙上阴影，有不好的回忆，我暂且放你一马，倘若你再敢继续纠缠我夫郎秦慕言，我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宽宥你。”
说罢，陆云琛弯腰给秦慕言整了整被扯皱的裤脚，想着待回了家，定要在门口放个火盆，让小家伙来回跨上两次去去晦气，这衣裤，也一并扔在火盆里烧了去了，看着好生碍眼。
他拉着秦慕言回了院子，刚要打算同老太太说说，李祥紧随其后，“噗通”一声，扑倒在陆李氏面前，立时嚎啕大哭起来。
正准备离开的村里人纷纷驻足，连被灌得吐字不清的新郎官都抬起脑袋，勉强睁开了眼儿，陆李氏更是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手里的烧鸡直接摔在了地上，惹得她一阵心疼。
“姑母啊，你可要为小侄做主啊！”李祥灰头土脸，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陆云琛见状便知要坏事，果不其然。
“姑母啊，云津成亲，小侄不过是过来帮帮忙，送送自己个儿亲弟弟罢了，竟然遭此横祸啊...”李祥撸起袖子，将自己被秦慕言狠踹的胳膊亮了出来。
陆李氏被鼻涕眼泪摸了一身，强忍着嫌恶，探头看了看，顿时跟着哭嚎起来，“哎呦，是哪个缺德玩意这般作腾我苦命的祥儿啊！祥儿，你说！这是谁干的！姑母给你讨回公道...”
秦慕言心中有些后悔，刚才急着要摆脱李祥，下力气着实狠了点，这会儿李祥胳膊肿的老高，遍布青紫点子。
李祥此刻已经酒醒，他直起身子，大手一指，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然是陆云琛。
“姑母，就是他！就是他把侄儿打成这样的！姑母，我爹待你一向不错，你可要替侄儿报仇啊！”
又是这个碍眼的陆云琛，陆李氏眼底一阵发狠，恨不得撕了这小贱/人。
“你在胡说什么！我夫君何时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你莫要再这攀咬！”秦慕言看不过眼，立时站出来呵斥，却不料李祥话音一转。
“姑母，就是这个下/贱的小哥儿，勾引我不成，便叫他夫君来欺辱我！姑母，侄儿好疼啊！”李祥丝毫不顾及自己汉子形象，躺在地上打着滚地叫嚷，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原本看热闹的村里人也忍不住笑话起来。
“好你个狐媚子！从前就蛊惑陆云琛跟我有了二心，如今又来勾搭我侄儿，小贱/胚子.....”陆李氏指着秦慕言破口大骂，语气只难听让在场的人都禁不住皱眉，连屋中的陆云津都被惊扰到了。
“分明是他不知廉耻，明明知道我已成亲，还一个劲儿地纠缠我！为何血口喷人，张嘴就诬陷别人？”秦慕言紧紧拽住陆云琛的衣袖，手足无措，他倒不是害怕旁个人会听信李祥的一面之词，他怕陆云琛信了。
陆云琛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知是那宵小酒后无德，没脸没皮，阿言，别怕，我相信你。”
陆李氏见自家侄儿吃了亏，憋不住火，撸起袖子就要上手抓秦慕言。
陆云琛反应极快，拉着秦慕言往边上一躲，陆李氏扑了个空，险些摔了个大马哈，没等她反应过来，陆云琛突然一个箭步上前，钳住李祥的脖颈，握拳狠狠地冲这脸砸了下去。
李祥立时便开始哀嚎，疼得吱哩哇啦。
陆李氏惊声尖叫，倏地便扑上去，想要将他拉开，秦慕言怕这婆娘情急之下伤了陆云琛，也跟着上前挡开，一时场面乱作一团。
“长明..长明....还不快把你媳妇拉开！”陆老太太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这新进门的姑爷还在，闹成这般，成什么样子！
众人如梦初醒，也顾不得看热闹了，纷纷上前，好不容易将陆云琛从李祥身上拽走，在一瞧，李祥鼻青脸肿，好似一个猪头。
陆云琛嫌恶地将李祥的鼻血眼泪抹掉，喘着粗气，这揍人也是个力气活儿。
陆李氏吃了亏，自家侄儿又被打成这样，嚷嚷着要弄死陆云琛，被陆长明一个嘴巴子打得有些懵，坐在地上鬼哭狼嚎，骂着陆家这些年不做人，她好心收养没了爹娘的陆云琛，贴补着自己的嫁妆给他，没想到这小子长大之后，倒打一耙，娶了个夫郎进门，不光跟自己起了嫌隙，如今还要跟她撕破脸。
“李云花，你莫要在这丧良心，胡说八道败坏我孙儿的名声，你之所以答应收养陆云琛，图的是什么，你当我这半截子入土的老太婆不知道吗？！”陆老太太拐棍敲得“吭吭”作响，指着陆李氏的手都在哆嗦。
“当年....当年....若不是我长河顾念兄弟义气，如今孤儿寡母艰难度日的就是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感谢大家对云津这个角色的喜欢~~~
我在创作“陆云津”这个角色的时候，设定的就是“苦尽甘来”。
生活中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总要经历些挫折苦难，才会造就如今的我们。
陆云津也是，也许目前他经历的这一切并非稳稳妥妥，顺顺当当，但裹怀一颗赤子之心的他终究会得偿所愿。
（说多了就要剧透啦，希望大家继续关注，鞠躬~~~爱你们哦~~）


第043章
陆老太太此话一出, 院里一片寂静，谁能想到，如今笑话般的一场闹剧, 竟然能引出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众人登时都楞在原地。
“当年朝廷募兵，原本挑中的是长明，长明胆小不成事，你们两口子私下里一合计, 说什么也不肯去，怕官老爷怪罪下来, 腿脚不利索的长河便顶了上去，这来龙去脉，你不是不清楚。后来, 长河在边境没了, 老大媳妇没多时便跟着去了....”
这段陈年往事, 老一辈的村里人都知道, 一时扼腕叹息。
“老大媳妇去世前, 将长河的抚恤金和这些年攒下的身家一并交于你手上, 只为了琛儿能有口饭吃, 这些年, 你待云琛如何，老太太我一直看在眼里, 云琛怎么待你，我也不瞎, 他抄书赚的钱, 悉数都交到了你手上, 何来你贴补嫁妆一说？”老太太老泪纵横, 心揪着疼，可怜她孙儿，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寄人篱下还要受这些苦。
陆云琛从身侧托住老太太，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记忆里对爹娘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只当陆李氏人虽是刻薄，但好在这些年照顾原主这个病秧子，不算是尽心尽力，也是凑活着养大了，没想到，原主这倒霉孩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想来如今陆长河一家三口该是已经团聚了，只希望他们下辈子投胎能过上好日子。
陆李氏脸煞白煞白的，她没想到陆老太太竟然破釜沉舟，能当着外人的面，把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抖搂出来，还当众落了她的面子，索性她也豁了出去，指着陆云琛破口大骂起来。
“我费心费力地替陆长河养大孩子，拿他们家的体恤金怎么了？再者说了，陆云琛现在赚了大钱，都攀上权贵了，哪里还看得上那点抚恤金？我养他这么多年，孝敬孝敬我又如何？有本事，你叫陆长河两口子活过来啊，只要他俩活过来，我立马就把体恤金吐给他们！”
“这..”围观的村里人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陆李氏素日里嚣张跋扈，爱占小便宜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但只要不涉及到自己家的利益，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上门来那都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也掺和不了。
可如今陆李氏大喇喇的这番言论，可谓是惊呆众人，见过缺德的，可没有见过这般刻薄不要脸的，再怎么说，那都是人家父母的银钱，照理是要留给陆云琛的，做孩子的，至今一语未发，身为长辈却口出狂言，愣是让人家父母死而复生。
“长明，咳咳...看看你娶回来好媳妇啊...”陆老太太气血翻滚，嘴唇控制不住的发抖，指着陆李氏的手指哆哆嗦嗦。
“奶奶，让阿言扶您回屋里歇息吧”陆云琛不忍老太太一把年纪，还在这同陆李氏据理力争，冲身后秦慕言使了个颜色。
秦慕言会意，半搀半拉地将陆老太太扶回了屋中。
再回头时，陆云琛脸色一变，眼中只剩渗人的寒意，他冷冷地看着呼天抢地，如丧考妣的陆李氏。
“二婶，今日是云津的成亲之日，我劝您还是嘴上积点德，连三两岁的黄口小儿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知我爹娘是不能在复生了，但是二婶，您既有此心，我也不好抚了您的心意。”说罢，陆云琛从一旁的田地上，捡起一把柴刀，握在手中垫了垫，在陆李氏面前摆弄了一番，刀刃锋利，寒光凛凛，陆李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恐惧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你要做什么？”
“二婶，您怕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不过没关系，您把那体恤金准备好，我这就送你下去，让你给我爹娘还钱去。”他举高柴刀，眼瞅着就要挥下去。
陆李氏一乡村野妇，哪里见过陆云琛这阵仗，当即瘫软在地，连躲都忘了。
原本还围着看热闹的众人，纷纷清醒过来，忙不迭地上前拦住陆云琛，好声好气地劝慰道，这要闹出人命来，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陆长明看不下去自家婆娘这丢人现眼的模样，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还嫌没丢够脸吗？赶紧滚回屋去。”
陆李氏被扯得头发松散，衣衫不整，她神情恍惚地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什么来，李祥眼瞅着失了势，他一把拉住她的裤脚，“姑母！姑母！您不是说要给祥儿讨回公道吗？姑母！祥儿被陆云琛这宵小欺负了，你看祥儿身上的伤...”
陆云琛见状冷笑出声，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了自己，他上前一脚将李祥踹开，蹲在他面前，手持柴刀，冷冰冰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脸颊。
“李祥，你三番两次地纠缠我夫郎，念及今日是我弟弟的婚事，我方才说放你一马，你硬是给脸不要脸，这下半身的玩意儿，你若是管不住，那便让我来！”
他手起刀落，冷森森的寒光一闪，柴刀“咻”地一声，狠狠地剁在在李祥两腿之间，李祥脸色尽失，酒彻底醒了，土黄色的液体从他腿间缓缓地流淌出来，这家伙儿竟然没出息的吓尿了。
陆云琛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作呕，他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吃瓜群众挥了挥手，“叔伯婶婶，大哥嫂子们，今个儿就到这吧，谢谢您们来我弟弟的婚宴，招待不住，莫望怪罪。”
原本好好地一场婚宴闹成这样，难以收场，众人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干巴巴地讪笑着告别。
很快院里便安静下来，陆云琛将自己手心的汗拿帕子擦干净，嫌恶地抖了抖，本想扔在李祥身上，去了这晦气，又舍不得自家小夫郎的心意，撇着嘴又掖了起来。
陆长明见自己这大侄子，不过三言两句的便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正欲说些什么，陆云琛摆摆手，连眼神都懒得分他一丝，扭头进了老太太屋里。
陆长明被下了大面，哪还有什么心思收拾着闹成一团的乱局，好在新姑爷喝得不省人事，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未必有什么印象，他赶紧招来接亲的人，连云津带新郎官一并让人抬了回去。
“人都散了？”老太太自打回了屋子，怒气郁结于心，手脚发麻，这会儿才缓过劲来。
陆云琛点点头，搬了个凳子，坐在老太太面前。
“奶奶，您同我搬去那边住吧，今日一闹，您若还是留在这里，保不齐我二婶要给你脸色看了。”
“奶奶，夫君说的对，我给您收拾下包裹，索性今日便同我们一道儿过去吧。”秦慕言跟着劝慰道。
陆老太太喘匀了气，摇摇头，声音沙哑道“放心，有你二叔伯在，你二婶翻腾不出什么来，你们俩如今刚成家，最是辛苦的时候了，老太婆我便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奶奶，二叔伯他分明作壁上观，哪里会顾忌着您呢。”陆云琛苦口婆心地相劝，看今日这般情形，陆长明事不关己，必然是指望不上的，陆李氏吃了这么大一亏，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一时他们也没法再过来了，倒不如直接将老太太接走，如今他赚的银钱，已经足可以让老太太安享晚年了。
可谁知陆老太太坚持得很，担心自己一把年纪拖了后腿，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过去，还催着二人早些回去。
拗不过老太太，陆云琛和秦慕言只得打算先顺着她的心思，再想其他的办法。
......
那日，陆云琛一时兴起，给前来订购果酱的客人们附赠了两罐桃子罐头，没想到，陆陆续续地竟有人上门来专门打听罐头的事情。
“陆小老板.....”晌午间，正是休息的时辰，陆云琛同秦慕言坐在树下乘凉，沈府的管家提着食盒笑眯眯地登门。
陆云琛忙迎了上去，“管家大叔，可是来取时哥订的桃子罐头？”
“哎哎是，小少爷起大早便惦记着呢，这会儿连午休都不肯，就等着吃您这一口。”沈府管家含笑道，接过陆云琛打包好的罐头放进食盒中，拿浸了冷水的帕子冰着，接着将准备好的银钱递上去。
秦慕言原本正蹲坐在地上喝酸梅汤，见状，起身接了过来收进自己的小布包里拍了拍，这桃子罐头二十文一罐，平常人家咬咬牙才能给自家孩子买上一小罐解解馋，沈府一出手便是五六份，这不过才三两日，便又是订了六份。
“陆小老板，沈某来此，还有件要事，赵府夫人成哥儿对您家这罐头很是有兴致，想同您谈一笔生意，特于今日在春凤楼设宴，由我家夫人作陪，不知可否请您赏脸？”沈府管家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道。
陆云琛神色微微一怔，徐成竟然要同他谈生意？这赵府夫人徐成，听时渊说，徐成一家，早些年四处跑商，天南海北地闯荡过，自打有了孩子，便留在了这永安镇定居，做些倒腾商货的买卖，如今找上门来，怕是自己这桃子罐头入了他的眼了。


第044章
只是....陆云琛略有些迟疑, 算着日子，老太太的药也该用完了，原本今日是打算去给陆老太太送药的。自上次云津婚宴上大闹一场, 他和秦慕言便一直未登门，只听说前几日云津回门，夫家不知缘何并未陪同，他在家里呆了片刻便走了。
“既然是赵府有请，夫君你便应下吧, 奶奶那边，今日我去便是了, 左不过是送药，二婶她也不会如何。”秦慕言看出他的顾虑，出言体贴道。
陆云琛虽有些担心陆李氏难为自家小夫郎, 但想到若是此行, 能跟徐成这样人脉甚广的商户搭上线, 对自己将来还是很有益处的。
“阿言, 那便麻烦你回去跑这一趟了......沈管家, 还请您去回了成哥儿, 今日待收了摊子, 我定去春凤楼赴宴。”
沈府管家听此, 忙不迭点头，“行, 那陆小老板，沈某还着急回去给小少爷送吃食, 不便多留, 晚些春凤楼, 听荷雅间, 恭迎您大驾光临。”
“沈管家客气，大热天的，谢您跑这一趟了。”
送走了沈府管家，秦慕言双眼发亮，一脸好奇地看向陆云琛，“夫君，沈管家说成哥儿要同你谈生意，能是谈什么啊？他不是一直从咱们这买果酱和罐头嘛，还要谈什么样的生意？”
陆云琛揉揉他的脑袋，略一沉吟，淡淡道，“怕是一笔大买卖啊。”
秦慕言不懂他意有所指，只觉得自家夫君厉害极了，像成哥儿那样的富贵大老爷，都要特意在大酒楼里设宴，同他谈生意。
二人将最后一批凉粉卖完，把小推车收拾好，趁着天色尚早，从医馆取了药包后，陆云琛送秦慕言至城门口，“阿言，庖屋里还有昨日我特意留出的米糕，你回去热一下，果酱莫要贪食，你这几日总嚷嚷着牙痛，怕是甜食吃多了....还有，水缸里有我一早烧开冷着的白开水，回去便能喝...奶奶那边送药过去便是了，若是二婶或者二叔伯说什么，都不必过耳.....”
他拉着秦慕言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个不停，生怕他吃了亏受了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秦慕言挠挠耳朵，自打沈府管家走后，陆云琛翻来覆去地叮嘱了没有百来遍，七八十遍总是有了，他早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陆云琛尚有些不放心，无奈约定的时辰便要到了，此时再不赶过去，怕是要误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秦慕言放走。
......
“客官，里面请，您打尖儿还是住店？”陆云琛一踏进春凤楼，身着青色短打，帕子搭于肩膀处的小二半弓着身子忙不迭地迎出来。
“听荷雅间，烦请小二带路。”
“好嘞，客官，您二楼请..”小二在前面带路，将他引上了二楼的听荷雅间。
“客官，小的便送到您这里了，沈家夫人和赵家夫人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您直接推门进去便是了。”雅间门口，小二低声道，微微欠身缓步退了下去。
陆云琛谢过小二，轻叩两声，沈府管家从里开了门。
“陆小老板，您可是来了，快些请进。”管家开门后，便让至一旁，时渊正同徐成逗弄着自家孩子，闻声齐齐抬头。
“时哥，赵夫人，小弟送内子出城，耽搁了时辰，来晚了，还请两位见谅。”陆云琛拱手致歉道。
“无妨，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云琛兄弟，快些入座。”时渊将沈安递给身边的嬷嬷照顾，笑眯眯地招呼道。
“云琛兄弟实在是太见外了，我比你年长几岁，你跟着时渊叫我成哥便是了。”徐成跟了一句。
陆云琛知这是要同自己拉近关系，想着这正合自己心意，索性也不吝啬言语，当即便唤了声“成哥”。
沈府管家贴心地拉开椅子，迎陆云琛落座。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徐成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云琛兄弟，今日请你过来，想必沈管家提前同你知会过了，我这有个小买卖，不知你有没有兴致？”
“成哥尽可说便是了，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定倾力相助。”陆云琛心里惦记着秦慕言，不知这小家伙此时有没有到家，可是渴了饿了，见徐成终于说到正题上，连忙松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有一京城好友，前几日跑商从永安镇经过，我留他歇息了几日，正好管家将订购的果酱和桃子罐头取回来，我便请他尝了尝，没想到这小子尝过之后，稀罕上了，一直向我打听这稀罕玩意儿从何得来，说他常住京城多年，都未曾见过，我拗不过他，便将实情告知，谁知这小子竟起了旁个心思....”说到这，徐成稍一停顿，同时渊相视一眼，接着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陆云琛面前的茶杯斟至八分满。
陆云琛忙双手扶杯，“成哥客气，这等小事让小弟来便是了，怎劳烦您给斟茶。”
“云琛兄弟莫要同我见外，只是斟茶罢了，说起来，还是徐某有求于你呢。我那好友，自小便是个好吃的，这些年四处游荡，别的不说，各地的吃食也是吃了不少，我可从没见他对什么这般上心过。我同他说过之后，他便闹着要将剩下的都带去京城给那些个达官贵人们也瞧瞧。只是无奈路途遥远，果酱不善保存，这才作罢....这不刚回去几日，便快马加鞭地传信过来，要我同你谈一谈，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果酱和罐头，送至京城去。”
徐成斟酌着把话说完，末了，瞧了瞧陆云琛的脸色，只见这人神色淡然，夸赞他手艺好也不见的骄躁得意，总是一副沉稳清泊的模样，唯独面对他家那夫郎时，眉宇间才浸着温柔。
“成哥所说之事，小弟明白了，能得您好友青睐，全是仰仗成哥在其中搭桥，要说这罐头，只要密封好了，远途不成问题，果酱便难说了，天气炎热，路上又颠簸，若是一路拿冰块侵着，成本又略高，实在是个难缠的问题。”陆云琛实事求是，果酱难以推广开来，保质期短占首要原因。
一罐果酱二十五文，寻常人家买一罐，定是不肯给孩子一次性吃完的，可这东西又放不住，勉强存个七八日已是极限，这么贵的东西，若是放坏了，定要心疼死，因此，陆云琛的售卖对象主要集中在富贵老爷们中间，连带着在泗水街摆摆摊卖些零星的罢了。
“云琛兄弟所言极是，我那好友也是发愁这个，才托我帮忙想想办法，我被他烦得不行，只好硬着头皮来找你。”徐成接了话茬过去，语气为难道。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好友说想要买下陆云琛的配方，既解决了路途遥远，保存时间短的问题，又可以借此在京城大赚一笔。只是三言两语的，他摸不透陆云琛什么心思，一时难开口。
陆云琛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倒也不是完全猜不到徐成的想法，谈生意嘛，自然是要沉得住气，徐成打他的主意，他也想知道徐成能提出什么条件来。
“成哥抬举，小弟这果酱若是能在京城销售，那自是极好的，可眼下面临的问题，您也是清楚的，诸多成本加起来，便宜了，大家都得赔本，贵了，又有多少达官贵人们买账呢？再者说，想必京城手艺好的大师傅不在少数，果酱这类吃食，可不是什么必需品呐。”
“成哥，你快别绕圈子了，云琛兄弟是个爽快人，有什么，你直说便是了。”一旁静坐的时渊突然出声，与其二人在这互相试探，不如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他看得出来，陆云琛是个聪明人，怕是早就猜到了徐成的意图，引着他主动提呢。
“这...”徐成稍稍一犹豫，“既然时渊这般说，云琛兄弟，我便直接开诚布公地同你说便是了，是这样的，我那好友托我来问问你，这果酱和桃子罐头的配方，不知云琛兄弟可舍得割爱？”
果然是冲着配方来的，陆云琛心中暗忖，想必沈府管家一开始所说的生意，怕就是这配方了。说实在的，这配方并无多复杂，搭配好食材，控制好火候，便是了，徐成倘若诚心要买，价钱给的合适，他也没必要死守着不给，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嘛，况且他近日想搬到镇子上的想法愈演愈烈，有了这笔进账，没准就能租下个小商铺，他同秦慕言也不须得日日来回奔波了。
想到这，陆云琛打定主意，“成哥，这配方也不是不可以往外卖...”
徐成见他松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云琛兄弟，只要你肯割爱，价钱上都好说，你且放心，我那好友不是什么吝啬之人，他既打定主意要买你的配方，必然不会叫你亏了去。你开个价，我去同我那好友商量。”
陆云琛还真没考虑这配方可以卖多少钱，一时也难以说出个合适的价钱。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5章
徐成见陆云琛迟迟不开口, 当是以为他反悔了，心里着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来之前, 他特意跟时渊打听过此人，说是个好相与的，这才顺势提了提买配方一事。
“云琛兄弟，桃子罐头和果酱的两个配方，您看二十两银子如何？”不知陆云琛心理价位能有多少, 徐成打算先行出价，探探他的口风。
陆云琛轻笑, “成哥，这二十两，怕是不合适吧。”想当初竹砻和风谷机的图纸他都卖了十七两呢, 也正是有了这十七两, 他的小食摊儿才顺利开张。
“那....二十五两？”徐成斟酌着加价。
谈生意嘛, 自然是你来我往, 相互拉扯, 但陆云琛心中一直挂念着秦慕言, 只想着趁着天还没黑, 早些谈妥了, 好回村去，他清了清嗓子。
“成哥, 要不这样吧，我不让您吃亏, 但您也不能让我在其中赔钱, 二十八两, 一口价, 桃子罐头和果酱两份配方。您若是觉得合适，明日可让管家去泗水街找我来取配方，如何？”
二十...八两，徐成心中暗忖，这陆云琛倒也是个实在人，没有仗着自己配方在手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他原本准备了三十两，如今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既然云琛兄弟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在斤斤计较，二十八两就二十八两吧。”说罢，他从袖口处掏出个荷包，推至陆云琛面前，“云琛兄弟，这是五两银钱的定金，明日，待管家取了配方，再付给你剩下的。”
陆云琛也不同他推脱，顺手接过来塞进了自己腰包，只等着晚上回了家，交于秦慕言收好。他摆摊儿有些时日，收钱找钱一向都是秦慕言的活计，除了实打实的铜板，碎银子他哪里垫的清楚，想来徐成这名声这身份，也不至于坑蒙拐骗他一小商贩。
生意一拍板，气氛倏地轻松起来，时渊作东，吩咐沈府管家安排上菜，正打算三人好好吃上一顿酒庆祝生意做成。
不料，门外响起急促的叩门声，沈管家连忙开门，扑面而来的药汤味儿让陆云琛心头一颤，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敢问哪位是陆云琛陆公子？”回春堂的小药童探进脑袋，“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问道。
陆云琛赶忙起身，“我便是，可有何事？”
“陆公子，我是回春堂的药童，受您家夫郎之托，特来此请您往回春堂一趟，您家夫郎背来的老太太怕是要不行了。”
陆云琛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奶奶？奶奶出事了！
他回过神来，顾不上同徐成和时渊告别，跟着药童跑下楼，一路往回春堂的方向急奔。秦慕言能背着老太太来镇上医馆，那奶奶的病情定是已经严重到村里的王大夫都医治不了的程度了。
一想到这，陆云琛心中像落下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明明前些日子云津亲事时，老太太气色尚可，拿去的药也起了效果，怎么就突然不行了？秦慕言去送药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人还未见到，他不敢多想。
转眼拐到了医馆的那条街上，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昏暗烛光下，他看见秦慕言打着赤脚站在门坎处，焦急地朝外张望。
“阿言！”陆云琛快跑两步，迎上前去。
“夫君，奶奶她....奶奶她...秦慕言颤栗地扯住自家夫君的衣角，哆哆嗦嗦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眼泪簌簌地掉，砸得陆云琛心头生疼。
“阿言别怕，我来了，奶奶怎么样了？”陆云琛抬袖抹掉秦慕言的眼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陆老太太侧卧在床上，面如土色，眼瞅着只有进去的气，没了出去的气。
“大夫说，奶奶经年旧疾，一直拖着未治，伤了内里，再加上这几日忧思深重，郁结难解，这才一下子病倒了，大夫还说，奶奶恐凶多吉少，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拿参汤吊着...”
陆云琛心头一沉，没想到老太太病得竟这般严重，那日云津婚宴一闹后，他与陆李氏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这些时日更是忙着果酱的事情，迟迟未登门，谁成想，再见老太太已是如斯光景。
他跪伏在老太太面前，低低唤了两声，“奶奶”
陆老太太似是听见了一般，张了张口，眼皮子抖动了几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陆云琛眼泪倏地掉落下来，自打他穿越过来，老太太事事为他着想，担心自己拖后腿，怎么也不肯搬来同他们一起住，为了不让他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不惜与陆李氏闹翻，所作所为，如今历历在目。
“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吧，只要能救我奶奶的命，不管多名贵的药材都没关系，您再帮帮忙吧。”他对着大夫不住地恳求道。
“小公子，不是老夫不肯帮忙，实在是回天乏术。”大夫面露难色。今日前来回春堂看病的人不多，他本打算早些关了门回去歇息，临落锁时，一小哥儿背着不省人事的老太太登门，险些要给他跪下，苦苦哀求着要他救救这老太太，将人迎进门，一搭脉，他便知此事不妙，老太太脉搏渐弱，眼神成涣散之态，连药都喂不进去，只能靠参汤勉强吊着精神头，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云琛兄弟，慕言，老人家怎么样了？”庆阳驾着马车停在回春堂门口，时渊匆匆从马车上下来。
陆云琛苦笑着摇摇头，一旁的秦慕言泫然欲泣，眼圈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琛，你背上老人家，且跟我来..”时渊见此情形，帮忙将陆老太太扶到陆云琛背上，接着引他们上了马车。
“庆阳，去城西周大夫家。”
庆阳得了吩咐，驾着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
马车里的空间不小，陆云琛将陆老太太平放在右侧靠窗的位置。
“云琛，慕言，你们别急，城西有个周大夫，医术不错，虽是脾气有些难搞，但好在刀子嘴豆腐心，咱们去找他试试看。”时渊安慰道，掀开帘子，催促庆阳再快些。
“多谢时哥，时哥今日之恩，云琛没齿难忘！”陆云琛欠身拱手作揖道。
“谢谢时哥..”秦慕言学着陆云琛的模样，紧跟了一句。老太太待他也是极好的，虽说大部分原因是看在自己是陆云琛夫郎的份上，但至少未曾亏待过他，他希望老太太能好好活着。
“我拿你们当自家兄弟看待，不须得同我这般见外。”时渊回礼，说来陆家夫夫救他儿子一命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所以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者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俩人性格，处事方式实在对他胃口，多一个朋友，又有何不妥。
陆云琛记挂着秦慕言还打着赤脚，他脱下自己的鞋袜，托起小家伙在地上踩得脏兮兮的脚，拿自己的衣袖蹭干净，秦慕言不好意思的想要缩回脚去，被陆云琛紧紧地握住脚腕，他将脱下来的鞋袜小心翼翼地给秦慕言穿上，丝毫不顾及自己彼时正光着脚。
“这天不冷的...”马车里光线昏暗，正看不到秦慕言羞赧的脸颊，当着时渊的面儿，陆云琛还对自己这般亲昵。
“我知道。”陆云琛低语喃喃道。
秦慕言脸热得发烫，他微低着脑袋，将脚缩回来，藏于马车的座位下。
老太太猛然咳嗽一声，打破了此刻马车里沉闷安静的气氛，陆云琛忙躬身查看，只可惜，咳嗽过后，老太太紧闭着双眸，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哥嫂，周府到了。”马车拐进一个小巷，缓缓停了下来，门帘外传来庆阳的声音。
陆云琛背起老太太，率先掀开门帘下去，入眼是一青色木门，他稍稍一用劲儿，向上托了托老太太，想要她能舒服一点。
“老头！老头！开门~~”时渊“咣咣咣”地扣着木门上的门环。
没多时，门“吱呦”一声开了，一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探出脑袋。
“干什么？大晚上的，我可不奉陪你喝酒。”
时渊往左一靠，正露出站在身后背着老太太的陆云琛。“不喝酒，有事来找你帮忙。”
周贤蹙眉瞧了一眼，“看病？不看，明日再说！”说罢，眼一瞪胡子一吹就要关门。
时渊眼疾手快，一脚迈进门内，挡着了要关上的门。“老头，要紧的急事，我贤弟的奶奶不省人事了，你好歹是个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周大夫，求求您救我奶奶一命吧。”陆云琛忙不迭地祈求道，时渊大老远能带他们过来，必然是信任这老大夫医术的，眼下，怕是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大夫，才能救他奶奶了。
秦慕言“噗通”一声跪下，直愣愣地磕了个头。
“周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夫君的奶奶吧，只要您肯救他，我秦慕言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使唤我干什么都可以...”
陆云琛一阵眼热，一股酸意泛上心头，他背着陆老太太，没法弯腰去拽秦慕言，他没想到，自家这小夫郎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
“慕言，你这是作甚...快些起来，老头，你赶紧给人家瞧瞧，改日，我让庆阳把沈大私藏的好酒给你送来，可还行？”时渊忙将秦慕言拉起来。
“哼..”周贤捋了把花白的山羊胡子，将门缝拉开，“把人背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6章
“把你奶奶放这个房间里吧。”周贤指了指东厢房, 陆云琛赶忙背着老太太进去，放在炕上。
“出去出去，都出去, 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得老夫心里烦闷得很。”周贤背着手进去，将人往屋外赶。
“周大夫...”陆云琛正要发问，被时渊拉着出了门。
“别担心，这老头看病一向如此, 不喜旁个人围观，交给他吧。”时渊低声解释道, 周贤从将手中揣着的布包一应摊开，露出一排尖细银针。
“夫君，我们去外面等着吧。”秦慕言见陆云琛蹙眉, 知道他放心不下, 遂帮着时渊劝慰道。
几人退至屋外, 陆云琛坐在回廊下, 微眯着眼睛, 深呼吸,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阿言, 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秦慕言怔了怔,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渊，时渊极有眼色, 拽着庆阳踱步至别处。
“我今日刚回村里，便碰上李大婶, 她说奶奶在地里晕倒了, 刚刚被抬回了家, 我便赶忙回家放下东西, 匆匆赶了过去，正碰上王大夫刚给奶奶诊断完，说奶奶这病来势汹汹，他医术有限，想要救奶奶，要二叔伯送奶奶去镇子上...”秦慕言顿了顿，脸瞥向它处。
当时情况十万火急，陆老太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陆长明一直皱着眉头蹲坐在门坎儿抽老烟杆子，就是不动弹，陆李氏骂骂咧咧，说老太太这是故意要赖上他们家，不然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又说家里没有银钱，云渲考学要用钱.....他一时气不过，进门推开陆李氏，背上老太太就跑了出来，还因为担心去得晚了，误了良时，一路上疾步，连鞋子都跑掉都没有意识到。
陆云琛心里门儿清，王大夫让陆长明送奶奶去镇上，可背着老太太过来的却是秦慕言，这其中缘故，秦慕言不说，他也知道。
“阿言，倘若...倘若奶奶这次无事，我们将奶奶接过来吧，我今日同成哥儿谈了一笔生意，酬劳有小三十两银子，咱们在镇子上租个商铺吧，在商铺附近再租个小屋，和奶奶一起住。”陆云琛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本想着在夏天结束前，就搬到镇子上，天气转冷，他们日日推着小推车来回跑，实在辛苦。
如今看老太太病情，还是早些搬来镇子上合适，王大夫平日在村里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不在话下，但碰上老太太这样的情况便束手无策了，还是得仰仗镇子上的医馆大夫。
秦慕言闻言，重重地点头，不管是镇子上还是村里，只要能跟陆云琛在一起，吃苦他也乐意，更何况，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这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陆云琛握住秦慕言的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头靠在他的肩膀处，淡淡的皂荚香味萦绕着二人，原本慌乱不安的心逐渐安稳下来。
“吱呦”一声，东厢房的门开了，周贤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周大夫，我奶奶如何？”陆云琛着急忙慌地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睡一觉，明日醒了便没事了。”周贤摆摆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陆云琛松了一口气，握住秦慕言的掌心沁满了汗。
“别高兴的太早，你奶奶这陈年旧疾是个大麻烦，老太太上了年纪，身子骨必然是跟不上了，以后只得好生静养了。”周贤指点道。
陆云琛携秦慕言深深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个虚礼，老夫我最见不得你们这些人酸酸气气地行礼，看你俩这搂搂抱抱的架势，定是两口子吧，隔壁还有个房间，你们也去歇息一晚吧，你奶奶今晚没什么事了。”周贤“嫌弃”地嘱托了两句，扭头冲着时渊吆喝道，“时小子，说好的，沈大私藏的酒你可得给我送来尝尝。”
没等时渊回应，他甩甩衣袖，念叨着“这么晚了，把一老人家叫起来太不像话了....”，背着身往院内走去。
“云琛，慕言，你们在此歇息吧，放心，老头说你奶奶没事，那便是没事了，折腾一晚上，你们也累了。”时渊像是回到自家一般自在，招呼着庆阳从房间的柜子里往外倒腾褥子和薄被，看样子是常来没错了。
“时哥，庆阳，今日一事，请受我一拜，若不是你们，我奶奶今日还不知如何是好..”将老太太从鬼门关拉回来，多亏了时渊，陆云琛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二人，忙躬身拱手。
时渊托住他的双手，将人扶起来，“云琛兄弟莫要言谢了，咱们兄弟二人之间不论及这个，今日天色已晚，安安尚在家中，我不便多留，赶明儿我让庆阳过来。”
送走时渊二人，见庆阳驾着马车消失在夜幕中，陆云琛和秦慕言才进门，偌大的周府一片寂静，只余零星烛光。
老太太的神色较之前已经好了许多，隐隐脸上有些红润，连呼吸都平稳下来，陆云琛擎着烛台望了一眼，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翌日
因着心里记挂着老太太，陆云琛很早便醒了，稍稍一动身子，身侧的秦慕言跟着睁开眼睛。他知道秦慕言一向有认床的习惯，刚分家那会儿，时常睡不安稳，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只能先将就着。
二人稍稍收拾了一番，从屋里出来时，天还未大亮，先是去老太太屋中瞧了瞧，老太太平躺在床上，虽是在昏睡，但脸色已大好，看来这老中医的医术还是靠谱的。
屋外穿来“吭吭吭”的咳嗽声，陆云琛循声出门，庖屋里被烟雾笼罩，周贤拎着木柴，踉踉跄跄地从庖屋钻出来，将火石摔在地上，周身烟熏火燎，一身锅灰，好生狼狈。
“这什么破灶台，连个火都生不起来....”
抬头见陆云琛盯着自己，周贤整整衣衫，敛去脸上的些许不自在。“喂，你这小子，会不会生火？”
陆云琛点点头，生火还不简单，他跟着秦慕言学了两天，便学会了。
“愣着干什么？帮我把火生起来，青木这小子不在，真是干什么都不行....”周贤扭头，嘟嘟囔囔地又进了庖屋，陆云琛紧跟其后。
将庖屋的窗户打开，先将烟雾驱赶出去，陆云琛这才看清，灶台四周围散落着烧得半截的黑黢黢的木柴，他顺手掀开锅盖一瞧，里面是淘洗干净正准备煮的米。
“看啥，赶紧把火生起来，吃不吃早饭了。”周贤背着手没好气道，要不是青木家中有事，回去了几天，自己哪里会在外人面前这般狼狈。
陆云琛顾念着这老大夫昨个夜里刚救了陆老太太，没得揭穿他的窘态，瞧他这生火的手法，便知不是个会做饭的，“周大夫，小生不才，略会些厨艺，不如让我来给您做早饭吧，您且歇息去，待饭食做好了，我让内子去请您。”
“你懂厨艺？”周贤面露狐疑道，不确信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陆云琛，瞧这小子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竟然还会下庖屋做饭？
“略会些，比不得春凤楼的大师傅，但家常吃食不在话下。”陆云琛谨言谦虚道。
周贤蹙着眉头，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肚子里“咕噜咕噜”一阵叫唤。“那...那还不赶紧，我去看下你奶奶恢复的如何了”。
......
陆云琛先把火生起来，想着早饭光是米粥有些简单，他围着庖屋转了一圈，找到些面粉和葱，正好灶台上坐着两口大锅，做些葱油花卷也不错。
周贤虽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但想必家中有人操持，一应做饭的家伙什儿准备的非常齐全。没费多少功夫，他便和好了面团，趁着醒面的时辰，将葱叶择洗干净，切碎，放在一旁备用。
醒发的白胖面团子蓬松宣软，一揪起来，内里如同蜂窝一般，穿插着密密麻麻的气孔，陆云琛揉了两把，将发酵的气体排出，接着擀成四方的饼状，抹上一层浅浅的荤油，撒上葱花，叠成窄窄的长条状，又分成几个剂子，拿筷子往中间一压，接着手中用力旋转一圈，一个个水灵灵花卷便做成了。
他往锅中舀了几勺水，加上蒸笼，将葱油花卷挨个放置在笼布上，盖上盖子，合计着约摸一刻钟的时辰，便能蒸熟。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锅中的米粥翻腾起来，一粒粒细长的米粒逐渐胀开成雪白的米花，冒着乳白色的密泡，陆云琛拿着锅铲不停地搅动，白茫茫的雾气裹着清香袅袅升起。
“夫君，奶奶醒了..”秦慕言探进脑袋，欣喜地同陆云琛说道。方才周贤过去把了把脉，便将他赶了出去，他在门外焦急地走了两圈，没想到再开门时，陆老太太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陆云琛心中的大石头轰然落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阿言，你同奶奶说声，我做完早饭便过去瞧她。”嘱咐完秦慕言，他将灶台里的火势加大。
待蒸笼溢出滚滚白雾，米粥也熬煮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7章
周贤饿了一早上, 好不容易等到米粥出锅，刚一坐下，瞧见碗中白胖的米花浸着米浆散发着清甜的醇香, 一旁瓷盘中摆放着不知是何形状的面团子油亮雪白，捏上去松松软软，很是诱人。
秦慕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管吃过多少自家夫君做的饭食，每次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强忍着饿意等周贤先动了筷子,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葱油花卷，刚出锅的花卷热烘烘的, 拿在手中根本捏不住，只得两手换着，嘶哈嘶哈地吹凉气。
周贤舀起一勺米粥, 吃凉后放入口中, 米粒熬煮的糜烂, 一抿即碎, 醇甜的米香瞬间在口中爆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陆云琛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再尝尝那不知何物的面团子, 面皮滑软娇嫩，层层宣软柔韧, 青葱在其中点缀提味，独有一番鲜香。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白嫩面团子问道, 想着赶明儿让青木也学学, 这小子蒸的馒头, 每次硬得都可以跟石头相媲美了。
“周大夫, 这是葱油花卷..”陆云琛见周贤好奇，便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老大夫听得直皱眉头，一应的步骤，入了左耳，跟着便从右耳出去了，听到最后，也只记住了个“上锅蒸一刻钟”，前面的，都跟着米粥下了肚子。
天凉了，青木的厨艺也该找个师傅进修一下了。
陆云琛盛出一小碗米粥，端着进了老太太屋中。
老太太刚醒，身子骨乏累得很，不宜下地走动，此刻正靠在床头，望着屋子中央的雕花木桌出神，她自打醒了，便发现自己挪了窝，同前来给她诊治的老大夫一问，才知昨晚她不省人事时，是陆云琛和秦慕言把她送到了镇子上。
“奶奶，我给您端了碗米粥，您吃点东西吧。”陆云琛掀开门帘走进来。他坐在床前，舀起一勺米粥，微微吹凉，送至老太太嘴边。
陆老太太抿了一口，下意识要接过碗来，被陆云琛轻轻推开。
“奶奶，您别回二叔伯家了，我同阿言已经商量好了，这次病好，就接您去我那里。”
老太太神情微微一怔，继而点了点头，如今这情况，她又怎么看不明白？她明明是在跟陆李氏干活的时候两眼一抹黑，栽倒在田地里，醒来，身边却只有自己的孙儿和孙媳妇，不见旁个人身影，这其中种种，叫她如何不心寒。
陆云琛见陆老太太终于松口，唇角禁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奶奶，让孙儿来照顾您吧，您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混着酱菜，陆老太太一碗米粥下肚，胃里暖烘烘的，连着刚才低落的情绪都被这米粥抚平。
陆云琛扶着老太太重新躺下，自己端着碗出了屋子。
“我家夫君手艺高超，做什么都好吃...”
“不过是米粥罢了，这玩意儿谁不会做...”
“你就不会做，你连火都不会生...”
“生火有何难的，谁说老夫不会..”
周贤和秦慕言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大一小坐在饭桌前捧着碗，你一言我一语的斗起嘴来，见陆云琛满脸疑惑地走过来，周贤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陆云琛坐下，揉了把自家小夫郎毛茸茸的脑袋，“阿言，不许胡闹。”
“夫君，是他先说的，他说这米粥和花卷做起来简单，不过就是摆弄摆弄罢了。”秦慕言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
“老夫说的不对？可不就是摆弄一下就出来了吗？哪有老夫当初学医难。”周贤不甘示弱，当即怒怼。
“我家夫君厉害着呢....我家夫君什么吃食都会做.....我家夫君在泗水街的生意可好了，卖的锅盔来得晚的都吃不上呢....”陆云琛头次见秦慕言嘴皮子这么溜，吐露吐露地给他狂吹彩虹屁，吹得他心里轻飘飘的。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也不知这老小孩周贤起了哪门子的兴致，饭也不吃了，登时扔下碗就凑了上来。
秦慕言一怔，一时不知要接什么话。
“那劳什子锅盔是你们家的？”周贤追问道，他早些日子便时常听青木念叨着泗水街上刚来了一对小夫夫卖锅盔，每日经过，那队伍都排得似长龙一般，因着自己不喜外食，也从未叫青木去买上一份，没想到那摆摊的小夫夫竟就是眼前这二人。
“周大夫，小生同内子在泗水街摆了个小食摊儿，这锅盔便是我家一记吃食。”陆云琛从容解释道。
“你们吃什么好吃的呢！我大老远就闻到了！”身后传来庆阳欢快地叫唤声。
周贤忙将剩下的葱油花卷揽入自己怀中，驱赶着庆阳探过来的“狗鼻子”。
“什么好吃的，哪来的好吃的，不过就米粥罢了！去去去....”
“这是啥？闻着恁香呢，老头，你怎么能吃独食呢！”庆阳上手就抢，周贤又护食护得紧，一时饭桌前闹成一团，秦慕言眼巴巴地望着软乎乎的葱油花卷，擎着筷子，无从下手。
陆云琛扶额叹气，只觉眼前这俩人，最多只有三岁，绝不可能更多了，他从中将人截开，“别抢了，锅中还有呢.....”
周庆阳见抢不过，冲着周贤做了个鬼脸，拔腿就往庖屋跑。自己还没吃饱，葱油花卷就落入他人手中了，秦慕言嘟着嘴，蔫蔫儿泄气。
陆云琛将自己碗中留出的葱油花卷夹给秦慕言，捏了捏他粉嫩的耳垂，“快些吃....”
好不容易将早饭对付过去，陆老太太既已苏醒，继续留在周府已然是不合适了，周贤开了几服药，嘱咐陆云琛回去一日两次熬给老太太喝，庆阳驾着马车将他三人送回了村中。
这会儿正是下地的时辰，扛着锄头往田地走的人们见一辆繁贵的马车哒哒从眼前过，马车四周围裹挟着精致印着金线暗纹的丝绸窗帷，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是谁，有好事的跟了上去，发现马车停在了陆秀才家门口，陆云琛扶着老太太从马车上下来。
“瞧瞧，这陆秀才果真是在镇子上赚了大钱了，这都是这个月第几辆马车了...”
“可不呢，你瞧瞧那马夫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富贵老爷家的仆从，这陆云琛可真厉害，到底是读过书的，做买卖都比咱们脑子活络.....”
陆云琛无暇顾及徘徊在他门前的吃瓜群众们，方才托庆阳替自己跑趟腿，他原是答应了成哥，今个儿让管家来泗水街拿罐头和果酱的配方，现如今老太太刚刚病好，一会儿怕是还有场“硬仗”要打，只得先将约定好的时间往后延一天，想着到时再去给成哥赔罪。
安顿好这个事儿，陆云琛得以喘口气，他本想直接去陆李氏家中，将陆老太太的东西拿过来，奈何老太太怎么也不肯在家待着，非说要同他俩一道儿过去。
......
昨个夜里，秦慕言着急背老太太去镇子上找医馆大夫，争执中将陆李氏推倒在地。陆李氏扭了腰，哎呦哎呦地躺在炕上叫唤了半宿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嗓子干得似是要冒烟儿。
听见屋外有动静，还以为是陆长明下地回来了，她挣扎着起身，拄着拐棍佝偻着腰缓步踱出来，竟然是陆云琛。
“你这混不吝，回来作甚！”自陆云津亲事之后，因着老太太席上那番话，陆李氏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戳脊梁骨，她一口恶气还窝在心里没处发，陆云琛这又送上门来。
陆云琛全然不听陆李氏在一旁叭叭，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见这小子完全不拿自己当回事儿，陆李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见他从老太太屋中倒腾东西，“咣咣”敲着拐棍冲屋里吆喝。
“陆长明，你快来瞧瞧...这家里进小偷了....那白眼狼上门来偷东西了..”
陆老太太原是在屋中收拾要带走的物件儿，被陆李氏尖利的嗓音吵得眉头紧蹙，担心她把邻居们都吆喝过来，平白败坏陆云琛的名声，她硬扛着虚弱乏力的身子起身，推门呵斥道。
“长明媳妇，一大早的，你又要折腾什么？”
陆李氏被噎了个正着，她本以为只有陆云琛两口子，说起话来自是什么都不顾及，如今见昨夜不省人事的老太太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登时换了张脸，满脸堆笑道。
“哎呦，娘，您没事了嘛，昨个儿可把儿媳妇我担心坏了...”
陆老太太没得接茬，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长明媳妇，许久不见我孙儿云琛，老太太我心里挂念得很，打算过去小住几日...”
陆李氏笑容僵在脸上，看这满地的包袱木箱，可不是小住几日的架势，老太婆怕是要彻底搬走。
从前她巴不得将这晦气的老太太赶出家门，留在家中活儿干不了多少，净浪费粮食，可出了昨日那事，满村子都瞧见老太太在田地里昏倒，若是转天就拎着包袱被陆云琛大喇喇地从她家接走，这叫村里人怎么看她们一家？云渲现在正是考秀才的时候，大不孝的罪名若是传了出去，影响到他的仕途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8章
“娘,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云琛就在村里，若是想他了, 我差云渲过去唤他一声便是了，您在这住的久了，猛然换地方，怕是不习惯呢。”她好声好气地“劝慰”道，这老太婆可不能在关键的时刻拖云渲的后腿。
陆云琛抱臂冷笑道, “二婶若是担心这个，怕是多虑了, 东西吃不习惯可以换，床睡得不习惯也可以换，但人心一旦糟烂了, 可就没得换喽。”
被陆云琛阴阳怪气一顿揶揄, 陆李氏脸色难看得堪比锅灰, 她张了张口, 正要什么说, 被陆老太太出声打断。
“长明媳妇, 老太太我年事已高, 满打满算活不过几年, 但这几年，我还想好好活着, 至于习不习惯，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且在家照顾好长明和云渲便是了。”
顾念着李云花好歹还是陆长明的媳妇儿, 老太太给足了台阶下, 如今她已经懒得同她去掰扯什么了, 只想着过几天安生日子。
陆长明从屋中出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陆李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若不是昨个夜里心疼那点银钱，死活不肯送老太太去镇上瞧病，让陆云琛那口子捷足先登，他们也不至于在老太太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娘，知道您疼云琛，家里还有些粮食，让云琛一并带着，他们小两口平日里不种地，怕是没有什么富余...”
“二叔伯，这您就甭费心了，我同慕言虽是不种地，可吃食上却是不缺的，奶奶住过来，不说顿顿有肉，但也绝不会委屈了奶奶...”陆云琛懒得同这二人在此浪费时间，他将收拾出来的衣物挨个打包好，装进背篓，招呼秦慕言扶着老太太，三人从陆家离开。
被陆云琛这般不留情面地下了面子，陆李氏咬碎了牙，恨不得当场手撕了他，从前她还真是小看这药罐子，自打成了亲，不光身子骨一日好过一日，连脑子都跟着灵光起来，可真是演得好一出“扮猪吃老虎”。
......
幸好前段时日拜托田二牛将之前破败的偏屋重新修缮了一番，如今将老太太接过来，安顿好，勉强也可以对付一段时日，待过几日在镇子上寻到合适的去处，再搬到镇子上去，早上从周府离开前，周贤特地嘱咐了，陆老太太的身子骨需要调养，想来还是在镇子上更方便些。
将一应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老太太喝了药，早早便歇下了。
陆云琛活动了些酸痛的肩膀，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秦慕言也累得不行，这会儿坐在矮凳上，闭着眼睛，一步也不想挪动。
陆云琛将他打横抱起，小家伙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来，被不足轻重地捏了把身后的柔软，脸蹭的红到了耳根，脖颈间泛起滚烫的粉意，埋在自家夫君的怀中老老实实被抱回了屋中。
自那日温存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铺天盖地地袭来，他同秦慕言已经很久很没有好好地亲热过了，这会儿见他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无辜地瞧着自己，陆云琛耐不住神志，微凉的手指摩挲着秦慕言温暖而柔软的唇边，他俯下身含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细细地啃噬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酥酥麻麻的，挠得秦慕言心里直痒痒。
烛光朦胧，月影婆娑，柔柔窗纱被微风撩动得似碧波荡漾，轻轻浅浅，缠绵不休。
......
“你别折腾我了，奶奶还在呢。”秦慕言眼角绯红，迷蒙水眸中沁着氤氲的水汽，委屈巴巴地嗫喏道。
陆云琛轻笑一声，吻去他眼角的泪珠，抬手按了按他酸痛的腰背，在他耳边低低地哄着“乖，不闹你了。”
秦慕言被抚摩得浑身都跟着软了下来，闷着脑袋往他怀中拱了拱，似个猫仔一样，懒洋洋地找个舒服的姿势贴着他躺下，陆云琛被这份全身心的依赖捻磨得心醉，将人往自己怀中紧了紧，二人相拥，一夜无梦。
翌日，
赵府管家早早地便等在了摊位前，见陆云琛和秦慕言推着小推车往这边来，迎上前去搭了把手。
陆云琛以为徐成着急要配方，连忙致歉。
“不妨事不妨事。”赵府管家摆摆手，“受我家夫人之托，特来此问问，陆小老板，老人家可是无恙了？”
“谢成哥挂念，奶奶身子骨已经好些，如今可下地走动了。”陆云琛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交于赵府管家，“李管家，这边是成哥要的配方，还请您收好。”
“哎哎好..”赵府管家忙不迭接过来，藏于荷包中，这东西夫人极为看重，万不可丢了。随即，他招来身后仆从，将仆从手中的食盒接了过来，揭开上层盖子给陆云琛瞧了瞧，压低声音道。
“陆小老板，除却定金，剩下的银两都在这里了，下面是夫人托我带给老人家的些许补品，还望陆公子收下。”
“这..”陆云琛略一迟疑，徐成竟然还给他准备了补品，这叫他如何能安心接手？
赵府管家见他迟迟不搭手，将食盒置于桌上，“陆小老板，这是我们赵府的一点心意，没有多贵重，您收下便是了，这样我也好跟夫人交差....”
“既是如此，那李管家代我向成哥道声谢，家中琐事，难为成哥还放在心上，实乃云琛之荣幸，他日得空，必去府上亲自拜谢。”
见摊位前逐渐排起了长龙，赵府管家怕误了陆云琛的买卖，放下食盒匆匆离去。
秦慕言瞄了眼食盒中的银两，登时傻了眼，这么多银钱咧..可都是完完整整的银锭子，同他收的碎银子可不同，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陆云琛看他这副小财迷的模样，哑然失笑。“快些收好，小心让狼给叼走了..”
秦慕言连忙拢起来藏好，末了才反应过来，这人来人往的街上，哪里来的狼，意识到自己被这人逗弄了，他抿了抿唇，擎着拳头在陆云琛面前晃了晃，“你下次...不许在逗我了，我可是很凶的..”
陆云琛反手握住他的粉拳，攥在掌心捏了捏，敷衍似的哄着，“知道了知道了，阿言这么凶，夫君好怕..”
被当做小孩子哄着的秦慕言哼唧两声，气嘟嘟地别过脸去，怎么也不肯理这个“大尾巴狼”。
......
临近饭点，摊位前陆续排起了长队。
“周大夫，您也来买陆小老板家的吃食？”队伍当中不知谁认出了排在末尾的周贤，忙惊喜地唤道。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在周贤身上，连陆云琛和秦慕言听了动静都往后瞧了瞧。
众目睽睽下，周贤难掩浑身的不自在，他捋了把花白胡子，清了清嗓子道，“青木同我念叨了多次，我特此来尝尝..”
这周贤是前些年搬来永安镇的，无人知他过往，身边总跟着一半大小子，名唤青木，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应采买皆由青木代劳，这人医术高明，旁个諵砜大夫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家里人便抬着去周府，三两副药，八成都能痊愈，唯独有一处不好，这周大夫脾气古怪难猜，说起话来又有些尖刻，还不喜外食。
曾有人病愈后，为了感念他着手成春，提了鸡鸭鱼肉上门，话还没开口，就被青木规规矩矩地请了出来，久而久之，再有上门求医的，皆老老实实瞧病，病好了前来感谢一声便是了，这吃食也没见人能送得进去，没想到，周贤竟然自己主动出来买陆小老板家的吃食，也算是头一遭了。
陆云琛见周贤前来颇有些惊讶，这周大夫不过昨日问了两句，今个儿竟然还找了过来。
排队的客人们纷纷相让，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周贤从队伍末尾走到前头。
“周大夫若是想吃，差底下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了，还劳您亲自跑一趟..”陆云琛压低声音道。
“哼，我可不是惦记你做的吃食好吃，只不过青木不在，我一人兀自无聊，出来走走，顺道过来而已..”周贤干巴巴地替自己辩解道，视线落在盆中拌好的土豆丝，咽了下口水。
陆云琛见他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憋着笑意不忍拆穿他，利落地打包了酱香和红油两种口味的锅盔，本想说这钱不要了，让周贤且先尝尝，未料，周贤将锅盔接了过来，撂下一锭碎银子，逃也似地落荒而跑，似是身后有豺狼虎豹追着。
“陆小老板，要我说还是您家这吃食合胃口，我认识周大夫那么久了，可从未见他吃过外面的东西咧。”
“可不是呢，我家小子上次提了糕点登门，周大夫一点面子也不给，连门都没进去呢..”
“你还敢送吃食？周大夫平日总黑这个脸，我都不敢同他说话..”
买完吃食的客人们也没着急走，三言两语地聚在摊位前闲聊了起来，陆云琛跟着听了两句，他这会儿正打算要搬到镇子上来，陆老太太身子骨病弱，看医吃药定是免不了的，以后麻烦周贤的地方还多，倘若他看中了自己的手艺，陆云琛不介意“卖身卖艺”，只要能将老太太身子调养好便可。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9章
收摊后, 陆云琛跑了趟牙行，这租赁商铺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才行。他本想着找个小店面，先解决铺子的问题, 再寻着宜居的屋院，便带着老太太一同搬过来，将自己的诉求同牙商说道了说道，牙商应准，正好手头上有几个合适的商铺, 顺带着他跑了跑。
围着永安镇转了一下午，连着看了四家, 陆云琛都不甚满意，不是位置太偏，就是店面太小, 他习惯了在泗水街活动, 想着商铺若是能靠着如今摆摊儿的位置, 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至于因着换地儿损失一批客人。
时辰不早, 二人还得赶回村里, 从前只他二人, 有时累了, 凑合着吃点便歇息了，如今将老太太接了过来, 吃食上就不能对付了。
“咱们今晚上吃什么？”秦慕言看陆云琛从柜子里翻出菜刀。
“卤肉面怎么样？”陆云琛将刚刚去张屠户家买来的肉“吭哧吭哧”地切成肉丁状。
“那我去擀些面条出来..”一看又可以吃肉了，秦慕言眼前一亮, 兴冲冲地跑去和面, 刚从面缸子里舀出几勺面, 正准备加水, 陆云琛叫住他，自己打了个鸡蛋，将蛋清倒了进去，又捏了一小撮盐粒子，察觉到小家伙迷惘的眼神，他温声解释道，“这样做出来的面条口感会更劲道，即便是煮的时间长了也不会软烂。”
秦慕言点了点头，总觉得他家夫君懂得真多，什么都会，仿佛任何事只要落到他手中，解决起来易如反掌。
被小夫郎星星眼崇拜着的陆云琛，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浅笑，他伸手捏了捏秦慕言红润柔软的脸颊，催促道“快去..奶奶还等着吃饭呢。”
趁着秦慕言去和面擀面条的功夫，陆云琛将小青菜焯水，留作一旁备用，又切了些香菇丁，预备着拿来炒卤子用。
买来的肉有些肥头，起锅后，他先把肉丁倒入锅中煸炒，待肉丁煸至焦黄色，锅底挂着一层光亮的油花，将配菜和一应调料依次撩入，锅铲随意翻弄了几下后，便加水细慢地熬炖。
秦慕言将面条擀好，依着吩咐特意切得细些，陆云琛另起锅烧开水，先将面条煮了出来，放在水中浸着，虽说这会儿隐隐已有些秋意，但晚上还是燥热得很，热汤面实在吃不了。
肉丁在酱棕色汤汁中咕哝咕哝，打着滚地翻腾，一掀开盖子，滚滚白雾缭然而升，裹着鲜香丰腴的肉香味扑面而来，秦慕言巴巴地凑上来，看着锅中的卤子猛咽口水。
“可是饿了？”陆云琛将汤汁面上的浮沫撇掉，顺口问道。
秦慕言微微颔首，方才还没有饿意，一见这浓厚醇香的卤肉酱，肚里的馋虫便开始猛烈地叫嚣，连涎水都在口中肆意地泛滥。
陆云琛见此，将灶台中的炉火烧旺，赤色火舌汹汹地舔舐着锅底，原本平静温顺的汤汁霍然沸腾起来，吐着咕噜咕噜的气泡上下跳动，待收至粘稠状，他一舀水浇灭火。
先前浸过冷水的面条根根分明，陆云琛盛至瓷碗中，浇上两勺卤肉酱汁，将原先焯水的小青菜铺在上面，早上摆摊儿卖的卤蛋，刚刚好还剩下三个，他一道儿把它们一份为二，装点在卤肉面上，更显丰实。
搬来这边后，没了田地的活计，陆老太太难得闲了下来，见陆云琛小两口脚上的鞋都有些破旧，便裁了些布头，想着给他俩纳两双鞋穿，这会儿正有些饿了。
“奶奶，夫君让我请您过去吃饭了..”秦慕言轻叩了叩门，站在屋外唤道。
三人齐齐坐到饭桌上。
“奶奶，时间仓促，稍稍煮了份面，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您将就着吃点吧。”陆云琛将筷子递给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筷子，被眼前这碗丰厚结实的卤肉面给震惊到了，她在陆李氏那时，偶有年节一顿两顿吃肉，那都是紧着云渲来，哪里舍得这么个吃法，但见秦慕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知二人平日里伙食该是不错的。
她先是挑起一筷子面条，沾着肉酱的面条筋道爽滑，汤汁粘稠醇厚，浸润着面条油汪汪的，小块的卤肉丁肥瘦相宜，经过煸炒闷炖后格外的软弹细嫩，咬上去“嘎吱”作响。
铺在表面的小青菜虽是焯过水，但仍然不失清脆爽口，恰当的中和了卤肉的油腻，再配上在汤汁中腌制了一整天的卤蛋，没一会儿功夫，老太太一碗卤肉面下肚，忍不住打了个饱嗝，这可是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吃得最熨帖的一顿了。
她放下碗，咂摸咂摸嘴，意犹未尽，因着手擀的面条不易消化，老太太又大病初愈，肠胃脆弱，只吃了一碗，便不肯再盛了。
“云琛，这卤肉面，可是你做的？”陆老太太拿帕子抹干净嘴，漫不经心道。
陆云琛一时语塞，记挂着原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个连火都不会生的读书人，平日里除了读书，顶多帮忙干干田地里的农活，自己这一身厨艺从何而来，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跟这个对原主了如指掌的人解释。
秦慕言心里有些发虚，分家时，老太太千叮咛万嘱托叫自己好生照顾陆云琛，可分家后，他平日不过就是喂喂鸡仔，掏掏鸡蛋，顺便打扫打扫院子，半点重活不曾干过，就连做饭，基本上都是陆云琛一手操持，刚揽了个擦土豆丝的活计，却因为自己伤了手而夭折了，种种情况，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怕是要让陆云琛休了他这个没用的，还净拖后腿的小夫郎。
等了片刻，见自家夫君蹙着眉头，兀自神思，秦慕言硬着头皮低声嗫嚅道，“奶奶，这卤肉面是夫君的手艺..”
“我猜便是....琛儿他爹还在世时，也是个爱折腾这些吃食的人，那时家里穷了些，没得好东西，长河便从山上挖了野菜来，变着花样地烀成菜饼子给大家伙儿吃，老太太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味道，只是没想到这一晃也十几年过去了。”想起陈年旧事，陆老太太神情眼瞅着低落了下来。
“琛儿从前连庖屋都不进，更别说做这些吃食了，殊不知成亲后，反倒是开了窍了，这劳什子卤肉面，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可是见都没见过...”
“奶奶若是喜欢吃，以后我常做给您吃..”陆云琛接了话茬，“这卤肉面，是那日在春凤楼里吃到的，我尝着味道不错便偷学了过来，想着得空便做给您和阿言也尝尝..”
陆老太太莞尔，一双浑浊的眸中透着丝丝笑意，“还是我孙儿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奶奶。”
“奶奶说的这是什么话？奶奶自小这般疼爱孙儿，如今不过是给您做了顿饭罢了，哪里能比得上这些年您老人家担的心，受的惊呢，奶奶，只要您身体康健，以后您想吃什么，琛儿同阿言便给您做什么...”陆云琛三言两语地哄得陆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总算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其乐融融，秦慕言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会等来陆老太太的嗔怪，毕竟自己同小爹比起来，确实有些太懒惰了，从前小爹在世时，哪里叫秦良吃过什么苦，更别说下庖屋了，如今自己可倒好，什么也不干，还擎等着夫君做好饭端上桌，比那时的小爹，日子不知要好过多少倍。
陆云琛安抚好老太太，转头见自家小夫郎手里捏着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碗中的面几乎要坨成一团，他抬手戳了戳秦慕言的脑袋。
“想什么呢，吃饭还能走神...”
秦慕言陡然回神，见二人视线皆落在自己身上，脸上晕起一抹红云，忙低下头，咬着筷子，恨不得将脸埋到碗里去，被陆云琛拎着后衣领子提溜起来。
“好好吃饭，别闹腾...”
“......”秦慕言羞得没脸，利落地扒拉完碗中的面，收拾起三人的碗筷，忙不迭地出门，那模样怎么都像是落荒而逃。
陆云琛当他不想在老太太面前同自己亲昵，索性由着他跑。
庖屋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陆老太太朝着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我听村中人说，玲花也定了亲事了。”
陆云琛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玲花便是倒霉原主的相好，成亲之日驴他的那位。
老太太以为自己一句话勾起了孙儿不甚愉快的回忆，忙找补道，“琛儿，奶奶见你同慕言如今感情甚好，玲花也已经婚配，你们二人之事，过去的便叫它过去吧..”
“奶奶，您放心，既是无缘，便不可强求，而今我待阿言一片赤诚之心，阿言待我亦如是，旁个人，我是半点心思也没有，她若是觅得良人，我自是祝福的...”
祝福个屁，陆云琛暗自腹诽，玲花他爹，也就是竹西村的村长，见原主十二岁便考得秀才，对他寄予厚望，故而叫玲花故意接近他，只等着原主中举，到时出面促成二人婚事，全家跟着得道升天，没想到，眼瞅着玲花到了婚配的年纪，原主却两次苦考未中举，玲花他爹便歇了心思，嘱咐玲花快些一脚蹬了他，好安排下家...
只可惜原主是个痴情的傻憨憨，还以为玲花对自己用情至深，成亲之日撇去夫郎前去赴约，结果丢了性命，人家乐得甩了一大累赘，掉头便许了他人亲事，反倒是叫自己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谁人能比得上秦慕言香呐。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雪啦~~
祝大家下雪天快乐~~


第050章
老太太病情反复无常, 三两日便须得去一趟周府瞧瞧，一来一往又是好一通折腾，陆云琛同牙商转了好几家商铺都不甚满意, 急得满处上火，人跟着都瘦了一圈。
惹得秦慕言一阵心疼，一个劲儿地劝慰他要沉住气，租赁商铺这事儿急不得。
这日，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二人正收拾推车上的东西, 离着食摊儿不远处一卖杂货铺的掌柜，端了一碗浆糊, 将几张纸铺在了门框上。
“老孙，这铺子干得好好的，怎地要租出去咧..”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吆喝道。
“我那口子这两年身子骨不行了, 身边离不了人, 干了一辈子我也累了, 想歇歇, 把这铺子租出去, 收点租金凑活过日子得了..”老孙头叹了口气, 将烀在门窗上的宣纸用力按了按。
“孙大爷, 您这铺子要往外租吗？”陆云琛竖起耳朵听了一嘴。
“是呢..”老孙头也是陆云琛小食摊儿的常客, 自然是相熟的，见他问起来, 猛然想起这小子最近好像是在找商铺，许是对自家这铺子有兴致。
“孙大爷, 您是打算是连着后面的屋院一起租, 还是单独的商铺？”陆云琛追问道, 这一排的商铺, 都带着小院儿和几间青砖瓦房，倘若能一并租下来，前面靠着泗水街的商铺做食肆，后院的屋子用来住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块租，前铺后院不分家，我那儿子孝顺得很，非要我们老两口子搬过去一块住，儿媳妇也天天催，陆小老板，你若是想租，我算您一年十五两银子的租金可好？”老孙头估摸着开了个价。
一年十五两银子...陆云琛心里合计了一番，眼下手里的银钱想要租下这铺子倒是不成问题，他隔三差五地去杂货铺买东西，对里面的布局也十分了解，商铺虽说只有一平层，但面积不算小，大堂可放得下七八张桌椅，还余下两个储物间，一间继续留作储物，一件改成庖屋正合适。
他没急着答应老孙头，租赁商铺不是小事儿，怎的也得跟秦慕言商量商量，“孙大爷，我得回家同内子商议一下，明日给您答复可好？”
“好好好，你若是想租，我便给你先留一留，左右收拾出来得费些功夫，也不很着急..”自己家的屋子，与其租给不认识的人，成日里担心被糟蹋了，倒不如租给这陆小老板，说来这陆小老板两口子也是脚踏实地的实在人，平时摆摊用的那小推车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从没听说过有吃了他们家东西闹肚子的。
......
夜里入睡前，陆云琛将商铺的情况说于秦慕言，他们要开食肆，不光要租下这铺子，屋内陈设要改，桌椅板凳这些都要配置，一通折腾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后院的青砖瓦房稍稍收拾一番便能入住。
秦慕言撅着屁/股从炕头下面翻出个陶罐来，这些时日赚的银钱都被他收在这里，眼下拿起来已是沉甸甸，他将银钱悉数倒出来，认认真真数了一遍，十五两的年租绰绰有余，老太太看病吃药还得用钱，余下留给他们修缮的银钱并不很多，他略一沉吟，又从衣柜中找出个黛青色包袱。
陆云琛打眼一瞧，只觉得眼熟得很，再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当初刚分家时，他给秦慕言准备的那个，里面夹着一封和离书，还有六两碎银子拿来给他当路费和餐食费，如今这小东西将它重新翻出来是何用意？
只见秦慕言打开荷包，将碎银子同原先陶罐里的银两放在了一起，拿包袱拢起来，一并递到陆云琛手中，一脸虔诚，信誓旦旦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银钱花没了，总归是能再赚来的，我不怕吃苦，再穷的日子也能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好...”
陆云琛眼眶一热，小家伙三言两语地戳得他心窝子暖烘烘的，这包袱里包着的可是他俩全部的家当了，租下这商铺，赚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赔了日子可就难过了，但小夫郎十分信任皆交于他，自己哪能叫他跟着吃苦受穷。
......
二人商定好后，翌日便同商铺的主人老孙头签订了租赁协议，他们还得去衙门办理从商许可证。
这是陆云琛打穿越过来，第一次跟管家老爷打交道，他捏着准备好的材料去衙门，同门口的衙役说明了来意后，由衙役引着进门找专门的管事儿盖章。
正碰上县令大人同管事儿谈公事，陆云琛便在门口等了些时辰，透过门缝，他偷摸往里瞧了瞧，只见一身形颀长的男子身着官服站在桌旁，指点着面前的人在案桌上写写画画什么，想来这人便是县令大人了。
“别乱看，在这好好待着，小心县令大人一会儿给你板子吃。”一旁的衙役凶里凶气地提醒道。
陆云琛连忙收回目光，等得百无聊赖时，县令大人从屋中出来，衙役忙迎了上去，“大人，这人是前来找宋管事儿办从商许可证的。”
县令大人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琛，“办从商许可证？是做什么营生的？”
“回县令大人的话，小的在泗水街租下一商铺卖吃食的，今日特来此办理许可证。”陆云琛微微欠身，拱手作揖回道，心中暗忖这县令大人可真够有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光是看着便心生畏惧之情，但他来自后世，“官老爷”们见得多了，对上他，倒不很惶惑。
褚寒见这小商贩行为得体，礼数周全，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倒是跟旁个一看到自己就哆哆嗦嗦浑身颤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不太一样。
“宋管事儿在屋中，带他进去吧。”
衙役得了吩咐，带着陆云琛进了屋，一推开门，原本斜靠在椅子上伸懒腰的男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忙拍着胸脯给自己压惊。
“这位便是宋管事儿了，一应材料交于他便是了，只需得盖章即可..”衙役给陆云琛指点道，他收了陆云琛的钱，自然讲解地更细致些，遇上别人，不过就带进来罢了。“宋管事，这是前来办从商许可证的小商贩，叫陆云琛，还请麻烦您了..”
说罢，衙役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二人。
透过窗棂的逆光，陆云琛细细瞧了他一眼，他本以为宋管事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没想到一见本人，竟是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懒懒散散地没个正形儿。
“你可是泗水街上卖锅盔和那劳什子煎饼果子的小老板？”宋岭摆弄着陆云琛递上来的资料，漫不经心地问道。
“正是本人，宋管事可也尝过鄙人家的吃食？”未料到这宋管事竟然还知道自己，陆云琛颇有些惊讶。
“尝过尝过，煎饼果子属实不错，只是去得晚些，总也买不到，想来还是小老板家生意太好...还有你们家的凉粉，我得幸吃过两次，祛暑解热着实不错，只是内子....拙荆总因我腹胃脆弱，不肯许我多吃，当真是遗憾。”宋岭冲着屋外瞟了两眼，压低嗓音道。
“凉粉虽是解暑，但肠胃脆弱之人的确不能贪凉，宋管事的内人还是对您很是关切的..”陆云琛接茬道，许是这人来得不很频繁，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宋岭闻言皱皱眉头，可不关切？成天黑着个脸，跟老妈子似的追在自己身后絮絮叨叨，不过就是多吃了两口凉粉罢了，就被折腾的腿软腰酸，还得被逼着发誓以后不吃了，才肯放过自己。
一想到这，手里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哐哐哐”几个印章盖得结结实实，听得陆云琛心惊肉跳，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当，触了眼前这位宋管事儿的霉头。
“如此便好了，你且在这个位置签个字，一式两份，衙门留一份备案，你自己留一份。”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不能落下，宋岭揉了揉酸痛的腰际，将盖好章的文件又推回给陆云琛，待他签好字收进了案桌上的木盒中。
从衙门里出来，陆云琛长长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总算是跨出去了，有了这从商许可证，自己这事业也算是步入正轨，下一步便是修缮的问题了。
大体的装饰陆云琛心中已有了草图，因着只是个食肆，倒不用修缮得多么精致，依着前世对酒楼餐馆的记忆，他打算在进门处安置个吧台，用来收银和接待客人，也正是这些时日的了解，他发现自家小夫郎对算账一事有着浑然天成的天分，到时让他做个账房先生，只收收钱打理打理账面就好。
大堂的布置，陆云琛合计着隔出两个雅间，收几扇屏风掩住，留给前来寻友论事的客人们用，余下的地方，安置几套四方桌椅即可。
至于这四方桌椅，陆云琛又带着草图，登上了陈岩家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超级超级冷，记得添衣哦`


第051章
得知来意, 陈岩颇为震惊，他虽是听村里人说陆云琛赚了大钱，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月, 凭着一辆小推车，这人就在永安镇上站住脚了。
“云琛兄弟不愧是人中龙凤...”得益于陆云琛的风谷机和竹砻，农忙的时候陈岩大赚了一笔，将家中土墙推了，盖起了青砖瓦房, 在村中好生风光了一把，后因着那擦丝器, 连带着表兄弟家都跟着自己发了小财，由此对他更加高看一眼。
“陈岩哥过奖，得亏了当时您给打的那小推车结实, 我和内子日日来回奔波, 可省了大劲儿了。如今, 还得仰仗您给帮帮忙。”陆云琛笑呵呵地将桌椅的图纸递给陈岩。
这桌椅打起来并不很难, 只是陆云琛订购的量大且要得着急, 陈岩便想着找家里兄弟一同操办。
约定好送货的时间后, 陆云琛正要告别, 陈岩叫着他, 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陈岩哥, 可是价钱谈得不合适？”陆云琛询问道，见陈岩这神色, 分明是想要同自己说什么。
“云琛兄弟这是哪里话”陈岩摆摆手, 连忙否认道, “有幸跟着你赚了这么多钱, 这几套家具不要你钱都是合适的..只是..只是..”他支支吾吾地，眼神飘忽。
“陈岩哥若是有事，不妨直说，咱兄弟二人，没得如此生分..”不是价钱，还能是什么？陆云琛更为纳闷。
“哎..”陈岩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半晌踌躇着开口道，“云琛兄弟，虽说那些个富贵老爷家都兴什么纳妾室，但我觉得，咱身为男子，就得一心一意，甭管家中是婆娘还是哥儿，倘若是跟咱好好过日子的，咱就不能辜负了他们是吧..何况..何况，我瞧着你家夫郎是个踏实孩子，你别怨我同你絮叨，孩子什么的总会有的，莫着急，也别...也别...因着孩子这事儿就休了人家..”
陆云琛被陈岩这番话砸得有些懵，不知他缘何同自己说这些，分明之前他们俩也只是谈论生意之事，这家中私事，他是一向不喜同外人说的，陈岩怎会突然说什么辜负，什么休了...
“陈岩哥怕是多虑了，我同内子感情深厚，不曾有过二心，虽说哥儿体质不易受孕，但孩子这事，我并不强求，有便有，没有则罢，更不会因此，伤了我同阿言的夫夫情分。”
“那便好那便好，我瞧着云琛兄弟也不似那般薄情之人，是我想多了..”陈岩犹自找补道，懊恼自己此番算是多管闲事了，倘若不是自家婆娘说那苗玲花掌错了眼，一桩好姻亲被人坑了，他也不会同陆云琛说这些。
......
直至告别了陈岩，往回走的路上，陆云琛还在琢磨他刚刚所说的这些话，陈岩不会莫名其妙跟自己说这个，定是村里最近发生了何事，但思来想去的，跟自己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那个所谓的原身的相好苗玲花了，只是刚刚从老太太那听苗玲花许了人家，这会儿许是正欢天喜地的准备嫁衣呢，难不成婚事有变？
心里光顾着推敲这事，陆云琛险些一头撞到树上去，被秦慕言一把拉住。
“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出神..”小夫郎苦等自家夫君迟迟不归，放心不下便迎了出来，谁料“失联”的夫君闷着头就要往树上撞。
陆云琛陡然回神，见秦慕言一脸担心地瞧着自己，他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自己这软香小夫郎在怀，去管那劳什子苗玲花作甚，还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嘛。
他牵过小夫郎软乎乎的手，握在掌心攥紧，秦慕言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来，太...太张扬了，这会儿村里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瞧见了怎么办，他张望了一圈四周，见没人往这边瞟，才稍稍放松下来。
“晚上给你和奶奶做猪油拌饭如何？”昨个儿做卤肉饭时，陆云琛特意将肉丁煸炒出来的猪油留了出来，还余了些猪油渣，正好今日偷个懒，拿这些食材做个猪油拌饭吃。
“我吃什么都可以的，只要奶奶喜欢就好。”秦慕言点头应允道，这阵子虽说是鱼肉吃的多了，但想起，从前只有过年节时才能吃上一次的猪油渣，他还是悄悄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期待起来。
二人携手归家，老太太正在屋中忙活着收拾要带去城里的城里的东西。陆云琛进屋同她知会了一声，直奔庖屋。
昨个儿余出的猪油，他加了些盐在其中，特意放在阴凉处，这会儿已经凝固，勺子敲上去软弹滑腻。
刚蒸出锅的大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白花花得晃眼睛，陆云琛盛出米饭，挖了两勺猪油撇在上面，一侧放上煸炒的酥软的猪肉渣，切碎青葱点缀，末了撒上他特制熬煮的酱油。
秦慕言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猪油拌饭盼上了饭桌。
原本结实凝固的猪油在热腾腾的米饭的熏染下已经融化，油亮油亮地裹着白胖的米粒，他急不可待地将猪油连同着葱花，猪油渣和棕褐酱油搅弄在一起，猪油特有的荤香混着米饭的甜津迎面袭来。
“好香哦...”他猛吸一口小声喃喃道，这滋味简直就像是过年一般。
陆云琛刚给陆老太太拌完碗中的饭，瞧着秦慕言微眯着眼睛，一脸陶醉模样，嘴角噙着笑意，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
秦慕言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丢人，他忙低下头，扒拉着碗中的拌饭，小口小口地往嘴里续。
米粒软糯黏腻，沁着油汪汪的鲜香瞬间溢满口中，金黄干爽的猪油渣嚼起来筋道脆酥，“咯嘣”作响，浓烈的肉香味在口中肆意游荡。
清脆的葱丝微辣中带着丝丝甜意，既解了猪油的腻味，又提了米饭的醇鲜，可谓是恰到好处。
陆云琛也好久没有吃过这猪油拌饭了，想来前世，小时候家中穷得揭不开锅，滚烫的猪油渣一出锅，便被一抢而空，在那个物资匮乏，吃不上半点荤肉的年代，油腻腻的猪油渣滓成了他小时候唯一的念想。
只不过后来的生活条件提高，人们开始追究养生和健康，猪油这高脂肪高蛋白的东西逐渐被时代遗弃。这会儿重温，竟意外地怀念，猪油拌饭的味道虽是有些寡淡，却浸着丝丝入扣的醇香，引人回味。
昨个儿刚打过牙祭的陆老太太被一碗结实可口的猪油拌饭收拾地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起来，放下碗直呼满足。
三人吃饱喝足，准备好日常出摊儿用的食材后，陆云琛又坐到了桌前，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秦慕言知他这是在琢磨事情，只安静地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收拾要带走的衣物。
食肆的修缮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经陈岩提醒，陆云琛才想起，食肆的店名还没定好，他思来想去许久，落笔又犹豫起来，总也觉得不合适。
秦慕言正将叠好的外衫装进包袱里打包好，身后传来挼搓纸张的声音，他扭头见陆云琛双手扶额，兀自在琢磨什么，似是没有头绪的在逃小香猪模样。
“阿言，你说咱家这食肆取什么名字可好？”陆云琛苦思难解，准备寻求外援。
“这..”秦慕言停下手中活计，他幼时曾倒是读过些书，但经久不怎地接触，早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叫他想个店名，他也没有什么头绪。
“这取名不都最讲究什么五行八卦，风水玄学吗？要不咱么也找村里人算一算？”他斟酌着回道。
陆云琛轻笑着摇摇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要论起来，自己在这异世界死而复生，重走一遭，已经够玄学了，还有什么能比得过这？这些，他是无法说出口的，这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不把自己当成是鬼怪抓起来。
秦慕言只当他们读书人不信这怪力乱神，想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又转身忙去了，放任陆云琛继续一个人想破脑袋。
临着入睡前，一晚上毫无收获的陆云琛被秦慕言拉上了炕头，离他们正式开张还有些时日，不急于这一时，与其搜肠刮肚地冥思苦想，倒不如将这个放上一放，保不齐哪天脑子里就突然蹦出来了。
......
这几日，李大头愁得茶饭不思的，嘴里起了好几个大火泡子，他从小二处得知，陆云琛租下了泗水街上一商铺准备自己搞食肆时，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因着上次赵四的警告，李大头的确消停了很长时间，闷着脑袋到处搜罗手艺超卓的厨师，总算是将自己面馆的生意救回来几成，不过才刚刚松了口气罢了，谁能想到这陆小老板就玩起了釜底抽薪这一套，眼瞅着就要把他“李记面馆”往绝路上逼。
正当他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时，堂兄家倏地传来消息，在外做官的三爷爷前些时日致仕还乡，不日将搬回永安镇上，李大头登时来了精神，说来这三爷爷乃是正五品御史中丞，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即便是致仕，都得县令大人亲自出面迎回，倘若能得他老人家出手相助，那陆小老板哪怕背靠沈老大，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今天有点晚，抱歉抱歉~~~


第052章
商铺的修缮已经接近尾声, 陆云琛愈发忙碌起来，既然要搬来镇子上，省去了中间来回奔波的时间, 他合计着，这吃食上便不能这么简单了，煎饼果子和锅盔可以继续作为早饭供应，中午和晚上改正儿八经的饭菜，为此他还专门列了一份菜单, 将菜品的数量控制在八九个热菜，三五个凉菜以及几份汤羹。
菜单列好, 陆云琛又兀自发起愁来，从前小食摊儿只有他和秦慕言俩人，勉强能忙得过来, 如今地方大了, 需要做的事情多了, 再单靠他俩怕是不够的, 如此, 二人商议了一番后, 决定招人。
前有秦慕言收钱算账, 后厨有陆云琛坐镇, 正缺个跑堂的店小二和后厨搭把手的。
......
古平如往常一般，循着约定的时间来陆家送薜荔种子, 进门打了声招呼，放下麻袋正要离开, 被陆云琛拦住。
“平哥, 你来的正好, 我有一事正要同你相商。”陆云琛倒了碗酸梅汤推给古平。
古平一时有些愣怔, 正碰上送货过来，热得满头大汗，接过酸梅汤一饮而尽，这酸梅汤冰冰凉凉，浸着梅子清口的酸意，回味是淡淡的津甜，一碗下肚，浑身暑气尽数消散，他抹了把嘴，喘匀了粗气，“云琛兄弟有事直说，不须得这般客气。”
“平哥，我想卖完这批凉粉，今年便停了凉粉的买卖。”陆云琛斟酌道，近日天气转凉，前来买凉粉的人有些疲软，继续卖下去铁定要赔，这种季节性的东西，想来还是限定供应比较好。
古平心里一沉，犹自慌乱起来，这段时日，因着薜荔种子的进账，他同梁欢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正打算将家中破旧的物件翻新一番，谁料，陆云琛竟提出不要这薜荔种子了。
“云琛兄弟，可是我们送来的种子品质不好？还是份量不够称？”他不解地追问道，梁欢在家中还在晾晒剩下的种子，若是他知道此事，该如何是好。
古平暗自懊恼起来，到底还是自己太没用，赚不来钱还帮不上梁欢什么忙，就连这薜荔种子靠得都是自家夫郎同秦慕言打小的交情……
“平哥，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打算将凉粉作为限定甜品，只单单安排在夏天卖…”陆云琛见古平神色有异，连忙解释道。他看得出来，古平每次送来的种子都是他俩精心挑选过的，头着几次，他还检查过，担心有坏果会影响凉粉的口感，几次过后，陆云琛便敛了心思。
闻言，古平暗暗松了口气，这果实可是他和梁欢在家挨个挑出来的，送来前，特意还过了几遍称呢，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眼下听陆云琛这么一说，心头的阴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聚成个云团，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没了这部分进账，过几日家里的农活收拾完，他便只能去码头上抗大包，虽是累些，但多少也能补贴些家用，那累眼伤神的绣活是万万不能让梁欢再接了。
古平深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同陆云琛告别。
“平哥，虽说咱这生意暂时不做了，但我这边还有个活计，不知道你和梁欢有没有兴致……”陆云琛话锋一转，登时给了古平希望。
“云琛兄弟但说无妨，有需要我和欢儿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知缘何，古平对陆云琛有着莫名的信任，许是从他这真的赚到了钱，这会儿听他说起什么活计，下意识便询问道。
“是这样的，我同阿言在永安镇上租下了一家商铺，准备用来做食肆，近些日子一直在修缮，过几日便可以开张了，只是铺子里现在只有我俩忙活，待开始营业了，定是忙不过来的，想着招两个人来搭把手，不知平哥可否愿意？”
因着薜荔种子的买卖，陆云琛对古平和梁欢很是看好，这两人为人诚心实在不说，干起活来还细致谨慎，若是能招来这样的伙计在店里帮忙干活，用着也放心。
更何况，梁欢同秦慕言自小一同长大，脾性什么的各自相熟，免去了磨合的时间，有梁欢在身边，秦慕言也不至于太孤单，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合适极了，这也是陆云琛同古平张这个口的缘由。
古平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工钱的问题，单从陆云琛从他们家收薜荔种子一事便可看出，此人不拘小节，出手大方，雇佣他们干活，工钱自然不会少给的，只是这在食肆给人干活，毕竟比不得家中畅快，况且这起早晚归的，怕梁欢的身子吃不消。
“平哥不须得现在就回复我，尽回去同梁欢商量商量，工钱方面，必然不会亏待了你们，一般早上这段时日，我和阿言俩人能忙活的过来，主要是中午和晚上，平哥若是肯来，约摸着巳时后过来便可，晚上要稍晚些，到时还得视情况而定..”陆云琛将自己的要求同古平说道了说道，末了，又加了一句，“若是商量得宜还望早些回复我..”
老太太找村里人给算了十五开张的好日子，满打满算地也没有几天了，倘若古平和梁欢不愿意过来，他还得留出时间让牙行帮着招人。
古平爽快地应下，只说两日后给陆云琛答复，又饮了一碗酸梅汤后，便拾掇着要回村。
刚把古平送出了门，陆云琛掉头正准备回屋，见一人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树下，扭扭捏捏地瞧着自己，登时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琛哥~”娇滴滴的的声音撩的他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定睛往树下一瞧，竟然是苗玲花。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陆云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假装自己没听见，闷着头就要往院里走。
“琛哥，你别走...”苗玲花没想到从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陆秀才如今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气得原地直跺脚，又想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悻悻地咽下满口怨气，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弱声软气道。
“苗姑娘，有话您且说便是了，我夫郎尚在家中，还请你自重。”陆云琛火速将自己衣袖扯出来，退至五步之外，若不是苗玲花此时正挡着入院儿的大门，他这会儿已经进屋了。
“琛哥，你怎地对我如此生分了，你从前不是这般的....”苗玲花眼眶微红，语气里夹杂着星星点点地泫然欲泣，这幅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模样，倘若是放在原主那儿，定是心软得不得了，只是如今原主已逝，后世穿来的陆云琛对眼前这一幕，心如止水，不悲不喜。
“苗姑娘，不管从前如何，我如今已有家室，你尚且许了人家，孤男寡女属实不妥，还请你让开。”
“琛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还四处打听我的消息..”
显然，苗玲花会错了意，以为陆云琛还在私下里默默地注意着自己，她撩了下挡在额前的碎发，往陆云琛身边又贴了贴。
陆云琛满脸问号，他说了什么叫苗玲花曲解成这般意思？
“苗姑娘，是否陆某说的不够清楚..”
“琛哥，我将婚事已经退了”苗玲花急不可耐地打断他的话，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都怪我爹他老人家贪慕虚荣，为了那点礼金，非要逼着我嫁给他，我尚未进门，那家人便打起了我嫁妆的主意，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是想要拿我的嫁妆去贴补欠下的赌债，琛哥，我在家绝食了三天才逼得我爹去将婚事退了，你说过的，不管何时，你都会等着我的，你不能不要我...”
“嘶..”陆云琛倒吸一口凉气，这原在逃小香猪主当真也是不负责任，自己明明要婚配了，还跟人家姑娘许下这莫须有的承诺。只是苗玲花说的话，他也只能信上一半，大抵是觉得那家人靠不上，被骗了亲事，仗着同原主尚有点旧情，才寻了过来吧。
“苗姑娘，我对你的遭遇深感不幸，但不管怎么说，咱俩即便有什么过往，那也该是翻篇了，如今提起来并不合适了。”
“琛哥，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是我爹当年逼我同你断了的，可我心里还是有你的.....”苗玲花见自己一番说辞，陆云琛表情淡漠，不见半点起伏，心里跟着着急起来，她都屈尊主动来找他了，这穷秀才竟然不感恩戴德地巴巴凑上来，还端起架子来了。
陆云琛懒得敷衍，依着原主的记忆，头着他刚考上秀才那几年正风光的时候，苗玲花的确对他正眼相看，只不过后来他接连落榜，苗玲花的态度也跟着一落千丈，除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讨好，还动不动地便要求他给自己买东西，稍稍不合心意，动辄几天冷脸。
陆老太太见原主这般痴情，不是没起过提亲的心思，可奈何一开口就被村长怼了回来，叫他们攒够了二十两礼金，考上了举人老爷再来。
想来如今婚事上碰了壁，苗玲花才惦记起原主的好来，可这世上诸多好事，哪能叫她事事如愿。
陆云琛神色有些不耐烦，他出来时，秦慕言正在卧房同老太太收拾东西呢，自己这迟迟不回，怕是要让他着急了。
“苗姑娘，时辰不早了，我家夫郎在家中等我回去做饭呢，还请你让开。”
“琛哥，我爹说了，只要你休了那小哥儿，我爹就同意我嫁给你，我同你一起搬到镇子上，我爹识字，到时让我爹来给你管账，你放心把银钱交给我...”苗玲花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啦啪啦响，倘若不是村里人都说陆云琛在外面赚了大钱，攀上了权贵，她才不会来找他呢，更别说委屈自己嫁给他了。
“我凭什么要休了我家阿言？”陆云琛不怒反笑，没料到苗玲花竟这般大言不惭，让她那个爹来管账，自己还能捞着什么？
“琛哥，那小哥有什么好的？我娘说了，哥儿就是不会下蛋的鸡，娶了也是无用，到时不能给你传宗接代，是要叫村里人笑话的...”苗玲花理所当然道，秦慕言那小哥儿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可好看能顶什么用？陆云琛定然是被他一时蒙蔽了。
“夫君，你在外作甚，我都饿了...”
正当两人僵持时，院门突然推开，秦慕言赫然立于门口，后仰着身子，扶着腰对陆云琛嗔怪道，小腹凸起，似是有了身孕。


第053章
陆云琛微微一怔, 视线落在秦慕言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显得微凸的小腹上，一时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秦慕言把挡在门口的“路障”扒拉开，凑近攀上陆云琛的胳臂, “夫君，奶奶叫我来唤你回去，我同肚中孩儿都饿了呢。”
苗玲花杏眸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微凸的小腹，这小哥儿何时有了身孕？她爹叫她来找陆秀才之前, 缘何没有告诉她？
陆云琛强忍着笑意，将秦慕言揽入怀中, 动作越发轻柔，“这便回了，难为阿言替夫君挂心了。”
二人你侬我侬, 深情缱绻的恩爱模样落在苗玲花眼中格外的刺眼, 分明从前, 陆云琛待自己也这般贴心温柔, 都是这小哥儿, 倘若不是他, 陆秀才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无视自己的。
“琛哥, 你若实在喜欢这小哥儿, 也未尝不可，待我进了门, 让他做小的便是了，你放心, 我爹那里我可以去说服他, 只要你把食肆和赚来的钱交给我, 我爹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苗玲花想着如今自己都这般让步了, 陆云琛定会识相地答应，至于这个小哥儿，有了身孕又如何，等她风风光光地嫁进来，找个理由随意打发了就好了。
陆云琛嗤笑一声，这苗玲花怕不是想多了吧，他清了清嗓音，故作正经道，“苗姑娘，你若实在想要嫁于我，也未尝不可，待你进了门，你做小的，放心，阿言这边我来劝说他，只要你爹将村长的位置让给我夫郎，阿言定也不会说什么的..”
自己说出的话被陆云琛三言两语照搬着怼了回来，苗玲花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眸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张着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夫君你已松口，我做夫郎的，自然是夫唱夫随，苗姑娘，择日我便让夫君去抬你过门，还希望村长大人这退位让贤的文书到时早早地准备好，别误了你入门的吉时，我们家这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个了...”秦慕言大方道，随即微挺着身子扭头看向陆云琛:“夫君，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吧，这纳妾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哩..”
陆云琛见自家小夫郎脸色黑得如同锅底，说起话来几近咬牙切齿，连忙应了两声，没再理会门口的苗玲花，跟着秦慕言进了屋子。刚关上院门，迎面扔过来一布包，险些正中他面门，幸得他反应极快，一偏头躲开了，再瞧，小夫郎已经回了屋，徒留给冷冰冰的背影给自己。
陆云琛心中暗暗叫苦，原主都已经不在了，还留下这桃花债，等着他来收拾烂摊子。
“阿言，你听我解释...”他推开卧房门，好声好气地哄着炕头上将自己裹成团的“小豆包”。
“我和那苗姑娘，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咱俩成婚后，我不曾对她有过半点心思的..”豆包哼哼两声，团得愈发结实了。
“阿言，乖..”
秦慕言猛地掀开被子，脸颊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盘坐在炕头上，犹自旁若无人地念叨起来。
“夫君如今哄我真真是越发敷衍了，只一个乖字，竟是连多余好听的都不肯说于我了....”
“大抵是我一男子，比不得外面的姑娘娇软有趣，叫夫君厌弃了...”
“分明夫君前些日子还说待我之心如天上皎皎之明月，如今怕是只闻新人笑，难见旧人泪了..”
“夫君若稀罕那女子，阿言又好说什么？说多了倒是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陆云琛嘴角噙笑，这小戏精吃个醋还能吃出个花样儿来，他禁不住打趣道，
“夫君我可没闻着劳什子新人笑，倒是这四周围怎地弥漫了一股子酸意呢...”
“哥哥怕是说笑了，哥哥若是现在便厌弃了我，我自是个识相的，左不过休书一封，给阿言留些体面罢了。”说着，秦慕言佯装要翻身下炕，腿刚刚伸出炕沿儿，被陆云琛一把搂住，托抱起来，双脚离地，背抵在墙上，吓得他连忙搂紧他脖颈，整个人似是婴孩儿一般，依挂在他身上。
“再叫两声哥哥来听听……”陆云琛双手托着他，笑眯眯地逗弄道。
秦慕言挣扎着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夫君若是想听人家唤哥哥，只管找那苗姑娘便是了，阿言自知声音不似姑娘家清灵，唤不出什么琛哥…”
“啧啧，阿言此言差矣，凡尘三千诱惑，夫君眼中也独独只你一人，自是你如何都是好的……”陆云琛收紧怀抱，在他耳边温声哄着。
被呼噜一通顺毛的秦慕言闻言，埋头窝在他颈间蹭了蹭，方才他在门口听了些时候，倘若不是陆云琛从一开始便态度分明，语气坚定，不给那苗玲花丁点希望，他定是要同他闹个没完。虽说那富贵人家皆有娶妻抬妾一说，但让叫他同旁个人一道儿分享陆云琛，他是万般不愿的，宁不从，也绝不让步。
陆云琛被他蹭得心里酥酥麻麻的，惦念着这小东西那几声“哥哥”，想着法哄骗他再唤一唤，二人犹自闹腾起来，直至一抹殷红穿透青白云间，跌落层峦叠嶂墨色交瘁的后山林子，不远处屋落升起袅袅滚烫炊烟。
秦慕言一双秋水剪瞳迷蒙恍然，嗓音已然沙哑，再唤不成完整的话来，汗水润湿了他的青丝，露在外面的肌肤浅浅地漾着诱人的粉意。陆云琛略带薄茧的指尖摩挲过他红肿的唇瓣，身/下人控制不住地瑟缩一下，无力地推了推他，略带着哭腔，软生生道，“哥哥，快饶我吧...我...我饿了...”
陆云琛俯下/身，吻了吻他濡湿的唇角，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衣衫，转身任劳任怨地进了庖屋。
......
晚饭是清淡的米粥，配上他调拌的一小盘酱菜。
秦慕言捧着大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碗中熬煮得糜烂粘稠的米粥，这会儿腿还在颤颤发软，浑身似卸了劲一般乏力。
陆云琛将煎得金黄油滋滋的太阳蛋放在他碗中，“阿言辛苦了，多吃些，补补身子。”
秦慕言见这人一脸坏笑地瞧着自己，抬脚用力地踩在“始作俑者”的脚背上，陆云琛一阵吃痛，眉头皱了皱，手伸在饭桌下，捏了捏他瘫软发麻的腿，在秦慕言谴责的目光中，假装无事地收回了手。
二人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陆老太太的眼睛，老太太捧着碗，笑得眉眼尽开。
“琛儿，那会儿你送那汉子出门，可是碰见了何事？”
陆云琛神情微微一怔，“是苗家那姑娘过来了。”
“玲花？她不是许了亲事，这会儿过来这边作甚？”陆老太太放下碗，不解问道，这未出阁的姑娘，尤其是定了亲的，私下里跑出来找已有家室的汉子，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让村里那些个爱嚼舌根的婆娘给瞧了去，不定在背后如何编排呢。
“说是将亲事给退了..”陆云琛将事情来龙去脉同老太太讲了一番，说到苗玲花意图让他爹接手食肆账面时，老太太手中拐棍敲得地面“吭吭”作响。
“这定是苗东那老家伙给玲花出的主意，这姑娘从前是个正儿八经的纯粹孩子，这些年都让苗东给教坏了，竟然还说出这般不要颜面的话来....咳咳..”
“奶奶，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陆云琛给陆老太太顺顺背安抚道。
“琛儿..咳咳...”老太太拉过秦慕言的手，同陆云琛叠放在一起拍了拍。“如今你们二人已成家，虽说还没有孩子，但终归是过了明路，奶奶年纪大了，这些年盼着的无非就是你们几个孩子好好长大成人。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如今你二叔伯那边，奶奶是没了盼头了，只希望你们夫夫二人之间能和和顺顺的，将来奶奶见了你们爹娘，也好交代。”
陆云琛沉了沉声，“奶奶，您且放心，我同阿言定会好好的，我这辈子，只认阿言一人，旁个人再好，也抵不上他在我心中分毫。”
秦慕言眼眶一热，只觉心里堵堵的，他故作平静地深吸了口气，“奶奶，我...我待夫君亦是如此的，我自嫁给夫君，便没了别的想法，只想着同夫君好好地过日子。”
陆老太太甚是满意，这段时日，她当是也瞧得出来，自家孙儿拿他这小夫郎娇矜得很，不光丁点重活从不肯让他动手，还时常调剂着饭食，专挑秦慕言爱吃的做。她不过刚搬来几天，身子便圆润了一圈，连气色都跟着好了起来，更别说这刚嫁来时，瘦弱得堪比豆芽菜的小夫郎，如今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脸颊上也有了肉，精神头都抖擞了。
......
担心苗东父女不肯就此善罢甘休，陆云琛为避免多生事端，决计提早搬到镇子上去，却不料，临走时，还是被苗东因着旁个由头难为了一番。


第054章
苗东不满自家闺女没捞着什么好处, 自己这赔了夫人又折兵，见陆云琛收拾东西准备搬去镇子上，气冲冲地上门嚷嚷了一番, 说要将他从竹西村除名，叫他交出村里的田契和地契。
陆云琛对他这番狗急跳墙的威胁不以为然，他既已经决计要搬走，自然也没了再回来的心思，登时便要找宗祠里管事的族长出来公证。
苗东本想着只是吓唬吓唬他, 没成想这小子如此能豁得出去，老祖宗的根基说抛就抛, 当即萌生了退意。陆云琛虽是已经弃文从商，但身上好歹还挂着个秀才的名头，苗东尽管瞧不上他一个穷酸秀才, 可在这吃不上饭的穷困年代, 村里人家能供出一个秀才已实属不易, 这些年仗着他的身份, 苗东敛了不少好处, 在旁个村长面前也耀武扬威, 横着走路, 风光得很, 眼瞅着村里年轻人青黄不接，这会儿哪里甘心把这条“大鱼”放走。
陆云琛自是知道苗东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更不在意他搬走之后，这位村长要如何给陆老二那一家子使绊子, 他从田二牛那边借来牛车, 前前后后跑了几趟后, 家里用得上的物件都跟着搬去了永安镇上, 为此陆云琛还特意买了些肉食棒骨好生感谢了田二牛一番。
租来的地方，用作食肆的前屋还在做最后修缮的收尾，后院的几处青砖瓦房已经被秦慕言和陆老太太收拾干净利落。
陆云琛手持点燃的香，挨着屋子的四个角转了一圈，最后进庖屋拜了拜灶君。
要他说，搬家暖房不过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在一处，乐呵呵地吃顿饺子，稍稍庆祝下罢了，他连饺子馅儿都买好了，出门时见一老头背着布兜子沿街叫卖自己在山上摘得苋菜，他瞧着那苋菜，绿油油地甚是水灵，便买了些，准备拿来包猪肉苋菜饺子。
老太太身为过来人，坚持让他去拜拜灶神，说是开食肆还得要仰仗灶神老爷的护佑，陆云琛虽说不信鬼神之说，但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同老太太对着干，索性便听了她的，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一切操办完事，陆云琛开始准备调馅儿和面。
他特意买了些肥瘦相间的猪肉，用来做饺子馅儿。这猪肉太肥的容易腻味，太瘦的吃起来略柴，正是这种半肥半痩的，剁成细细的肉糜，口感才更鲜美。
秦慕言双刀齐上阵，剁了个把钟头，才将其中的血水慢慢地剁出去，累得两条胳膊胀麻酸痛，靠在灶台旁边慢腾腾地活动着手腕，看陆云琛将苋菜择洗干净，开水中滚了一圈。
焯熟的苋菜攥干水，切成菜沫子，连带着跟下了调料的肉糜和葱姜一同搅拌成干爽的团状，陆云琛催促着秦慕言去净了手，自己先把发好的面团子分出几个剂子，擀成一个个雪白的面皮子。
洗干净手回来的秦慕言瞧着陆云琛捻起一面皮，填满了馅儿，左右捏了几下，白胖胖的饺子便成了型，顿觉简单得很，嚷嚷着自己也要试试，上手才知只是眼睛学会了，手还不会，包起来的饺子合不拢，四处滴漏着汤汁，粘得面皮上水滋滋的，宛若一菜团子。
陆云琛见状，想让他去一旁歇着，别在这给自己添乱，偏偏这小东西来了劲儿，非要支着手再试一个，见他捏不紧饺子边边，陆云琛盛了一小碗水，在面皮边缘处抹了一圈，总算是给捏住了，只是卖相着实丑了些。
秦慕言对自己的作品很是得意，拿着四不像的饺子在陆云琛眼前晃了晃，非要听他感情诚挚地夸赞自己才肯罢休。
“呦呵，忙着呢..”院门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二人齐齐抬眸望去，竟然是沈昌傅一家三口，哦，还带着庆阳这个“电灯泡”。
“沈大哥，时哥，你们怎么来了，快些进来...”陆云琛照着身上的围裙抹安静手上的面粉，忙起身迎道。
“我听街上人说你们今个儿搬过来了，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想到来的正巧...”沈昌傅将手里提的两壶酒递上。“初次登门，略备薄礼，还望云琛兄弟和秦小哥儿不要嫌弃...”
“怎会？你们能来便是我们的荣幸了，还带礼物作甚...”陆云琛接过酒囊，客套道。
“琛儿，是谁过来了？”陆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见家里一下子多了好些人，其中一个还是那日驾着马车送自己回村里的小车夫。
“奶奶，是沈大哥他们过来了...沈大哥，时哥，这是我奶奶...”陆云琛给两边人简单介绍了一番。
见这几人身着华贵，又带着车夫登门，一看便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老太太一时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招待，干巴巴地招呼他们进屋里坐。
“时哥，我们刚搬来，很多东西还未收拾，家里乱了些，你们别见怪..”秦慕言沁了一壶热茶端出来。
院中陆云琛特地嘱咐人，修了一处简单的圆亭，这会儿微风习习，稍带些凉意，坐在亭中休憩舒服的很。
沈安正处在对任何事都好奇的年纪，挣扎着从时渊怀中溜下来，这里瞧瞧，那里摸摸，瞥见案板上白胖的饺子，捏起一个就要往嘴里送，幸得庆阳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庆阳蹑手蹑脚地将饺子放回原处，刚巧看见秦慕言的作品，指着那四不像狂笑起来。
“哈哈...这是谁包的饺子..哈哈哈..怎么这般丑，我还是头次见这种形状的饺子...”
秦慕言羞了个大红脸，连忙将其背在身后藏起来。
陆云琛抬手赏了庆阳一个爆栗，见他捂着脑袋一阵呼痛，心里才畅快起来，谁叫这憨憨这般笑话他家夫郎的。
时渊将闹腾的沈安扔给沈昌傅，净了手上来帮忙，庆阳也嚷嚷着自己包饺子的手法有多出神入化，非要给秦慕言露一手，叫他见见世面。
几人围坐在案板前忙活起来，秦慕言不肯再丢人，接过擀皮的活计，一面转动着手下的面皮子擀成圆饼状，一面瞄着自家夫君的手法偷偷学师。
庆阳将捏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得意洋洋地冲着秦慕言使了个眼色，迎面又是一记爆栗，他登时跳开，这才躲过了陆云琛。
“你这包的是什么？我用脚都比你这要秀气...”陆云琛指着案板上歪歪扭扭并不比秦慕言包的好看到哪里去的“四不像”，火力全开地嘲讽道。
“怎...怎么就不好看了？至少....至少我馅儿可都包住了，没漏不是？”庆阳悻悻地替自己辩解道。
“一边玩去，别在这霍霍了，我家阿言剁馅儿可辛苦呢..”陆云琛嫌弃地看了眼他的饺子，果断地将他手里的面皮没收。
庆阳气憋，又深知自己说不过陆云琛，于是噘着嘴蹲去墙角埋头画圈圈。
时渊没成想一向张牙舞爪不服输的庆阳竟然在陆云琛面前吃了瘪，登时笑得合不拢嘴，掌心的饺子险些拢不住，他将饺子边缘捏紧，动作轻柔地放在案板上。
陆云琛颇为惊讶，想不到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时渊，手艺竟然这般好，白胖饺子包得浑圆挺拔，放在案板上一个个支棱着，很是精巧。
二人动作利落地将饺子包好，沈昌傅几人的到来，一顿饺子定然是不够了，陆云琛紧赶慢赶地做了几道菜。
沸水煮开，缭缭白雾升腾而起，秦慕言将元宝似的饺子挨个放入，肥嘟嘟的饺子在滚水中激涌翻腾，逐渐丰满起来，浮在水面上像是一群调皮戏水的鹅崽。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灼灼余晖带走了最后一丝斜阳，碧月当空，流银谢辉，点点稀星像是明珠，镶嵌在墨色天穹，闪着迷离的星光。
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众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见这满满一桌子丰盛多样的佳肴，忍不住直咽口水。
“今日辛苦大家了，快些吃吧..”陆云琛忙招呼道，众人纷纷落筷。
雪白的大胖饺子表皮溜滑，几人的筷子在盘中四处打架，好不容易夹起来，还没离开盘子里，“啪叽”又掉了下去，被旁个人眼疾手快地夹走。
陆云琛专门杵了蒜泥，同酱油、香油等调配在一起，制成蘸汁，挟着饺子从中滚过一圈，沾染上酱红色粘稠的蘸汁放入口中，辛辣中裹着鲜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秦慕言虽然不会包饺子，但擀皮的手艺，连陆云琛都自愧不如，饺子皮薄不失筋道，内里馅儿结实，一口咬下去，醇厚的肉汤汁缠着饱满的肉馅儿瞬间在口中爆开。
众人被热腾腾的肉汁烫的直咧嘴，但还是一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就连一向不肯老实吃饭的沈安，吃了三四个后，还张着手要饺子。
“别光顾着吃饺子呀，这还有好多菜呢..”陆云琛说着，将空盘子撤了下去，把边缘的菜肴往中间堆了堆，有几道加了辣子的菜，汤面上飘着一层鲜亮的红油，浓郁的鲜香辣意直窜口鼻，光是瞧这颜色，便让人忍不住动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其实是我想吃饺子了，好香，嘶哈嘶哈..


第055章
时渊率先舀起一勺浸着鲜亮酱汁的豆腐小块, 软塌的豆腐在勺中微微抖动，鲜辣的麻意迎面扑来，他试探性地吹凉放入口中, 炽烈的辛辣瞬间攀上舌尖，豆腐鲜嫩滑腻，一抿即化，粒粒肉末围裹在青白玉豆腐上，色泽金黄, 嚼起来酥麻不板。
时渊眼中浮现一丝惊喜，他本就喜好这辛辣一口, 只是自怀有沈安一来，无奈忌了口，已有两三年未曾沾过, 如今尝来, 更觉得辛香丰腴, 别有一番滋味。
沈昌傅跟着动了筷子, 他一向吃不得辣, 自然对这几个铺着红油的菜品敬而远之, 他夹起一块鱼香茄子, 打皮的茄子切成长条状, 在油锅里滚过一遍，表面炸的焦黄酥脆, 内里细腻柔嫩，嵌着香甜浓稠的糖醋汁, 吃起来鲜香的酸意中携着丝丝的甜津。
“瞧不出来, 云琛兄弟的手艺竟是这般好, 今日是我们有口福了。”沈昌傅连连称赞道。
“沈大哥过奖, 都是些简单的家常小菜，登不得大雅之堂，你们不嫌弃就好。”陆云琛谦虚道，这几记菜都是他列在食肆菜单里的，正好趁着他们今个儿过来，帮忙试试菜品如何。
秦慕言自先前的红油锅盔开了窍，口味上偏向起咸香辛辣，这会儿被辣得嘴唇微微红肿，额前跟着冒起一层薄汗，嘶哈嘶哈地倒吸凉气，接过陆云琛递过来的茶猛灌了一口，才压下口中汹涌的辣意。
众人擎着筷子好一通狼吞虎咽，陆云琛望着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空盘子很是满意。
酒足饭饱后，几人吃的酣畅淋漓，捂着快要被撑爆的肚子，一个个似没了筋骨一般，愈发放松起来，除了时渊还勉强维持着贵门公子的模样，沈昌傅和庆阳，已经是东倒西歪在凉亭中叠起了罗汉，老太太年事已高，精神头必然比不得他们这些个青年人，早早地便回房中歇息，沈安也跟着困顿起来，被安置在屋中，睡得不知人事。
陆云琛端着他特地烹煮用来解腻的果茶从庖屋中出来，挨个分给众人，略带苦涩的茶中沁着白桃的清甜，中和了菜肴的油腻，素爽可口。
时渊晃着杯中粉嫩的桃子丁，似是想起什么来，“云琛兄弟，你可知，你的桃子果酱和罐头，在京城可是掀起了一波热潮，但凡尝过的，就没有一人不好这口味，多少达官贵人纷至沓来，几乎要踏破了成哥好友的门槛...”
“能得达官贵人们喜爱，自是好的。那果酱和罐头，换做其他的瓜果也是可以的，待过些时日，秋梨和山楂入了市，依着那配方，定也是不差的。”陆云琛将面前的空杯斟满，闲聊道。
“那就让他兀自琢磨去吧，他最喜折腾这些吃食，如今尝到了甜头，定然不会只卖这一种吃食..”
时渊没告诉陆云琛的是，这东西他们也参了股，本想着无非两记甜品，老爷们尝过了鲜，稀罕几日，他们赚些快钱罢了，没想到甜品一上市，便风靡起来，连宫里的娘娘们都跟着打听了过来，官家更是拿这桃子罐头招待了前来朝拜的使臣，一时名声大噪，他们也因此大赚了一笔，买配方的银钱也早就回了本，对陆云琛更是高看一眼。
“云琛兄弟这手艺，可一点不比春凤楼的大师傅差，有你坐镇，食肆的生意定然红火..”酒醒后的沈昌傅坐起身来，咂摸咂摸嘴，犹自回忆着味道。
“我这小本生意，赚来的银钱能勉强糊口便满足了，哪里能跟春凤楼相提并论，沈大哥实在抬举......小店下月初一正式开张，时哥，沈大哥，你们若是得空，前来热闹热闹，小弟定感激不尽。”
“那必是自然的，前几日，成哥还向我问起你来，听说你在镇子上准备开食肆，问我开张的日子，说来要尝尝你的手艺，给你捧个场，我明日便回了他去，待你开张之日，定备上一份厚礼，好好地给你庆祝庆祝。”
夜色渐浓，想着陆云琛今日刚搬过来，满院子的东西还没收拾好，沈昌傅他们不好多留叨扰，吃了几杯茶后便告别了，一时院中清净了下来。
陆云琛独坐在凉亭中，望着姣姣月色犹自出神，说来不过几月，就已是另一番光景，如今的喜悦冲淡了刚穿来时的不甘和茫然，他也没能想到，一开始只想着糊口的生意，竟然可以发展到食肆，虽是租来的商铺，但相比较那个简陋的小推车，已然是好太多了，至少风刮雨淋时，他们有了栖息之地。
秦慕言将饭桌上的餐盘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瞧着自家夫君又一人发起呆来，一席银光穿透云间，打落在他的身上，映在地上斑驳成霜，寂寥又显空灵，仿佛一伸手便要抓不住，他兀自慌乱起来，脑海中突然迸现出苗玲花的那一番话，虽说哥儿受孕率不高，但也并非是怀不上的，倘若能有个孩子绕于膝下，将他们二人之间联系起来，是不是夫君便没有这般虚妄了。
陆云琛不知他这番心思，只觉得云雨中，自家小夫郎愈发主动起来，还配合着他酱酱酿酿，倾泻间难掩一脸羞意，这使得他更加卖力，恨不得将秦慕言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同自己合为一体，再无任何将他二人分开。
......
临着开张的前几日，陈岩终于将桌椅都打好，一大早，找了个车晃晃悠悠地送了过来，同行的，还架着一记拿大红绸布盖着的长条状木板，正是陆云琛要的牌匾。
几人费劲巴拉地将牌匾挂上，陆云琛拉着红绸的一端送到秦慕言手中，“你不是一直都好奇我取了什么名字？拉下来瞧瞧...”
二人双手交握，微微一用力，大红绸布落地，露出来牌匾上的三个字，“阖兴居”。
“我想了许久，总也不怎地合适，那日奶奶说，家和万事兴，我便记了下来，想着人活一世，所求不过如此，有你，有奶奶在，再加上这一间小铺，我已是心满意足，遂取名为阖兴居。”
秦慕言想来陆云琛一读书人，满腹墨水，这名字定然会取得风雅雍容，没想到竟有些朴素，然听他解释，又觉得合适极了，“夫君所言极是，我如今所求，正是同夫君心意相合罢了。
陈岩见他二人深情相望，眸中温柔缱绻，不自觉地放下心来。他前几日听家中堂妹说起，苗玲花的亲事告了吹，苗东因着眼馋陆云琛赚了钱，竟盘算着叫苗玲花去哄骗他，意图重诉旧情。不齿此行径，那日，他这才忍不住出言提醒了几句，如今看来，陆云琛和秦慕言感情深厚，苗玲花必然是掺和不进来的，自己倒是多虑了。
那日苗玲花走后，想起陈岩当初奇怪的话语，陆云琛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他依稀记得，陈岩的堂妹是苗东的大儿媳妇，他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又不好在背后言语他人，才委婉的同自己说倒了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他的。
他特意炒了两个菜，留陈岩在店中吃了饭，才结清了货款，送他离开，如此，开张前的一应东西便都准备好了。
......
初一当天，陆云琛将提前买来的鞭炮，挂在了门口处，噼里啪啦好一通热闹，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见新开张的食肆竟然是陆小老板，蜂拥上前庆贺。
因着是第一天开张，一应菜品皆是八折，点满五个菜便送了一凉菜或者汤羹，本着尝尝鲜的路人由秦慕言和梁欢引着，哗啦啦地往里进，一时大堂人声鼎沸，他二人忙得风风火火脚不沾地，连老太太都出来搭把手。
庖屋里更是热火朝天，陆云琛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幸好有古平帮忙，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那日他同古平提出来聘他和梁欢当伙计的事情，第二天便有了回应，没了薜荔种子的进账虽是有些可惜，但比起农闲时候跑去码头扛大包，还要受包工头的压榨，在陆云琛的食肆里干活可谓是上乘之举，再加上有秦慕言在，古平回家一提，梁欢便应下了，这不一大早二人便过来了。
稍晚些，沈昌傅同时渊，携着徐成一家过来了，陆云琛将他们几人迎进屏风后的雅座，先端了两盘子瓜果过去。
沈昌傅看着手中的菜单，多数的菜都是陆云琛搬来那日暖房吃的菜，他挑着点了几样，热情地给徐成推荐起来。
徐成本是半信半疑，想着陆云琛一介书生，哪怕是下庖厨，又能做出多好的菜品来？不过就是些平常人家吃的饭食罢了。
随着秦慕言一道一道地将菜盘端上桌，徐成两口子也傻眼了，光看这色泽卖相，完全不差于春凤楼，再一尝味道，忍不住称赞起来，没想到这陆小老板竟真有两把刷子。
众人热热闹闹时，李大头突然乐呵呵地携礼登门，秦慕言见他便烦得很，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阖兴居开张第一日拒人门外也委实不合适，遂硬着头皮上前。
“初闻陆小老板今日开张，我李某特此前来祝贺..”
作者有话要说：
2021年的最后一天，给逆子收拾猫猫粑粑作为结束，哭~~


第056章
得知他的来意, 秦慕言几乎要笑出声来，李大头这是拿他们当傻子呢，当他们不知道前些日子, 摊位前来的那波找事儿的混子是他指使的，竟然还好意思舔着脸上门来假意庆贺他们食肆开张。
梁欢不知他们几人之间的恩怨，见有贵客登门，以为是陆云琛和秦慕言的朋友，连忙迎上去招呼。
李大头见一跑堂打扮的小哥儿, 身段纤瘦，相貌标致, 禁不住多看了两眼。梁欢一笑，嘴角现两处浅浅梨涡，模样更显俊秀, 直勾得他眼神都跟着直了。
秦慕言被他眼中赤/裸/裸的欲望恶心到了, 将梁欢拉至身后, 低声耳语了几句后, 便安排他去别的桌上忙活, 自己留下应对李大头。
李大头笑咧着嘴, 瞧着梁欢兀自春心荡漾, 被秦慕言蓦然一打断, 登时便有些不悦，他蹙了蹙眉头, 眼神追随着梁欢，黏得拉丝。
“李掌柜, 我家掌柜在庖屋里忙得很, 怕是一时没得闲空出来..”秦慕言本意想寻个由头将他打发走, 却不料李大头竟然大喇喇地找空闲的饭桌坐下了, 还像模像样地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起来，无奈也只能倒了壶酸梅汤送了过去。
李大头借由菜单挡着，偷瞄着扫了一圈四周围，店内布置简陋朴素，没得其他繁杂的修缮，两处雅座竟然也只是拿屏风简单隔开，同自己面馆的华贵根本没得比，他点了两个热菜，一个凉菜，想尝尝这陆小老板的手艺，别看这小吃做得好，真到了用到真本事的时候，陆云琛不一定能比得上他店里的厨役。
秦慕言去庖屋里送餐单，顺口同陆云琛说了一嘴。
“李大头过来了，说是来庆贺咱们店里开张，还带着一对木雕摆件...”
陆云琛从庖屋里探头出来瞧了瞧，见李大头擎着酸梅汤，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只要他不找事儿，就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咱们毕竟是开张第一天，不好生事端..”，接着他端出一盘凉拌三丝，“去把这凉菜给他，就说赠予他的，谢他特前来跑这一趟...”
秦慕言虽是不喜这一碟好菜要喂了那“狗肚子”，但还是依着陆云琛的吩咐，不情不愿地给李大头送了过去。
李大头颇有些意外，他不过假意过来稍稍示个好罢了，实则只是想要打探下开张的情况，没成想陆云琛这般懂事，竟上赶着前来伺候。
一看那端上桌的凉拌三丝，肉眼可见是焯熟的萝卜丝，青瓜丝混着挺拔的豆芽，拎上鲜亮油滋滋的酱汁，均匀地搅拌在一起，他夹起一筷子尝了尝，酸辣爽口，不失清脆，又沁着一丝丝解暑的清凉，叫人胃口大开。
简单的一记凉菜便已然是超乎了他的预知，李大头心头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秦慕言将剩下的两道热菜送上来，瞧着他神色不对劲，还以为菜品出了什么问题，不住地偷摸打量他，见他踟蹰着又夹起另两道菜，越尝，脸色愈发阴沉。
“那李大头不知咋地，每道菜只尝了一口，脸黑得跟锅盖似的，是咱家的饭食不合他胃口？”趁着这会儿客人不多，秦慕言溜进庖屋，同陆云琛念叨起来。
“脸色不好？”陆云琛净了手，将围裙脱下来搭在灶台上，往大堂李大头坐的位置张望了两眼，的确如秦慕言所说，李大头对着面前的三道菜，也不动筷子，不知在想什么，神情阴沉得很。
“可不是呢，方才我去送第一道菜的时候，他还乐呵呵的，左右不过一刻钟，就不对劲了...”秦慕言犹自回忆道。
“别管他了....你继续忙你的去吧，不忙就拉着梁欢一道儿歇歇，李大头那里，待我收拾了这边，过去瞧瞧。”陆云琛劝慰道，他们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围着这一人转悠。
秦慕言尚有些犹豫，实在是李大头这人有前科，风吹草动他都挂心着，就怕食肆开张第一天，就因着他生了事端。
李大头此刻是笑不出来了，他本想着，陆云琛不过就是卖几天的吃食，便敢大喇喇地包下商铺搞食肆，委实是不自量力，铆足了劲儿要来嘲笑他。
谁知，进门先是被食肆的红火震惊了一番，他安慰自己，是客人们贪图小便宜罢了，但尝过阖兴居的菜品之后，他终于意识到，陆云琛是有些手艺傍身的，况且这手艺一点也不差，自己花重金挖来的厨役怕是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如同霜打的茄子，李大头再难得意，他完全可以预见到，不出几日，自己那费劲巴拉挽救回来的生意怕是又要被陆云琛抢走了，这次会抢得更彻底。
......
屏风突然拉开，露出雅间的客人，李大头往雅间方向望去，立时愣在原地，竟然是沈老大一家，身边站得还有前几年搬来镇子上，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赵家老爷和夫人。
陆云琛原是在庖屋里同古平洗涮，见他几人起身，忙迎了出来。
“沈大哥，你们吃的可好？今个儿第一天开张，实在是忙了些，招待不周，多有怠慢多有怠慢..”
“云琛兄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是我们过来叨扰了，时渊所言极是，云琛兄弟的手艺果真是登峰造极...”徐成笑眯眯道，冲身后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递上来一白玉如意。
“云琛兄弟，你们搬家我也未来得及帮忙，这是夫君同我特此准备的一点薄礼，还望你能收下，徐某预祝云琛兄弟的食肆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陆云琛双手接过，微微欠身，拱手作揖致谢，举止间不见半分商贩的市侩，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贵，徐成因着他给的配方赚了不少钱，对他更是另眼相看。
沈昌傅招来梁欢要结账，陆云琛怎也不肯收钱，“沈大哥，你们能来捧场，已经是小弟的荣幸了，若是收了你们银钱，怕是要折煞小弟了..”
李大头还抱着没准沈老大只是碰巧过来吃顿饭的念头，如今听陆云琛一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前几日听堂兄说船运赚钱得很，李大头最近一直在托人打点，想搭上沈老大这条线搞搞船运，永安镇如今的船运生意可是沈老大一家独大，银钱送去了不少，却都被悉数退了回来，搭桥的人每每前来回话，除了摇头就是叹气。
他当是沈老大此人难相处，今个儿见他们几人谈笑风生，言语间透着熟稔，心中倏地萌生出几分不甘心。
“沈老爷，沈夫人...”李大头满脸堆笑地凑上来。
沈昌傅正同陆云琛告别，闻声往身侧瞧去，来人有些面熟，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沈老爷，鄙人是前面街上李记面馆的掌柜，前几日托李贤给您递了句话，想同您聊一下船运的事情。”李大头见沈昌傅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强压下心头的屈辱提醒道。
“哦，李掌柜的..我想起来了..李贤曾跟我提过，你所说之事，该说的我也已经同他说过了，有何事你直接找他便是了...”沈昌傅面露不悦，船运的事情李贤来找过他数次，他也拒了数次，没想到这李大头还是这般不依不饶。
说罢，他没得再理会李大头，扭头同身后几人闲聊了起来。李大头干巴巴地讪笑两声，半张着口，想再说些什么，被陆云琛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李掌柜，阖兴居今个儿第一天开张，这会儿正是饭点，您百忙之中还前来捧场，实在是有心了，不知饭菜是不是不合您胃口，这样吧，我让内子再给您送记甜品开开胃，您多吃些，今个儿这桌就算是陆某我请了..”陆云琛冲着秦慕言点点头，秦慕言授意，半推半拉地将李大头又送回了饭桌上。
陆云琛送沈昌傅几人至门口。
“云琛兄弟，你怎地和那李掌柜牵扯上关系了？”沈昌傅压低声音询问道。任李贤找上门数次劝说，他迟迟不肯松口这船运之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打听到李大头这人，为人拜高踩低，爱慕虚荣，同为生意人，手段阴险，不讲情面，跟他做生意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不定那日就栽到他手里，沈昌傅没得为了那点薄利，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不曾有过什么关系，要论起来，无非是那日他来买我食材的配方，我不肯，闹了些不愉快罢了....至于今日，我也不知他缘何突然登门..”陆云琛语气淡淡道，虽说那日赵四前来找茬，八成是因着李大头的缘故，但没有实锤的证据在手，他也不好就此咬死了，想着同这人，只明面上过得去便是了。
“这李掌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云琛兄弟还是早些远离他，如若他无事生非，尽可托慕言来码头上知会我一声，我自有办法治他。”沈昌傅嘱咐道，凭他这段时间对陆云琛的了解，也不像是能同李大头交好的人，自然不是，在他的地方，也不能让这些宵小欺负了他兄弟。
陆云琛心头一暖，自打来了这镇子上，已经受过沈昌傅夫夫诸多恩惠，如今恩情还也还不清，他暗暗下定决心，倘若将来，沈家夫夫有需要用到自己的地方，必定尽心竭力，以报这些恩情。
李大头望着几人的背影，眼中恨意难掩，汹涌的怒火充斥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发誓待三爷爷回了永安镇，要让这些不在意他之人皆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许愿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第057章
夜里, 陆云琛将开张第一日赚的银钱铺洒在炕头上，同秦慕言兴致勃勃地清算起来，抛去诸多成本, 剩余的利润，还有个差不多一两银子。
秦慕言来来回回数了好些遍，还是不敢相信，光是第一日，就抵得上他们摆摊儿三五日的银钱, 倘若日日都能赚得这么多钱，不多时, 他们便能将投入的那部分本金收回来了，还能多攒一些银钱，将来买下一个大宅院。
陆云琛瞧着他这幅小财迷的模样, 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将银钱重新拢好, 悉数装进荷包里, 扔给秦慕言, “账房先生, 小生这食肆的生意可就仰仗您老人家呢了...”
秦慕言颠了颠沉甸甸的荷包, 假意捋了把并不存在的山羊胡子, 压低嗓音，故作深沉道, “承蒙陆掌柜信赖，秦某不才, 不过就会算些帐罢了, 仰仗什么的, 陆掌柜客气, 这都是小事情...”。
说罢，他从炕头下翻出个陶罐来，正要往里放，陆云琛一把按住罐子口，伸出手支在他面前。
“账房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秦慕言一脸茫然，不知他所言何事。
“您还没给小的明日采买的银钱呢。”陆云琛体贴地提醒道。
秦慕言“不情不愿”地拉开荷包，闷着头在其翻找了一番，似是想起什么来，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见他拎着荷包在陆云琛面前晃了晃，接着挑起他的下巴，“来，先给爷笑一个，笑得好看了，爷瞧着乐呵，这银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陆云琛神情一怔，继而配合地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爷瞧着可乐呵？”
秦慕言左右端详了两眼，面露嫌弃，从荷包里抠抠搜搜地捡出个铜板，“不可，实在是不可，勉勉强强地，也就值一个铜板.....”
嘿，这熊孩子，陆云琛正欲发作，小夫郎忽地搭过来一条腿，“瞧你这笨拙的模样，还是给爷锤锤腿吧，锤得爷舒坦了，这一兜子，可就都是你的了。”
“得嘞，爷您擎等着舒坦，奴家这捶腿的手艺可好的很讷。”陆云琛一脸坏笑地抚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把，秦慕言微眯着眼睛，一副很是受用的神情。
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边缘不安分地游走起来，待小夫郎察觉不对劲之时，已经为时已晚，“别..别..”，他推了把陆云琛的脑袋，抗拒道。
“爷，不是您叫奴家给您捶捶腿吗？不知爷可满意？”陆云琛揶揄道。
......
将揉搓得皱褶不堪的被单换下，陆云琛餍足地将他拥入自己怀中，“爷，奴家伺候得您可是舒坦？”
秦慕言微闭双眸，眼周一片绯红，连鼻尖都染上丝丝粉意，他哼哼两声，翻腾着背过身去，徒留一背影给“始作俑者”。
......
翌日，天还未大亮，陆云琛睁开朦胧的双眼，小夫郎不知何时又攀上了自己的腰际，直睡得昏天黑地，他俯身吻了吻他略红肿的唇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头。
早饭这时段，店里只有他和秦慕言，昨个儿这小东西被自己折腾得够呛，陆云琛不忍早早把他唤起来，索性放任他多睡一会儿，自己先忙活着，将一会儿要出摊儿的食材准备好。
有了固定的商铺之后，原先的小推车已经完成了任务，即将退出历史舞台，但陆云琛舍不得这小推车，这东西可是他白手起家的合作伙伴，商铺修缮时，他特意吩咐工匠在门口处特开了一小窗口，将小推车放置于此，烙锅盔，摊煎饼果子一应在这个位置。
秦慕言醒来时，炕边早已经没了自家夫君的气息，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欲起身，稍稍一扯动身子，便是一阵酸痛。
“醒了？”陆云琛撩开门帘进来，秦慕言平躺着身子，紧蹙着眉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屋顶，见他坐于床边，忙不迭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软声软气地呢喃道。“夫君，疼~”
陆云琛知昨夜闹腾得着实有些厉害，心疼地抚上他的腰背，动作轻柔地安抚起来，直至小夫郎眉宇间舒展开来，他将叠好的衣服放置在炕头上，托着小家伙的身子将他拉起来，把衣物穿戴好。“去把奶奶的药熬了吧，我煮了米粥，叫奶奶起来，一道儿吃饭吧。”
被自家夫君一通熨帖地安抚，腰身的酸软已纾解大半，秦慕言怕误了开店的时辰，依着吩咐，草草地洗漱后，便将奶奶的药熬煮上。
三人匆匆地将早饭对付过去，直等着街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陆云琛支开窗棂，将烤炉架上。
“小老板，你们的活动今个儿还有嘛..”前来买锅盔的壮汉询问道。
“尚是有呢，大哥尽管过来便是了，这打八折的优惠还有今天和明天..”陆云琛忙着给煎饼果子翻面，娓娓解释道，临着食肆开张前，他同秦慕言便商量好要做三天的活动，一是照顾下常来的客人，二是想要借用低价吸引那些个观望的客人。
“那便好，早先便知你们家这锅盔味道不错，昨个儿我尝着那菜品也是顶顶好的，待午时，我便带着我家婆娘和儿子过来也尝尝陆小老板你的手艺。”壮汉乐呵呵道，这阖兴居，东西好吃还实惠，昨日同他一起来的好友都称赞不已。
一上午的，前来买锅盔和煎饼果子的客人好评不断，得知阖兴居的活动连着做三天，纷纷嚷嚷着要再过来吃呢。
巳时未到，梁欢和古平便赶了过来，昨个儿忙了一天，俩人回去沾枕便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这会儿正精神抖擞，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暂停了早饭的供应，几人开始忙碌了起来，秦慕言同梁欢留在大堂里擦洗桌椅，收拾地面，陆云琛和古平则钻进了庖屋，昨个儿第一天开张，火爆的程度超乎了二人想先，因着又是刚开始合作，难免手忙脚乱，临着晚些才适应了过来，勉强跟上了步伐。
陆云琛将简单的择洗活计交于古平，自己忙活着做红油调料，酱汁..这等要指着吃饭的家伙事儿，他还是打算亲力亲为，虽是麻烦些，但好在放心。
刚入午时，店里陆陆续续地来了客人，竟是比昨日还要多些，陆云琛准备的食材很快便供应不上，秦慕言有几次想要进庖屋帮忙，但顾念着大堂光指着梁欢一人，忙不过来，陆云琛还是摁着脑袋将他推了出去。
忙过午饭，四人皆松了口气，梁欢渴了一上午，终是有空，能闲下来喝口水了，他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碗，末了抹了把嘴，“慕言，你们家这食肆生意可真是红火。”
秦慕言也是渴得不行，只觉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他接过陆云琛递过来的茶杯，一口闷了进去，“可累死我了，一上午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我现在见着铜板什么的便开始头疼。”
开张前的忐忑与不安一股脑地被忙碌抵消，连陆云琛自己都没想到，这生意竟然能这般热闹。他和古平在庖屋忙活得天昏地暗，已经过了饭点许久，才察觉到饿意，但又倒不出手来，也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秦慕言亦是，只有梁欢一个跑堂的，明显应对不了满堂的客人，除了结账的那一小段时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大堂里收拾饭桌和上菜。
老太太见状心疼得不得了，坚持着要去搭把手，拗不过她，自己又的确忙不过来，陆云琛这才松口，但也只是让老太太帮忙敛一下客人们吃剩的饭菜。
有了老太太的帮忙，许是大家也慢慢地开始适应，下午的情况明显要好些。
“秦小哥儿，这是我家先生托我给您和陆小老板送过来的。先生这几日忙着校对药材，腾不出空，特此嘱托我前来，祝贺二位开业大吉，生意兴隆。”周贤身边的小药童青木突然登门，打包了几分饭菜后，送上了一只二十年的人参。
秦慕言虽是不识货，但瞧着那人参的成色，便知定不是凡品，一时犹豫，张着手不知该不该接，说来奶奶的病一直是仰仗着周大夫在其中操劳，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不说，哪里还好意思收下这般贵重的东西。
“承蒙周大夫挂念，烦请小公子给周大夫带句话，我同内子改日登门道谢。”陆云琛拱手作揖，将人参小心地接了过来。
“陆公子不必有此虚礼，先生让您得空带老太太再去府里一趟，算着时日，老太太的药该是要吃完了。”青木将周贤的话带到后，拎着食盒便离开了。
“瞧瞧，周大夫家的小药童又过来了..”
大堂里熟悉青木和周贤的客人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改废了，毁灭吧，大家将就着看吧，实在是没办法了



第058章
“可不是呢, 从前哪见周大夫吃过外面现成的吃食，如今来的越发频繁了..”
“还是人家陆小老板厨艺厉害，才能入得了周大夫的眼, 不然凭周大夫那么刁的嘴，能瞧得上？”
“要说我，还是这陆小老板有本事，开张第一日，码头上的沈掌柜便过来捧场子, 这才第二天，周大夫竟然托药童主动过来送贺礼, 这放在永安镇，谁能有这待遇..”
“没准这小老板背后也不简单，无依无靠的, 哪能短短不过月余, 就在这镇子上站稳脚跟的...”
“我昨个儿过来, 那李记面馆的掌柜的, 知道不？晌午那会儿, 上赶着过来给这小老板庆贺, 人家连面都露...”
“就是就是, 我也碰见了, 李大头见沈掌柜从雅间出来，登时便舔着脸上去, 谁知，沈掌柜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只顾着跟陆小老板说话, 落了李大头好大的面子..”
“李大头也是活该, 前几日, 我婆娘去他店里吃面，小二给上错了面，我婆娘便找了过去，没想到小二一脸豪横，直言我婆娘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话难听得很..”
陆云琛不知，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自己的身份在这永安镇上犹自神秘起来，更不知客人们闲聊的几句话，传来传去的，传入了李大头的耳朵里，得知自己被拿来跟陆云琛作对比，得到的全是不满和怨愤，李大头气得直跳脚，屋里的瓷器摔了个七七八八都不解恨。
......
三天的优惠活动一过，如陆云琛预知的那般，食肆里的客人流量有所减少，一改前三日的忙碌，几人难得讨了闲空，秦慕言有些焦躁，担心菜价恢复原价后，店里的客人会越来越少。
夜里，他将赚得银钱重新盘算了一番，陆云琛正合计着给店里加新菜品，听着炕头上一声高过一声的叹息，扰了神思，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到炕沿儿，动作轻柔地给秦慕言按压着太阳穴。
“愁什么呢？这满打满算的，开张也没有个十天呢...”
“你说的是....眼瞅着客人减少，你叫我如何不着急？”秦慕言扭头瞧他，被按着脑袋又扭了回去。
“菜品恢复原价，客人减少是必然的，咱们不能一直亏着本做买卖不是？现在是推广阶段，将阖兴居的名声打出去，让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这么一家食肆，以后这生意会越来越好做的，别发愁了，你还不相信你夫君的本事，就算是赚不了什么大钱，但养活我家阿言还是绰绰有余的，定是能让阿言顿顿都能吃上肉...”
秦慕言闻言，难免还有些忧心忡忡，但眼下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况且，这几日的收入比起前三日，并没有差到哪里去，只是客人少了，人一闲下来便忍不住开始想七想八，犹自给自己增添烦恼。
不知是睡觉瞪了被子还是怎地受了凉，第二日起早，秦慕言竟咳嗽起来，早饭时脸憋得通红，咳得喘不上气来。
陆云琛要拉着他去找周大夫给瞧瞧，谁知这小东西，呲溜就爬上了炕头，钻进被窝里，任他怎么哄骗都不肯出来，若不是顾忌食肆开门的时辰快到了，怕是要将自己憋死在里面。
陆云琛无法，只能先依着他来，白日里上工，大堂内时不时传来一声声难以抑制的咳嗽声，他叫梁欢盯着秦慕言，灌了一杯又一杯的白开水，直逼着他跑了一上午的茅房。
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得了闲空，陆云琛同古平知会了一声，跑到集市上买了几个圆胖的雪梨。
“这是要做什么？”秦慕言见他打掉雪梨嫩黄的外皮，挖出其中的果核，口中忍不住泛酸水。
“还能作甚？某个咳起来不停的小狗崽子不肯去看大夫，做夫君的，只要辛苦些，熬个冰糖雪梨羹给小狗崽子喝了。”陆云琛没好气道，将雪梨切成一个个小巧的块状，一刀下去，甜香弥漫，剔透的汁水迸溅，滴落在案板上，不多时结成晶莹的糖霜。
秦慕言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躲到一旁，老实巴交地望着自家夫君忙碌的背影。
起锅烧开水，水中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气泡，陆云琛撂下几块冰糖，“小狗崽子”趁他去铲雪梨块的间隙，又偷摸拿出几块，冲着锅里丢进去，“扑通扑通”地溅起朵朵水花，逼得他直往后退，陆云琛假装看不见他的小动作，待糖块在水中融化开来，他把切好的雪梨块沿着锅边轻轻地倒入进去。
雪白的梨块在锅中打着圈地翻滚，细密的白雾中沁着丝丝的香甜，萦绕在鼻息间，经久不散，原本澄澈的水中逐渐染上浅浅的乳白，搅动起来，裹挟着梨块如旋涡一般，泛着粼粼的波光，约摸着一盏茶的时辰，陆云琛浇灭灶台的火，从碗柜中找出几个小白瓷碗，将冰糖雪梨羹盛出，分给众人。
入秋的天气干燥得很，众人近日又忙碌，难免有些上火，这冰糖雪梨羹，润肺清燥，生津败火，最适合这个季节食用。
“这几日辛苦大家了，煮了点冰糖雪梨羹给大家降降火气..”陆云琛笑眯眯地端着几碗汤羹从庖屋里出来，热忱地招呼着古平和梁欢。
秦慕言捧着小白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先饮了口热汤，滚烫的蜜色梨汁顺着喉咙滑下，甜意浸在舌尖荡漾开来，他被烫得瑟缩了一下，似是一支细软蓬松的羽毛，来来回回撩动着嗓子眼，引来阵阵痒意，跟着人又不止地咳嗽起来。
离着最近的梁欢忙将自己袖间的帕子递上，手抵在背后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温声劝慰道，“你这咳疾也该去瞧瞧了，每每一入秋便开始咳嗽，都拖了好些年了，总不能因着不愿吃药，便拖延下去吧，可叫人担心坏了...”
秦慕言抬眸悄悄地瞄了眼陆云琛，见他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脚下不轻不重地踩了下梁欢，悻悻地替自己找补道，“不过是天气干燥罢了，我多喝些水便好，哪里用得着麻烦大夫...”
“你还好意思说，年年劝你，你都找这个理由搪塞过去，自己个儿的身子总是不在意，倘若不是那年..哎呦..”梁欢说得正起劲，一阵吃痛，秦慕言拧了他一把，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倘若不是那年....陆云琛面色闪过一丝疑惑，那年怎么了？他正欲发问，梁欢猛地收住了口，兀自拿瓷勺一下一下地敲动着莹润的梨肉，末了是一声浅浅的叹息。
秦慕言止了咳意，只觉得喉咙处还余着几分干痒难耐，忍不住舀起几勺清透香甜的梨汁，润了润嗓子。熬煮过的梨肉软嫩绵柔，每一块都浸透了水当当的汁水，一口咬下去，饱满的甜润顺着梨肉粗糙颗粒的纹理滑入口中，将秋日里连绵的燥意与清热一并祛除。
陆云琛惦念着梁欢未说完的话，晌午间趁着秦慕言跑茅厕的间隙，拉来梁欢，细细地盘问起来。
梁欢欲言又止，按理说，方才那情形，秦慕言是不许他多言的，尤其是在陆云琛的面前，可方才见这人待自家发小，眼中担忧不假，他探头往茅厕的方向张望了两眼，犹豫着开头道，
“其实是这样的..”梁欢压低声音，“有一年冬天，天冷得有些早，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早早地开始生炉子，那会儿慕言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初赫叔伯去帮村里人送镐头，便将他托付给家中的秦叔伯照看，秦叔伯生了炉子，便跑出去打牌去了，也不知是怎么了，那火炕到火墙最后的出口处竟被泥巴堵死，待村里婶婶发现时，屋里已是烟熏火燎，从炉子里冒出的浓烟伤了慕言的嗓子，后来每逢入秋，他总要咳上一段时日。”
陆云琛眼中晦暗不明，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早知秦良不靠谱，没想到还有这般往事，身为父母，竟然不顾自己儿子安危，只惦记着打牌寻欢作乐，实在有违父母职责。“那..那阿言这些年，没找大夫给瞧瞧吗？”
梁欢见他神色阴沉，眉宇间渐渐凝成一抹墨色浓云，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愈发犹豫起来，“初赫叔伯带他去看过几次大夫，阿言怕苦，吃不得汤药，又因着汤药昂贵，不忍叔伯节衣缩食地省下钱给他看病，便闹着不肯去了，这咳疾也就拖了下来....”
秦慕言有多孝顺，陆云琛一直都是知道的，分家那会儿，他因着忙小食摊儿的事情，又厌烦陆李氏一家行事乖张，对陆老太太关心甚少，还是秦慕言时常提醒他要过去探望。也是因为他心细，才发现老太太病情严重，当机立断地背着她，深夜走了十几里路送来镇子上，连鞋子跑掉了都顾不上，这才救回了老太太一命。
陆云琛心窝子被秦良一番话戳得软腾腾的，再看见自家小夫郎时，心里涌上一股子酸意，这样乖顺的一人，如何待他好都不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9章
这天, 秦慕言醒来，身侧早没了陆云琛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炕头, 已有些凉意，正准备起身看看，院中传来“吱呦”推门的声音。他扒着窗棂朝外瞧了瞧，自家夫君吃力地扛着一麻袋进门。
“你这一大早的去买了什么，怎地这般沉..”他忙下炕去院中, 帮陆云琛卸了下来，
“我买了些雪梨回来, 打算熬个秋梨膏，”陆云琛拉开麻袋口，里面是满满一兜子嫩黄的雪梨。
“是像冰糖雪梨羹一样的吃食吗？”秦慕言眼前一亮, 近些日子来, 陆云琛每日都没给他温上一盅, 连吃了一段时日, 相比往年, 难以抑制的胸腔中汹涌的咳意, 已是好了许多, 那雪梨羹柔嫩甜腻, 入口生津止咳，实在是好吃得很。
“小馋猫, 光惦记着吃....”陆云琛抬手勾了勾他的鼻尖，转身将一兜子雪梨拎进铺子里, 打算晌午间, 趁着食肆客人少, 准备熬秋梨膏。
说来这秋梨膏, 又叫雪梨膏，是一记传统的药膳。要熬这秋梨膏，光靠着雪梨是不够的，还要配以其它止咳、祛痰、生津、润肺药物，像生地、葛根、萝卜、麦冬、藕节、姜汁、贝母、蜂蜜等药食同源的中药材，精心熬制，有着润肺止咳，生津去燥之功效，正适合秦慕言这没完没了的咳嗽。
......
这几日食肆里的生意还算不错，饭点的时候，大堂里座无虚席，待过了午时，好不容易将最后一桌宾客送走，陆云琛这才得以喘口气，他委托古平将满兜子的雪梨打去外皮，自己则转到了医馆，买了些川贝，甘草等中药材。
一切准备就绪，陆云琛拿笼布裹住切成块状的梨肉，将其木杵捣碎，剔透的汁水从笼布中一丝丝地渗出，他特地找来一口大铁锅，将清透的梨汁同一应药材挨个撂入锅中，小火慢腾腾地温炖起来。
“云琛兄弟，你这做的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又甜又香。”古平在一旁帮忙往灶台里续着柴火，顺口问道。
“是秋梨膏，阿言近日一直咳个不停，拖他去医馆总也不肯，我这不想着给他熬些秋梨膏，早起拿温水冲开，喝上一碗润润嗓子罢了。”陆云琛拿着锅铲，搅弄着锅中逐渐有些粘稠的梨汁。
“这倒是个好东西...”古平称赞道，似是想起了什么，斟酌着开口，“云琛兄弟，你这秋梨膏若是做的多了，能卖给我一份吗？我娘一到这入秋的时辰，喉咙处便干痒得很，连年都去拿镇子上开药，可总也看不好，我瞧着秦小哥儿连着吃了几日你做的冰糖雪梨羹，这咳疾竟是好了不少，你这秋梨膏，该是顶顶好的。”
“平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怎地同我如此生分，待秋梨膏熬好，给你匀一罐出来便是了，这一小罐，能喝许久呢..”陆云琛客气道，这一大锅的成本，满打满算的也没有多少，谈不上什么卖不卖的，阖兴居开张这些时日，若是没有梁欢和古平掏心掏肺地帮忙，还不定能运作起来呢。
古平连连致谢，倘若不是为了自家娘，他也不会舔着脸硬着头皮开这个口，幸得自家掌柜的，是个心善之人，从不曾亏待过他和梁欢，平日里给的吃食，比他俩在家中吃的都好，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没有拉下过，相比较村里其他汉子找的活计，自己这不知过得有多舒坦。
二刻后，原本蜜色的梨汁熬煮至酱棕色，似一锅粘稠的浆糊，约摸着差不多了，陆云琛浇灭了火，古平帮着将几个陶罐冲洗干净，在锅中煮沸捞出来晾凉，预备着拿来盛秋梨膏。
陆云琛将梨膏来来回回过了几遍筛子，筛去其中的果泥颗粒，又加入蜂蜜拌匀，慢慢放凉至掌心温度。
他先挖了两勺，温水冲开，两只“馋猫”循着味儿猫进了庖屋，直勾勾地瞧着陆云琛面前的几个小白瓷碗。
“尝尝...火候该是可以的。”他端给秦慕言和梁欢。
不同于雪梨羹的绵柔，化水后的秋梨膏口感更加清甜干脆，像是喝糖水一般，俩人咕咚咕咚地捧着碗猛灌，末了打了个饱嗝，只觉得浑身通畅，原本横亘在嗓子处的黏浊被冲散，喉咙深处沁着阵阵的凉意。
将余下的秋梨膏盛进陶罐中，陆云琛特意给古平匀了一罐，这秋梨膏，只需得一小勺，便可以冲开一整碗，一日喝上一次，虽比不得汤药的疗效，但胜在清喉降火，润燥消风，也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有点事，今天先更这些，久等了
爱你们呦~~
注：关于秋梨膏的一些资料有借助百度百科。


第060章
秦慕言连着冲了几日的秋梨膏, 咳嗽减轻了不少，说起话来，连声音听着都清脆许多。陆云琛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着秋梨膏真的起了疗效，就连古平娘，前些日子一咳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憋得脸色通红, 身子都直不起来，喝了古平送去的秋梨膏, 不光咳嗽声弱了，肺腑也跟着清底起来。
这几日，秋日干燥, 前来阖兴居吃饭的客人里不免也有咳嗽的, 陆云琛便将原先的酸梅汤都换成了秋梨膏。
“陆小老板, 你们家这新上的饮品是何物？入口略有些酸甜, 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梨香, 溜到喉咙处却是阵阵清凉, 这一小碗下肚, 直觉浑身都通畅了。”汉子抹了把嘴, 好奇地询问道。
“是秋梨膏，清热止咳, 润肺腑的，这天儿干得很, 喝点这个润润嗓子。”陆云琛回道, 秦慕言和古平娘喝了这个, 咳嗽都减轻了, 他便想着趁这个时段可以推一推秋梨膏，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客人们亲自品尝更有说服力的。
汉子咂摸咂摸嘴，口中还余着丝丝甜津，“润肺止咳，这倒是个好东西，小老板，你们这劳什子秋梨膏卖不卖？我家小儿近日里断断续续地咳个不停，大夫喝得汤药总闹腾着不肯喝，可把家里老母亲愁坏了，我尝着这秋梨膏清凉润喉，不知对小儿的咳嗽可有几分疗效。”
“大哥，不瞒您说，家中内子，这些日子也是咳嗽，店里常来的客人们都知道，这秋梨膏，也是因着内子嫌汤药苦，我这才特意熬来给他止咳的，不过喝了三五日，便好多了..”
汉子也是食肆的常客，从陆云琛在泗水街摆小食摊那会儿便认识了，自然知道这小老板和门口的账房先生是夫夫，说起他前几日过来时，的确听秦慕言捂着嘴“吭吭吭”的，今日来，倒是不曾听见动静。再者说，陆小老板做买卖实在，为人又诚恳，他说的话，自是可以信上几分的。
“既是如此，陆小老板，秋梨膏怎么买？”
“大哥，这东西，定价是五十文一罐，因着您第一个来问的，给您便宜五文钱....这秋梨膏，您只须得挖出一小勺，拿温水冲开一小碗儿，每日早上，叫令郎喝上一碗便是”陆云琛笑眯眯道。
汉子一听五十文一罐，面露难色，登时便有些犹豫，自家儿子喝汤药也没得这么贵，若是让婆娘知道，自己花五十文买了这么一小罐东西回去，还不知道管不管用，怕不得跟自己闹腾半天。
陆云琛见汉子面上迟疑，也不再说什么，秋梨膏五十文一罐的确不算便宜，但数十斤雪梨才能熬出这么几罐，抛去药材和雪梨的成本，不算中间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卖这一罐，他也赚不了几个铜板。
“小老板，你给我来一罐吧，我尝着恁好喝呢...”旁个桌上的客人突然开口，果断地递了银钱过来。
“好嘚，您稍等。”梁欢接过银钱，从庖屋里抱出来一小陶罐，打开来是粘稠的棕褐色梨膏，沁着细微的浅浅的梨香。
有一就有二，这第一份开张，大堂里其他吃饭的客人们便一股脑地跟风凑起了热闹，这秋梨膏原是熬得便不多，除去自留，陆云琛还给时渊和徐成各送去了两罐，余下的也就只有三四罐。
最先打听的汉子没想到自己稍稍一犹豫，秋梨膏便被人下了手，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一转眼的功夫，竟是连一罐儿都没有了。没买上的纷纷懊悔自己失了先机，催促着陆云琛抓紧时间，将秋梨膏提上日程。
光是定金，头着第一天便收了不少，从商贩那批来几麻袋的雪梨，他和秦慕言单单只是打皮和切块，便忙活到深夜，直困得二人连连哈欠，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前来买秋梨膏的多数是有孩子的人家，这秋日里气候热燥，小儿年幼，难免有个吭吭咳咳的，口干舌燥，心热气促，从大夫那开来苦涩的汤药偏偏又灌不进去，陆云琛这秋梨膏不光喝起来甜津津的，孩子们都稀罕得紧，还能止咳清心，可谓是雪中送炭，解了诸位爹娘的燃眉之急。
因着有了这秋梨膏的缘故，连医馆的大夫都说，往年这个时辰，医馆里都是前来瞧咳疾的婴孩，反倒是今年，竟寥寥无几。
......
靠着这秋梨膏，陆云琛小赚了一笔，这一算日子，眼瞅着就要中秋了。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在这异世界，庆祝中秋就是吃顿饺子罢了，实属有些贫瘠，他特意早早地腌上了咸鸭蛋，准备拿来做蛋黄莲蓉月饼。
“夫君，你买这些个莲子作甚？”刚吃过晚饭关了食肆，秦慕言坐在小板凳上，从莲蓬里往外扣莲子。
“把莲子心也一并抠出来..”陆云琛正在清洗铁锅，顺口吩咐道，见秦慕言偷摸往嘴里塞，拿木头铲子敲敲他的脑袋。“这可是要做莲蓉用的，小馋猫，别贪嘴。”
秦慕言不满地蹙蹙眉头，扣莲子的指尖被咯得通红，他垂在身侧使劲地甩了甩，软声软气道，“夫君，我手疼...”
“哪有你这般掰的，这东西可得用巧劲儿，直愣愣地往下掰，可不手疼又费力。”陆云琛拿起一嫩绿的莲蓬，顺着莲蓬头的边缘位置，将整个带有蜂窝状凸起的那一面撕扯下来，只剩下一颗挨一颗的莲米，还包着一层乳白色黏腻的薄膜。
接着他将一颗颗莲米摘下，先剥除掉外层的浅浅一层的薄膜，再剥去青色外壳，一个个嫩生生的莲米就露出来了。
从前他都是拿这东西来煲汤，用做莲蓉还是第一次，谁叫这异世界食材这般稀缺，什么都得他自己上手。
秦慕言见他三下五除二的，便将莲米都剥了出来，丝毫不费什么力气，登时有些气馁，好似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是落在陆云琛手中，总是很轻易地便解决了，没有什么难得到他的，就连这莲蓉，他都只是第一次听说，见都没有见过。
察觉到身边人的失落，不知小夫郎刚才还乐冲冲地对着自己撒娇闹性子，这会儿怎么不高兴了，陆云琛握起他的手指，贴在掌心中揉了揉，又从碗中摸出几颗莲子，塞进他嘴里。
秦慕言正暗自懊恼自己笨拙，冷不丁被丢了满嘴，两边脸颊塞得鼓囊囊的，似仓鼠一般，咕噜咕噜地嚼起莲米来，莲米圆胖嫩白，还溢着丝丝清香，吃起来甜润中带着些许的涩意。
“辛苦辛苦，咱们把这莲子剥出来，夫君给你做月饼吃。”陆云琛安抚他道。
一听又有好吃的，小夫郎神色立时欢愉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着他方才指导的样子，二人一通忙活，剥了满满一碗。
陆云琛将莲米淘洗干净，先是在锅中浸泡了约摸着半个时辰，接着生火开始熬煮起来。
秦慕言百无聊赖地坐在灶台前，拿着蒲扇不停得扇风，炽热的火苗汹涌地翻滚，撩着锅中的莲子在水花中肆意翻腾，白晃晃的云雾裹着淡淡的甜香蒸蒸而上。
待白凌凌的莲米一颗颗胀开了花，陆云琛将其盛出放凉，拿瓷勺将软捏捏的莲米，一点一点地捻成极细的泥蓉，重新下锅连着白糖一起翻炒。
“这莲蓉做起来真真是好生麻烦呐。”秦慕言看着锅中不断煸炒的嫩黄滑腻的馅心喃喃道。
“可不是呢，这好吃的东西，做起来哪有简单的？”陆云琛揉了揉他的发丝安抚道，莲蓉中原本浸着的水份逐渐受热蒸发，莲蓉炒至油亮的面团状，才浇灭了火，胳膊已有些酸痛，连陶盆都端不起来，
秦慕言帮着将莲蓉盛至盆中，闻着香香甜甜诱人的莲蓉，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悄默默地盛起一勺，趁着陆云琛没注意，连忙塞入口中，直被烫得嘶嘶哈气，鲜嫩的莲蓉入口绵柔，轻轻一抿，丝丝的沙瓤在口中化开，甜意打着圈地萦绕在舌尖处，悠长绵软。
陆云琛“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当场抓包了小馋猫的贪吃行径，冲着身后轻轻拍了一掌。
秦慕言一激灵，似是受惊的小鹿，一双杏眸瞪得圆溜溜，无辜又震惊地看着陆云琛，脸颊处漾起浅浅一层红晕，滚烫的热意从耳根缓缓地升腾起，这人..这人...
“瞪我作甚？不服气？这莲蓉月饼还吃不吃了？”陆云琛使坏地捏了两把，“威胁”道。
默念着“宰相肚里能撑船”“强龙不压地头蛇”，美食当前，小馋猫不得不低头，他冲着“大尾巴狼”挥了挥毫无威慑力的拳头，哼哼两声，扭头又坐回灶台前，闷着脑袋开始生火。
陆云琛见不得他这般可怜巴巴的模样，又盛起一勺莲蓉递于他，“只此这一点，不能再吃了，不然做月饼可就不够了。”
小馋猫“嗷呜”一口，将莲蓉塞了个满口，唇角处现两抹浅浅的梨涡，杏眸似两弯月牙闪着点点星光，直勾得陆云琛心猿意马，恨不得扔下手里的活计，将人抗进屋中，酱酱酿酿一番。
忍了忍没忍住，陆云琛还是把人揪过来，轻啄了两口，在小家伙嗔怪谴责的眼神中，淡定自若地将细密的白糖倒入铁锅中，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怎么？这莲蓉我一口没吃，还不兴尝尝甜不甜。”
秦慕言被调戏得涨红了脸，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又无法像他这般肆无忌惮，最后还是憋屈地闭了嘴。
陆云琛又往锅中添了些水，缓缓地搅动着，直至糖完全溶于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啪叽”晶莹的小气泡忽地胀破，四面八方的津甜扑鼻而来。
“阿言..”秦慕言背着身不肯理他。
“乖乖..”秦慕言动了动耳朵，微微侧了侧脑袋。
“哎呦，烫死我了..”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痛声，他登时起身，见陆云琛捂着手，紧蹙着眉头，嘶哈嘶哈地倒吸凉气。
“怎么了怎么了？快拿水冲冲去...赶紧的...”秦慕言着急地上前欲扒拉开他捂住的地方查看，冷不防被拽进怀里，耳侧传来低低地浅笑声。
“没什么，小夫郎不肯理我，夫君无法，只得想个法子叫你好好心疼心疼我便是了。”
得知自己被耍弄了一番，秦慕言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反而被牢牢地抱紧，滚滚白雾中，二人立于灶台前，身影相叠，耳鬓厮磨。
“锅..锅要糊了。”小夫郎被连绵缱绻的吻亲得脸红扑扑的，隐隐约约闻着一丝丝的糊味。
怕是自己蒸咸鸭蛋的锅，烤干了水，陆云琛忙不迭地掀开锅盖，果不其然，锅底已经染上一层锈色。
“我就说别在这闹，你非..你非不听。”秦慕言红着个脸嗔怪道。
陆云琛将咸鸭蛋端出来，双指被烫得险些扔了盘子，强忍着热意放在灶台上，他迅速地摸上自己冰凉的耳垂，随口打趣道，“那你说，不在这里闹，去哪儿闹腾？”
秦慕言语塞，知道这“大尾巴狼”又在这给挖坑，等着自己往里跳呢，扭头过去不接他的话茬，径自拿起锅铲，搅弄着锅中熬煮的糖水。
陆云琛深知自家小夫郎脸皮儿愣薄，再逗下去怕是要跟自己翻脸了，索性便敛了惹火他的心思，见锅中的糖水沸腾起来，逐渐变得粘稠，他挤出柠檬汁滴在里面，刚才翻炒莲蓉时，胳膊的酸意还没有消散，这会儿抬起来尚有些乏力。
“我还搅拌吧，不是还得将那蛋黄剥出来嘛。”秦慕言拿起木铲，沿着锅边慢慢地搅动着，有了他的帮忙，陆云琛得了闲空，开始准备剥咸蛋黄。
他先将滚烫的鸭蛋放置在冰凉的井水中浸了一盏茶的功夫，再剥起来，三两下，便将完整的蛋黄抠了出来，余下的蛋清放置在别处，等着炒饭用。
锅中原先澄澈的水已经变色至亮红，映着剔透的波光，秦慕言手也酸得不行，搅动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我瞧着这糖浆熬得差不多了，把火浇灭了吧。”陆云琛忙完过来瞄了一眼，嘱咐道。
此时夜已经深了，外面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偶有一二辆马车，踏着哒哒的马蹄声经过，浩浩荡荡忙活了一晚上，俩人都有些熬不住，秦慕言更是眯缝着眼睛，连着打了好些个哈欠。
陆云琛大概合计了下，这蛋黄莲蓉月饼的工序，才进行了不到一半，但顾念着明日还得起早，也只能稍稍搁置下，索性离着中秋还有些时日，倒不很急于一时，况且除了这蛋黄莲蓉馅儿，他还想尝试别的口味。
拖着秦慕言草草的洗漱后，二人沾枕即眠，一觉睡到大天亮。
.......
转日，
梁欢和古平早早地便赶了过来，帮着拾掇一天的食材。
趁着饭点后的间隙，陆云琛将放了一夜冷却后已然凝固的糖浆，重新拿水化开，挖了两勺猪油放入盆中，沿着盆沿儿开始搅拌。
昨日的酸疼过了一夜，没有丝毫消减的架势，反而愈发严重了起来，搅拌没两圈，陆云琛便停下来歇一歇，揉揉酸胀的胳臂，最后是四人轮番齐上阵，才将糖浆搅拌好。
“云琛兄弟，你们这读书人就是脑子活络，这什么月饼，我一辈子也想不出来。”跟着陆云琛干到现在，古平对他越发佩服，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是凉粉，又是锅盔的，还有了月饼，可真是叫他开了眼了。
陆云琛干笑两声，心中暗暗叫苦，早知这蛋黄莲蓉这般难搞，他只肖得整整红豆馅儿，绿豆馅儿便是了，何必给自己找这些个麻烦，现如今，赶鸭子上架，三双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家伙什儿，反倒是让他骑虎难下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搞。
紧赶慢赶的，又是一下午的时间，将月饼的饼皮做了出来，陆云琛摊坐在椅子上，连抬手都没了力气，这真不是人干的活计，论科技的发展有多重要，这些如今只需要器械就能简单完成的工序，放在这古代，都得需要他一点一点的手动，倘若没有秦慕言他们三人的帮忙，自己就算是交代在这，也不一定能忙活的出来。
陆云琛深吸了一口气，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会儿要是卸了劲儿可就亏大了，怎么着也得坚持着先把第一锅做出来。
他将蛋黄和莲蓉用饼皮包成个圆溜溜的模样，塞进从陈岩那提前定制的月饼模具中，只需得轻轻按压，再推出来时，便是有棱有角的月饼形状。
秦慕言明显对这份活计非常有兴致，追在陆云琛的身后，揉圆一个，便接着按压下去，小心完整地推出来，不一会儿案板上，一个个精致的月饼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当初做生日蛋糕的烤炉，陆云琛特地带了过来，此时正用得上。
约摸着两刻钟，从烤炉中渗出丝丝的香甜，勾得肚里的馋虫纷纷叫嚣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今天支棱了！


第061章
很快, 第一锅出炉，陆云琛掀开烤炉的盖子，翻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甜香迎面扑来, 早已经围在烤炉前等待了许久的三人，忙不迭探着脑袋往烤炉中望去。
只见一个个圆鼓鼓的金黄油润的月饼似朵朵绽开的花瓣，平铺在托盘上，香软醇和的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等不及放凉, 秦慕言先捏起一个，月饼的外皮松软浅薄, 滋着亮汪汪的油花，捏住两边微微用力，月饼一分为二, 中间是嫩黄的咸蛋黄, 四周围裹着满满的一圈剔透的莲蓉, 一口咬下去, 咸香的蛋黄口感略有些粗糙, 沙沙的, 一抿嘴, 唇边都沾染了金黄, 莹白的莲蓉吃起来柔软滑腻，浸着淡淡的清香。
“好..好吃吗？”梁欢站在一旁, 眼巴巴地望着秦慕言手中的月饼，咽了下口水。
秦慕言忙不迭咽下口里的月饼, 点了点头, 将手中的另一半递给梁欢,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
陆云琛见状, 便知道自己这月饼成了，他夹起一个给古平，“平哥，你也尝尝如何，能吃的上来的话，我打算中秋的时候便安排上。”
古平早已经等得急不可耐，又不好意思下手，口水都快要决堤了，此刻接过陆云琛递过来的月饼，顾不上吹凉，先咬了一大口，甜润在口中肆意泛滥，渐渐萦绕在舌尖，“云琛兄弟，这味道简直是绝了，我敢说，中秋节若是卖这个月饼，绝对能大赚一笔。”
陆云琛心里有了底，除了这蛋黄莲蓉馅儿，他还打算再加上几个口味。
红豆沙和绿豆沙只须得蒸熟后捻成泥，和着糖搅拌起来便是了，至于黑芝麻口味的，将熟芝麻捣碎，同黄油和糖混起来磋磨成团，也不算是复杂。
唯独最麻烦的，是这个蛋黄莲蓉馅儿，幸好他算着日子提早腌上了咸鸭蛋，以至于这会儿不必为了这食材发愁，余下的莲蓉，还有梁欢和古平帮忙，虽是费些力气，但也能对付过去。
烤好的这第一批月饼，陆云琛在街市上特意定做了几个礼盒，打包起来，给时渊和徐成各送了两盒过去。
......
中秋时节，正是各家各户走动的日子，往年都是从糕点铺子里订些精巧的糕点，可送来送去的就是那几样，大家都吃得腻味了，沈昌傅正发愁今年不知送什么合适，管家便拎着陆云琛送上门的月饼进来了。
一推开门，酥甜的醇香便跟着进了门，沈昌傅正在案桌前拟送礼的礼单，忽闻一阵清香，抬头望去，见管家提着两份礼盒，这勾人的香味便是从这礼盒中溢出来的。
“老爷，这是陆小老板送过来的，说是中秋节的月饼，叫夫人和小公子尝尝鲜..”
“月饼？打开给我瞧瞧？”沈昌傅登时来了兴致，停下手中的笔。前几日沈安犯了咳疾，嬷嬷熬得汤药捏着嘴也灌不进去，倒是陆云琛送来的说是止咳润肺的秋梨膏，这小子稀罕得紧，日日醒来第一件事便嚷嚷着要喝，没想到喝了几天，咳疾便好了，他这还未来记得登门致谢，陆云琛竟又送了月饼这稀罕东西过来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六只小巧精致的圆咕隆咚的月饼整齐有序地置于礼盒中，沈昌傅正准备尝尝，时渊抱着沈安后脚跟进了门。“沈大，你这是买了什么点心，闻起来甜香甜香的。”
“回夫人，是陆小老板送来了月饼。”管家微微欠身，同时渊解释道。
“爹爹，要吃，要吃月饼。”时渊怀中的沈安不老实地扭动起来，张着手嚷嚷着要吃。
“你这小子，什么好吃的也躲不过你，你爹我还没尝过呢。”沈大嘴上揶揄这，但还是拿起一个，掰了一小块下来，递给沈安，没料到这一掰开才发现，这月饼居然内有洞天。饶是自己天南海北，吃过的东西海了去了，他也没尝出来月饼馅儿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经管家提醒才知道，竟然是莲蓉，可这莲蓉又是什么？
“沈大，你不是最近在发愁今年送礼的东西吗？我瞧着云琛这月饼就不错，模样平整秀气，口味醇厚酥绵，不比咱们往年订的那些个糕点好吃多了。”时渊就着清茶，吃完了一整块月饼，对陆云琛的手艺很是满意。
“这倒是个好主意，活了这么多年，我可从未听说过月饼这东西，也就是云琛那个活络的脑子，才能琢磨出来，上次他做的那个果酱和罐头，可是让咱们大赚了一笔。”沈昌傅合计了一番，越觉得时渊的提议合适得很，立时就要去找陆云琛。
赵府的情况亦如是，因着以往的经验来看，陆小老板送过来的东西，可都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吃食，徐成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月饼，小巧玲珑，皮软馅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自己便连连吃了两三个，若不是丫鬟过来穿膳，这一盒非得都进了肚里。尝过了这月饼的丰腴，徐成也打起了年节送礼的主意。
陆云琛正在烹靠其他三种口味的月饼，沈昌傅前脚刚进门，徐成后脚便跟了进来，正碰上新一炉出锅。
“沈大哥，成哥，你们来得正好，快些过来尝尝..”秦慕言招呼他二人，将热烘烘刚出炉的月饼端上了桌。
红豆馅儿和绿豆馅儿的，口感偏甜腻，吃起来更加松软，黑芝麻的味道清淡，质地坚实，更适合不喜甜食之人，挨个品尝后，想要订购这月饼当做年节礼品的念头更甚。
“云琛，这四个口味的月饼挨个给我来个十盒吧..”沈昌傅赶在徐成开口前，先下了订单。
“嘿，沈大，就属你嘴快，云琛，我也要订，这蛋黄莲蓉的多给我准备些，其他的三个口味各准备个五六盒，倘若这几个口味能掺在一起包装，那我就在要六盒。”徐成紧随其后，指着桌上的四个口味嘱咐道。
陆云琛依着都记了下来，当天下午便拉上古平推着板车去街市上采购了一圈食材，“云琛兄弟，我瞧着这订单不少，我同欢儿商量过了，这几日早些过来帮忙，离着中秋也没有几天了。”
陆云琛也正有此意，想着节前这段时日，给梁欢和古平多加些工钱，托他们来搭把手。
四人热火朝天没日没夜地忙了几日，终于在中秋节前，将订单都赶了出来，因着沈昌傅和徐成的宣传，永安镇上的老爷们，也纷纷寻了过来，一时，印着“阖兴居”名头的月饼随着送礼的礼单流入大江南北。
这让原本担心月饼定价太高会赔本的秦慕言稍稍松了口气，一开始得知月饼的定价时，着实让他惊掉了下巴，他虽知道这月饼做起来并不很容易，但不过巴掌大的一小只便卖到跟锅盔一个价格，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同样难以接受的还有那些瞧着月饼稀奇，想买来尝尝的客人们。
“就这一饼子，还能卖六文钱，东街宋老板铺子里的桃花酥才十文钱一斤，这陆小老板真的是被银钱黑了心了……”
大娘听完价钱连连摆手，这哪是他们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点心，但架不住自家孙子闹腾，大娘心疼小孙子，还是狠狠心买了个红豆沙月饼，没想到一咬开，红豆沙馅儿塞得满满的，又结实又饱满，甜津津的，叫人吃了一个还想吃，她又忍不住将其他三个口味都挨个买了个遍，虽是“肉疼”，可就是好吃，谁叫小孙子稀罕呢。
中秋这日，陆云琛特地在阖兴居搞了次月饼的试吃会，但凡尝过的客人，没有说不好吃的，虽是有听了价钱便退却的，自然也有大大方方一出手，就买下好些个带给家里人尝尝鲜的。
等着夜里一算账，秦慕言更是惊诧，连着老爷们订购的礼盒，加之这几日散装售卖的月饼，刨除给梁欢和古平多加的工钱和食材的成本，到手的银钱足足有二十多两，他难以置信地咬了咬白花花的银锭子，险些将自己的牙咯了下来，惹得陆云琛一阵好笑。
......
这个中秋节，可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糕点铺子的宋掌柜愁白了头，往年这个时日，可正是他们大赚一笔的时候，谁知道今年偏偏就杀出个陆云琛，卖不出去的糕点礼盒堆成了山，人家的月饼却还供不应求。
“宋掌柜，这中秋节，铺子的买卖如何？”正发愁时，李大头大摇大摆地登了门。
宋掌柜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李掌柜，您不都瞧见了吗？门可罗雀，杂草都快长得半人高了。”
李大头的面馆子又何尝不是如此，他预料的没错，自打阖兴居的生意步入正轨之后，自家面馆子的买卖是一日不如一日，眼瞅着就要歇黄了，愁的他茶饭不思。
“宋掌柜，您就不想想办法？由着那阖兴居的陆小老板搅和着大家伙儿都不得安宁？”
“瞧您这话说的，人家阖兴居生意好，是陆小老板有本事，手艺好，咱比不得。”宋掌柜虽是忧心铺子里的买卖，但更看不上李大头的做派，见他这般诋毁人家，面露不悦之色。
“宋掌柜，您还不着急呢，这陆小老板赶着中秋，做那劳什子月饼，可都要把您铺子的生意都抢没了，您还在这优哉游哉地喝茶...”李大头见宋掌柜想着陆云琛说话，登时脸色便阴沉了下来，紧蹙着眉头，连语气都跟着急躁起来。
“那你说，我除了在这喝茶，还能作甚？难不成跑去阖兴居，跟那陆小老板说，叫他可怜可怜我，指缝里露点油水给我？”宋掌柜讥讽道，这等下贱之事，他可做不来。
“宋掌柜，您别作践自个儿啊，您瞧我这不是上门来给您送主意来了？”李大头脸色一变，满脸堆笑道。
“给我送主意..哼..李掌柜，我还不了解你，那阖兴居怕是把你李记面馆的生意抢的差不多了吧，要不你也不会来找我，有什么话直说，有屁就快放，老子可没这闲工夫，跟你在这打哑谜。”宋掌柜端起茶杯嘬了一口，重重地放下，不耐烦道，说来李大头揣的什么心思，最明显不过了。
被不留情面地拆穿自己的窘态，李大头握了握拳，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如今可真是树倒猢狲散，头着前几年，自己仰仗着赵四在永安镇上耀武扬威时，这宋掌柜何曾入过他的眼，不过一时失势罢了，竟也敢这般语气待他，若不是陆云琛背靠着沈老大，连赵四都不敢造次，他哪能落得这步田地。
如若不是担心自己的面馆撑不到三爷爷致仕回乡，他绝不会硬着头皮上门。
“宋掌柜，眼下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得很，二十几年的老字号打不过一个刚开张没几天的铺子，怕是你心里也不舒坦，我这里有个办法，已经同其他几家铺子的掌柜商谈过了，大家伙儿都比较支持，现下，就看你这边点不点头了，我敢保证，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按我说的去做，挽回自家的生意不过就是几日的功夫..”李大头信誓旦旦道，单靠他自己，定然是不行的，可若是将人联合起来，那陆小老板本事再大，能跟整个永安镇作对吗？
宋掌柜虽有些不信李大头说的话，但为了青梅斋的生意，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二人凑在一起，耳语了几句，登时便拍了板儿。
......
这眼瞅着已经到了中午，大堂里也没有几桌客人，秦慕言站在门口处，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这街上的人也不少，怎地就没有进来吃饭的呢？
“瞧什么呢？”陆云琛也难得有了闲空，摘下围裙从庖屋里出来。
“有点不太对劲...这可都是饭点了，往常这个时候，大堂里都是人满为患的，今个儿也太安静了吧。”秦慕言嘀咕道，正纳闷呢，他瞧着平日的几个常客，似是约好了一般，目不转睛地从店门口走过，直奔李记面馆去了。
陆云琛自然也瞧见了，食肆的生意一向比较稳定，客人的反馈也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新推出的菜品和糕点也是好评连连。
“那李大头搞什么鬼呢？怎么客人都去他店里了..”秦慕言眼瞅着大中午的，前前后后好些常客都扎进了李记面馆，就连从面馆里抹着嘴出来的人，也是阖兴居的常客，这令他更是不解。
“先别管了，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照顾好这些客人..”陆云琛安抚道，神色难掩几分凝重。
接下来的几日，情况愈发严重，不光连吃饭的客人们有所减少，平时爱吃阖兴居糕点的客人也不来了，忙了这么久，突然闲下来，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古平坐不住，趁着店里不忙，出去转悠了两圈，再回来时，脸色很是难看。
“云琛兄弟，你可知，咱四周围的这几家铺子都在降价优惠吗？据说力度还不小，尤其是那个李记面馆，对半折价...”
“又是李大头..”秦慕言愤愤道，这人怎么就这般阴魂不散，“肯定是李大头联合这些铺子，故意降价来打压咱们，要不然怎么跟提前约好了似的，突然一起行动！”
陆云琛虽也有此意，只是不管这事儿是不是李大头撮合的，阖兴居的买卖受影响是真的，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原本积累起来的客人很快就会被分散开来，吃食本身就是个更新换代极快的东西。
因着生意惨淡，收益也直线下降，连老太太都注意到了，特地找了个机会，私下里问了问陆云琛。
“琛儿，你同奶奶说实话，这食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客人少了这么多，我瞧着慕言最近怎也是闷闷不乐的？”
“奶奶，您别跟着操心了，做生意，难免会遇到些困难，只不过一直以往太顺利了，叫我放松了警惕罢了。”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坐以待毙了，必须要想些办法出来才是。
“夫君，不如咱们也把菜品的价格往下调一调...”秦慕言偷着去打探过，相比较阖兴居，这几家铺子的确卖的便宜许多。
“不行，这价钱不能降，一旦开了头，就得一降再降，到最后，说不定咱们都得赔着钱做买卖，别着急，放心，我有办法。”
自家夫君的话，让秦慕言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安稳下来，陆云琛说有办法，那必然是有办法。
果不其然，没个两日。
饭点出来觅食的人们从阖兴居门前过。
“这阖兴居卖什么吃食呢，闻着好香呐....”
“就是，我也闻到了，把我这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可不，我本来还不饿呢，闻着这味儿，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伸着脖子往店里瞧。
“去什么阖兴居，他们家卖的东西多贵啊，哪里比得上李记面馆便宜...”一人衡量之后，尚有些退却。
“虽然..虽然....李记面馆实惠不假，可架不住阖兴居的吃食好吃啊..”


第062章
李大头这会儿正沾沾自喜呢, 前些日子，他联合镇子上其他几家铺子，对一众吃食, 降价销售，自己面馆的人果然多了起来，看着阖兴居的常客出入“李记面馆”，李大头乐得合不拢嘴，看这情况, 不出一两日，阖兴居没了生意, 倒闭是早晚的事情了。
其他几家铺子照着他出的主意，买卖纷纷都有些回落，一时对李大头毕恭毕敬起来, 这使得他愈发得意, 想着自己将陆云琛赶出永安镇, 无非就是抬抬手的功夫。
可眼瞅着好日子没过多久, 从阖兴居抢来的客人却又一个接一个地倒戈回去, 阖兴居店门口飘出来的阵阵饭香, 缭绕着他险些自己也被勾了进去。
李大头招来手底下小二, “去, 去那阖兴居瞧瞧，看那陆小老板, 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小二依着吩咐，稍稍乔装打扮了一番, 猫着腰钻进了阖兴居。
“小哥儿, 来一份过桥米线。”客人放下菜单, 招呼梁欢点菜道。
“好嘞, 客官您稍等。”梁欢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冲着庖屋吆喝道。“掌柜的，再加一份过桥米线。”
过桥米线？小二刚跨过门坎儿，便听了这么一句，登时愣在原地，满脸写着疑惑，米线是什么？面条吗？还能过桥？
“客官，您要点什么？”梁欢见他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凑上前询问道。
“就..就这个...这个过桥米线吧。”小二踟蹰着开口，想必这几天阖兴居生意又红火起来，跟这个过桥米线脱不了干系，不管咋么说，先尝尝，他才好回去跟自家掌柜的交差。
很快，梁欢端着一冒着滚滚热气的砂锅出来，“客官，您往旁边一靠，小心烫呢。”
小二忙躲闪开，见梁欢在桌子上支了个圆溜溜的竹垫，将砂锅放在了上面，里面是还在沸腾的乳白色鸡汤，一根根圆滑粗壮的米线在鸡汤中翻滚跳跃，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端过七八个小菜碟，碟中肉眼可见有豌豆尖儿，韭菜，葱丝，还有白花花生的鱼肉片和粉嫩薄薄的生猪肉脊片。
“客官，您可有忌口的？”梁欢体贴道。
小二头次见这阵仗，不知梁欢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摇摇头，“不曾”。
梁欢先将生鱼片和猪肉脊片倒进咕噜咕噜还冒着热腾腾气泡的砂锅中，依次将余下的蔬菜挨个下到里面，最后打入一小巧的鹌鹑蛋，原本还空落落的砂锅瞬间被堆满，色泽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是丰富，诱人的鲜香味立时扑鼻而来。
大抵半盏茶的功夫，“客官，这过桥米线可以吃了，您慢点吃，小心烫。”
小二怀着猎奇的心思，先翻到锅底，挑起一根白胖圆乎乎的米线，米线溜滑，他费力夹了几次才夹起来，稍稍吹凉后，放入口中。
米线口感筋道顺滑，柔嫩弹牙，浸着浓郁的鸡汤的鲜美，小二抿着嘴一阵吸溜，被烫得倒吸几口凉气，口中满溢着醇和的汤汁，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停下筷子，反而越夹越快。
过水焯熟的蔬菜，虽有些软塌，但仍不失原本的清脆爽口，还保留着几分新鲜，得宜适中地驱散了鸡汤的腥腻。
他又夹起一片烫熟的鱼肉，鱼肉似是被酱汁腌过，滚热的鸡汤中过了几圈，不闻丝毫的腥气，入口软嫩肥美，一抿即化，口有余香。猪脊肉片亦如是，薄薄的一片，仿若剔透的蝉翼，被烫得翻卷起来，一团一团地簇在莹白的米线中。
小二一口接着一口，连锅底的鸡汤都喝了个干净，末了，倚在靠背上，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引得旁个桌上的客人频频往他这边瞧。
怕自己被人认出来，小二放下铜钱，佝偻着身子，匆匆逃离了阖兴居。
“怎么样？你可打探到什么了？”李大头见小二迟迟未归，等得着急，又见面馆里廖胜无几的客人，更是烦躁，好不容易盼着小二，忙上前询问。
“掌柜的，那阖兴居新上了一记过桥米线，跟咱们家面条差不多，吃起来，可真是鲜美...”小二绘声绘色地同李大头讲着那过桥米线如何如何好吃，他不得不佩服，这陆小老板的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
“你说的这米线，定价如何？多少钱一碗？”李大头面色愈发阴沉，握住茶杯的骨节微微泛白。
“二十文一碗。”小二回忆道。
“二十文？”李大头颇有些震惊，自己和其他几家铺子，在这搞降价，没想到阖兴居的菜品，不降反升。
“他这米线二十文一碗，定是没有什么客人点的吧，不过就是一碗面条罢了，还卖到二十文，当真是农家子没见过世面穷疯了”
小二小心地咽了口唾沫，那脸色比哭还难看，“掌...掌柜的，我瞧着那阖兴居客人不少呢，几乎桌桌都有一份过桥米线，我走时还有不少客人在那等着点单呢..”
李大头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散落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无不彰显着此刻他心中难以平息的怒火。
想想这段时日，李大头完全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面馆里的客人虽然多了，但多数都奔着打折的菜品来的，销量虽有所增长，到手的利润却直线下跌，隐隐有赔本的趋势，本以为自己吐吐血，少赚一些，只要靠到阖兴居的生意黄了，以后有的是自己赚钱的机会，可没想到，不过几日，就被陆云琛又扳回了一局。
“掌柜的，咱这打折的买卖还做不做了？”小二颤颤巍巍地问道。
“滚..都给我滚出去...”李大头将桌上的瓷器一应都摔在地上，指着小二的鼻子，怒骂道。
小二见状，不敢触了他的眉头，连忙弯着腰垫着脚快步退了出去。
.....
同样叫苦不迭的还有包子铺的邱掌柜，从前五文钱一个的肉包子，如今卖到三文钱，素包子更是一文钱一个，亏着本卖了几天，只见白花花流出去的银子，却不见回本的，就这样，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客人，三两天就被阖兴居的油条、豆腐脑、夹肉饼勾走了。陆云琛哪里是个厨子，分明就是谢必安！
托人买回来的早饭，邱掌柜自己也尝了尝。
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一咬下去，滋滋地冒着亮汪汪的油花，“咔嚓喀嚓”直掉酥渣渣，内里柔软蓬松，咸香味十足。
那豆腐脑也不知如何做成的，似凝脂一般，白嫩嫩的，一整块团在碗中，没有丝毫的松散，勺子敲上去微微抖动，口感滑嫩，裹着淡淡的豆香，入口还未嚼，便顺喉咙溜了下去，所到之处一片暖烘烘。
邱掌柜被香味勾得口水直流，呼噜一顿吃下去，再看看自家的包子，顿觉寡淡无味，如同嚼蜡，忍不住连连叹气，卖的便宜又如何，这味道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换做是自己，哪怕是多花点铜板，也想着能吃得好些。
青梅斋的宋掌柜也歇了心思，有道是“一步赶不上，步步都落下。”，中秋节，自家铺子的糕点被阖兴居的月饼挤得毫无出头之日，茫然听信李大头的主意，跟着他们一股脑的降价，也无济于事。
本来平日里前来买糕点的人也不多，大部分只是称些零散的，给自己孩子解解馋罢了，这一波价钱大跳水，客人还是往常的那些客人，赚的银钱可少了一大半，尤其是在阖兴居又是奶油泡芙，又是豆沙糯米饼，各类点心甜品翻着花样的往外推，即便有恋旧的常客，但架不住人家也想尝尝鲜。
原本团结起来，信誓旦旦要打压阖兴居的几家铺子，眼瞅着人心涣散，四分五裂。
秦慕言本还在担心，在这种局面下，阖兴居的菜品坚持着不降价，可能很快就会被挫得毫无翻身之地，没想到陆云琛如此稳得住，硬生生地靠着推各类吃食，将流失的客人
挽救了回来，还逼得其他家纷纷偃旗息鼓，上门求饶。
“久闻陆小老板盛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青梅斋的宋掌柜一大早，便提着礼盒登门。
“稀客呐，宋掌柜，这早早的，您不在自个儿店里忙活，跑来陆某的阖兴居有何贵干？”陆云琛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揶揄道。
陆云琛不提也罢，一提起来，宋掌柜脸色登时垮了下去，面露苦涩道，“陆小老板，你说这话，可就是折煞宋某了。咱都是在永安镇上做买卖，就为了讨口饭吃不是？何必逼得旁个人赶尽杀绝呢？”
“理是这个理没错，这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宋掌柜既然是意有所指，那陆某便要问一问了，是谁逼得谁，非要在这赶尽杀绝呢？”陆云琛抬手抚了抚茶中的浮沫，语调一转，眼眸中透着寒光，直盯得宋掌柜心虚不已。
“瞧我这嘴笨的..”宋掌柜拍了自己嘴一巴掌，一脸谄媚道，“都怪那李大头，自己眼红阖兴居的买卖，四处嚷嚷着您抢了他的生意，仗着跟赵四有些交情，便逼迫着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必须按他说的来，否则就将我们赶出永安镇上。”
陆云琛心里也有数，李大头眼红不假，逼迫倒未必，自己中秋节卖的那一拨月饼，必然是挡了青梅斋的财路，这宋掌柜耳根子软，被李大头随意挑拨两句，便跟着入了伙，被人利用，拿来当抢使，这会儿见李大头靠不上，又歪向他这边来了。
“如此，我倒是看不明白了，您是来跟我诉苦的？还是说..”陆云琛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宋掌柜，宋掌柜被他瞧得如坐针毡，后背猛地升腾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冷不丁听陆云琛淡淡道。
“还是说，你来讲和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些有二更哦~~~
宝子们周末快乐


第063章
被陆云琛一针见血地猜中心思, 宋掌柜干巴巴地讪笑两声，悻悻道，“陆小老板, 您果真是个聪明人....”他深吸一口气，“宋某此番舔着脸登门，其实是想请陆小老板指点一二的。”
陆云琛但笑不语，说到底这宋掌柜为保自家生意，倒也没有做错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做买卖的，都图一个“利”字，自己如今所作所为, 也不过是想要守住一方天地罢了。
他没想到的是, 宋掌柜竟然找上门来, 意图想从他这分一杯羹。
宋掌柜见陆云琛迟迟不开口, 心里愈发没有底气, 若不是自己实在没了法子, 他也不会冒着得罪李大头的风险贸然登门, 这青梅斋传到他这一代, 倘若就这么关了门，百年之后, 该如何去跟祖辈们交代。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 都能听见。
“宋掌柜, 有话不妨直说..”陆云琛不耐烦地瞧了眼屋外, 再过一会儿, 街上的人就要多了。
“这...这...”宋掌柜支支吾吾半天，愈发难以开口，这叫他如何说？自己同李大头联合起来，妄想通过降价的方式搞恶意竞争，打压阖兴居不成，又企图示好，指着陆云琛手底下漏些油水给自己。
陆云琛自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宋掌柜若是没有什么好说的，还请回吧，陆某铺子马上就要开张了，没有闲工夫在这跟您打哑谜。”，说罢，他起身便要走。
“陆小老板留步...”宋掌柜着急挽留道，“宋某此次前来，是想问陆小老板的糕点的配方卖不卖？”
“呵..”陆云琛冷哼一声，“配方？我阖兴居的糕点做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把配方卖给旁人，来分我阖兴居的生意？”
“我...这...”宋掌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满头冒汗，连话都说不利索，“青梅斋可以帮阖兴居做宣传...”
“宋掌柜当真开得一手好玩笑，给阖兴居做宣传？难不成从青梅斋卖出去的糕点，封的是阖兴居的名头？”陆云琛敛了面上笑意，讥讽道。
“那自然不成..”宋掌柜快言快语道，话一出口便知道坏了事儿了，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下来，怎地就这般沉不住气，这次不成，哪怕青梅斋即刻恢复原价，也难从阖兴居这里存活下来。
“陆小老板，宋某实在是没了办法，都怪宋某一时鬼迷心窍，被那猪油蒙了心，才跟着李大头做了这缺德的事情，还望小老板发发善心..”
陆云琛锐利的眸光中闪着几丝冷冽，他顿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求和倒也不是不成..”，宋掌柜心头升腾起一丝丝希望，犹如抓住最后一点救命稻草。
“陆小老板有话尽可说，只要您愿意搭把手，让青梅斋这次渡过难关，叫宋某做什么都可以，青梅斋决不能砸在我手里。”
“宋掌柜严重了，我又不是李大头，自然不做什么腌臜事儿。”陆云琛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小老板见谅，是宋某以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了。”宋掌柜连忙替自己找补道，再不敢乱说话，生怕一句话不对，触了这陆小老板的眉头。
“糕点的配方我这自然是有的，宋掌柜价钱开得合适，我倒也不是小气之人...”陆云琛松口，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之所以密集地往外推这些个菜品点心，无非是为了挽回客人，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单凭着他几人，每日要做这么多东西，也忙活不过来，况且，眼下情况不稳定，他还没有再招人的心思。
这部分点心，工艺繁杂，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赚来的钱比不得付出去的心思，没必要都捏在手里，不如适时地往外放一放。
“陆小老板尽管开口，宋某绝不还价。”陆云琛能有几分本事，通过这几日的打探，宋掌柜也摸了个差不多，此刻见他说要卖配方给自己，登时浑身都轻松了。
“宋掌柜，先别答应的这么快，明日您抽个时间过来，我这边会准备几样，擎着您挑，完事，咱们再谈配方的钱。”
宋掌柜连连点头，身子几近瘫软，他拿帕子抹掉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临走时，皱着眉头看了看陆云琛，似是有话要说。
“陆小老板，前几日我曾听李大头提起过，他有位三爷爷，如今在朝廷里是个五品刺史大人，即将致仕，不日将回到永安镇上安居养老，还望陆小老板您提早做准备，李大头暂时不会善罢甘休的。”
接收到宋掌柜示好的信号，陆云琛也不好抚了他的意，索性应了下来，李大头这次折腾了一圈，愣是半点便宜没占到，必然不会消停，至于这个三爷爷，先不论他一世英名，会不会为了李大头豁出去，即便是豁出去了，这永安镇还有县令大人呢，那位褚寒褚大人，未必会给这位致仕的五品刺史大人面子。
......
翌日，陆云琛依着约定，做了几份工序不难，食材也好寻的点心，宋掌柜挑了其中三样，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就这么进了陆云琛的口袋，宋掌柜虽肉疼地不得了，但相比起岌岌可危的青梅斋，这点投入实在不算什么。
送走了宋掌柜，陆云琛将铺子门支了起来，正转身时，两处身形颀长的身影立于门前，他打眼望去，竟然是宋管事儿和县令大人。
“小老板，恭贺开张，你们家那凉粉还有不？先给我来上一碗。”宋岭笑眯眯道。
“宋管事，实在不巧，因着天气冷了，客人们都不太喜凉，凉粉前些日子便停了供应，只待明年入夏再上。”陆云琛微微欠身，拱手作揖解释道。
宋岭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来，他好不容易劝服了褚寒，容他吃一碗凉粉了，竟然限定了。
褚寒一听便要离开，被宋岭抱住胳臂，死死地拦了下来。“没..没了凉粉倒也无妨，听衙役们说，小老板你们这最近上了不少好吃的吃食，且来上几份招牌的，让我们县令大人尝尝。”
“褚大人，您别冷着脸了，如今来都来了，正好还没吃午饭，我这饿得很呢..”
褚寒瞧了一眼冲自己卖乖撒娇的宋岭，微微点了点头。
陆云琛见状，将他二人引进了雅间，嘱咐秦慕言好生招待，自己戴上围裙，一头扎进了庖屋。
宋岭虽早听说这阖兴居东西不错，苦于褚寒不喜外食，一直没得机会，今日难得寻了由头出来品尝品尝，果真是如此。
吃饱喝足，他拍拍被撑得溜圆的肚皮，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嘶...这水煮肉片好生辛辣...”宋岭被辣得猛灌了好几碗茶水，依旧难解烧心的辣意，张着嘴，不停得吸气，嘴唇一圈被辣得通红，连舌尖都镀着炽烈的殷红。
褚寒被他念叨得脑袋一阵发胀，蹙着眉头将人一把拦进怀中，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熟练地撬开贝齿，肆意掠夺了一番，再分开时，唇角勾起几丝晶莹的银丝。
“现在...还辣吗？”
作者有话要说：
熬不住了，睡觉去了
晚安...


第064章
屏风外正准备进来添水的秦慕言一下子怔住, 登时楞在原地，一双杏眸瞪得溜圆，嘴巴长得老大, 手中滚热的茶壶险些丢了出去，他强忍着震惊，稳了稳神色，继而不动声色地后退，添水什么的, 还是晚些吧。
宋岭脸上蓦然间涨起一层薄薄的红晕，颤巍巍地爬上耳廓,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敛住自己凌乱急促的呼吸，浅声嗫嚅道, “不..不辣了。”
褚寒神情自若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压下舌尖汹涌而来炽烈的辣意, “如此, 那便回吧, 出来的时辰已经够久了。”说罢, 他扣住宋岭纤细的手腕, 意图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宋岭下意识地便要挣开, 透过屏风窄细的缝隙，向外张望了两眼, “外面..外面还有好些人呢。”
褚寒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立时松开了他的手腕, 神色淡漠地起身, 绕过屏风先行走了出去。
宋岭暗自松了口气, 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这家伙，平时在外连扯下他的衣襟，都会被说要秉节持重，今个儿反倒是这般主动，他手指不由得摩挲着自己红肿发烫的唇边，方才那突如其来似暴风雨一般的吻让他一时手足无措，总感觉褚寒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是脑子坏了，否则怎么又是吻他，还要拉着他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一想到这，宋岭脸上漾起一丝苦笑，心里不觉得自嘲起来，他们俩的身份，如何能像旁个夫夫一般，正大光明又肆无忌惮？
结账时，徐徐秋风吹过，卷起阵阵凉意，褚寒将宋岭拉至大堂内侧，自己立于门口，给他挡风，秦慕言尚未从震惊中回神，此刻见他们俩行为举止如此亲密，下意识红了脸颊，低着头接过褚寒递过来的银钱，不敢瞧他二人。
......
夜里，临着入睡前，陆云琛见自家小夫郎躺在身侧，辗转难眠，他正欲发问，秦慕言坐起身来，一脸纠结矛盾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可是有什么事？”陆云琛将被角给他掖了掖，顺势问道。
“我..我今日见..”秦慕言深吸一口气，刚起了个头，又似想起什么来，一头栽倒在炕头上，将掖好的被角挼搓的一团糟。
陆云琛见状，拿薄被将人裹了个结实，团在怀里，“说吧，怎么了？你今个儿看见了什么？”
“夫君，这世间，除了男女，汉子与哥儿，可还有其他姻缘吗？”秦慕言权衡片刻，冷不丁说起旁个来。
陆云琛一愣，忍不住笑了，“你这翻腾半宿儿不睡觉，就在琢磨这个？”
“我就是觉得，那个宋管事和县令大人有点不对劲。”憋在心里一下午的秘密吐露出来，秦慕言心头一阵轻松，索性唏哩呼噜地将中午的所见所闻同陆云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原来宋管事那日说的“拙荆”便是褚寒，陆云琛着实有些惊诧，要知道，在这异世界，哪怕是夫夫交合，那也是汉子和哥儿，没得俩汉子之说，但，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秦慕言见陆云琛拧眉，迟迟不开口，怯生生地追问道，“夫君怎么看，可是觉得不妥？”
“这有何不妥？难不成这世间情爱只存在男女，汉子与哥儿之间吗？”陆云琛搂紧怀中的“豆包”，手搭在他身后，轻抚着他的脊背，反问道。
灼热的粗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秦慕言缩了缩脖子，“是世...世人难容，再说俩汉子之间也没法生孩子呐，这宋管事和褚大人的家里人能同意他们二人的婚事吗？”
“我心悦于你，无关你什么身份，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容不下其他，想必他们二人亦如是，哪怕是因着身份的缘故，无法孕育后代，哪怕世人难容，于他们又何干？这辈子能遇见自己心之所向之人，本就是奢望，若是因着旁个外力，压抑自己的情感，无端错过，岂不遗憾？”
秦慕言听了个懵懵懂懂，一方面为褚寒和宋岭二人惋惜，这违背世间自然之道，必然会辛苦，只希望他们俩能坚定彼此，万不可轻易放弃。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感到庆幸，倘若当初分家后，由着性子一走了之，错过了身边之人，如今又会是何光景？恐怕是比不得现在这般的。
陆云琛见小夫郎犹自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揪住薄被，一把将二人蒙在其中，忽如其来眼前的黑暗让秦慕言有些不适，再一回神时，唇上蓦然落下两片清凉的柔软，“小家伙，在我怀里，还惦记着别的汉子....”
“我..夫君....不曾..唔...”秦慕言正欲替自己辩解，陆云琛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脖颈，俯身将吻加深，未说完的言语淹没在缱绻缠绵的吻意中，小夫郎眸中泛起氤氲的湿气，被夺走的呼吸逐渐变得灼热，缩在身前的手指紧张地搅弄着自家夫君的衣襟。
“还敢顶嘴...嗯？”陆云琛探至身后，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把，“自己说，该不该罚？”
秦慕言羞红了脸，缩在他怀中，怎么也不肯抬头，末了，似蚊子哼哼一般，低声嚅嚅道，“该..该罚...”。
陆云琛轻笑一声，圈住小夫郎的腰侧，稍一用力，一阵天旋地转，二人位置互换，秦慕言惊呼一声，贴伏在他胸膛处，从胸膛处传来的有力的砰砰砰的跳动声，让他倍感踏实。
“夫君近日倍感辛劳，实在是懒得动了，阿言若是心疼夫君，不如主动些可好？”
秦慕言抿了抿唇，半晌，才浅浅地应了声，“嗯...”
小夫郎如此贴心，陆云琛自然也不会抚了他的心意，愈发卖力，可着劲儿将人摊饼似的，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番，直至秦慕言连连求饶，绯红的脸颊沁着未消干的泪痕，才放过他。
......
宋掌柜这几日可谓是满面风光，按照从陆云琛那买来的点心配方，青梅斋门口也排起了长龙，因着降价亏损的生意日渐回本，这可让其他铺子的掌柜馋红了眼。包子铺的邱掌柜登了好几次门，都没能撬开宋掌柜的嘴，后几次，更是连人都还没见着，便被小二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听信李大头谗言，盲目跟着降价抢客人的食肆掌柜相继怨声载道，来的客人是比从前多了，可到手的银钱不光不翼而飞，自己还贴着钱充门面。
李大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上门游说几人继续坚持，只要逼退了阖兴居，以后赚钱的日子多了去了。众人见着宋掌柜的青梅斋，糕点恢复了原价后，生意反之较从前愈发红火了，再一瞧自家青黄不接的买卖，对李大头画的“大饼”，纷纷避而远之，原本团结一致的联盟就此破裂，李大头赔了夫人又折兵，心底对陆云琛越发记恨起来。
陆云琛可没有闲工夫再去理会李大头的折腾，田二牛来阖兴居吃饭，说起前几日下地时，正碰上陆云津提着包袱回娘家，瞧着这孩子身形消瘦，一脸暗色，他上前打了声招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吓着他了，陆云津瑟缩一下，直直地朝一旁倒去，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搭了把手，这小子指定得摔着。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田二牛再出门时，又碰上了陆云津，神情恍惚地从陆家出来，脸色愈发不好，走路踉踉跄跄，连自己唤他都没听见，似是丢了魂一般。
陆云琛听罢，心头隐隐涌上一股子不安，说来，自从云津出嫁后，他们已是好久不见，加之老太太病重，自己拖家带口地搬来镇子上，更是同云津断了联系，尚不知他如今过得可好，嫁去夫家可善待于他。不过，听田二牛所言，怕是不容乐观，他盘算着，待忙过了这段时日，寻个闲空，去瞧瞧云津。
只是，尚未等他来得及同秦慕言说起此事，陆老太太却又病倒了，那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西屋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等他倒好水，敲门时，屋里又没了动静，几番呼唤，仍不见回应，陆云琛心觉得不好，推开门，老太太一脸土色躺在炕上，微张着口，眼瞅着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同那天的情况不相上下。
他叫醒秦慕言，背起老太太便送去了周府，周贤来不及将他赶出屋，瞧着又是把脉又是扎针，忙活了一上午，才将陆老太太的情况稳了下来。
“天气渐冷，你奶奶身子骨本来就弱，如今到了年纪了，你提早做准备，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周贤连连叹气。
似是一盆凉水，迎面浇了下来，陆云琛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秦慕言从背后托了他一把，才堪堪站定，他瞧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老太太，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分明这段时日，各种补品隔三差五的就没断过，眼见着老太太脸色都跟着红润了起来，怎么倏地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夫君，奶奶会没事的..”秦慕言干巴巴地劝慰道，周贤的医术他们诚然是信得过的，搬来镇子上后，老太太的身子一直是他给调理的，自是最清楚不过的。
“周大夫，没有旁个法子了吗？什么上好名贵的药材，您尽管开，只要..只要..”陆云琛不可置信，他虽知道老太太操劳这些年，身子骨早不似从前，但没想到，垮得会这么快。
周贤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摇了摇头，“人自有命数呐...把老太太接回去吧，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有何未了的心愿，早早地让她如了愿....倘若人心里痛快了，说不定还能再多撑些时日...”
那日从周府回来，陆老太太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便裁了几匹布，开始给陆云琛和秦慕言他二人做衣服纳鞋子，有几次夜深了 ，西屋还摇曳着微弱的烛光，难以遏制的咳嗽声穿透墙壁，砸得陆云琛心底生疼。
他穿来这异世界，最先感受到的善意，便是陆老太太，虽是乘着原主的身子爱屋及乌，但这么久的怜爱和照顾不假，说是将她老人家接来这边享福，自己忙不过来时，总有老太太跟在身后忙碌的身影，要论起来，实在是亏欠她太多。
秦慕言心里也跟着难受得不行，旁个夫郎嫁了人家，肚子没有一点动静，怕是早就被休回了娘家，要不也得被婆家人磋磨死，可陆李氏一家为难他时，是陆老太太和陆云琛一直护着他，就连他到现在也没有怀上，老太太都不曾有过半句不好听的话，反倒是一直安慰他俩，生怕让他有压力，能嫁进这样的人家，自己该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气，愈是这样，他越是不能接受，这样心善的老人家，明明就该长命百岁。
因着老太太的缘故，近日里二人情绪皆不佳，秦慕言尤甚，也不知怎地，总也提不起精神来，整个人瞧着蔫蔫儿的，连平日里最爱吃的吃食都没了什么胃口，白日里便自个儿抵在门框上打瞌睡，唤起来迷迷瞪瞪的，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原是以为天气渐凉，秦慕言秋乏，却不料，连着几天夜里，陆云琛抱着他时，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暖烘烘的热意。
“一会儿我同平哥去街市上采买，待回了，咱们就去周大夫那边瞧瞧..”这日，陆云琛无视小家伙打死不去医馆的怨栽，下最后通牒。
“夫君，我..”秦慕言软巴巴地替自己辩解道，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夫君瞪了回去，微低着脑袋，站在门坎处，似个做错事情的小家伙。
“这事儿没得商量。”陆云琛面色严峻，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不容忤逆，让小夫郎心生怯意，只得应下。
......
头着刚送走陆云琛和古平，秦慕言转身进门，冷不丁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若不是自己立时手快，抓住了门框，怕不是要在门口摔个大马趴。
他正欲回头瞧瞧，迎面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好你个不孝子，自己个儿过上好日子，就不管你老子爹了是吧！”
梁欢听着动静，忙从屋里出来，“秦叔伯？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秦良，他擎着手，正打算再给自家这个“逆子”一巴掌，被秦慕言握住手腕，摔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挣扎着站起身来，指着他破口大骂道。
“秦慕言，你这个白眼狼，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嫁了人翅膀硬了是吧，还敢对你老子爹上手了！”
秦慕言脸颊处发麻的疼意扯得他眉头紧促，眼前时明时暗，恍恍惚惚，握着门框的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秦叔伯，有什么事情，咱好好说，您别上来就骂人呐。”梁欢夹在中间劝解道，见自家发小脸色难看得很，“慕言，你怎么了？你脸上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过往的路人见着热闹，纷纷凑了上来，将他三人围在其中，指着秦良和秦慕言指指点点，这等父不慈子不孝的闹剧，可是最引人注目的了。
秦慕言摇摇头，勉强让自己站直，“你是谁老子爹呢？”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来瞧瞧，我这好儿子，没良心的白眼狼，自打嫁了人家，攀上了富贵，就没再回过娘家，人从娘家门口过，都不进门看看他老子爹..”秦良来了劲儿，拉着凑热闹的路人说道起来，句句诋毁秦慕言，用词之难听。
“哎呦，这不是陆小老板的夫郎嘛，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没听他爹说，这小子忘恩负义，嫁了人就不管自己爹了..”
“啧啧，平时瞧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嘿，兄弟，话别说的太早，谁是说非还不一定呢..”
众人纷杂的议论声传至秦慕言耳中，他只觉得恶心难耐，干呕一阵阵地翻涌着，冲击着他的神志。
梁欢见状，托隔壁摊子的小商贩，赶紧去街市上找陆云琛回来。
秦良越说越来劲，恨不得把罪名一窝蜂的都砸在秦慕言身上，他听村里人说，他家姑爷在镇子上开了个食肆，那生意红火着呢，定是赚了不少银钱。自那日陆云琛来秦家村找梁欢，没有去孝敬他，他便一直窝着火，来了镇子上，瞧见秦慕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闹腾起来，他知道秦慕言因着他小爹的死生了仇，定然不会心甘情愿的给他钱，便打算联合路人，准备站在道德制高点打压他，逼他孝敬自己。
秦慕言眼瞅着就要站不住，耳侧嗡嗡作响，连同秦良吵吵巴火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只当是这小哥儿理亏，不敢声张，一时间，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秦良，你凭什么来欺负我孙媳妇？”老太太拄着拐棍从屋中出来，将一纸书信扔在地上。
“你同我孙媳妇早就没了任何关系，这契约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你以五两银子将慕言卖给我陆家，如今又为何跑说自己是他老子爹，你是何居心？”
众人顿时哑了声，纷纷探头，仔细瞧了瞧地上那种契约书，果真如老太太所说，这人就为了五两银子，把自己亲生儿子卖给旁个人家做夫郎，现在又倒打一耙，可真是黑心透了。
陆老太太的出现，瞬间扭转了整个局势，围观的人群由指责秦慕言不孝顺，立时更改为斥责秦良没良心，作践亲儿子。
褚寒正带着衙役们沿街维持秩序，见阖兴居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便上前询问，得知事情经过，又仔细核对了契约书的内容，登时便招呼衙役，上前绑了秦良。
“将这赖子给我带到衙门去，诬赖诋毁他人，无端扰乱永安镇秩序为，打二十大板。”
陆云琛从小商贩那得知秦良过来阖兴居门口闹事，板车也顾不上了，同古平知会了一声，马不停蹄地往回跑，正碰上褚寒押着叫嚷着“官老爷，冤枉冤枉”的秦良往衙门走。担心自家小夫郎吃亏，陆云琛目不斜视地同他们跟前跑过。
围在阖兴居门口的人群纷纷四散开来。
“夫君...”秦慕言见自家夫君的身影慢慢靠近，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猛然间断裂，整个人似脱力一般，跌坐在门坎上。
“阿言，我回来了，夫君回来了..”陆云琛及时托住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家伙一头栽倒在自己怀里，接着不省人事。


第065章
陆云琛顾不得歇息喘口气, 忙不迭打横抱起自家小夫郎，火急火燎地往周府去。
“出去出去，别在这急赤白咧地晃悠, 耽误事儿。”被青木叮咣敲着铜锣吵起来的周大夫很是暴躁，连推带搡地将陆云琛推出了屋，“咣”得一下关上屋门。
知道这是周贤历来瞧病的规矩，被关在屋门外，不知小夫郎如何的陆云琛, 也只能耐下性子来，在院里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
不多时, 屋门再度被推开。
还未等陆云琛开口，周贤先发制人，气冲冲地质问道,
“怎可这会儿才把人送过来, 早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情况有多危险吗？”
陆云琛一怔,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底蓦然似是被挖空一般, 汹涌冰冷的海水倒灌, 浸得他通体生凉, 他搓了搓自己发麻的掌心，沙哑着嗓音, 哆哆嗦嗦地询问道，
“周大夫, 内子怎…怎么了？他这几日的确不怎地有精神, 吃什么也没有胃口, 我只当是他肠胃不舒服……”
“什么肠胃不适？陆家小子, 你夫郎有孕了。”周贤不知陆云琛脸色为何这般难看，兀自使唤着青木去熬上一碗安胎药，待人醒了先灌一碗下去压压惊。
“什…什么？您说阿言他有孕了？”陆云琛做好了要从周贤嘴里听到有关秦慕言身子多么糟糕的说辞，正如那日，他说陆老太太没有多少时日一般，没想到这周大夫话锋一转，竟然说他家小夫郎有…有孕了。
郁结于心头的担忧倏地散开，陆云琛稍稍松了口气，没发觉后背已经漾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觉得老夫骗你？小子，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来就没有看错过，那秦小哥儿脉象滑利，如盘走珠，分明就是喜脉，你竟敢怀疑老夫的医术……”周贤吹胡子瞪眼，气得直跳脚。
“好好好是是是，您说的对…”陆云琛满心只余自家小夫郎，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句，顶着周贤的唾沫星子，猫进了屋里。
周贤正说得起劲，一回头，连个人影都没了，满腹的数落又干巴巴地塞回肚里，气得拂袖而去。
.....
陆云琛坐在炕前，将秦慕言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暖热，小家伙紧闭双眸，胸膛伴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脸颊上殷红发烫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陆公子，先生唤我把这消肿的药膏给您拿过来，叫您给秦小哥儿抹一抹。”青木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将一罐黛青色的药盒置于桌上。
“替我谢过周大夫。”陆云琛拱手行礼。
“陆公子客气，我去庖屋给秦小哥儿熬安胎药，待他醒了，您只管去唤我便是。”青木微微欠身，后退着离开。
屋内又重归于平静。
陆云琛揭开药盒的盖子，淡淡的草药味扑鼻而来，他挖出部分，动作轻柔地给秦慕言揉在脸颊上，落下的几分冰凉，让小夫郎眼睫抖了抖，蹙起眉头，偏头想要躲开。
“别乱动....睡着了还这般不老实。”陆云琛点了点他乱晃的脑袋，指尖追着人，费了好些劲儿，才把药膏来来回回地抹匀。
待秦慕言醒来，脸上红肿已消了个七七八八，隐隐透着些许的薄红，他扯了扯嘴角，面颊还余着丝丝拉拉的疼意，双手被人紧紧地握住，掌心沁满了热汗，湿漉漉，黏嗒嗒。
“醒了？可好些了？”陆云琛将他凌乱的发丝抚至耳后，温声关切道。
秦慕言摇摇头，再一开口，心中蓦然涌上万千委屈，连声音都带着湿意，“夫君..”，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下来，濡湿了眼睫。
陆云琛抬手拂去他眼角细泪，靠在他耳侧低低地哄着，“不哭，夫君知道你委屈了。放心，有夫君在，定不会轻易放过那秦良，你只管好生歇着，照顾好咱们俩的孩子..”
孩...孩子？秦慕言猛地坐起身来，险些跟自家夫君的脑袋撞到一起，
“什...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陆云琛眼底浮现丝丝笑意，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他伸手戳了戳小夫郎尚且平坦的腹部，握着他的手，将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在这里呢。”，见秦慕言瞪大了双眸，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揽过他的身子，娓娓解释道，“方才，周大夫来给你把过脉了，说你已有了身孕，叫我分外仔细待你呢。”
秦慕言陡然回神，覆住小腹的掌心微微发烫，似是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便能感受到一个小生命的萌芽。
“你且再歇息下，青木一直再庖屋里给你温着药呢，我去端了来。”扶小夫郎小心躺下，陆云琛给他掖了掖被角，四面八方都塞了个结实，才放下心来，推门出去。
青木蹲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一只手支着脑袋打盹儿，陆云琛轻手轻脚地进去，没注意脚下，踩到了枯杈树枝，“咔嚓”一声，青木从梦中惊醒，“嗯..陆公子，您过来了，秦小哥儿他醒了吗？”
“你歇着吧，我自己来便是，辛苦你了，熬了这么久的药..”陆云琛客气道，找了个瓷碗，拿抹布握住药罐滚烫的把手，将汤药倒了出来，浓郁的苦涩味呛得他微微蹙眉，琢磨着要如何哄着小夫郎把这汤药喝下去。
“青木，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帮个忙。”计上心头，陆云琛冲着青木招招手，冲他耳语了几句，青木得了吩咐，弓着腰钻了出去。
......
秦慕言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炕上对手指，“吱呦”一声门响，酸涩的苦汤药味儿循循飘了进来，他捏住鼻子，见陆云琛端着满满一碗浓墨的汤药进来，身子连连后退，几乎要将自己塞到墙里。
“别别别，别拿过来，夫君，我不喝这东西，这也太难闻了。”
陆云琛放下瓷碗，从袖口处掏出一包油纸包的果脯，在秦慕言面前摊开来，“这可是周大夫给你开的安胎药，不可不喝，咱们打个商量，喝一口便给你一颗果脯如何？”
秦慕言盯着桌子上甜腻腻的果脯，默默地咽了下口水，扭头瞧了瞧那一碗黑黢黢的汤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陆云琛也不催促他，慢腾腾地捏起一粒果肉脯，当着小夫郎的面，大喇喇地塞进嘴里，见他满脸纠结，拿捏不定，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慢慢考虑吧，反正这碗汤药，怎么你也得喝，逃不过去的，若是在犹豫，这一整包的果脯可都要进我的肚子里了。”
秦慕言一向对这苦汤药打怵，可又舍不得桌上香甜香甜的果肉脯，为难的视线落在二者身上不停地打转，最后伸出试探的“爪爪”，端起瓷碗的边缘，紧闭着眼皱起眉头，“咕咚咕咚”地一顿猛咽。
末了扔下碗，抓起果脯，大口大口地填了起来，直把口中这股子酸苦压下去才作罢。
想着梁欢和老太太还等着铺子里，二人同周贤告别，走至府门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小公子，是你来租的马车吗？”，一车夫打扮的汉子上前询问道。
“哎哎，是的..”陆云琛不慌不忙地招呼道，方才他托青木出门去买果脯，顺势麻烦他去租了辆马车过来，自家小夫郎如今这般脆弱，可不敢叫他有个三长两短。
“你怎地还租了马车呢？”秦慕言面露疑惑道，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被打横抱起，抱至马车上，车里陈设虽是简单，但坐垫极为柔软，四周围围了一圈软垫，不管靠在哪个位置都舒服得很。
“师傅，泗水街阖兴居，我家夫郎有孕，还请您路上慢些。”陆云琛掀开门帘，细心嘱咐了车夫一番。
“得嘞，客官您们且坐好了。”车夫高高地扬起马鞭，只听“嗖啪”一声，马车动了起来，马蹄敲在青石砖路上，清脆作响。
“这马车可真舒坦，风吹不着，雨也淋不着，怪不得那些个老爷们出门都爱做这个...”秦慕言摸摸这里，瞧瞧那里，处处都觉得稀奇。
“若是喜欢，以后咱们出门，也做马车，你这身子，日后若是沉重了起来，定是不方便走动的。”陆云琛唇角微扬，深邃的眼眸中沁满了温柔，暖金的阳光穿透马车的窗棂，浅浅地打落在他的脸颊上，秦慕言直愣愣地看呆了，他慢慢贴近自家夫君身侧，极小声地道了声，“好”。
老太太几人在铺子里等得着急，忽见一马车停在阖兴居门口，还以为是哪家老爷过来用膳，正要上前去说今日暂不开张。
门帘掀开，陆云琛抱着秦慕言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梁欢站在马车旁边搭了把手，“慕言，你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欢儿，我没事..”秦慕言窝在陆云琛怀中，脸颊映得红扑扑的，羞赧地不敢抬头，声音似蚊子哼哼一般。
“这外面起风了，有些凉，咱们进去再说吧。”陆云琛知他羞得不行，紧了紧怀抱，将人抱进后院屋中，小心地把他放在炕上，拿薄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缝隙。
梁欢扶着陆老太太后脚也跟了进去，古平因着是汉子，实在不宜进哥儿的卧房，于是等在外面。
安置好小夫郎，陆云琛难掩面上喜色，回过神来，冲陆老太太乐呵呵道，“奶奶，周大夫给阿言把脉，说他有身孕了。”
“什..什么...”陆老太太当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攥住自家孙儿衣袖的手微微发抖，“琛儿，你说什么？慕言有身孕了？”
陆云琛不住地点头，“周大夫说恐有月余了。”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长河两口子在天之灵，还不知该有都高兴呢。”陆老太太泪眼婆娑，没想到自己一把老骨头，苟延残喘至今，竟然还能等到陆云琛开枝散叶。
梁欢听说自己发小有了身孕，一时高兴地不知所措，握住秦慕言的手，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慕言....太棒了....你真的是太棒了！”
等在屋外的古平听着自己夫郎抑制不住地惊呼声，当是以为发生了什么，又苦于身份有碍，独自着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平哥，平哥..”梁欢从屋中钻出来，猛地扑上去抱住古平，“平哥，慕言他有身孕了！”
古平神情微微一怔，继而咧嘴，一脸憨实模样得憨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呢，慕言他.....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倘若初叔伯知道，也会替他高兴的。”梁欢感叹道。
二人在院中闲聊，陆云琛搀着陆老太太从卧房里出来。
“奶奶，折腾了一天，您也累了，青木给熬了安胎药，阿言现在没什么事，您回房歇息歇息吧。”
陆老太太面露疲态，嘱咐陆云琛要照顾好秦慕言，不可让他操劳，自己又琢磨着上次裁来的布匹有些粗糙，得再去买几匹棉布，给孩子做几身小衣服，最好再做几个虎头帽，脚上穿的虎头鞋也得多做几双，毕竟....自己可能等不到这孩子出世了。
送老太太回了屋子，陆云琛重回院中，梁欢和古平二人齐齐上前，拱手相贺。
“平哥，梁欢，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们。”陆云琛略有些迟疑，“阿言有孕一事，还请你们瞒一段时间，至少等他胎像稳固了再说，我不太想传到秦良和卢云秀那边去，他二人对阿言不测。”
“那是自然，掌柜的，这你放心好了，村子那边，我们会瞒住的..”秦良今日这一闹，让梁欢着实担心坏了，陆云琛说的没错，他都敢豁出去，在外人面前诋毁自家亲儿子，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危害自家发小。
古平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直觉陆云琛这般说，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再者说，这是人家的家事，他本就不应该跟着掺和，掌柜的能告诉他和梁欢，自然是出于信任，他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今日出了这么多事情，陆云琛也没有心思开张了，只想回屋搂着他家小夫郎，好好地睡上一觉，明日在琢磨往后该怎么办。
秦慕言有孕，定然不能再让他肆无忌惮地跟着梁欢在大堂里跑堂了，眼下的生意，光指着梁欢一人，也忙活不过来，实在不行，他跑两趟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伙计，再招一人过来搭把手。
送走古平和梁欢后，陆云琛挂上休沐的牌子，将店门锁好，回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秦慕言在周贤那休息了一阵子，这会儿更是没了困意，见陆云琛一脸疲惫的进来，挣扎着下炕，想要给他案抚一番，解解乏，今日可真是辛苦他了。
“老实回去躺着，别乱动...”陆云琛出声阻止道，将人又重新按回到炕上，自己也跟着爬上了炕头，从背后搂住秦慕言。
“我瞧着你累得很，想着给你按按肩背呢...”秦慕言手指搅弄着自家夫君垂在身侧的青丝，乖巧体贴道。
“无妨，不碍事的，你老实歇着，我便没什么辛苦...”陆云琛将自己的发丝抽出来，握住小夫郎细软的手，团在掌心挼搓这，“我方才想，待明日得了闲空，去牙行转转，看能不能招个勤快点的伙计来，梁欢一个人顾着大堂，怕是招架不住。”
“为什么要招人？大堂里面不是还有我嘛？”秦慕言疑惑。分明前几日，陆云琛还担心阖兴居的生意不稳定，在外被人虎视眈眈，倘若要招人，怕是要招来二心，怎地今个儿，突然又主动提起这事来了。
“你什么你，你且照顾好自己，食肆里的事情别跟着忙活了，你若是闲着无聊，就安心做好你的账房先生，旁个活计不许你再下手了。”陆云琛立时拒绝，不给小夫郎半点辩解的机会，现如今他恨不得把秦慕言捧在手心里，生怕他磕着捧着，哪里能容许他继续跟着自己操劳。
“夫君，我哪有这般娇贵？要知道，在我们村里，刚生产完的哥儿都是可以下地的，我不过才月余的身孕，这..这肚子都还瞧不出来呢，你哪里也不肯我去，怕不是要憋坏我..”小夫郎可怜巴巴道，现下阖兴居这么忙，夫君又不放心他人，左右他也不能现在就撂了摊子。
一想到这，他转身，同陆云琛面对面，揪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软气道，“夫君，我小心一点便是了，这趁手的伙计哪里能好转，还得碰缘分，我先帮几天忙，若是找到合适的，我在歇息可好？”
秦慕言说的有道理，陆云琛自然也考虑到了，早先他不是没动过招人的心思，谁知便遇上了李大头联合其他铺子搞恶意竞争之事，如果这会儿自己招人的消息传出去，难保李大头不会起别的心思，塞个人过来盯着他们，真要如此，可就麻烦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先答应秦慕言所说，私下里再托牙行帮忙过过眼，招人是必须要招的，待小夫郎月份大了，必是不能在顺着他来了。
夜里，趁着小夫郎安睡，陆云琛从老太太那要了些布头，挨个将食肆里的桌椅，所有带棱角的地方，皆是拿布头紧紧地裹住，自己来来回回撞了好些遍，直至身侧所过之处皆是柔软，才肯罢休，如此，即便秦慕言走路磕磕碰碰，也不至于伤了自己。


第066章
转天, 陆云琛刚刚将铺子门支起来，沈昌傅和时渊便过来了。
昨日，秦良在阖兴居门口闹得那阵仗可不算小, 整个泗水街传得沸沸扬扬，听说秦慕言在铺子门口晕了过去，时渊夜里哄着沈安睡下后，同沈昌傅商量着，今个儿来探望探望。
陆云琛一大早便起来熬秋梨羹, 这会儿正坐在灶台上小火温着，将他二人迎进屋里, 忙盛了两碗，端了过来。
入秋后，早上尚有些干燥清凉, 喝上一碗热烘烘的秋梨羹, 正好润润嗓子。
“云琛, 慕言身子如何了？昨日怎地突然晕了？带去周大夫那瞧瞧了没？”时渊拿勺子搅动着滚热的羹汤, 关切问道。
“无妨, 去周大夫那边瞧过了, 阿言他是…”
陆云琛正欲回话, 秦慕言揉着惺忪的睡眼, 脚步不稳地地从后院进来，“夫君..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入眼见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家伙脚步怔在原地,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天儿凉得很, 你喃凤怎么穿这般单薄就出来？”陆云琛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外衫, 念叨着上前给秦慕言披上, 握住他些许微凉的手，合在掌心哈气。
“夫…夫君，时哥他们还在这呢，”秦慕言往回抽了抽手未果，低声羞赧道。
陆云琛拿外衫将他裹住，把人引了进来。
“诶？云琛，这铺子里的桌角怎地都用布头裹上了？”沈昌傅这才注意到屋里七八张桌子，原本尖锐的边角处此刻都拿布头裹得严严实实，忍不住好奇道。
“是阿言有孕了，我怕他在大堂内转悠时磕着碰着，便将这些地方都包了起来。”陆云琛将灶台上温着的秋梨羹端下来，吹凉后递给秦慕言。
“这可是好事呐。”时渊嘴角上扬，禁不住替他二人高兴。
“恭喜恭喜，你这也是要做爹的人了。”沈昌傅附和道。
因着是头胎，家里又没有掌事的，唯一的长辈，陆老太太虽是孕育了陆长明和陆长河二人，毕竟是女人，哥儿的事情她也不懂，担心小夫夫俩人一时抓瞎，手忙脚乱，时渊便拉着秦慕言说了好些，方方面面都嘱咐地细细的。
“瞧着云琛，可是个疼人的。”他点了点桌角上的布头，调侃道。
秦慕言羞红了脸，知道定是昨日陆云琛趁自己睡了，过来忙活的，心里似吃了蜜一般甜津津的，“夫君...一直都很照顾我，昨个儿连洗脚都是他打好了水，给我端来的....”
“那便好.....哥儿怀孕虽不得女子虚弱，但还是须得旁个人好生照料的，这段时日，有何事，尽管来府上找我，不须得同我见外....”时渊嘱咐道，“另外，那周大夫医术还是信得过的，兹要是他说的话，你们可得往心里去，如若腹中不适，早些去周府，万不可耽误了。”
秦慕言连连点头，不由得心头一暖，自小爹过世，还没人这般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这么些话，陆云琛待他自是极好的，但初为人父，他又哪里懂这些东西？
时渊这个操心的主儿，见二人懵懵懂懂的，总也不放心，若不是沈昌傅拦着，非要将秦慕言接到府里照料至他生产，又惦记着，待他生产时，便将先前替自己接生的稳婆请过来伺候，这自古以来，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圈，一丝一毫都不得怠慢。
眼瞅着日头高了，有客人陆陆续续地登门，怕耽误了陆云琛生意，沈昌傅携时渊告别。
今个儿，梁欢和古平也来得早些，因着有古平在，早饭的时辰，陆云琛便让秦慕言回后院歇息。
“云琛兄弟，昨日夜里，我同欢儿商量了一番，准备过几日便搬来镇子上。”古平斟酌着开口道，手里动作利落地，将锅盔从中间一分为二，填满拌好的红油土豆丝，拿油纸一裹，递给客人。
“要搬来镇子上？这倒是不错，入秋后，一天冷过一天，你们俩日日来回往返，也挺折腾的，不如搬过来，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帮衬帮衬..”陆云琛琢磨着，倘若他二人真的搬过来，倒可以同古平商量商量，多加些工钱，以后早饭的活计，把秦慕言替下来。
“欢儿他，同秦小哥儿一样，身边没有旁个贴己的亲人了，秦小哥儿有孕，他也是担忧得很，家里目前还有几亩地，到时托付给我大哥帮忙一起照管，倒也不须得多操心什么。”古平细数道，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昨日..昨日秦良是被官老爷们抬着送回去的，说是在衙门大闹了一通，还指着县令大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原是二十大板的刑罚被加到了五十，打完整个人好似去了半条命....”
陆云琛手中动作一顿，蓦然想起小夫郎面颊上殷红的巴掌印，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五十大板当真是便宜秦良了。
先前他不知情况，怕这老东西满村子吆喝，恶意破坏秦慕言名声，还想着给他银钱，将人打发走，现在看来，当真是喂了狗肚子去了，这老东西从他这尝着甜头，竟然寻到阖兴居来，还如此恶待他家夫郎，倘若不是陆老太太及时拿出契约书，秦慕言只怕不知要被不了解详情的路人如何糟践，区区五十大板又算得了什么。
梁欢也正同秦慕言说着秦良的事情，听村里人说，秦良此番来闹，是因为卢云秀前些日子诊断出，有了身孕，因着胎像不稳，只能喝中药调养身子，可秦良嗜赌成性，家里的银钱早被他败光，约摸着四处讨不到钱，才想起他夫夫俩来。
秦慕言抚了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神情不见一丝松动，从前亦是这般，小爹辛辛苦苦，卖命赚来的钱，都会被秦良拿出去赌钱喝花酒，小爹走后，他又花言巧语地将卢云秀骗进了门，磕磕绊绊地将日子过到现在，还是不得任何长进，他只希望这人自此断了旁个不该有的心思，从此别再来折腾他和陆云琛的日子，至于其他的，与自己又有何干？
梁欢见他这般想得开，心里暗暗替他高兴，“秦良吃了好大一亏，短时间内该是会歇了心思了，昨个儿他哎呦哎呦地叫唤了大半宿呢，那五十大板可够他受的，你安心养胎，他在上门闹事，我定拿着扫把把他轰出去，再不叫他欺辱于你。”
“我同他已经没了任何关系...快别说我了..”秦慕言摆摆手，“欢儿，你呢？你娘家那边如何？”
梁欢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自打我娘家哥哥知道我和平哥在镇子上赚了钱，明里暗里地叫娘亲上门要钱，一会儿说要盖房子，一会儿又说要给我小侄子交束脩，扰得我们俩不得安宁，平哥心善，怕我夹在其中为难，背着我私下里给过几次，可我娘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得了钱便贴补给我哥...”
秦慕言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昨个夜里，我同平哥刚进门，我娘便找上门来要钱，争执中我才知道平哥私下里贴补钱的事情，跟我娘大吵了几句，便同平哥商量着搬来这镇子上住，我惹不起，总归能躲得起...”梁欢自觉有愧于古平，夫君越是善解人意，处处替他着想，他越是难受，当初嫁人时，娘亲死活瞧不上古平，嫌他家里穷，还是个跛脚的，若是梁欢铁了心想要脱离开那个吸血的窟窿，闷着头就要嫁，如今还不定怎么懊悔呢。
“既是如此，你们便早些搬过来吧，这里尚且还有我和夫君在呢，肯定是要比家里呆的痛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眼见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下来，陆云琛循着机会，便同古平提了提，没想到他立时就同意了，秦慕言虽不很乐意自己就这么被“辞退”，但头三个月不稳固，还是小心为好。
老太太这几日忙活着做小衣服，精神头竟是比之前好些了，连面色都跟着红润起来，陆云琛记挂着周贤的嘱咐，不敢掉以轻心，日日熬着汤药和补品，加之秦慕言的安胎药，后院里这几日四处弥漫着苦汤药味道，任谁进来，都捂着鼻子。
他托田二牛给陆长明带了句话，说奶奶身子有恙，叫他得空过来瞧瞧，掰着指头算算，他带着老太太，搬到镇子上已经有些月份了，陆老二一家仿佛消失了一般，不曾过问一二，更是连面都没路过，陆云琛知老太太面上不说，心里定是在意的，这才趁着田二牛来镇子上送货的机会，特托他帮忙。
“去什么去？老太婆身子不好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这个时候让人给你带话，怕是那小杂种在外赚了钱，嫌那老太婆是个累赘，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她，又想扔给咱们呢。”头着陆李氏乐呵呵地送走田二牛，掉头就变了脸色，指着蹲在门口抽大烟杆子的陆长明骂骂咧咧道。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娘跟着云琛他们进城之后，你去看过一次？你知道什么?”陆长明语气不耐地驳了回来。
“哼...这会儿你在这装孝顺了？你是她亲儿子，你都不去，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去贴她冷脸，咱家反正是没什么银钱了，年底还得交田税呢，云渲考学也需要钱，本来只想陆云津那小贱蹄子拿钱贴补，谁知这小子没点本事，分文拿不出来，还闹着非要跟那屠户和离...”
“要不是当初，娘提分家，你一口就应了下来，白白将陆云琛秀才身份推出去，咱还需要交这田税？那屠户，也是你相看好的，定亲的时候，出手那么大方，成了亲，把人娶进了门，翻脸就不认人...”
“你还有脸在这抱怨？你厉害，那老太婆要分家你怎么不拦着？那次不是巴巴地跟在腚后面什么，老太婆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会儿在这放什么马后炮，再说了，我要不给陆云津相看个富余的，谁贴补咱儿子考秀才，凭你吗？一年半载的赚不来钱..”
陆李氏越说越来气，同陆长明厮打起来。
屋内倏地传来噼里啪啦的摔打声，二人登时便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两厌。
距托田二牛带话，已有半月过去了，仍不见陆长明身影，过不过来的，竟是连句话像样的问候都没有，陆云琛暗嘲自己多此一举，心疼老太太这些年对陆老二一家掏心掏肺的，换来了一家子的白眼狼。
眼瞅着重阳节将至，老太太突然提出要回村里看看，许是前一天听前来吃饭的陈岩说起，陆云渲自那日落榜，情绪一直阴晴不定，近日来愈发严重了，打陆老二门前过时，经常能听到摔摔砸砸的动静和陆云渲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声音。
老太太心疼孙子，虽是对这段时日陆老二的不闻不问很是寒心，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去一趟，陆云琛提出陪她一道儿回去，奈何秦慕言有了身孕，近日连连干呕，什么也吃不下，身边离不了人照顾，铺子里的生意还得顾忌，无法，只得租了个马车，将陆老太太送了回去，原是说好要住几天再回来，可当日临着关门落锁时，陆云琛瞧着老太太提着沉沉地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
“奶奶，您...”陆云琛正欲发问，想了想还是闭了嘴，原因无他，老太太能在这么黑的夜里，一个人走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执意从村里回来，必然是陆老二家里让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从老太太手里接过包袱，搀着她老人家回了屋子，“奶奶，您安生在这住下吧，有琛儿和阿言照顾您呢，我们会一直陪着您呢。”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强撑着笑意拍拍陆云琛的肩膀，“哎，奶奶知道，琛儿和慕言孝顺着呢。”
不知回去那一趟发生了什么，自那日起，老太太身子愈发不好，做一会儿针线活便要歇上许久，连饭食吃的也少了许多，整日整日地躺靠在炕上，靠着汤药和补品吊着精神头。
陆云琛和秦慕言瞧着干着急，私下里跑了几趟周府，周贤说老太太这是心病，心病难医，由着她去吧，人年纪大了，容易跟自己较劲，想得开这事儿便能过去，想不开，谁也劝不动。
二人无法，只得平日，想发设法地逗老太太开心，常同她说说话聊聊天，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因着重阳节，秦慕言本想要回村里祭拜下小爹，陆云琛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折腾，重阳节当日，陪着他向着秦家村的方向连连磕了几个头。
夜里永安镇上有灯会，阖兴居早早地关了门，老太太借口身子乏累，不爱动弹，将他二人赶出了屋子，叫他们好好玩玩。
泗水街上早早地便支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花灯式样繁多，有栩栩如生的双龙戏珠，有精美绝伦的嫦娥奔月，还有简单的各式动物，暖色烛光摇曳，将泗水街照得如同白昼。
秦慕言许久不曾来过灯会，瞧见什么都稀奇得很，街上人潮汹涌，陆云琛将他紧紧护在自己怀中，生怕旁个人不管不顾地冲撞了他。
“小郎君，来瞧瞧这香包哩。”一女子擎着手帕招呼道。
陆云琛循声望去，女子摊位前一个个精致小香包很是俊俏，他上前捏起一个，抵在鼻前闻了闻。
“小郎君，这香包里装的是酸枣仁、柏子仁、合欢皮、夜交藤、石菖蒲、远志，将他挂在您和小夫郎床前，用来安眠最好不过了。”
安眠...陆云琛起了兴致，秦慕言这几日总睡不安稳，躺在炕头上翻来覆去地要折腾好些会儿才能睡着，半夜还时常惊醒，眼瞅着连眼袋都挂上了。
“挑一个样式？”他把四处张望的小夫郎拦回怀中，指着摊位上花花绿绿的香包问道。
秦慕言满心思都是糖葫芦，目光一路追随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迈不动步伐，这会儿哪能顾得上什么安眠不安眠的，见陆云琛坚持让他选一个，他便随手指了一个。
“小郎君，给你家夫郎买一束茱萸吧，重阳节佩戴茱萸，可是用来辟邪求吉，保佑您夫郎顺顺利利...”女子算是拿捏住了财富密码，陆云琛一听对秦慕言各般好，忍不住地掏钱，稀里糊涂地买了一堆，给小夫郎满脑袋戴得像求偶的公孔雀，惹得路人频频回望。
好不容易买完东西，再一回神，卖糖葫芦的小贩不见了人影。
小夫郎的脸登时便垮了下来，湿漉漉的杏眸中浸着丝丝的绯红，“夫君，糖葫芦没了，我的糖葫芦没了...”
陆云琛立时便牵着秦慕言满大街的寻卖糖葫芦的小贩，转了两圈下来，腿都酸胀得不行，小夫郎更是累得一步都不肯走，非要夫君将自己背回家中。
夜里，陆云琛昏昏欲睡时，秦慕言掀开薄被，坐起身来，碰头散发，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夫君，你说那小贩卖的糖葫芦好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7章
陆云琛困得迷迷瞪瞪, 冷不丁被秦慕言吓了一跳，后背倏地冒起一层冷汗，借着月色看清人之后, 松了口气。他起身呼噜了一把小夫郎的脑袋，温声道，“先睡吧，明个儿一早，夫君便去给你买糖葫芦可好？你放心, 只要夫君尚有一口气在，掘地三尺也不能叫他跑了。”
得了保证, 秦慕言讷讷地点点头，倒头就闭上了眼眸，陆云琛拍拍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脏, 贴着他身侧躺了下来, 似是哄孩子一般, 一下接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背, 直至身边人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翌日,
晨光熹微, 暖色朝晖穿透薄薄的云层, 驱散墨色天际, 陆云琛推开屋门，清凉的微风徐徐袭来,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昨个夜里答应秦慕言今日去给他买糖葫芦，醒来后他给小家伙掖了掖被角, 便蹑手蹑脚地出来了。
“云琛, 你起这般早作甚？”老太太从西屋出来, 她心里燥热得很, 醒了便睡不着了，想着出来透透气，
“奶奶，我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卖糖葫芦的，阿言惦记了一宿呢。”陆云琛将外衫穿戴整齐，拉开木门栓，正准备出门。
“哎呦，你这孩子，阿言不懂，你也不懂，这有了身子的，哪里能吃这东西，这山楂行气散淤，慕言若是吃了，可了不得，必得滑胎呢。”老太太忙上前阻拦道，这家里没个长辈主事，可就是不行，俩孩子都是头次经历这种事，一瞧便没有什么经验，更别说如何孕育孩子了。
陆云琛一阵咋舌，幸好昨夜没找到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否则，依着自己的性子，秦慕言但凡说想要吃，绝不会不给他买，倘若真的吃下肚了，这麻烦可就大了。
这..这不买糖葫芦了，待秦慕言醒了，挂念了一宿的东西，吃不上了，指不定得多难受呢。
“奶奶，那我出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别的吃食，天色尚早，您再回去歇息一会儿吧，等我回来给您熬粥..”陆云琛虽不晓得这有身孕的人吃不得山楂，但从后世各类报道中知道，这会儿的人正处于敏感的时段，想吃点什么，若是被怠慢了，怕是要惦记一辈子呢，再者说了，谁说糖葫芦只有山楂呢？
他围着街市转了一圈，卖糖葫芦的小商贩见着不少，可都是山楂，记得在后世，糖葫芦的花样，那可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连锅包肉都能给你裹上一圈蜜实的糖浆当糖葫芦卖。
贫瘠，实在是贫瘠..陆云琛暗自嘀咕着，正碰上一卖水果的小商贩挑着两担子蜜桔打跟前过，黄澄澄的蜜桔芳香馥郁，水灵灵的，浸着丝丝的香气，他灵机一动，登时便挑了几个圆咕隆咚的蜜桔，山楂不能吃，这橘子总可以吧，他前世探望好友时，还特意拎着橘子去的，分明记得他那有孕的好友吃得好生欢实呢。
送走来吃早饭的客人，得了闲空，陆云琛拎着蜜桔进了庖屋，准备开始熬糖。
这熬糖可大有讲究，不光要看着糖和水的配比，更重要的在于火候，陆云琛约摸着糖和水一比二的比例，先用猛火搅拌着，熬了一刻钟的时辰，沸腾的糖浆染上了金黄，嘶嘶冒着细小密集的气泡，气泡在锅中“砰”得炸开，甜香瞬间缭绕，连身上都沾着甜意。
陆云琛拿筷子蘸了一下糖浆，用力向上提起，拉出根根细如青丝一般的糖丝，他将灶台的火浇灭，拿抹布握着锅把，将其微微倾斜，把用竹签串成一串的橘子瓣儿，贴着熬好的滚热糖浆上，泛起的绵密气泡，拧着手腕轻轻转动，橘子瓣儿便裹上了薄薄的一层清亮的糖浆。
灶台旁围着两只“馋猫”，眼巴巴地等着糖葫芦出锅。
“给你们瞧个好玩的...”陆云琛故作神秘，双手捻住竹签，将橘子瓣儿倒立放置，微微一转，剔透金黄的糖汁似天女散花一般，四散迸溅开来，蓬松的错综交错的糖丝紧实地包裹在蜜桔瓣儿上。
“哇..”耳畔传来俩馋猫意料之中的欢呼声，“这也太好看了..”
秦慕言瞧着眼都直了，盯着糖葫芦猛咽了下口水，直觉周身都被甜润浸染，不安分的爪爪伸上来，被陆云琛猛地一巴掌拍掉。“急什么，还没好呢，再等一会儿..”
他将裹好糖汁的糖葫芦放在案板上，案板是他特意拿冷水浸过的，用来帮助糖葫芦冷却定型。
片刻后，糖汁凝固，陆云琛将其分给秦慕言和梁欢。
相比较小商贩卖的，自家夫君做的糖葫芦用料结实，串在竹签上橘子瓣儿都挑得大个饱满的，连白丝也剔除的干干净净，外皮糖稀甜脆中带着丝丝凉意，秦慕言大口咬下去，嘎嘣作响，内里橘子瓣儿在口中倏地爆开，酸甜的汁水刹那间浸润了满口。
“好吃！”他擎着糖葫芦，眸子中荡漾开一丝笑意。
“吃完这串不可再吃了，橘子火气大，吃多了可上火呢，一会儿吃完去漱漱口，梁欢你也是...”陆云琛絮絮叨叨地嘱托道，得亏了陆老太太提醒，之前他总依着秦慕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如今可不能这般没有原则了。
秦慕言沉浸在吃到糖葫芦的欢喜中，敷衍地点点头，一大早得知不能吃山楂时，他的确低落了一小会儿，但为了腹中孩儿，只得委屈委屈自己的口欲，谁知他家夫君手艺这般厉害，做出来的橘子糖葫芦也好吃的不得了，他对甜食稀罕的不得了，哪里肯就此作罢，只等着趁他家夫君不注意时，再偷尝几个。
正碰上铺子里有夫妇带着小儿前来吃饭，小儿见秦慕言手上的糖葫芦诱人得很，直嚷嚷着要吃，夫妇俩被他吵得不行，只得厚着脸皮上前，想要讨买两串，给小儿解解馋虫，陆云琛索性又做了几个，给午时来店里吃饭的孩童们都分了分，一个个得了糖葫芦好生高兴。
......
晌午间，古平去街市上采买蔬果，没多时便推着板车回来了。
“嗐，云琛兄弟，你不知道，今个儿街市可热闹了....”卸下蔬果，他倒了碗凉白开，咕咚咕咚地一阵猛灌，放下碗抹了把嘴，同陆云琛神神秘秘道。
“平哥缘何这般说？可是街市发生了什么？”
“春凤楼不是在街市那块儿嘛，我正同小贩买着东西呢，李大头一身酒气地踉踉跄跄从春凤楼里出来，被包子铺的邱掌柜，给堵了正着，我离着远些，听不太清楚他二人说了什么，只听得邱掌柜不依不饶地说李大头坑骗他们...不知怎地，二人就突然动起手来，我走会儿，他俩还在地上打滚呢，四周围了一圈人，连个上去拉架的都没有，都搁旁边瞧乐呵呢。”李大头绘声绘色地给陆云琛讲着当时的情形，兴起之时，还上手演武，直逗得秦慕言和梁欢似母鸡一般咯咯咯直笑。
陆云琛略一沉思，怕不是青梅斋宋掌柜说的那般，被李大头撺弄着降价的几家铺子掌柜这段时日，赔得血本无归，纷纷闹着让李大头给他们赔偿损失，李大头那么精明一人，自然是不肯，这一来二往的，就跟镇子上的这几家铺子都结了仇，今日之事倒也不稀奇。
“不过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
这样一来，光是这些前来讨要赔偿的铺子掌柜就够李大头喝一壶的了，短时间内，想要再挑唆这些人做点什么打压阖兴居的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他们也能松口气了，只是那日，宋掌柜说的五品刺史大人，陆云琛还是有些在意，担心李大头虽失了镇子上的威信，但找到了新的靠山，到时候再为难他们。
“夫君，你莫要担心了，阖兴居还有我们呢，再说了，我家夫君足智多谋，绝顶聪明，十个李大头都赶不上夫君丁点呢....”秦慕言看出了他的顾虑，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被柔软温热的掌心包围，陆云琛只觉心头淤积的乌云正在悄然消散，迎来一片耀眼的光亮，“能得阿言信任，夫君自是什么都不怕的。”
晚些，浓厚的乌云笼罩着天空，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远处狂风阵阵，卷动着枯枝碎叶扬到半空中，让人迷了眼睛，看不清前面的路。
“这天儿怕是要下大雨啊。”古平话音未落，一道凛冽的闪电划破墨色天际，轰隆隆地雷声紧随着响起，梁欢吓得赶紧钻进古平怀中，瑟瑟发抖，陆云琛更是眼疾手快地捂住秦慕言的耳朵。
接着，来势汹汹的瓢泼大雨倾泻下来，路上没带伞的路人捂着脑袋纷纷狂奔了起来，可惜这雨来得着急，没跑多远衣服便湿透了，陆云琛招呼他们进屋躲雨，熬了热腾腾的姜汤分给他们。
“陆小老板，你们家也太贴心了，竟然还有姜汤喝..”几个书生打扮的汉子接过姜汤，小心吹凉后，一口一口慢腾腾地啄了起来。
“客气什么，快些喝吧，这天儿冷，喝点姜汤暖暖身子。”陆云琛不以为然道，犹自沁了壶热茶，搬出躺椅坐在檐下，一面听着外面澎湃激烈的雨声，一面细细地抿着。
“陆小老板当真是好雅兴呐..”书生也是阖兴居的常客，从陆云琛摆摊儿卖锅盔便认识了，旁个商人皆是一脸市侩模样，为了点银钱便斤斤计较，他们一向不爱同商人多有接触，只觉得掉了身份，陆云琛不然，他虽也是从商，浑身没有半点铜臭味，反而浸着雍容风雅，自带读书人的矜贵，为人谦和有礼，大方得体，叫他们忍不住亲近。
这暴雨来也汹汹，去也匆匆，不多时便弱了下来，几个书生不好多待，谢别了陆云琛的姜汤，脑袋上顶着书袋跑了。
“平哥，咱们今个儿不开张了，早些把门关了吧，我瞧着这天儿一会儿还得下，你们今日不妨就别回村里了，天色渐晚，下过雨，路上定不好走，我同阿言将东屋给你们收拾收拾，凑合在这住一宿吧。”陆云琛提议道，回村的路可都是泥土地，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湍回去湿了衣服不说，再受了凉可不好了。
古平闻言，同梁欢商量了一番，又瞧了瞧外面这风雨欲来的天儿，索性听陆云琛的，在这对付一晚，本来再过不了几日，他们也就要搬来镇子上了，到时候就方便多了。
“那便麻烦云琛兄弟和秦小哥儿了。”二人致谢。
梁欢能留下，秦慕言高兴地不得了，忙拉住梁欢兴致勃勃地从卧房里翻腾铺盖出来。
古平则留在庖屋帮着陆云琛收拾晚饭的食材，下过暴雨的天儿，隐隐有些凉意，一家人围在一起，该是吃些热腾腾的吃食才好。
陆云琛将豆角摘去两头，掰成大小适中的几段，土豆打皮洗净，切成滚刀块，放置在一旁备用，古平今个儿出去，买了排骨回来，正好可以拿来做东北一锅炖。
他起锅将葱姜蒜末煸炒出油滋滋的香气来，把土豆和豆角翻炒了一会儿，至染上脆皮焦黄，庖屋里一直备着的温热的鸡汤，表面浮着一层亮汪汪的油光，陆云琛盛出几勺，浇在锅中，将一应调料用纱布包裹起来，扎紧口袋，一并撂进去，最后铺上满满一层厚实的猪肋排。
古平没想到陆云琛平时吃饭就这般豪实，这大肉排骨，他同梁欢几月都舍不得吃上一次。
“平哥，您帮我看会儿火，我去做个面食来。”陆云琛嘱咐古平看火，待锅中滚开后，便将浮沫撇出来。
先前醒发好的面团子，陆云琛揉了两把，将其中的空气排空，擀成平整的大饼子，抹上沙沙的油酥，对折后，切成几个长条状的剂子，随后手上一阵翻花，古平都没看清陆云琛的动作，一个个白胖的似麻花状的花卷便弄好了。
陆云琛盖上笼布，醒了一刻钟，此时，锅中的汤汁已经沸腾起来，揭开盖子，滚滚白雾，将庖屋笼罩在其中，古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都浸着丰腴的肉香。
将花卷铺在锅里，又闷炖了一刻钟，浓郁的汤汁吸收殆尽，陆云琛切碎青色葱花撒在花卷上点缀。
趁着闷炖的时候，家中还剩了点牛乳，怕搁到明天不新鲜了，陆云琛便煮了些奶茶，搭配炖锅一起味道更佳。
“开饭了..开饭了....”古平拿抹布端着热腾腾的砂锅两耳，快步往后远走去，陆云琛擎着碗碟紧随其后，先去西屋将老太太请了出来，余下的俩馋猫不须得唤，自个儿闻着味便寻了出来。
将砂锅在桌上放稳，陆云琛招呼大家赶紧动筷子，本还不太饿的众人，见着这一锅满满的冒着尖儿的炖菜，肚子不自觉地咕噜咕噜叫唤了起来。
秦慕言对面前乳白的奶茶好奇得很，端起碗来先嘬了一口，热腾腾的奶茶入口温润香浓，溢着淡淡的茶香，他嘴边围了一圈白花花的奶沫子，瞧着煞是可爱。
古平按捺不住，夹了块炖锅中的排骨，排骨油亮焦黄，不腻不膻，醇和的热汤顺着饱满的肉的纹路滴落在地上，溅起朵朵油花，他捏住排骨的两端，轻轻一嗦，肉直接离骨，咸香在口中爆开，浸着浓郁鸡汤的排骨肉扎实筋道 ，越嚼越香。
梁欢挟起一块焖煮得糜烂的土豆，稍一用力，土豆应声而碎，内里嫩黄软糯，吃起来带着沙沙的口感，豆角还保留着原本的清脆，一口咬下去，爆出的汤汁里沁着肥美。
花卷蓬松柔软，味道吃起来极为浓郁，把鸡汤的浓香和排骨的鲜美完全融合在一起。
几人闷头吃得专心致志，再抬头时，已是一身薄汗，窗外果不其然又下起了雨，淡漠的风卷席着雨滴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的，似安眠曲一般，哄得吃饱喝足的人，昏昏欲睡，只想沉溺在这缱绻的温柔乡里。


第068章
阖兴居的菜单子每隔一段时间, 都会根据时令菜进行调整因着古平的建议，陆云琛将奶茶也一并新入了菜单。
“梁小哥儿，这奶茶是什么东西？是牛乳吗？还是茶水？你们铺子怎地竟整这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一汉子擎着菜单瞧了半天, 愣是没琢磨出来这新上的饮品是何物。
“大哥，您可别花心思在这猜了，点上一碗尝尝便是了，我们掌柜的新研究出来的这哦东西，可好喝得很讷。”梁欢笑眯眯地举荐道。
汉子瞧了瞧菜单子上的价钱, 稍稍有些迟疑，又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先来上一碗吧，梁小哥儿，你这给我打了包票了, 不好喝我可不付钱哈...”
“好嘞, 客官您稍等..”
一碗香津津的奶茶端上桌, 汉子擎着勺子搅了搅, 热腾腾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舀起一勺, 奶茶入口, 没有半丝牛乳的腥味, 细闻还沁着淡淡的茶香，口感绵柔, 回味一片甘冽。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原是在观望，这会儿被这股子醇厚的香气勾得心猿意马, 纷纷唤来梁小哥儿, 嚷嚷着要点上一份。
一时之间, 奶茶竟成了抢手货, 连阖兴居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龙，就等着尝尝这一口。
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客源忽地陆陆续续，开始减少。听前来吃饭的客人说起，东街铺子也开始卖奶茶了，价钱给阖兴居要低两文钱，味道上差不很多，大家都跑去东街买奶茶了。
秦慕言气坏了，登时便撸起袖子要去找东街铺子的掌柜理论，被陆云琛好声好气地哄了回来，奶茶被学事小，若是伤了胎气那便不值当了。
“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自己没本事，不动脑子研究吃食，就去学别人家的东西，学就学吧，还故意卖低价钱撬别人家的客人，此举实在是恶心。”正说着，秦慕言口中泛起一阵酸意，捂着嘴就要往茅坑跑。
“阿言，慢点慢点...”陆云琛从庖屋盛出一碗雪梨汤，紧跟在他身后。
吐了半天也没得什么，翻上来的全是酸水，秦慕言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冒着金星，斜靠在陆云琛身上兀自缓着劲。
“好了好了，屁大点的事情，你可别跟着上火了，他能卖奶茶又如何？有你夫君的手艺在这，你怕什么？”陆云琛扶着他的脊背安抚道，心里暗自琢磨起来，光秃秃的奶茶实在是简单，放给任何一个厨子，只须得尝一尝，便知道这东西是如何做的，实在没什么可藏的，想要把生意重新抢回来，那就得来点硬货。
很快，前来吃饭的客人发现近日的奶茶变了样儿，捞到碗底，竟多了两样东西。
“这个黑不溜秋的是珍珠，另个香香软软的是芋圆..”梁欢不厌其烦地跟前来询问的客人一遍遍解释道。
众人虽是不懂这黑黢黢圆咕隆咚的东西为什么要叫珍珠，可咬上去，外皮软弹滑腻，内里筋道软糯，再尝尝那劳什子芋圆透亮柔韧，吃起来还有股子芋头的绵柔劲儿...
东街铺子的掌柜瞧着眼前这一碗用料丰富，奶香味儿浓厚的奶茶，愁得连连叹气，连先前研究出奶茶如何熬煮的厨役都跟着傻了眼，想掰开这陆小老板的脑子，看看他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粘不拉几又软乎乎的东西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
学不来珍珠和芋圆，掌柜的便想着从奶茶上面入手，阖兴居的陆小老板能改良，他们又如何不能？结果，厨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日，各个调料七七八八地都加了个遍，味道不光不似从前香甜，连口感都变得煞是奇怪，这让原本奔着这家铺子卖的便宜而来的客人，纷纷又掉头，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阖兴居的怀抱。
这一场仗，阖兴居又是轰轰烈烈地完胜。
......
这日，陆云琛正在庖屋忙活，猛地听大堂“咣”地一声巨响，接着是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他忙撂下锅铲出来。
大堂里不知何时已经乱作一团，两个壮汉你一拳我一掌的，打着滚得在地上扑腾，前来吃饭的客人纷纷躲避在一侧，连秦慕言和梁欢都站在收银台不知所措。
“夫..夫君...”见陆云琛出来，秦慕言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欢哥儿，麻烦你把阿言带去后院吧，看顾好他。”陆云琛将小夫郎护在身后，对着梁欢嘱咐道。
秦慕言满脸写满了担忧，抓着陆云琛的衣角不肯松手。“去吧，这里这么乱，万一伤着你怎么办？放心，平哥还在...”陆云琛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冲着梁欢使了个颜色，梁欢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连拖带拽地将秦慕言拉去了后院。
陆老太太也听着动静，拄着拐朝外走，被梁欢劝了回去。
古平撂下锅铲跟着出了庖屋，地上的二人还打得急赤白脸，不可开交，围观的人也不敢上去劝架。
“云琛兄弟，不上前将他们拉开吗？”古平看着满地的狼藉担忧道。
陆云琛神情淡定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摆弄。
“四张桌子...四百文”
“六把椅子.....一百二十文”
“七个白瓷盘，再加上五个小碗...我算算，这应该是一百文差不多了”
这一套桌椅，陆云琛早就想换掉了，桌角处虽然抱上了布头，但松松垮垮的不结实，秦慕言在大堂穿梭，偶尔也会碰撞上，更别说来阖兴居吃饭的孩童，嬉闹起来更是没个分寸，磕磕碰碰地总是常事，碰见讲理的父母，还好声好气地同他们道歉，不讲理的，便闹腾着让阖兴居赔钱。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桌椅都换了，以绝后患。
二人打着打着，见没有人上前拉架，阖兴居的陆小老板竟然无动于衷，只知道在那拨弄算盘，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老大，咱还继续吗？”体型稍瘦些的汉子一记左勾拳重重地挥上去，落到脸上时却收了几成力，以至于打到脸上不轻不痒的，连红肿的地方都没有。
对面汉子迎面甩过来一巴掌，结结实实的，将瘦汉子砸得有些懵，“再来两下，看看那小老板的反应。”
瘦汉子腮帮子一阵酸麻，几乎连张嘴都费劲，他不敢还手，哆哆嗦嗦地抬脚踹了上去，壮汉子躲开，揽住他的肩背一个背摔，瘦汉子疼得浑身直冒冷汗，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壮汉子踉踉跄跄地站直身子，指着他骂骂咧咧道，“你这宵小，胆敢同我使花招，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谁？再让我看见你，我定不饶你..”
说罢，壮汉子偷瞄了眼陆云琛的位置，趔趔趄趄地往外走，打算假借着醉意跑路，不料，人刚走到门口处，迎面甩过来一算盘，似疾风一般，在他面前戛然而止，离着鼻尖只有分毫，壮汉后背倏地漾起一身冷汗。
“大哥，您这就走了？”陆云琛收回算盘，漫不经心道。
“你...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拦着你爷爷的路..”壮汉子担心自己露了馅儿，故作醉醺醺的模样语气不善道。
古平登时便要上前，被陆云琛拦着，低声冲他耳语道，“平哥，麻烦您去屋外的窗户那等等..”
古平不知陆云琛是何用意，但还是按着他的吩咐，狠狠地瞪了一眼壮汉子，然后跨出门去。
陆云琛一面清点着损坏的桌椅餐具，一面拨弄着算盘，将需要赔偿的银钱报给壮汉子，被摔砸的七零八散的用具，加上这顿饭钱，统共一两多银子，末了，他扬了扬手上的算盘，瞥了一眼在地上躺尸的瘦汉子，神态自若的慢条斯理道“二位，你们是现银结算呢？还是先抵押后赎回呢？”
壮汉子恼羞成怒，脸上青筋暴起，抓过陆云琛手上的算盘，猛地摔倒门框上，算盘应声而碎，算盘珠子散落在地上，砸得“吭吭”作响，“跟老子要钱？只怕你有命要钱，没命花钱...”
“哦，还得在加上算盘的钱...这又多了五十文..”陆云琛不紧不慢地算计道，丝毫没把壮汉子的威胁放在眼里。
头次有人这般不给自己面子，壮汉子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身后原本躺尸的汉子见状不妙，悄摸摸地忍着疼痛站起身来，眼瞅着窗户就在自己身侧，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放在陆小老板和壮汉子身上，一个鲤鱼打挺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只听“哎呦”一声响，古平拽着瘦汉子的衣领将人拎了进来，他虽脚上有些跛，但干农活的汉子哪有力气小的，拎这么一个人还不跟拎小鸡崽子一样轻松，他将人摔在陆云琛脚边，“云琛兄弟，得亏你机智，叫我早早等在窗户口，不然这家伙可就跑了！”
陆云琛抿嘴笑了笑，没接茬，他早看出来这俩人有异样，虽说是汉子喝多了一言不合打起来的也不算少，可这俩人仅仅只是一身酒气，走起路来稳健如山，半点虚浮都不曾，更被说酒醉了。
再瞧瞧这壮汉子的脸颊，分明瘦汉子也不甘示弱，照着他脸砸了好些下，脸颊上却是丁点受伤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红肿了，一看就是收着力气，只不过这壮汉子缺德的很，不实在，那瘦汉子的脑袋被巴掌扇得似个猪头一般。擦了擦
“大哥，有门不走，您偏要走窗户，说吧，您这是要去哪儿？”陆云琛拍拍瘦汉子汗津津的脸颊，嫌恶地朝他身上擦了擦。
壮汉子见瘦汉子想抛下自己跑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抬脚狠狠地冲着他的腹部踹了两脚，瘦汉子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要打，就给我把钱赔了，滚出去接着打，别在我阖兴居闹事..”陆云琛面露不悦道，语气里浸着满满的不耐烦。
壮汉子推搡了陆云琛一把，横眉怒目，“老子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这破铺子算得了什么？还敢问老子要钱！”
陆云琛一个没站稳，腰际处磕在桌子上，顿时一阵吃痛，秦慕言原是不放心，躲在后院门口处瞧着，见状立时就要冲出去，被梁欢死死地拉了回来，“慕言，你这有身子的人，跟着掺和什么....掌柜的说了，我得护好你！”
“我家夫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是那壮汉的对手...”秦慕言正说着，眼瞅着他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夫君从庖屋拿出两把菜刀，重重地剁在桌子上，菜刀锋利尖锐，刀尖穿透桌板，直直地插在桌上屹立不倒。
“今儿，我还就撂下这句话了，要么赔钱了事，要么咱们就衙门见，你们想赖账，没问题，脚先迈出门，我把脚给你剁了，胳膊先推开门，我便将你胳膊卸了，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壮汉子被他眼中的寒气吓得猛地一哆嗦，浑身酒意散尽。
“老大，这衙门可去不得啊...”瘦汉子抱住他的腿，哀求道，他们不过受人之托，过来难为难为陆云琛罢了，砸坏了店里的东西，无非是想让陆云琛的阖兴居开不起来，哪想到这陆小老板还是硬脾性的，瞧他那个说一不二的架势，仿佛下一刻，当真就能把菜刀扔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壮汉子陡然回神，一脚将他踹开，脸色愈发不善，正欲开口，衙门的宋捕快跨着大步进来。
“怎么回事，这是闹什么呢！”
陆云琛猛地上前，泫然欲泣地哭诉道，“宋捕头，您可要给我们阖兴居做主啊，这两个大哥来铺子里吃饭，真不怎地，就打了起来，把我这一应桌椅都摔砸的不成样子，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不过多说了两句罢了，这大哥竟然威胁我，说我有命要钱，没命花....宋捕头，我同内子可都是踏踏实实做买卖的老实人，您一定要为替我们讨个公道啊...”
全然没有方才说剁脚就跺脚，说砍手就砍手的凶狠模样。


第069章
宋捕快也是阖兴居的常客, 自然同陆云琛是相熟的，眼下满地的狼藉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两个汉子身上浓郁熏臭的酒气更是骗不得人。
他面露不悦, 这泗水街一直是他巡逻的地盘，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子的事，若是没有及时解决，怕是要招来县令大人的斥责，“你...还有你...将他二人押去衙门..”宋捕快随意点了身后两个人, 示意他们上前，带走那两个汉子。
壮汉一看不妙, 他们收了钱，过来找陆小老板的麻烦，真要闹到衙门去, 实在是不好收场。他脸色一变, 登时满脸堆笑地讨好道“捕快大人, 小的不过是同好友一言不合, 起了矛盾, 过了过拳脚罢了, 这阖兴居砸坏的东西, 我们照价赔偿便是了, 不好叨扰您...”
“捕快大人，您日理万机的, 哪里好因着这种小事麻烦您，您放心, 我们肯定给陆小老板赔钱..”瘦汉子也顾不得在地上躺尸了, 忙起身对着宋捕快谄媚道。
宋捕快略一迟疑, 神情些许松动, 按理说像这样的情况，闹事的愿意赔偿，给两句好听的话，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宋捕快，您可别被他们俩给糊弄了，这事儿你要是不管，谁知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您问问在座的这些客人，谁没看见那汉子刚才又是谩骂又是动手的，可把我给吓死了……”
陆云琛随手一指从方才就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客人，语气不依不饶了起来。
“陆小老板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太嚣张了..”
“简直目无王法....”
“陆小老板尽管去衙门状告，我去给你作证去...”
“我也去，砸坏人家东西不赔偿还动手，实在是可恶至极....”
众人一时愤愤不平，大抵今天不闹到县令大人那里就绝不罢休。
“宋捕快，您瞧瞧，这客人们都这般说了，您若是信了他们的话，改日他们上门报复，我这买卖可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陆云琛言之凿凿，句句戳人肺腑，末了还不忘趁人不注意时，偷着给宋捕快塞了点银两，今个儿这衙门他是去定了，不把这事儿闹大，那些个只管躲在暗处的“蛆虫”就不能意识到，他陆云琛也不是吃素的。
二人见状，转身便循着机会想跑，被反应过来的捕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捕头捏了捏袖口处实实在在的银钱，对上陆云琛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虽不知这小子闹着要去衙门所图何事，但毕竟是个懂事的主儿，既然如此，他乐得推波助澜一把，卖他个面子。
“将这二人押去衙门，交由县令大人处理...”宋捕头吩咐道，扭头瞧向陆云琛，“陆小老板，麻烦您也得跟着走一趟，将事情禀告给县令大人，好让县令大人给您主持公道..”
“那是必然的，还请您先行一步，铺里尚有些客人，我安顿一下，随后便到。”陆云琛拱手作揖道。
宋捕头留下两个捕快，押着那两个醒酒的汉子离开了。
“夫君，你没事吧...”秦慕言着急地凑上前来，他瞧着陆云琛方才撞得那一下铁定不轻。
“无事，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陆云琛拍拍他的脑袋安抚道，随即对着客人致歉，“扫了诸位的兴致，还请大家见谅，给你们赔个不是，阖兴居今个儿不开张了，诸位所点的饭菜皆是按照一半的价钱收钱便可，这几日阖兴居且要修缮，待开张后，还请诸位多多前来捧场。”
前来吃饭的客人多数都是从陆云琛在泗水街上摆小食摊儿时便认识的，自知他为人如何，此刻纷纷拍着胸脯，自告奋勇，说要替他去衙门作证，陆云琛皆一一谢过。
秦慕言抿紧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磋磨着衣角，他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跟官老爷们打过交道，更别说跟人家对簿公堂了，想想他就头皮发麻，他虽不知明明那汉子都说要照价赔偿了，他家夫君还偷偷给宋捕快塞银两闹着去衙门是为何意，但总归陆云琛做事都有他的道理，即便再担忧，也只能看着他一步一远，由捕快引着，往衙门方向走去。
......
“掌柜的，掌柜的，我刚听来了一消息.......”李记面馆的小二贼眉鼠眼的猫进了铺子里。
李大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合计这个月的入账，每拨弄一下，就是沉沉的一声叹气，此时见店小二在这故弄玄虚，更觉得碍眼，立时便将柜台上的账本给扔了过去。
小二舔着脸接住，满脸喜色地凑上了，“掌柜的，可是那陆小老板的消息，听说有两个汉子，喝多了在阖兴居闹事，砸坏了不少东西，这小老板气不过，几人闹到衙门去了，我偷摸去瞧了瞧阖兴居，嘿..您瞧怎么着...”
“你少在这卖关子，有屁赶紧放！”李大头脸色见好。
“我瞧那大堂的桌椅被砸得七七八八的不成样子了，满地的碎瓷片，我还听说陆小老板要停业一段时间呢，他那铺子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张了...”
“当真是天助我也，怪不得今个儿起来，我这左眼就一直跳个不停，看来是老天爷开眼了，把这赚钱的机会白白地拱手送过来了....”李大头喜不自胜，这手里的算盘瞧着也顺眼了起来。“快...赶紧去嘱咐后厨那几个没用的东西，让他们抓紧研究出什么新菜品来，务必把阖兴居的客人都给我联络过来..”
李大头笑得满脸褶子，似菊花一般，没想到天不亡他李记面馆，这就要翻身了。
小二应了吩咐，连忙跑去后厨，对着几个厨艺颐指气使地传达着李大头的要求，厨役们面上不说，心里怨声载道，若不是李大头给的酬金丰厚，自己才不在这面馆受这气，区区一个店小二也能爬到他们头上来。
......
陆云琛紧赶慢赶，待到了衙门口，已经是一身热汗，他停在门口处喘了两口粗气，整理了一番因着着急赶路而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陆小老板可是有什么事情？”捕快见他停了脚步，连忙询问道。
“无事...”陆云琛正了正神色，缓声道，“咱们进去吧。”，上次来办从商许可证的时候，走的是偏门，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衙门的正门进。
二人引着他登上三层台阶入大堂，大堂上书“明镜高悬”，坐北朝南方向，自带威严的气势，大堂内，正中屏风上绘有山水朝阳图，山正，水清，日明，即寓意为“清正廉明”，屏前官阁高出地面越一尺距离，此时，县令大人正坐在官阁后，手持惊堂木，“咣”得一声，庄严肃穆的声音响起，“堂下所为何人？”
陆云琛陡然回神，微微欠身拱手行礼道，“学生乃阖兴居掌柜陆云琛..”有这秀才身份的好处，就是他不用对着官员下跪，否则以他的脾性，还当真弯不下这腿去。
一旁的两汉子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小的名为黄三..”壮汉先开口，他平日里虽横行霸道惯了，但遇上官老爷，心里还是犯怵。
“小的...小的是吴九..”瘦汉子哆哆嗦嗦，浑身抖得似筛子一般。
“宋捕快，这三人是有何事？”县令大人询问道。
“回大人的话，是这黄三和吴九在阖兴居陆掌柜的铺子里喝多了酒，二人动起手来，砸毁了不少东西，拒不赔偿，还出言不逊，更有甚者出手伤人，陆掌柜便要求来衙门，求县令大人给主持公道。”宋捕快依着他听来的证词说予县令大人。
“你们三人，宋捕快所说情况可属实？”褚寒扫视了堂下三人一眼，陆云琛站得挺拔，对上自己的视线丝毫不卑不亢，另两个汉子满身酒气，跪得没个正形。
“回县令大人的话，宋捕快所说基本属实，的确是他二人在铺子里闹事.....”陆云琛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他提出让二人赔钱了事，壮汉非但不给钱，还口出狂言，动辄动手推搡的事情。
“我们都看见了，是那壮汉推搡陆小老板....”衙门门口的围观的客人纷纷叫嚷起来。
“你胡说，分明是你威胁我们，还说要砍我们手脚。”黄三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声音之大，连他身边的吴九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陆云琛，可有此事？”褚寒没得听信一面之词，冷着脸，当场质问道。
“县令大人，黄三所说不假，但我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并未付诸行动，倒是黄三，开口闭口的就要我的命，动辄就上手，这可是在场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宋捕快去过阖兴居，我那铺子被砸成什么样，他也是知道的.....”陆云琛拍拍衣袖，不紧不慢地替自己辩解道。
“回大人，阖兴居的确砸损较为严重，陆掌柜说的都是实话。”
褚寒一席话听下来，无非就是酒鬼闹事，拒不赔偿，双方争执中起了冲突罢了。
“陆掌柜可有清算损失的财物共计多少银两？”
“总共是三两银子...”陆云琛心中大约合计了个数，如实道。
“你放屁，你方才还说是一两多银子，如今坐地起价，竟然涨到三两，你这个黑心的奸商，在县令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敢作假....”黄三登时起身，指着陆云琛破口大骂了起来，用词之难听，连在场的人都连连蹙眉。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衙门的一些描写，有参考百度百科~~~
年会去了，刚回来，今天先更这些，宝子们早些睡，周末快乐


第070章
“这位大哥, 您此言差矣，先前我同您说的一两多银子的确不假，但那仅仅只是赔偿砸损的财物罢了, 我阖兴居因着重新修缮而关门的这段时日的损失，难道您不须得赔吗？这三两银子还是我往少数去算的，真要论起来，翻着番儿也不够呢……”陆云琛有条不紊地细数着。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黄三气急败坏，甭说一两银子, 一个铜板他都不想给……
陆云琛没得理会他，从袖口处掏出账本和收据, 交由宋捕快，“县令大人，这是学生铺子里的账本还有学生采买桌椅杂物的收据”临走时, 他特地将这些都带上, 就等着这会儿呢。
NF黄三语塞, 没想到陆云琛准备的这般齐全, 似是早有预谋一般, 吴九扯扯他的衣角, 低声嘀咕道“老大怎么办？咱哪有钱能赔呢…”
宋捕快将一应证据呈给县令大人, 褚寒大略翻了翻, 的确与陆云琛所说情况属实不差，责令黄三, 吴九立时赔偿。
“老子凭什么要赔他这么多钱？不过就是砸坏些破桌椅罢了，能值几个臭钱？”黄三狗急跳墙, 应声起身, 破口大骂道, “你这狗县令, 不明是非，定是跟这小老板串通起来，诓骗我们平头老百姓，什么损失不损失的，别想从老子口袋里掏出半个铜板...”
接着又被上前的捕快按倒在地上，像个蛆虫一般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叱骂。
褚寒脸色阴沉，猛地一拍惊堂木，“你这宵小，公堂之上，竟敢口出狂言，来人，将他二人各行二十大板，打入大牢。辱骂朝廷官员，当处以三年徒刑，另，通知其家里人，将偿款准备好..”
吴九跪伏在地上，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他揪扯扯黄三的裤腿，“老大，老大，那王掌柜不是这么说的，他分明说只要咱们..”
“闭嘴，别在这胡说！”黄三打断他，干他们这行，收人钱财，□□的，最重要的是闭好嘴，守好秘密，吴九这个没出息的，竟然在这个时候说漏嘴。
陆云琛原是躲在一旁看热闹，他贿赂宋捕快，特意闹到衙门来，无非就是抱着想敲打敲打躲在背后的那些腌臜人的心思，没想到，这一趟，居然会有意外收获。
“王掌柜？是哪里的王掌柜？他要你们做什么？”褚寒蹙起眉头，他当是以为这只是处理一件寻常的当街闹事的案子，未料到这后面还藏着内幕，再一看陆云琛气定神闲的模样，定然是早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吴九，是哪里的王掌柜指使你们当街闹事？”褚寒声色俱厉地喝道。
“小...小的..”吴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觉后背一阵寒意漾起，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不敢抬头看黄三。
“县令大人，您可要为学生做主呐，学生来永安镇上艰难讨生活，一直是本本分分地做买卖，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竟被人无端惦记上，不光多次遭遇刁难苛刻，如今还有人找上门来特地寻衅滋事，砸毁我铺中财物，要断我一家几口吃饭的家伙什儿....”陆云琛撩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
原是在衙门门口的围观群众们，见此纷纷愤愤不平，叫嚷着要县令大人一定要重责这二人，还要将背后之人揪出来，还陆小老板一个公道。
“吴九，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想好了回答，知情不报者，可是罪加一等！”
“县令大人，您别听吴九在这胡说，他是想给自己脱罪，我们不过是喝多了酒，唔...”褚寒令宋捕快塞住黄三的嘴。
吴九下意识地看了眼黄三，硬着头皮崩溃出声，“是...是东街小馆的王掌柜，是他说让我们来找陆小老板的麻烦的...”
居然是东街那家......陆云琛暗自腹诽道，前几日偷学他奶茶的手艺，还降价往外卖，明晃晃的抢阖兴居的生意，被自己反杀后，听说在改良奶茶的配方，客人们反馈不佳，还以为他就此安生了，未曾想还能搞出这幺蛾子来。
“传东街铺子王掌柜过来对质..”褚寒下令，两名捕快得令往衙门外走，不多时，王掌柜满头大汗的进来，进门先行跪下。
“草民王盛拜见县令大人。”得知黄三和吴九被拉去了衙门，王掌柜心里便一直惴惴不安，捕快过来传唤时，他便知不好。
“王盛，吴九说是你指使他和黄三去阖兴居闹事，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县令大人明察，草民与陆小老板无冤无仇，缘何指使他人去阖兴居闹事？您说的黄三和吴九，草民也不认识呐..”王掌柜斟酌着回道，他做事一向谨慎，从不给他人留把柄，吴九再怎么攀咬他，定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陆云琛见他如此自信满满，知道这事儿不好弄了。
“王掌柜，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是您说让我们尽管去闹，出了事有您担着，您不能见死不救呐..”吴九没想到王掌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咬牙切齿地痛恨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这般攀咬我？草民不过一个商人，做些糊口的生意罢了，哪来这通天的本事..”王掌柜迅速推脱道。
“吴九，你说是王盛指使你们所为，可有什么证据？”褚寒厉声询问道。
“小的..”吴九偷瞟了一眼被布头堵嘴呜呜呜连话都说不定的黄三，又瞅了瞅一旁气定神闲，丝毫不慌张的王掌柜，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当初王掌柜找上他们，是口头吩咐，不曾有过什么收据，也只给了点定金罢了，只说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了自己，谁知这会儿他又不认账了。
“县令大人，草民恳求您严查明审，这二人没得证据便诬陷草民，县令大人若不还草民一个清白，草民以后如何开张做买卖？”王掌柜重重地叩了个响头。
陆云琛见状忍不住发笑，黄三打死不肯卖王掌柜，是因为自己在这一行还得生存，怕卖了东家，名声丑了，吴九人蠢胆子小，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指认王掌柜，故而再怎么攀咬都没用，这王掌柜又玩的一手恶人先告状，他是真不怕兔子急了能咬人....
“吴九，你有何证据证明是王盛，指使你们二人去阖兴居醉酒闹事？”褚寒面色冷沉，冷声质问道。
吴九哆哆嗦嗦，再说不出半个字，半晌，褚寒重重拍下惊堂木。
“大胆吴九，顽固不化，诬陷他人，数罪并罚，赐耐刑....来人，将吴九和黄三打入大牢，三日后行刑..”因着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褚寒无法判断王掌柜是否参与其中，只得重重罚了闹事二人。
捕快听令，架起瘫软在地的吴九和黄三往后衙门拖去，身后王掌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大局已定，自是翻不出什么花了，黄三和吴九定罪，该拿的赔偿都收了回来，陆云琛原本目的达到，至此歇了心思。至于王掌柜那边，吴九攀咬他不成，是拿不出证据来，定不了罪名，虽让他有些不爽，但“没有证据”这一说，又不是只有他王掌柜一人能做的出来的....
翌日，
王掌柜的铺子门前被人泼了人中黄和木樨香，一大早的，险些将他送走，门口经过的路人，纷纷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快步走开。
王掌柜心里虽知，这事儿定然是陆云琛干的，可询遍了四周围，也没能找着什么证据，气得他原地直跳脚，骂骂咧咧了好些时候。
秦慕言有模有样地说给自家夫君听时，陆云琛正在准备城郊游玩的吃食，昨个夜里他从街上找了两个乞丐，特地趁着夜色正浓，给王掌柜整了个惊喜，没得证据的事情，谁又不会呢？
昨日挂了休沐的牌子后，他找陈岩重新定制了几套大堂里用的桌椅，约摸着得有个七八日的时间，梁欢和古平正忙活着收拾搬来镇子上的东西，陆云琛索性给他们放了假，自己则带着秦慕言和陆老太太坐着马车出城游玩去了。
......
日头正盛，晒得人昏昏欲睡，浑身暖洋洋的，粼粼的湖水边蹲坐了一上午，竟是半条鱼都没钓上来，陆云琛耐心耗尽，把鱼竿拿树杈子架起，躲在了阴凉处。
陆老太太帮忙把帘布铺好，三人席地而坐。
秦慕言率先夹起一块厚蛋烧，暖黄的蛋皮浸着斑驳的琥珀色，一口咬下去，蛋皮稍显酥脆，内里软嫩可口，鲜香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裹挟胡萝卜丁的清甜，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陆老太太胃口不佳，吃不得大油水，陆云琛特地将芹菜切碎，同鸡蛋拌在一起包成了蒸饺，蒸饺皮薄，白里透着浅浅的青头，咬开，醇和的汤汁迫不及待地顺着缺口处翻涌出来，老太太忙吸上两口，再一尝内馅儿，虽比不得肉馅油滋滋的鲜香，但另有一番爽口，吃起来嘎吱嘎吱作响。
“奶奶，我听说，过两日隔壁镇子上有灯会，我想着阖兴居正好休沐，可以去摆个小食摊儿凑凑热闹..”吃饱喝足后，陆云琛将余下的吃食收拾进食盒里，顺势同陆老太太合计道。
“你倒也是闲不住，阖兴居忙了这些时日，在家休息休息多好，你这又要出去跑..”陆老太太心疼自己孙儿奔波。
“我打听过了，只傍晚一两个时辰而已，再说，离着咱们也不远，来回花不了多长时间的。”去灯会摆小食摊儿，陆云琛也是临时起意，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真若让他在家歇上这七八日，人都歇废了，不如找个活计，赚些零花钱罢了。
“你想好要卖什么了吗？”陆老太太询问道。
“昨夜我同阿言合计过，先前摆摊儿的小推车还在，正好能用上，我将其稍稍改造了一番，准备卖烤冷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1章
从城郊回来后, 陆云琛便开始研究烤冷面的面皮，他特地从杂粮铺子那买来荞麦面粉和小麦面粉，加盐和碱面, 用凉水和成质地稍有些硬的白胖面团子，盖上笼布醒发了两刻钟的时辰，擀成薄薄的面皮子，这面团没有任何劲力，稍稍用力变容易碎, 陆云琛尝试擀破了几个后，终于掌握了诀窍。
秦慕言帮忙烧开一锅沸水, 将一片片轻薄白嫩的面皮子顺着锅沿儿滑入锅中，面皮似长龙一般在锅中“腾云驾雾”。
陆云琛吩咐他将煮熟的面皮子盛出来置入冷水中，晾凉后铺在竹篾上晒干, 自己将买来的代垫肥头的猪肉剁成细密的肉糜, 准备拿来做烤冷面中的配料“火腿肠”
火腿肠制作起来, 稍微麻烦些, 需要的材料也多, 光是配齐这些材料, 他便跑了大半个泗水街。
把大葱和生姜切细, 掺入剁碎的肉糜里面, 接过秦慕言递上来的鸡蛋，陆云琛将蛋黄分离出来, 同淀粉和糯米粉搅拌成稀稀拉拉的白糊状，一面擎着碗缓缓地倒入肉馅中, 一面手中动作不停地搅动着, 直至粉嫩的肉馅看起来细腻, 浸着油亮的光。
陆云琛裁了几截长短各异的油纸, 将肉馅挤成长条状摊在上面，两边拧住翻卷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秦慕言看着好生稀奇。
“嗯....算是肉肠吧，放在这冷面皮子里的..”陆云琛琢磨了琢磨回道，跟他说这是火腿肠恐怕很难理解吧，不如直白一点。
将油纸包的肉肠放在锅中，闷蒸了两刻钟，鲜美诱人的肉香从锅盖的缝隙处溢散出来，秦慕言深吸一口，“这肉肠闻起来可真香呐..”
陆云琛揭开锅盖，缭绕的白雾蒸蒸而上，他夹起一长条，揭开油纸，火腿肠已然成型，“临着过年前，我给你做灌肉肠吃，那可比这个好吃多了，一口咬下去，保准你满嘴流油。”
秦慕言重重点头，接着似是想起什么来，“夫君，明日我陪你去出摊儿吧，你自己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
陆云琛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再问一百次也不可以，老实同奶奶在家歇着。”
被一百零一次地拒绝，小夫郎歇了心思，他刚过头三个月的身孕，陆云琛便将他看得紧紧地，生怕一个疏忽伤了身子。
“待忙过这几日，等灯会的最后一日，我陪你去逛逛，听说那边好玩的东西多的很，可比咱们这边热闹多了...”陆云琛拿竹签将肉肠串起来，递给小夫郎，好声好气地哄道。
“哦..”小夫郎蔫蔫儿地应了一声，接过烹煮得绯色的肉肠，猪肉糜带些点肥头，口感油润不干柴，青葱和嫩姜在其中点缀提味，让肉糜没有那般油腻，吃起来味道饱满又柔韧。
陆云琛还特意调了个酱汁，用上各类豆豉酱，蒜蓉酱等，醇和的酱香味浓郁扑鼻。
......
翌日，稍晚些，陆云琛推着小推车出发了，隔壁镇子上的路程不算短，他想着早些走，可以占个好位置。
向司市交了摊位费后，他找了个四通八达的位置，将摊子支了起来，一旁已经有卖吹糖人，画糖画的，见这人是个生面孔，又看他卖的吃食奇怪得很，纷纷往这边相望，但就是没有上前询问的。
等了片刻，一壮汉牵着美娇娘，怀中抱着个三两岁小童走上前来。
“哎，陆小老板，你怎地过来了..”
陆云琛抬眸一看，竟是阖兴居的常客。
“大哥，你们也过来耍啊，阖兴居这两天修缮，我闲不住听说这边有灯会，便过来凑凑热闹..”
“陆小老板，你这又卖的什么吃食？怎不叫你夫郎过来帮忙..”壮汉见他在坳子上煎冷面，好奇地问道。
“内子有孕，这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不放心让他跟过来....这是烤冷面，我刚琢磨出来的新品，仅限这几天灯会供应，大哥，要来一份尝尝吗？”陆云琛介绍道。
“哎呦，可是恭喜呐....你说的这烤冷面，给我们来一份吧，左右我们也没吃过这东西，自是你出手，这东西必然差不了...”壮汉爽快应下。
陆云琛在坳子上磕上一枚鸡蛋，拿锅铲将其搅碎后铺上面皮，用力地按压了一番，嫩黄的蛋液裹着热腾腾的面皮煎烤得喷香喷香，他刷上一层特制的酱汁，把肉肠和切碎的洋葱丁撒在上面，拿锅铲将面皮折叠，切成四方小块，添上芝麻装点。
“大哥，您们尝尝...”
壮汉接过烤冷面，拿竹签插起一块，吹了吹凉，递给身侧的小娘子，小娘子羞赧地张口咬了进去。
面皮筋道有嚼头，濡着娇嫩的蛋香，松软可口，内里肉肠咸香，洋葱丁清口解腻。
醇厚浓烈的酱汁微辣中带着点鲜头，将冷面完整地包裹起来，把油汪汪的肉香，甜润的米香和蛋香味紧紧地锁在其中。
“好吃..”小娘子顾不得烫，三两口地咽下肚子，张着口扑棱着手直扇风。
壮汉见状，忙不迭地同小娘子，一人一口互相喂了起来，小童拽拽爹爹的衣角，扯扯娘亲的衣袖，竟换不来半点注视，顿时哇哇大哭起来，嚷嚷着自己也要吃。
陆云琛从壁龛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的用麦芽糖做成的棒棒糖，递给他，尝到甜津津后，小童这才止了哭意。
壮汉二人颇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送走一家三口，原本观望的人群被烤冷面丝丝拉拉的香气勾得拔不动腿，陆续有人上前，一时之间，陆云琛的烤冷面竟红火起来，小食摊儿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源源不断地，还有路过的客人往这边凑。
......
不远处的舞狮子才刚刚开始，陆云琛这边的库存已经见底。他也没想到后世夜市上随处可见的烤冷面，在这边竟卖得这般抢手，第一日靠着人们猎奇的心思和新鲜感，赚了个盆钵满盈。
将一应的东西都收拾好，他锤了锤一晚上不停地翻面煎烤而酸胀的胳臂，推着车子往回走。
秦慕言提着灯笼，站在店门口，焦急地四处张望，直听到静谧街道传来“咕噜咕噜”车轮子转动的声音，他急巴巴地迎上前去，帮着陆云琛将小推车拖了回来。
陆云琛累坏了，将钱兜子往小夫郎怀里一塞，拖着疲乏的身子洗漱后，往炕头上一倒，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秦慕言颠了颠手中沉甸甸的荷包，面露诧色，这卖烤冷面，也能赚这么多钱呐...
转日，陆云琛起了个大早，阖兴居的修缮他还得去盯一盯，晚上摆摊儿用的面皮和火腿肠还得继续做，好似自己来了这异世界，一直忙忙活活的，没有停下来过。
老太太心疼自家孙儿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不停歇，孙媳妇有了身子还不肯歇息，自己在炕头上又躺不住，索性起身，三个人一道儿忙活。
昨个儿自己虽有些忙，但秦慕言提出要去帮忙的时候，陆云琛还是拒绝了，原因无他，来看灯会的人实在太多，他忙起来又顾不上小夫郎，宁愿自己辛苦些，也不肯他冒险。
连着卖了三日的烤冷面，反响很是不错，每次去，都有客人在那等着，还有些是阖兴居的常客，排队时，皆自发地替陆云琛宣传起来，这一宣传不要紧，众人这才知道，看着其貌不扬，穿着打扮质朴简单的小生，竟然是一家食肆的掌柜兼大师傅，想来，连烤冷面都做的如此好吃，更别说他店里的吃食了。
陆云琛没想到自己卖个烤冷面，还能迎来这效应，常客添油加醋地将他智斗闹事醉汉的事情大肆宣扬了出去，更是博得了好一通的同情，食客们纷纷约定，待阖兴居重新开张，必过去捧场。
“小老板，明日可就是灯会的最后一天了，你可还过来吗？”刚接过热气腾腾的烤冷面，一半大小子询问道。
“来呢，只是不摆摊儿，我要同我家夫郎四处转转去，这几日永安镇没有灯会，可把他在家中憋坏了...”陆云琛卖完最后一份，将余了个底儿的酱汁收好。
“那我们不就吃不到这烤冷面了..”排在后面的大娘出声惋惜道。
“大家有兴致可以去阖兴居，只是明日我同内子约定好，要带他来看看这花灯，不便再做买卖了..”这卖烤冷面的确赚钱，但着实太累人了，这几日，他回头倒头便睡，冷落了阿言，自觉愧疚不已，明日说什么也得将他带来，好好地逛上一逛。
众人虽可惜，但又不好说什么，这三四日，闲聊起来，小老板三句不离自家夫郎，不是他家夫郎如何如何可爱，便是内子何以惹人怜惜，如此他们更是好奇，小夫郎到底是何等人物，才能让这般标致的小老板死心塌地，满心只有他一人。
.....
次日，秦慕言穿戴好衣物，看着桌上横竖摆着的发带犹自纠结，来来回回地比量了好些遍，不知该选哪一条才好。
陆云琛掀开门帘进来。
“夫君，你看我用哪一样好看？”秦慕言自己拿不定主意，只得向自家夫君求助。
陆云琛随手捏过一条，将小夫郎的眼睛蒙住。
“哎哎...是让你帮我挑的，别闹..”秦慕言当是以为他要同自己嬉闹，上手便想要揭开发带，被自家夫君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掉不安分的“爪爪”。
陆云琛从袖口处掏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白玉发冠。
蒙在眼前的发带被拿走，秦慕言试探着睁开眼睛，自己乌黑的发丝被高高束起，发髻处横/插/着一只发冠，衬得他尤其清秀雅致。
“昨日往回走时，路过一家首饰店，我瞧着这发冠雪亮剔透，最是配你，便自作主张买了下来，今日得见，果真是不错的..”
秦慕言抚了抚沁着丝丝凉意的发冠，直觉心窝子一股脑涌出阵阵暖流，再回神时，脸颊处已染上一层热腾腾的绯色，连耳尖都镀着粉意。
陆云琛被撩拨得一阵心醉，抬起小夫郎的下巴，深深浅浅的吻似是暴风雨一般，密集地落了下去，他熟练地撬开贝齿，肆无忌惮地掠夺着阵地，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秦慕言不经意地“唔”了一声，一双杏眸氤氲起湿漉漉的水汽，脸上泛起丝丝缕缕的潮红，直逼得陆云琛防线尽失，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吃抹干净，自打秦慕言有孕，他已经吃了三个月的“素斋”了。
察觉到自家夫君喘气声愈加粗重，原本平静的屋中蓦然升腾起暧/昧的意乱情迷，秦慕言推了推他，“夫..夫君，周大夫说..说现在还不可以呢。”
神念将陆云琛拉回，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将秦慕言拢进自己怀中，脑袋埋在小夫郎颈间，平复着自己晋江不让写的念想。
俩人闹腾的这一会儿，暮色已悄然爬上枝头，急急火火地赶到镇子上，原本黑沉沉的街道被绚丽的花灯笼罩，灯影斑驳，犹如万千星河。
“套圈了....套圈了....五文钱十个圈，套中什么拿走什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秦慕言登时来了兴致，扯着陆云琛往那边走。
陆云琛难得见秦慕言这般孩子气模样，看他直勾勾地盯着孩童擎着一个个木圈往地上扔，忙招呼小贩过来，递上五文钱。
“去试试吧，看看能套中什么？”
秦慕言被塞了个满怀，对上陆云琛笑意盈盈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我真的能去玩？”，从前小爹每次带他来镇上，看着别人玩，他总是羡慕不已，可这五文钱都是小爹辛辛苦苦做绣活赚来的，他又如何能开得了口？
“为何不可？”陆云琛瞧着自家小夫郎如同小鹿一般谨小慎微的眼神，摸了摸他的脑袋，顺口反问道，随手捏起一个木圈，往远处扔去，木圈打过花瓶的挂耳，摇摇晃晃地掉在地上。
“哎呦，没套中！”秦慕言的注意力立马被拉了过去，“好可惜哦，浪费了一个...”
“你再不扔，我可就把余下的，全都扔地上了...”陆云琛“威胁”道。
秦慕言忙护住怀中的木圈，瞄准一木雕马车，谨慎地将木圈扔了出去，第一次位置有些偏差，木圈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直直地落在马车旁边。
小家伙一阵惋惜，又对着木雕马车扔了好几个套圈，不是往左偏了，就是扔得远了，没一会儿功夫，怀里就只剩最后一个，他愈发畏手畏脚，来回瞄了好几眼，迟迟不敢再下手。
“就这么喜欢那个木雕？”陆云琛没想到小夫郎如此执着，分明那些个小杂耍更容易些。
“嗯嗯，那个木雕的马车很像咱们去城郊游玩时租的那一辆，我想...想套中它留作纪念..”秦慕言声音越来越弱，脸颊滚热得红扑扑的，不敢看陆云琛。
陆云琛握住他执圈的手，“那咱们就赌一把吧。”，说罢，未等小夫郎反应过来，木圈脱手，在空中打了个转，正中木雕中间。
“中了中了！”秦慕言兴奋地一阵蹦高，蓦然想起腹中尚有孩儿，忙不迭抚上腹部压压惊。
小贩哭丧着脸将木雕马车递过来，“客官，这东西摆在这已经好几日了，能被您套中，也算是有缘分了。”
秦慕言兴冲冲地接过来，同陆云琛炫耀起来，溜圆的杏眸中闪烁着点点星辰。
“好了好了，如愿了吧，咱们去放河灯吧。”陆云琛宠溺地勾勾他因着兴奋，漾起薄汗的鼻尖，温声哄道。
二人携手走到护城河边时，已有好些人围在那里，将手中执的各色花灯放入河中，让其顺水漂流。沉寂的水面上，盏盏河灯飘过，承载着人们殷切的希望和对亲人的哀思，慢慢地游向远方。
“夫君，你许了什么愿望？”秦慕言将河灯推入水中，八卦地凑上来询问。
“希望世间万物都能得偿所愿吧。”陆云琛看着河灯缓缓飘远，语气淡淡道。从前是他贪心不足，总盼着万事胜意，如今，他只希望所求之事，能够得偿所愿便好。
“你呢？阿言许的什么愿望？”
“嗯....希望夫君心中所想皆能如愿..”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余生都能够得偿所愿
晚安~


第072章
从灯会回来没几日, 陈岩便将打好的桌椅送了过来，陆云琛把店内陈设再度翻新了一番后，挑了个黄道吉日, 挂出了开张的牌子。
复工后的第一日，得益于灯会常客们的宣传，竟比以往还要热闹些，许多客人都是循着灯会找过来的，陆云琛和古平在庖屋里操持着锅铲从早忙到了天黑, 闭店时连腰都直不起来，梁欢更是跑断了腿, 摊坐在椅子上连句话都不想说。
“我已托牙行那边，帮忙相看合适的跑堂和厨役了，大家再辛苦两天, 等人来了, 就轻松多了...”晚饭时, 陆云琛安抚几人道。他盘算着将古平培养成二把手, 不让他继续做那些杂役的活计了, 现在食肆里的买卖, 单靠他一人已然顾及不上, 日日忙起来时, 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
将自己的想法同古平说道了说道，一听要涨工钱, 古平甚至没有问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点头便应下了, 直至陆云琛将事情解释清楚, 他才难为情地摸摸鼻子。
“云琛兄弟,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平日里给你打打下手，不招你嫌弃便已经是很好了，你还要教我厨艺，我这笨手笨脚的，别给你砸了阖兴居的招牌.....”
“平哥，咱们都认识小半年了，你的为人我又如何不清楚？且不说店里如今缺人手，忙不过来，就算是放在平时，我对你也是妥妥的放心的……”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和了解，陆云琛对古平这个人很是中意，为人勤快朴实，从不抱怨辛苦，又极有眼力见，眼里能入得了活计，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铺子里都是抢手的，有了他的助力，自己也能松快松快。
二人商定好后，每日里关了铺子门，古平便留下，跟着陆云琛学些简单易上手的菜品，不过几日功夫，味道竟与他不分上下，连前来吃饭的客人们也尚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让陆云琛愈发觉得自己这一步棋是走对了，除去那些个酱汁秘方，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厨艺全都教授给古平，他笃定自己的眼光不会错，也更相信古平的人品。
……
寒衣节将至，陆老太太突然提出要回村一趟，其实不然，往年这个时候，老太太都会备下香烛，贡品去后山祭拜下陆老爷子和陆长河两口子，今年亦是。
因着上次重阳节的事情，虽不知陆老太太在陆李氏家发生了何时，但这次陆云琛是怎么也不肯让她一人回去，非要租辆马车陪她一道儿。
寒衣节是传统的祭祀节日，人们每年都会挑在这一日祭扫烧献，纪念仙逝的亲人，古平和梁欢也早早地知会了一声，要赶在这天回乡祭祖，陆云琛干脆闭店一日，余出闲空来陪老太太回村祭拜，正巧往回走的路上可以拐到李家村，去看望下陆云津，一直说要过去瞧瞧他，但中间出了这么多事情，老太太病重，秦良闹事，秦慕言又有了身孕，事情便耽搁了下来，这下子总算是有了闲空了。
秦慕言本想也跟着同去，但念及自己有身孕，不便祭拜，索性留在家中，原是盘算着在家中整理下火炉和烟筒，将炕头烧起来，以备天寒时取暖方便。
陆云琛连连摇头，他尚记得从梁欢那里听来，秦慕言幼时被秦良这个大马哈关在家中，火炕到火墙最后的出口处被泥巴堵死了也不知道，以至于从炉子里冒出的浓烟伤了他的嗓子，自己和老太太这不在家，稍有不慎，万一再出了别的岔子，得不偿失。
“那火炉和烟筒，等我回来弄便是了，你若是无聊，我瞧着这天儿阳光不错，可以将卧房里的棉被抱出来晒一晒，这样晚上睡时定然更蓬松暖和....”
知道自家夫君担心自己，秦慕言虽有些不乐意自己有了身子，什么都干不了，但顾念着孩子为大，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陆云琛的吩咐。
“乖....我同奶奶祭拜完爷爷和爹娘，去看看云津，晚些便回来了，待回来给你买果脯吃可好？”陆云琛动作轻柔地将小夫郎衣襟整理好，低低地哄着。
“你惯会用哄小孩儿的手段来哄我，果不果脯的，你和奶奶平安回来才是...”秦慕言帮忙把贡品，香烛和纸片都放进背篓里拿麻布盖好，又想起陆云琛从纸马铺子买的冥衣，一并给装了进去。
这边有烧寒衣的习俗，在祭祀时，大家会把冥衣焚化，烧给祖先，用来寄托自己的哀思，陆云琛还买了些五色纸，预备着到时候放在路口处烧一烧，意在救济那些无人祭祖的绝户孤魂，以免给亲人送去的过冬用物被他们抢去。
将这些都准备好，庆阳驾着马车已经在阖兴居门口等着了，原是陆云琛那日去租马车，正碰上庆阳在街上闲逛，聊起来他们要回村祭拜，庆阳正好无事，便自告奋勇地要载他们一程，届时等他们完事儿再将他二人送回来便是。
陆云琛本有些不好意思，谁知这小子掰着手指细数着列了一堆吃食，直言大恩不必言谢，只管着到时给他投喂就行。
......
陆云琛搀扶着陆老太太上马车，因着常跑来阖兴居打包饭食的缘故，庆阳同老太太也是相熟的，这小子一向嘴甜，一路上哄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临着要拐进村里了，马车停了下来。
“陆哥，再往里就要进村了..”庆阳隔着门帘吆喝道。
陆云琛探出脑袋四处张望了一番，“我们在这下来便是了，往前走有一处拱桥，庆阳你可以去那边稍作歇息，待我这边忙完，便过去找你...”，说罢，他背起背篓，搀着老太太下了马车，往后山上走，庆阳则驾着马车往陆云琛说的方向去。
后山的路不是很好走，又刚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泥泞不堪，陆云琛扶着陆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沿途遇上好些村里人，也背着背篓上后山，看样子都是去祭拜先人的。
老太太在屋里闷得惯了，乍一接触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觉得深埋在心中的浊气都跟着消散了，胸膛处一片清亮，身子骨也挺拔起来。
“云琛，跟奶奶回来祭拜了..”李婶刚从山上下来，碰上上山的二人，凑上前来，热情地招呼道。
陆云琛在村里呆的时间不长，跟村里人都不太相熟，只干巴巴地唤了声李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老太太及时将话茬接了过去，三人站在路边闲聊起来。
“我来时，瞧着你家云津回娘家了，不知是不是跟自家夫君闹了脾气，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一点精神头没有...”李婶压低嗓音同陆老太太说道。
云津回来了...陆云琛有些诧异，今个儿可是寒衣节，都是大家伙儿上香祭祖的时候，云津怎么挑在这个日子回娘家呢...
这李婶说他看起来不高兴是什么意思？之前田二牛来镇子上采买的时候，也说碰上云津回娘家，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难不成他跟了那屠户，日子过得不好？
“奶奶，咱们一会儿祭拜完，回村里一趟吧，云津若是回了娘家，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不能走的，咱们回去，看能不能碰上他....”心里起了疑心，陆云琛就再难放下心思，只盼着赶紧弄完，去瞧瞧陆云津。
“也好..云津出嫁后，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陆老太太应声道，听李婶的话，她难免跟着担心起来。
李婶见他二人还有正事要做，只寒暄两句便匆匆告别了，只说他们改日若是回村里，定来家中坐坐。
俩人加快步伐，等走到陆老爷子坟头时，出了一身热汗，顾不上坐下歇歇，陆云琛弯着腰，清理起坟茔四周围的杂草，看得出来，这坟茔已经有日子没有打理了，寒衣节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见陆李氏和陆长明上山，更何况平时，必然不会时常过来祭拜。
好不容易将三座坟茔的杂草都铲除掉，陆云琛又跟旁边不远处的汉子借了把铁锨，给坟茔填了些新土，把背篓里的香烛拿出来点上。
陆老太太盘在墓碑前，一面烧着纸钱，一面絮絮叨叨地同陆老爷子说着什么，手不住地抹眼泪。
陆云琛没得打扰她，给陆长河两口子烧了点纸钱，把从青梅斋买的糕点等贡品一应整齐地摆在陆长河夫妇俩的墓碑前，将酒杯斟满，沿着墓碑撒了下去，因着原主不能立坟，他特意奠了三杯。
临走时，他在树枝上挂了几圈纸条，以示对过世的人的惦念。
下山的路愈发不好走，尚有些打滑，他只得紧紧地搀着老太太慢慢地往下走，老太太这把年纪，一身病骨，倘若是摔着碰着，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哎呦，云琛那，你还有闲工夫在这慢慢走，赶紧去河边看看吧，云津那孩子不知怎地，跳河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有二更哦~~


第073章
李婶去而复返, 带来的竟是云津跳河的消息，陆云琛顿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陆老太太更是腿一软, 险些跌坐在地上。
“李..李婶，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下奶奶，我这就去河边..”人命关天，陆云琛不敢作何耽搁, 索性李婶也是个热心肠的人，登时便搀住陆老太太, 扶她到一边石头上先喘口气。
陆云琛耳边嗡嗡作响，往河边跑得一路上，脑子里都在琢磨, 云津好端端的, 怎地就跳河了, 是不是陆李氏说了什么, 亦或是做了什么, 这小子性子软弱, 该是被逼到什么程度, 才能跑去跳河..
临近河边, 乌泱泱的围了好些人，看样子是已经将云津救上来了, 众人见陆云琛跑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陆云津一身湿衣, 侧躺在一村里哥儿怀里, 吭吭吭地往外吐水, 一旁是同样一身湿漉漉, 衣服不住地往下滴水的庆阳，等等，庆阳？
陆云琛蓦然反应过来，是他让庆阳驾着马车，去河边等他和老太太的，瞧这样子，该是这小子把云津救上来的吧....
庆阳原是在河边无所事事的打水漂，忽地见一人失魂落魄地走上桥，也不知怎地，一脚迈空，便从桥上跳了下来，他张望了一圈，四周围连个人都没有，河水湍急，担心跳河之人有性命之忧，他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托住陆云津的双臂，将人从水中托了起来。
正碰上有村民过来，搭了把手，这才将二人从水中拉上来。
看清自己怀里的人眉心一抹鲜红的朱砂痣，庆阳忙躲到一旁去，虽说哥儿同汉子无异，但到底还是有别。
“哥，救我...”陆云津紧紧地攥住陆云琛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云琛鼻子一酸，立时脱下身上干爽的外衫，将陆云津裹住，“哥来了，哥来了..”，他将人打横抱起，打眼看见一旁直愣愣站着的庆阳。
“庆阳，走，先跟我回家换身衣服去。”
庆阳听村里人七一嘴八一言的，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救上来的这人，竟然是陆云琛的弟弟。
见陆云琛招呼自己，忙回过神来，跟着他身后，先回了搬去镇子上前住的地方。
陆老太太在家里急得直打转，“婶子，您别急，我来时，已经见有人将云津救上来了，那孩子瞧着没事，就是呛了水.....”，李婶在一旁劝慰道。
正说着，院门开了，陆云琛一身单薄地，抱着陆云津冲了进来，直奔卧房而去，身后跟着个湿哒哒的庆阳。
“李婶，麻烦您帮忙搭把手吧，云津衣服都湿透了，卧房的柜子里有几件阿言的衣服，您帮云津换上吧...”
明面上他虽是陆云琛的堂兄，但内里终究不是原主，陆云琛想着还是避讳一下吧。李婶是个爽快人，见云津冻得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失，忙从柜子里翻找起衣物来，陆老太太不放心，也跟着进了屋。
陆云琛则带着庆阳去了另一个卧房，从木箱里翻出一件自己的衣服来，嘱咐他赶紧换上。幸好当时搬家时，秦慕言担心镇子上会住不习惯，没有带很多东西过去，大部分衣物都留在这里，盘算着等天儿冷了，再回来拿，不然，这会儿这俩人一身湿衣的，还不得受凉。
趁着二人换衣服的功夫，陆云琛又急匆匆地赶去邻居家打算买了点生姜和红糖，还有葱白，云津跳河的事情，闹得半个村里都知道了，邻居大娘望着陆云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将东西递给他，死活不肯收钱。
陆云琛同邻居大娘道谢了两句，忙不迭地返回庖屋煮了些姜汤，先给庆阳送去了一份，嘱咐他趁热快些喝完。
正当他端着姜汤，准备去云津送去时，李婶神情复杂的从卧房里出来，“云琛，有个事儿，我觉得你得知道下..”
陆云琛身形一僵，看李婶这般严肃，知道定然跟陆云津脱不开关系，他抱着这小子往回走时，隐隐看到他濡湿的衣衫下是一条条青紫骇人的伤痕，怕是李婶要说的是这个事情。
果不其然...
“云津那孩子满身全是伤，身上连块像样的好皮都没有，我同婶子问了他许久，啥都不肯说，婶子心疼地直掉眼泪，我瞧着他该是对你更信任些，兴许你能问出点什么来，我去王大夫家拿点药膏给云津抹抹...”李婶满脸写着担忧，看得出来是对陆云津真的关心。
陆云琛忙从袖口处掏出荷包，塞到李婶怀里，李婶说什么也不肯要，拗不过他，只好先行收了过来，等瞅准时机再还与他。
端着姜汤进了卧房，老太太坐在炕头前一个劲儿的抹眼泪，陆云津似是没了生气一般，脸色煞白地躺在炕头上，见陆云琛进门，豆大的泪珠倏地从眼角滑落。
“云津，先把姜汤喝了，驱驱寒气..”陆云琛将他扶起来，将姜汤递了过去。
陆云津接过滚热的姜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眼泪不要钱似的滴落在碗中，溅起朵朵破碎水花。
好生哄着人将一碗姜汤灌下肚，陆云琛摸摸他的脑袋。
“云津，你给奶奶说，是不是那屠户欺辱你？你这一身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陆老太太急得上火，她好好的孙儿，欢天喜地地嫁了人，这才多少时日，怎地就成了这副模样。
陆云津木木地看了眼陆老太太，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云琛见状，哄着老太太去了西屋休息，自己留了下来。
“云津，别怕，有什么事情跟哥说，哥给你做主，你放心，今个儿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哥都给你顶着...”
闻言，陆云津的眼泪掉得愈发汹涌了，“哥，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宋全简直就不是人，他连畜生都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第074章
陆云琛心里一沉, 犹自想起，陆云津出嫁那日，他见宋全五大三粗, 虎背熊腰的，还曾担心云津许配给这样的人家，以后过起日子来，恐是要吃亏，没想到竟是一语成畿。
“我嫁过去后, 听好心的婶子说起才知道，宋全已经成过两次亲事了, 头个媳妇被他打跑了，第二个又被他逼着上了吊，可这些...我娘根本没告诉我.....”陆云津哽咽着, 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村里人知道宋全是什么德行, 平日里都不待见他, 他怕亲事被人搅和了, 才跟娘说, 家里没得什么亲戚长辈, 怕成亲当日冷清, 把亲事放在了咱们村里办....就连...就连亲事那日来的人, 都是他从别的地方花钱雇来的...”
这宋全，当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陆云琛记得，那会儿陆李氏说起姑爷疼云津, 要在竹西村办亲事时, 可是一脸的得意, 如今看来, 这家伙竟是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宋全他待你如何..”话一说出口，陆云琛忍不住拍了自己一巴掌，还能是如何？单看云津瘦弱的身子下青紫斑驳的伤痕便知道了。
陆云津一脸凄苦地笑笑，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宋全好赌成性，又爱出去喝花酒，每每都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稍稍有不从他心意的，便...便....”
似是想起些不好的记忆，他脸色愈发苍白，浑身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陆云琛自是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他拍拍陆云津的肩膀，“二婶怎么说？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娘只顾着让我跟宋全要钱，贴补给云渲考学，可那宋全防我跟防贼似的，炕头下有个陶罐，他每次回来都会清点其中的银钱，怕我往娘家倒腾东西，连米缸和面缸，都会做好标记，回来再检查，更别说给我银钱之事了，他一出门十天半月，从不管我死活，若是没有慕言当时给我的银钱和邻里的接济，我怕是早就饿死了.....”
陆云琛听得心头一阵阵发酸，倘若他早些知道陆云津的日子过得这般辛苦，怎会继续放任他在这边吃苦，这陆李氏也是个不做人的，好歹也是自家孩子，就算是偏向陆云渲那个熊孩子，也不该对云津不管不顾。
正欲开口安慰安慰他时，门外蓦然传来了陆李氏骂骂咧咧的叫嚣声。
“陆云津，你这个死小子，给我滚出来...”
陆云津禁不住瑟缩一下，扯着衣角的手指倏地收紧。
“别怕，我出去看看..”
陆云琛起身往屋外走去，陆老太太听见声音也从西屋出来，见陆李氏提着棍子，挺胸叉腰，气冲冲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陆李氏，大白日的，你在这闹腾什么？”
“哎呦，娘，您老人家回来了，怎地不回家里瞧瞧？我同长明可是一直都惦记着您呐，知道云琛孝顺您，但您回来一趟，不先去儿子家，这让村里看见了，怎么说我们俩口子..”陆李氏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二婶，我奶奶不去你家，你便拿着棍子来请？啧啧...这要让村里人看见了，怎么说你和我二叔伯呢..”陆云琛将话原封不换的又还给了陆李氏。
陆李氏一阵语塞，知道自己如今说不过陆云琛，话音一转，又嚷嚷开来，“陆云津，给老娘滚出来...老娘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你竟好意思自己躲起来..翅膀硬了，有本事去跳河，死在外面多好，还被人救回来，你这让你弟弟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娘..”陆云津颤栗着从屋里走出来，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陆李氏挥着棍子，上前便要动手，被陆云琛攥住胳膊，扒拉至一旁。
“二婶，有事说事，搁这吓唬谁呢..”
“我管我自个儿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没爹没娘的小杂种，少在这多管闲事..”陆李氏气急败坏，口无遮拦地破口大骂道。
“嗬，瞧您这话说的，谁是小杂种？”陆云琛反问。这陆老太太人还在这呢，陆李氏骂起人来便是什么也不顾及。
果然，老太太听不下去，“陆李氏，你发什么疯？即便是长河两口子过世了，还有我老太太在呢，容得你在这说三道四？”
陆李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她懒得跟这老太婆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娘，知道你看我碍眼，我今个儿过来，就是来找陆云津这没良心的回家去的，不打扰您...”说罢，陆李氏拉拽陆云津。
“娘，我不会再回李家村了..我要跟宋全和离..”一向性子软弱的陆云津猛地鼓起勇气，斩钉截铁道。
“你这混小子，和离？你拿什么和离？老娘可没有银钱给那宋全退礼金，当初那彩礼已经给你弟弟交束脩了，你想要和离，门都没有..”陆李氏被当众抚了面子，尖利的嗓门一下子拔高。
“您只想着云渲要上书院，要考秀才，成日里便叫我去找宋全要钱，何曾想过我过得是什么日子....”陆云津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落在陆云琛眼中，显得格外的刺眼，不觉得又心疼起自家这可怜弟弟来。
“你做哥哥的，贴补弟弟考学难道不应该吗？一个铜板也拿不回来，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再者说了，谁家当家的男人不喝花酒？喝多了打你两下怎么了，成日里就哭啼啼地回娘家告状，你让我和你爹的颜面往哪搁？”陆李氏对陆云津身上的伤痕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也越发难听了起来，字字句句，除了云渲便是他们自己，好似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陆云津咎由自取。
陆云津通体冰凉，眼中的光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早该知道的，自己在爹娘心里，哪里能比得上云渲半分。
“说完了吗？”陆云琛一脚将地上的簸箩踢翻，指了指门口处，语气不善道，“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知道自己碍眼，还上门脏污别人耳朵，是该说你有自知之明呢，还是说你不懂事？”
“陆云琛，老娘可是你二婶，有你这么放肆的吗？”被一晚辈骂到脸上来，陆李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算个屁？什么叫男人喝多了打两下怎么了？二婶，难不成我二叔伯在家就这般待你的？二叔伯也出去喝花酒？看不出来，二婶你这日子过得也听水深火热..”陆云琛抱臂嘲讽道，这是哪门子的狗屁歪理。
“你..你胡说什么，陆长明他敢！”陆李氏登时便反驳道。
陆云琛一声嗤笑，陆李氏意识到自己着了这小子的道儿，满心皆是火气，她知自己在他这占不得便宜，遂又重新看向陆云津怪腔怪调道。
“好你个陆云津，怪不得呢，我说咋突然硬气起来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原来是抱上大腿了，怎地，你这好大哥，愿意给你出礼金，让你跟宋全和离？说的也是，人家在外面可是赚了大钱了，这区区十两银子，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可是瞧不上我们这穷爹娘了..”
陆云津一愣，眼底皆是失望，“娘，这事儿跟大哥无关，您莫要迁怒于大哥，这宋家我是必然不会再回了，您不退这礼金，我自想办法赚来便是..”
“你说的轻巧，这钱若是好赚，还轮得到你？你不回去，那宋全来要人，老娘拿什么给他，再说了，你现在就是个破鞋，要是被休回了娘家，老娘我可丢不起这脸，到时候你看哪家汉子还要你。”
“你这婆娘，说话也忒刻薄了吧。”庆阳探出个脑袋，满脸嫌恶道，这本是陆云琛的家事，可是他在屋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做爹娘的，怎地能说自己孩子是个破鞋呢。
“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小子，有你什么事？” 陆李氏斜睨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来时听村里人说起，陆云津是被一面生的小子救上来的，人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长得很是俊秀，她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庆阳，怕就是他了，“嗬，陆云津，我当是以为什么呢，你就非铁了心要和离，原来是给自己找好下家了..”
“庆阳，回屋里呆着去..”陆云琛将庆阳重新推回屋中，把门掩住。
“娘，我同这人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冲着我来，别在这攀咬旁个人，我不可能继续与宋全同处一屋，您再逼我也没用....”天气阴寒，饶是换下了湿衣，喝过了热姜汤，陆云津此刻也冻得直打哆嗦，他强撑着精神头解释道。
陆李氏没想到之前唯命是从的陆云津这次如此倔强，竟是油盐不进，她恶狠狠地恐吓起来“陆云津，今个儿我就告诉你了，你不回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以后也不用喊我娘了！”。
“那娘就当是白养我一场吧..”陆云津立时跪下，对着陆李氏磕了三个响头，。
陆李氏暴跳如雷，勃然大怒，高擎着手中的棍子就要挥下来，陆云琛一把将木棍夺过来，摔在一旁的梁柱上，木棍不抗击打，应声而断，吓得陆李氏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你你你你....”她指着陆云琛哆哆嗦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实在是这人给她的印象太过于渗人。
“我怎么了？二婶，你既已决定跟云津断绝母子关系，索性就干脆点，别让我瞧不起你，宋全那边若是找上门来，你尽管说，让他来镇子上找我。至于云津...我带走了，劳烦您老人家遵守承诺，自此以后别再来找他，否则，咱们衙门见..我倒要看看，你们这般做爹娘的，闹到衙门去，县老爷能不能站在你们这边，你若是想要下辈子在村里戳破脊梁骨，抬不起头来，便去折腾，我陆云琛奉陪到底..”陆云琛神情严肃，声音如同寒潭水，冰冷刺骨。
如此寒天，陆李氏后背竟漾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瘫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陆云琛将屋中东西收拾好，拉着陆云津消失在她的眼前，再想去追，竟是腿软得迈不动步子。
......
庆阳幼时便没了爹娘，从小被沈昌傅带在身边拉扯着长大，自是不知这寻常人家的孩子如何同父母相处，但饶是这般，他也没能想到陆李氏作为娘亲，能对着自家儿子说出这些难听的话来，他看向陆云津的眼神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上马车时，他下意识地想要扶他一把，陆云津缩回手，满带歉意地笑笑，自己攥住车门，一用力，蹬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陆老太太握住陆云津的手，心里被愧疚填满，这么多年来，她心思都放在了云琛和云渲两个孩子身上，对陆云津，勉勉强强只能说是不苛待，就连他的婚事也只是交给陆李氏一人操办，哪怕当初多过问两句，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陆云津自打上了马车，脸一直瞥向窗外，神情淡漠，沉默不语，就在陆云琛琢磨着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时，他却突然开口，
“哥，你说...我不是我娘的孩子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娘才这般待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5章
被空洞而绝望的目光呆呆地注视着, 陆云琛掩下心中翻涌的酸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叹了口气, 温声道，“云津，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暖而厚实的掌心抚在自己额头上，陆云津只觉得是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数不清的万千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压抑在心中许久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倾泻，他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双腿, 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如泉滴一般的泪珠夺眶而出。
悲坳的痛哭声从马车里传出，庆阳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微微侧目, 扯了扯手中的缰绳, 让马车走得尽量平稳些。
陆云琛轻拍云津的后背安抚着, 待他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才将手里的帕子递上前去。
陆云津吸了吸鼻子, 接过帕子, 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淤积在心头的酸楚渐渐消散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径有多难为情, 他羞红了脸，脖颈间都镀上浅浅的绯色, 闷着个脑袋, 恨不得立时便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怎么就没有忍住呢。
听着马车里止了动静, 庆阳这才扬起马鞭，驾着马车急促地往城里赶去。
.....
日头渐落，秦慕言将晾晒的暖烘烘的棉被收了起来，忽闻门外哒哒的马蹄声渐近，他将棉被抱回屋中，忙不迭迎了出去，庆阳的马车正停在了阖兴居门口。
陆云琛先行从马车上下来，接住了迎面扑过来的小夫郎。
“夫君，你怎地才回来，我等了你们好些时候呢...祭拜顺不顺利...见着云津了吗...他过得还好吗？”在家闷了一整天的秦慕言巴拉巴拉地好一通询问。
“好好好....祭拜很顺利...见着云津了...还把他带回来了..”陆云琛手中微微用力，托举住心情雀跃的小夫郎，耐着性子挨个回答他的问题。
“诶？”秦慕言正纳闷，没想到，紧随其后从马车上下来的便是陆云津，再然后，才是陆老太太。
“阿言，你带云津先回屋里洗个热水澡，找件你的衣服给他换上..”陆云琛嘱咐道，秦慕言虽是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自家夫君脸色凝重，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左不过得了闲空，陆云琛会告诉他的。
目送他三人进了屋，陆云琛转身，对着庆阳致谢道，“今日多亏了你，救我弟弟一命，这救命之恩，陆某没齿难忘，他日若...”
庆阳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歪着脑袋，瞅着陆云津离去的身影，压低嗓门道，“陆哥，云津他没事吧..”
迎面就是一记爆栗，庆阳脑袋一歪，生生躲了过去，登时便跳出半尺之外。
陆云琛没成想这小子反应竟这般快，顿然不爽道，“臭小子，谁让你唤得这般亲昵，我弟弟怎么说，也比你年长一岁呢..”
“哦..”庆阳不以为然，把陆云琛的话抛之脑后，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上前来，郑重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云琛反问，这小子怎地对云津的事情这么上心。
“哎，就是那个什么他夫君，和他娘，总不能就这么过去吧，他那个缺德的夫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庆阳挠挠脑袋，吞吞吐吐道。
陆云琛敛了逗乐的心思，脸色也跟着沉重起来，宋全花了这么礼金，又废了好些功夫，将陆云津娶回去，定然不会放任他就这么跑了，估计没几日，便会去找陆李氏要人，他是不指望陆李氏能护着云津，必会将宋全指来阖兴居，如此，他得早做打算。
庆阳见他迟迟不说话，心里不免有些着急，陆云琛将人接来，不会就不管他了吧，“陆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用客气，我一向最看不惯这样的，简直就是孬种....只等你一声令下，我便带人去削他，一定将云津从魔窟中解救出来..”
“怕是到时真得需要你帮忙了..”陆云琛意味深长地低声喃喃道，据他对律法的了解，像这样家暴的情况，律法上还是更偏向于宋全，真要闹到衙门去，云津定是吃亏的那一方，况且，一个哥儿的名声，在这里是至关重要的，指望着衙门判离，并不是最佳的选择，或者....想个别的法子，让他俩能够和离，只要拿到和离书，剩下的便好说了。
得知陆云琛并不会就此不管这档子闲事，庆阳暗自松了口气，他追着陆云琛，想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去干...
被庆阳烦得要死，陆云琛连哄带骗地将人赶走，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呢，自家那不省心的小夫郎，提着两把磨得锃亮的菜刀，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
秦慕言被陆云津那一身青紫伤痕，着实吓到了，反应过来便知定然是那屠户下的黑手，这才气鼓鼓地从庖屋里摸出陆云琛常用的菜刀，一股脑地冲出门去，势必要砍死那个杀千刀的屠户，没想到刚出门，就被自家夫君一把搂住腰际，打横抱着又塞回了屋中，还被夺了手里的菜刀，扔在了地上。
“那宋全当真就是个畜生，仗着自己虎背熊腰，一身力气，就敢这般对云津，夫君，你没瞧见云津身上的伤，新伤摞着旧伤，一看就是被那屠户虐待了许久....”
“消消气...你先消消气..”陆云琛好言哄着，“我知道云津吃了很多苦，日子过的很辛苦...”
“哪里是辛苦？分明就不是人过的日子，都说虎毒不食子，陆李氏夫妇俩竟也是个不干人事的，怎么，陆云渲是他们儿子，云津就不是了？这未免也太偏心了...”秦慕言骂的正起劲，见老太太拄着拐棍从屋里出来，倏地哑了声音，蓦然心虚起来，自己方才的话，该是一字不差地都落在她耳朵里了吧...
陆老太太轻咳两声，似是要开口说些什么，
“慕言，你这有了身子，舞刀弄棒的，切莫伤了自个儿....琛儿，你也是，要小心看顾慕言才是...”简单叮嘱了两句后，她拄着拐走远，留二人在原地有些发蒙。
几乎是同时，俩人皆松了一口气，秦慕言当是以为老太太要训斥自己，谁叫他方才气急之下口无遮拦，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再怎么着，好歹还是长辈...陆云琛则是觉得，恐怕在老太太的心目中，陆云渲连同陆李氏两口子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或者说，老太太对他们三个死了心思了，否则，依着她护犊子的心思，断不会就这么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离开。
“夫...夫君”秦慕言面露难堪地轻扯了扯陆云琛的衣角，张了张口。
“没什么事，云津还在屋里呢，有何事咱们晚上再说，别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太久，去陪陪他吧..”陆云琛知道自家小夫郎要说什么，这事儿深究起来其实没什么必要，倒不如先照顾好陆云津，才是最要紧的。
秦慕言点点头，继而返回屋中。
陆云琛这才得以喘口气，这院儿还有间小屋，上次梁欢和古平留宿时，他简单地收拾过，如今，把陆云津接过来，暂且就先将他安置在这间屋子里吧。
小屋虽不很大，但家伙什儿置办得都很全面，陆云琛大体清扫了一遍，把几样简单的家具，里里外外抹了一圈，至于床上铺的盖的，幸得秦慕言今个儿把棉被，被褥都拿出来晒了晒，这会儿铺上便能用。
待这些拾掇完，陆云津已经换好了干爽利落的衣物，不知跟秦慕言聊了些什么，瞧着比来时精神多了，陆云琛将他唤了过来。
“云津，家里狭窄了些，比不得村里宽敞，你且先在这边安心地住下，衣食住行上有什么需要的，且跟阿言说便是了。”
陆云津看着眼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鼻尖泛起阵阵酸意，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这些东西，更不想拖累陆云琛和秦慕言，宋全是不会放过他的，这么大的麻烦没得让别人来替自己背负。
“大哥，麻烦您收留我两天，我会尽快找到住的地方搬出去的..”
陆云琛轻叹口气，“云津，你在这住着便是，不必这般见外，你是我弟弟，谈不上什么收留不收留的，更何况，你能过来这边，阿言他高兴地不得了...”
陆云津心中百感交集，回想这一路，自己得到的最多的温情，竟然是来源于陆云琛和秦慕言二人，就连将自己从火坑里拉上来，都是自家这大哥，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抿了抿唇，最后浅浅地应了个“嗯..”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6章
天有些冷意, 加之今日大家伙冷哈哈地折腾了一整日，安置好陆云津后，陆云琛准备做个汤羹, 暖暖身子。
铺子里余着几根排骨，还有前几日，他同古平上街市采买回来的玉米，正好可以一锅煮一锅暖烘烘的玉米排骨汤。
陆云琛将挂肉的排骨剁成小四方块搁在盆中泡了一会儿，把其中的血水泡出来, 接着冷水下锅，撂入葱段和姜片, 添了些料酒，咕噜咕噜煮沸后，水面上飘起一层透白的油花, 他把浮沫撇出来, 顺道用清水, 将煮得发白的排骨清洗干净。
为了让烹煮出来的汤汁愈加浓稠醇厚, 他特意将排骨先煎至两面焦黄后, 才加入先前留存下来的汤底, 漫过排骨, 大火“呼哧呼哧”地炖煮起来。
锅中水很快便沸腾开来, 热腾腾的白雾翻滚着，蒸蒸而上, 他把玉米切成一截一截的小段，临着下锅前, 忽的想起庖屋里还有根胡萝卜, 索性一并切块, 同玉米放入锅中。
扒下来的玉米外皮, 陆云琛挑着完整的都留了下来，打算用来做玉米粑粑。这玉米粑粑也叫做包谷粑，是云南当地有名的一小吃，前世出差时，他有幸尝过一次，吃起来口感糯唧唧的，很是得他的心意，回来后，自己简单地试验过两次便成功了，这会儿正好可以蒸一锅当主食吃。
他把玉米擦成细碎粘稠的玉米泥，加糯米粉和糖搅和在一起，均匀地铺在展平的外皮上，正点火时，秦慕言垫着脚从背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陆云琛冷不丁被吓了一激灵，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炖煮着排骨的锅用锅盖掩住。
“你这是做的什么？”秦慕言的视线完全被嫩黄的玉米粑粑吸引了过去，没得发现陆云琛的小动作。
“你猜？”陆云琛故意卖起了关子，任小夫郎如何追问，都不告诉他，只等着开锅蒸熟后，叫他先尝过再说。
被吊足了胃口的秦慕言眼巴巴盯着灶台里赤红的火，一个劲儿嘀咕着，让这火烧得再旺些吧。
玉米粑粑好熟得很，水烧开不过一刻钟的时辰，陆云琛擎着筷子，挨个戳了戳，筷子扎透厚实的饼子，带出丝丝的清甜，“小馋猫”贪婪地嗅了一口，爪子不自觉地就伸向了锅中，嘴里义正词严地嘟囔着，“我替奶奶和云津尝尝这东西有没有毒...”
陆云琛一把拍掉不安分的爪子，“有没有毒先不论，能把你这爪子烫熟了是真的...”
秦慕言悻悻地收回手，目光直直地追随着自家夫君将金黄香甜的玉米粑粑夹出锅。
“端去屋里吧，饿了就先垫垫肚子，这排骨汤还得再炖一会儿...”
他接过盘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先是去了趟西屋，老太太正卧在炕头上闭目养神，秦慕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转身又去招呼陆云津，一道儿尝尝他家夫君的手艺。
一大早从李家村出来，走去陆李氏家折腾了一通，又跳了河，最后辗转来到镇子上，陆云津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碍于情面又不好意思吱声，此刻嗅着秦慕言手上端着的玉米粑粑，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这包谷粑捏上去蓬松柔软，掰开后，玉米的香甜气味更是浓郁，盼了许久的秦慕言等不及吹凉，满满地一大口“嗷呜”咬下，顿时嘶哈嘶哈地倒吸凉气。
“吁..好..好烫...”秦慕言被烫得连话都说不利落，忙灌下一杯陆云津递过来的凉白开，才将口中滚热的粑粑糕咽了下去，擦出来的玉米泥并不很细腻，划过喉咙时，挂着些许的粗糙，稍稍有些拉嗓子，但丝毫不影响其口感。
陆云津也捏起一块，吹凉后，小心咬了一口，粑粑糕软嫩扎实，浸着淡淡的甜润，正合他的胃口，他闷着头，一顿往嘴里塞，吃完再不好意思去拿，只得悄悄地嘬了嘬指尖的甜意。
没多时，陆云琛将汤羹端上了桌子，秦慕言把老太太唤醒，四个人终于全乎乎地坐在了一桌。
陆云琛先是给陆老太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碗面上浮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嫩黄的玉米和泛着绯色的排骨盘踞其中，鲜香扑鼻而来。
老太太舀起一勺热汤，汤底清澈剔透，入口没有半丝的油腻，回味起来，竟是格外的清甜。
陆云琛给秦慕言和陆云津各盛了一碗。
秦慕言这才发现锅里面竟然放了胡萝卜，登时便抗议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吃，他幼时夜里曾看不清路，初赫担心地不得了，带去瞧过大夫后，便买来许多胡萝卜，按头让他吃，吃了一段时日后，虽说是毛病治好了，可胡萝卜也吃伤了。
陆云琛惦记着周大夫叫秦慕言多吃些胡萝卜，对身子好，想哄着他多吃两块，没想着一转身的功夫，竟都进了自己的碗里。
秦慕言计谋得逞，一脸的得意，瞧着这排骨汤没了讨人嫌的胡萝卜，看起来可顺眼多了，玉米爽口甜脆，排骨筋道厚实，汤头浓郁鲜美。
陆云津没得挑食，自是有什么便吃什么，软糯的玉米粑粑配上暖烘烘的排骨汤，温暖浸润了这个略带寒意的秋日，难得，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跟着熨帖起来。
......
第二日。
早早的，陆云琛从炕头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襟，给秦慕言掖好被角，自打有了身子，小夫郎总也是睡不醒，幸好早上的营生有古平帮忙，不至于忙不过来。
他推开卧房门，准备去洗漱，见陆云津衣着单薄地立于院中，安静地望着院中枯黄的树叶犹自出神。
“这还早呢，怎么不再睡会儿，还穿的这般少..”
闻言，陆云津转过身来，神色淡淡，“醒来之后看着这屋里的陈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便睡不着了....大哥，你们这么早便开始忙活了吗？”
陆云琛点点头，这孩子所受到的伤害，还得他自己努力去治愈，他能做的，便是让陆云津的日子好过些，至少在他身边的这段时日，不至于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我去给铺子里帮忙吧，索性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陆云津出声询问道。
陆云琛原是想让他歇息几日，但转念一想，与其放任他成日里在这胡思乱想，想些有的没的，不如让云津忙起来，日子过得充实了，便顾不及琢磨这些让他不快的东蓝封 西了。
古平来上工时，见着一陌生的小哥儿在屋里收拾食材，当是以为是陆云琛新招来的伙计，小哥儿不爱说话，干起活来，手脚倒是利落，因着他的帮忙，早上的活计轻松了许多，待闲聊时才知，这小哥儿原来就是陆云琛夫夫常挂在嘴边的本家弟弟，人瞧着软乎乎的，跟他说话，总冲你腼腆地笑笑。
午时，大堂里坐满了前来用饭的客人，陆云琛在庖屋，擎着锅铲上下翻飞，忙得恨不得再分出一个自己来。
秦慕言进来送菜单子，被迎面扑来的油腥味呛得阵阵作呕，他强忍着恶心，冲着陆云琛招招手。
陆云琛以为他饿了，顺手洗了个苹果。
小夫郎接过红扑扑脆甜的苹果，“吭哧”一口咬下去，甘冽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顺着嘴角滴落下来，心口窝漾起的恶心被压了下去，他故作神秘地降低声音道，“夫君，庆阳过来了..”
“庆阳过来有什么稀奇的，十天里有五六天他都在这。”陆云琛不以为然道，他还当是有什么新奇事情呢。
秦慕言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接着冲庆阳坐着的位置努努嘴，陆云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庆阳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正跟个花蝴蝶似的围着陆云津转悠，看着...看着怎么这么碍眼。
“昨个儿谢谢你了。”陆云津将庆阳点好的菜放到桌上去，借机对他道了声谢。
“我...你..”庆阳一阵慌乱，连连摆手，巴拉巴拉打开了话匣子，“我就是略通些水性罢了，云津你不用这般客气....我老大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幸好我跟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凫水憋气都学了个遍，不瞒你说，不是我吹牛，我游起来连河里的鱼都追不上...你若是想要学凫水，待开了春，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码头那边....”
陆云津难得遇到这般热情之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张了张口，还没说些什么，又被庆阳满天的言语掩盖了过去。
庆阳说的正起劲，忽觉耳廓传来一阵疼痛。
“哎呦哎呦，轻点轻点..疼..”
“你这小子，还有功夫在这闲聊，也不看看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再墨迹下去，小心沈大哥过来削你..”陆云琛拎着他的耳朵，将人提溜起来，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
“你你你你...你惯会用老大来压我..”庆阳捂着耳朵抱怨，被陆云琛一脚踹出门，末了还探着个脑袋，朝大堂里张望，“云津，我改日再过来教你怎么憋气...”
“云什么津，没大没小的，赶紧走..”陆云琛没好气将他哄了出去，转身对着手足无措的云津温声道，“庆阳他一向这般，聊起来便歇不下来，他再拉着你叨叨这么多，别理他就是了...”
陆云津难为情地闻言点点头，他还是头次见这么能说的，自己竟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
夜里，忙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早早地洗漱好，陆云琛正打算搂抱着自家小夫郎，美美地睡个好觉，阖兴居门外传来“邦邦邦”重重锤门的声音。
陆云津身形一僵，脸色倏地一片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宋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7章
“开门！陆云津, 快给老子开门...”
愤愤的叫嚣声伴随着沉重的砸门声传入屋内，陆云琛坐起身来，透过窗棂望外瞧了瞧。
“夫君...”原本还迷迷瞪瞪的秦慕言也来了精神, 听着门外的砸门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瞧这动静，应该是宋全来了，我看看去，云津那边恐怕还没有睡, 阿言，你去陪陪他吧。”陆云琛开始穿衣, 准备去会会这个宋全。
“夫君，要不你别去吧，我看咱们去报官吧, 那宋全五大三粗的, 你这..你这...”秦慕言比划着屠户的体型, 再看看自家夫君瘦弱的小身板, 怕要是那宋全真的动起手来, 陆云琛这样的, 可能一只手打八个吧。
陆云琛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子, “想什么呢, 我只是去跟他谈谈罢了，不至于报官。况且, 云津这样的情况，闹到衙门那里, 也不占好处, 怕是还要把自己赔进去...能跟宋全谈妥和离最好不过了。”
他穿戴好外衫, 推开屋门, 陆云津衣着单薄地站在院门口，呆呆地望着那扇被砸的吭吭响的木纹，惊慌失措。
秦慕言紧跟在身后，见状忙将他拉回屋中，“夜里这般寒气，你怎地就穿了这么少..受凉了可如何是好？”
陆云津抿抿嘴，一时什么也没说，地被他扯着拽进了屋。
一直看着他俩将卧房门关上，陆云琛这才整了整衣衫，将掩在门口出的木杵拿开，他刚推开门，宋全结实的身躯便顶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引人作呕的酒气。
陆云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宋全挺/身/进来，踉踉跄跄地满院子吆喝起来，“陆云津，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每一声都重重地砸在陆云津心头上，在家里时，宋全但凡喝多了，必定要这么闹上一场才肯罢休，一开始的恐惧逐渐被麻木所替代，只是没想到，不过仅仅一天的消停日子，先前的惧怕竟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手脚冰凉，身形微微发抖。
“宋全，这么晚了，你要作甚？”陆云琛拦住他的身影，任由他这么闹下去，这街坊邻居的，到时不知要怎么传呢。
“你是谁？”宋全不满面前有人挡路，他大着舌头，语气不善道，“我家...我家夫郎...久出未归，我这做夫君的，来接我家夫郎回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走开...”
“你也好意思敢上门来要人？且不说此刻是什么时辰了，你满身酒气地跑来别人家，张口闭口地满嘴脏污，可讲半点礼数？”陆云琛对这人愈发嫌恶，陆李氏当真是脑子里进了水，被那礼金糊了眼，将陆云津许配给这样粗陋一人。
“礼数？老子就是礼数，什么时辰?老子就算是鸡打鸣回来，陆云津他也得跪着服侍老子..”宋全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道，似乎自己就是天王老子，只等着所有人前来跪伏。
“宋全，你闹够了没有？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陆云津见不得这人在自家大哥面前如此丢人，忙从屋中出来，厉声呵斥道。
“陆云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宋全伸手便要抓他，被陆云琛一个箭步上前，先行将人拉开。
宋全扑了个空，又因着陆云津让他没了面子，登时脸色不悦，面上青筋暴起，眉头紧拧成个川字，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可是老子花钱娶来的夫郎，你不跟老子回去，你让老子面子往哪搁，你信不信我当场休了你？”
“宋全，你还敢提休字？我弟弟嫁于你不过几月，已经是伤上加伤，浑身连点好处都没有，我这做大哥的，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张口还要休了云津，真是笑话..”陆云琛将云津拉至身后，出言嗤笑道。
“怎地，他嫁过来都这么久了，鸡都下了好几窝蛋了，他连个孩子都怀不上，我不该休了他吗？难不成还得把他当菩萨供起来？”寒风袭面，宋全稍稍醒了醒酒，这才看清眼前这人，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陆李氏同他提起的陆云琛，阖兴居的掌柜的，据说富贵得很。
陆云琛见宋全贪婪的眼神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个遍，浑身升起一股子恶寒来。宋全找来这里，定是陆李氏给指的路，这般卖孩子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不知陆李氏同宋全说道了些什么，这家伙先前混沌的眼神忽地变得精明起来。
“陆云津，难怪你不肯回家，原来是有底气了...我听你娘说，你要同我和离？怎么，你这好大哥，愿意给你出银钱赎身？”宋全越过面前的陆云琛，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陆云津说道。
出钱赎身？这话可就难听去了，不等陆云津开口，秦慕言先行怼了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云津是八抬大轿，过了明路嫁给你的，如今竟被你说得这般不堪，你也有脸来要礼金，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吧。”
“嘿，你这小哥儿，牙尖嘴利的，信不信老子给你扒了你那满口牙去，看你还能不能支棱了。”宋全仗着自己身形的优势，丝毫不把秦慕言放在眼里。
“你...”无端被人小看，秦慕言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陆云琛拽回去，“阿言，别同他废话，别忘了自己身子..”
经此提醒，秦慕言蓦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须得时时刻刻惦记着肚里的那个儿。
陆云琛心里犹自愧疚起来，自己这腌臜的烂事，还折腾着自家大哥和哥嫂沾一身腥，想到这，他挺直腰板，语气坚定道。
“宋全，随你怎么诋毁于我，今个儿我和离定了。”
“啧啧，这有了靠山了，可就是不一样了，说起话来都硬气了..”宋全搓搓手，“你要和离我又不是不肯，这自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和离的话，先前我贴补的礼金可都得退给我，还有这段时日，吃我的，用我的，也得悉数折算成银钱，”
陆云津没想到宋全如此不要脸，分明他嫁过去之后，吃食上都是自己往里面贴补，何曾吃过他一粒米。
他正欲开口骂他，被陆云琛打断，只见他从袖口处掏出一份文书，在案桌上摊开。
“一共多少银钱？你说个数，在这和离书上签了字，你就可以拿钱滚了，从此陆云津同你再无任何瓜葛..”
“怎么也得二十两吧...”宋全大喇喇地掰着指头报了个数，几乎惊掉秦慕言和陆云津的下巴，二十两，也亏得宋全说得出口。
“可以，二十两没问题...”令他俩更想不到的是，陆云琛竟然满口应下，还让秦慕言去包袱里拿银钱过来。
陆云津登时便拒绝，忙要去屋里找银钱，这宋全狮子大开口要二十里，他手上虽暂时没有这么多，但怎好让自家大哥替他给。
陆云琛将人拦住，“这银钱，大哥给你出了，只要能和离，比起你后半辈子的自由，这二十两又算得了什么？”
宋全也没料到，他不过随口开了个价罢了，陆云琛竟是连反驳都未曾，一定是怕了自己，如此，他倒是有些后悔，应该要三十两。
陆云琛自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立时警告道。“我劝你趁早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地拿了钱盖上手印滚蛋，否则，依着你的行为，闹到衙门去，有你好看的....”
秦慕言虽不解自家夫君此举何意，但陆云琛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故而依着他的吩咐，乖乖地将包袱拿了过来。
陆云琛在宋全面前摊开给他瞧了瞧，接着递上和离书。
宋全被眼前白花花的银两迷了眼睛，心思都追随着银子去了，草草地按下手印，忙不迭地一把夺过包袱，仔仔细细地来回检查了一便，见银两无异，这才抬起头来，一脸嫌弃道，“你这个不会下蛋的哥儿，娶回来真是没用，瞎了老子这么多礼金了，赶明儿老子就娶一黄花大闺女回来...”
陆云津被气得浑身哆嗦，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宋全，银钱你拿了，少在这得了便宜卖乖，赶紧滚蛋，你若是以后再来骚扰我弟弟，咱们就衙门见...”陆云琛将和离书收起来，指了指门口位置，示意他圆润地滚走。
宋全颠了颠手中沉甸甸的荷包，“笑话，陆云津这样的，白给我也不要，若不是他娘着急将他卖给我，我也不会大发善心收了他，呸...”，说罢他大步挺括地往门外走去，边走还哼起了小曲儿。
“夫君，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你看他说的那话，分明是云津被他糟蹋了..”秦慕言被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气得原地直跳脚。
“好了好了，把事情解决了才是真的，旁个先不管了...”陆云琛哄道，转头又看向一脸局促的陆云津，“这和离书你收起来吧，以后不会再有宋全了，也不会再有陆李氏了，云津，你自由了..”
像是溺水的人忽地浮出水面获得重生，陆云津压在心口处的大石头轰然落地，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和离书，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云琛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不用说，今个儿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有什么，明日再议。”说罢，他又揉了揉小夫郎毛茸茸的脑袋，“你也是，先回房歇息去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出去？”秦慕言有些懵，这大半夜的，他要去哪儿。
陆云琛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没得回答他，只是推着二人的后背，将其都送回了屋中，自己则点着灯笼，掩上屋门，朝院外走去。宋全想这般悠闲的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这满口要来的二十两，是当他在这儿做慈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睡了睡了，好困哦~~
宝子们晚安~~


第078章
夜色渐浓, 回村的路上伸手看不清五指，宋全消了酒劲，虚浮着脚步, 醉醺醺地往回走，四周围一片寂静，道儿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一阵寒风吹过，他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倏地见阴寒的月光下, 不知何时现出几个身影。
宋全眯缝着眼睛瞧了瞧，三个身着青衣，面带墨色面巾的壮汉立于路前, 手中的柴刀寒光凛凛, 他后背蓦然漾起一层冷汗, 早听说这条道儿上有山匪出没, 平日他都躲着走, 今个儿坑了这么多钱, 还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一时得意忘形, 待察觉到时，就已经拐到这条路上来了, 没想到，真是吹灯烧胡子, 倒了霉了。
宋全心中有些犯怵, 但自己好歹也是个成日操刀的屠户, 血光见得多了, 总不至于先行露了怯。
“你..老老实实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为首的汉子声音些许稚嫩，听着年纪不大的样子。
闻言，宋全冷哼一声，攥紧手中的荷包，想让他掏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你呢，看不见老子是来打劫的？”汉子见宋全一脸不屑，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时有些不乐意，他偏头同身后的壮汉小声耳语道，“是不是我不够凶，他怎么一点不害怕我？”
“你要表现的凶狠一点，身子再挺直一点，眼睛瞪得再大一点..对对，把肩背撑起来..”身后汉子斜瞟了一眼有恃无恐的宋全，浪里啷当地指导起来，声音虽不大，但不远处的宋全听得清清楚楚，他立时捧腹大笑起来，“没断奶的奶娃娃，也好意思学人家来打劫，真是笑掉了大牙..”
小汉子失了耐性，眼神倏地泛起丝丝寒意。“我奉劝你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别在这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全的讥笑声愈发刺耳，“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就是不知道，你这奶娃娃能不能拿得动刀，别到时候银钱没劫到手，自个儿还得哭着跑回家找娘亲..”，他见这几人半点不成器的模样，心中的畏惧渐消，想着自己倘若搏一搏，怕是也落不了下风。
趁着小汉子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宋全决定先下手为强，能逃就逃，绝不恋战，他微微弯腰，从地上摸起一手指粗木棍，高擎着冲了上来。
原本还啷当着给小汉子出主意的壮汉，眼疾手快，一把将小汉子拉至身后，柴刀橫劈过来，木棍应声断裂。
宋全楞在原地，没想到这木棍这般不顶用，他正想在寻个称手的工具，被壮汉迎面一脚踹翻在地，跪在地上“吭吭”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没想到，这人竟是个练家子，他心中忽地慌乱起来，自己这虽一身横肉的，恐不是他的对手。
“你真是学不乖，我都说了，让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就饶你一条狗命命，你非不听，偏得逆天而行..”小汉子拿刀背拍拍他冷汗津津的脸颊，嫌恶地说道。
宋全恼羞成怒，脸上青筋暴起，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他看出来了，这三个山匪中，这生的一双丹凤眼的小汉子最是弱小，又偏偏是个领头的，有道是擒贼先擒王，他紧攥双拳，趁其不备，一个起身，右手死死地扣住小汉子的脖颈，立时恶狠狠道，“老子奉劝你们一句，趁老子现在没发威，放我走，不然，这小奶娃子...”，胸腔里猛地灌起一股子铁锈味，宋全顿了顿。
“不然怎么样？”对面壮汉来了兴致，抱臂好奇得问起。
“不..不然..”被这么一打断，宋全神情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怀中的小汉子忽地掐着他的手指，往外一掰，继而转身至他背后，双手环抱住他，好一个倒拔垂杨柳，将人掀翻在地，宋全顿时眼冒金星，涕血横流。
“爷爷不跟你发威，你当爷爷跟你在这过家家呢...关门，放狗！”小汉子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冲着从一开始便一直沉默的另一壮汉勾勾手。
壮汉得令上前，像拎小鸡一般，将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宋全提溜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接着朝着他腹部重重踹了两脚，宋全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咳嗽起来满口的血沫乱飞，一颗大金牙和着血水吐了出来。
宋全挣扎着想要去拿，被壮汉踩住手背，碾压起来，杀猪般的惨叫声想起，小汉子揉了揉耳朵，一副受惊的模样。
“咱是来打劫的，下手轻点，别给弄死了...”
“放心，定会让他全全乎乎的，昨个儿沉塘的那个，还是个完整的呢..”浪里啷当的汉子漫不经心道。
听到宋全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踩着他手背的壮汉，神色漠然，眼神中不含丝毫感情，他完全相信，只要小汉子一声令下，自己的结局不会好过那个沉塘的。
“好...好汉饶命。”他火速掏出袖口处的荷包，哆哆嗦嗦地奉上。
小汉子上前一把夺过来，拉开荷包，往里面瞧了瞧，果真是白花花的银两，他擎住宋全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宋全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合十，摇尾乞怜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银钱都在这里，好汉饶小的一条狗命..”
“啧啧，这会儿倒是求饶起来了，我还当是你有多大本事呢，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小汉子嗤笑道，见宋全下身渗出土黄色液体，立时嫌弃地松了手，“简直就是晦气...”
他拾起被砍去一截的木棍，照着宋全便挥了下去，无视他惨不忍睹的哀嚎求饶声，从头到尾通通照顾了个遍，一边挥一边小声嘟囔着，“狗东西，让你也尝尝被打的滋味...”
宋全蜷缩着身子，似个蛆虫扭动挣扎着，躲避挥下来的木棍，末了，坚持不住，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小汉子见他晕了，仍是不解恨，他招呼一旁看热闹的俩壮汉，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陆云琛提着赤色灯笼，百无聊赖地等在城门口，遥遥见庆阳似个没长毛的皮猴一般，一步三蹦高地往这边蹦跶，身后跟了俩不太脸熟的壮汉。
走进，庆阳将面巾一揭，把荷包往陆云琛一塞，双手叉腰，直挺着胸膛，就差脸上写着“快夸我快夸我..”了。
“哎呀，我们庆阳真厉害....”陆云琛随口敷衍道，他从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分给俩壮汉，“辛苦二位了，这点银钱就当是给二位吃吃酒，寻个乐子。”
啷当壮汉也不同他客气，接过来便塞进袖口处，扯住沉默汉子，冲他俩摆摆手，二人一并消失在夜幕中。
“事情都办妥了?”陆云琛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询问道。
“那可不，我出马，你还不放心，我还大发善心的，顺带送了他一份大礼呢..”庆阳拍拍胸脯骄傲道。
“行了，回去睡吧，明个儿来阖兴居请你吃好吃的..”
“那那那...明个儿云津还在吗？”庆阳暗戳戳地期待道，一双丹凤眸熠熠闪着星光。
“哦，不在..”陆云琛视若无睹，凉凉地回道，继而擎着灯笼转身往回走，独留庆阳一人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
小夫郎留在家中，左等右等的，就是等不来自家夫君，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扒在窗棂上，时不时朝门外张望。
直到院门口处传来门栓拉开的声音，他忙不迭下炕，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蹬蹬蹬地朝外跑，猛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急着跑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头顶处传来自家夫君温润的声音，秦慕言抬眸，委屈巴巴地询问道，“夫君，你去哪里了，等了你好久呢..”
陆云琛垂睫，见小夫郎脚上光溜溜的，忙将人抱起，双手托住他身后柔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这么冷的天，连鞋都不穿，不像话..”
窝在他怀中的秦慕言脸颊红了红，“还不是你，走时也不同我说去做什么了，我一个人担心坏了，外面一片漆黑，又不敢出门去迎你，可不着急..”
“好好好，怨我怨我，叫我家阿言担心了，都是夫君的错，下次出门前定先同你说好了，如何？”陆云琛抱着他跨过门槛儿，进了卧房，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炕头上，将冻得冰凉的脚塞进自己热腾腾的衣衫里。
“嗯..”秦慕言脸颊涨起一层红晕，羞赧地小声道。
“云津去睡了？”陆云琛询问道。
秦慕言点点头，“他要说陪我一同等你回来，我见他今个儿一天累坏了，又折腾了半宿，便赶他休息去了。”
“那便好，经此一事，云津总算是解脱了..”陆云琛轻叹一声，有了宋全的和离书，又摆脱了陆李氏的控制，云津这日子，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对了，夫君，你还没同我说，你去做什么了，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陆云琛眼底噙着笑意，勾了勾小夫郎挺翘的鼻尖，“替天行道，做好事，不留名..”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9章
宋全是被野狗子舔醒的, 醒来时，日头升至最高，一睁眼, 入眼一条土黄色狗子，流着黏嗒嗒的哈喇子吐着舌头，不住地舔着他的脸，宋全心头怒火中烧，正欲一巴掌将狗子拍走, 惊觉自己竟然被一卷麻绳捆了起来，再打眼一瞧, 身上的外衫不翼而飞，只松松垮垮地挂着里衣，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指指点点, 表情里带着戏谑和鄙夷。
“娘, 那个叔伯怎么躺在地上哩, 还不穿衣服呢..”小童指了指被捆成一条豆虫的宋全, 天真地问着身侧的女人, 女人连忙捂着小童的眼睛, 面露嫌恶, 匆匆将小童拉走, “快走快走，不许看, 也不许问，再看小心长针眼儿...”
“嘁, 臭娘们....”宋全蹙起眉头, 稍稍扭动下身子, 沉沉的闷痛袭来, 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咒骂道，昨个儿那小汉子下手也忒狠了...他强忍浑身的阵阵作痛，挣扎着，好不容易将身上的麻绳挣脱开，已经是满头大汗，再一摸身上，分文没有，他低头沿着四周围萨摩了一圈，想找到昨个儿被那壮汉打掉的大金牙，没想到这帮山匪这般贪心，啥也没给他剩下，更别说从陆云琛那坑来的银钱了。
宋全抹了把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暗骂着自己倒霉透顶了，费那么些功夫，娶了个不下蛋的夫郎，好歹将人休了，拿回了礼金，好巧不巧地还碰见了山匪，赔了银钱不说，还挨了顿痛削，当真是鸡飞蛋打，啥也没捞着，晦气，真是晦气。
......
解决了自家弟弟的亲事，陆云琛难得睡了个好觉，翌日醒来，顿觉浑身轻松，他打着哈欠，直直地伸了个懒腰，推开屋门，陆云津这小子，一大早的不睡觉，在院子里焦灼地走来走去。
“云津，怎地醒的这么早..”
昨个夜里，陆云津不知自家大哥做啥去了，便一直在屋里等着，待听着陆云琛进门，才惴惴不安地歇下，做了一晚上的梦，早早就醒了，挂念着宋全那事儿，再睡也睡不着，索性便起来转悠，不知转了多久，才等到了人，他局促着上前，小心地开口道。
“大哥，宋全拿走的那二十两..”
“别惦记着了..”陆云琛出声打断他，“二十两我已经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陆云津神情一怔，不明白自家大哥所说何意。
陆云琛手指抵在唇边，“嘘，这事儿过去了，别再提了...云津，你有什么打算吗？”
说起这个来，陆云津双手不自觉地搅弄起衣角，闷着头难为情道，“我..我想了想，打算先去找个活计干，大哥，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找到活计，马上就搬出去，绝不打扰你和慕言...”
陆云琛瞧着这小子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丝心疼，“说什么呢，大哥这里永远都是你家，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你要去找活计，可有想做什么吗？”
“我还不知道，想出去转转看看，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镇子上...”陆云津低声道，从小到大，他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陆李氏带云渲去镇子上买东西，自己是去不得的。
“也好，你且去瞧瞧，阿言在家闲得无聊，我让他陪你一道儿去吧，这镇子上阿言还是熟悉一些的，你们俩做伴儿，总不至于迷路..”陆云琛温声劝抚道。
陆云津本欲想要拒绝，自己搬来这镇子上，已经够麻烦哥嫂忙前忙后了，但想来自己的确不熟悉路，只得讷讷地应下。
谁知秦慕言一听要出门，登时便乐呵起来，自打他有了身子，陆云琛便把他看顾得紧紧的，什么也不得吃，什么也不得去，日子别提有多无趣了，好不容易能逃脱自家夫君的魔爪，高兴坏了，早上更是因着能出去玩多喝了一碗粥。
陆云琛瞧着小夫郎这般欢天喜地的模样，还真有点心酸，谁叫他自己个儿还是孩子呢，肚子里就已经揣上了个崽崽，临着出门前，给秦慕言塞了银两，还嘱咐他和云津，想吃什么便买些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刚过晌午，先前拜托的牙行递消息过来，说是找了两个合适的伙计，让陆云琛过去相看一下。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陆云琛同古平知会了一声，拜托他和梁欢照看一下铺子，自己独身往牙行走去。
......
“陆小老板..”远远的，牙行的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上次您托我找伙计，正巧那段时日是农忙的时候，壮汉子都回去干活了，这段时日刚刚回来，我依着你的要求，挑了几个，您来过过眼，看看可有合适的不....”
牙商引着陆云琛往后院走去，几个被晒得黢黑的汉子或坐或站的，在院子里摆开，见一白面书生模样的汉子进来，忙起身，整了整自己浆洗得发白的衣衫，牙行的掌柜的说，这次来挑人的小老板，出手可大方着呢，光月钱，一个月便一两多银钱，还管饭哩。
陆云琛挨个打量了一番，忽地注意到角落里有个黑瘦的小汉子，蜷缩着身子，衣衫有些破旧，一双杏眸水汪汪的，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倒是跟秦慕言有些相像，也不知道自家小夫郎这会儿带着云津跑哪里去了。
“去去，你来凑什么热闹，赶紧走赶紧走..”牙行掌柜的见陆云琛目不转睛地看着角落的小汉子，忙不迭上前哄赶他。
“叫陆小老板见笑了，一时不查，竟叫这小子浑水摸鱼来了，您先相看着，我这就将他赶走..”说罢，揪住小汉子的耳朵，要将他拎出去。
“掌柜的，您就留下我吧，我娘还等着我拿钱回去看病呢，我手脚利落，不怕吃苦，干什么都行，只要您留下我，倒泔水桶的活儿我也能干..我还读过书，我会写字..”小汉子苦苦哀求着。
“就你这瘦得干巴巴的样儿，推了几个东家了，人家都不要你，会读书会写字怎么了，不照样屁用没有，滚滚滚...”掌柜的面露不屑道。
“等等..”陆云琛出声制止，读过书，还会写字，这倒是不错，要知道，下死力气干活的汉子，很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倘若真如这小汉子所说识得几个字，以后可用处大了..“你叫什么？写个自己名字我瞧瞧..”
小汉子得令，撅了根树枝子，扫平面前的地面，一笔一划地写起了自己名字。
“叶...荞？”陆云琛低声喃喃道，瞧这握笔的姿势，像是个正儿八经读过几年书的。
小汉子写完自己的名字，缩头缩脑地看着陆云琛，不知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掌柜的，就要他了..”陆云琛扭头对牙商道。
“这..”牙行掌柜有些懵逼，这陆小老板放着这么多能干的壮汉不要，怎么偏偏就选了这小豆芽菜，奇怪，实在是奇怪...
“除了这小子..”陆云琛顿了顿，接着扫视了一圈四周，指着一身形结实的憨厚汉子说道，“还有这位大哥，就要这俩人了..”
“哎哎好..”牙商忙应下，甭管这陆小老板脑子里想的什么，只要促成这笔买卖，自己赚了钱，那便是妥的，管他看中了谁呢。
同牙行掌柜结算了佣金，陆云琛带着俩汉子往阖兴居走，一路上，叶荞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他在牙商那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一开始，牙商看他可怜，有东家上门相看伙计，也曾给他推荐过，可东家一瞧他瘦不拉几的，立时便摇头拒绝，日子久了，牙商也不想砸在自己手里，便劝他再去别的地方看看，这次，是他厚着脸皮自己跑来的，想着若是不被挑中，就去码头上扛大包，没想到这小老板竟然收留了他。
“宋大哥，招您过来做的活计就是这些..”陆云琛正同姓宋的大哥嘱托着阖兴居要干的活儿，一扭头看见叶荞跟在身后，正天外神游，便唤了他一声。
叶荞陡然回神，忙不迭快跑两步，“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陆云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得先给他和姓宋的大哥，都整上一身像样的工作服，这俩人穿的些许寒酸了些。方才一路上跟宋大哥聊过，才知道这大哥姓宋名大山，住在东街头，婆娘去得早，家里就一个儿子，同自己差不多年纪，在外面打些零工，还没娶上媳妇儿，宋大山想趁着自己手脚还利索，出来赚点银钱，好叫儿子早些成家。
他正准备带这二人去裁缝铺子量量尺寸，裁两身衣服呢，原本还跟在身后的叶荞一个猛子冲了出去，似脱缰的野马一般。
顺着叶荞跑走的方向，陆云琛望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正瞧着秦慕言站在一卖红薯的大娘身边，左手擎着一糖人儿，右手托着一油纸包的果脯，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填，见自家夫君突然出现，小夫郎吓了一跳，忙躲到陆云津身后，将油纸里余下的果脯一股脑得全塞到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陆云琛汗颜，拔腿走到秦慕言身边。
“慢点吃，别噎着，我又不跟你抢...”
“唔..夫..唔..”小夫郎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张口，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赶忙捂住嘴，摇了摇头。
“娘...娘..不是叫你在家歇着嘛，你出来作甚..”身侧传来叶荞关切的声音。
“我在家闲不住，正好收了红薯，娘背出来卖卖，能卖一点是一点..”卖红薯的大娘病恹恹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娘，我找着活计了，这是我掌柜的，以后我可以赚钱给你买药了..”叶荞指了指一旁捏着小夫郎红扑扑的脸颊，半哄半逼迫地让他将咽不下去的果脯吐到自己手里的陆云琛。
感受到二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陆云琛浅笑着点点头。
“哎呦，掌柜的，您肯收留我们叶荞，真是太谢谢你了”听到自己儿子终于找到的活计，大娘脸上也泛起了丝丝红润，她拉住叶荞的手，“还是好心人多呐，娘方才在这卖红薯，有人过来找事，幸亏这两位小哥儿，将那人赶走，还将娘的红薯都买了下来....”。
两位小哥儿，说的怕就是秦慕言和陆云津了吧，陆云琛笑眯眯地看了他二人一眼，“大..大哥..”陆云津正欲上前解释，被秦慕言拉住。
小夫郎扯着自家夫君的衣角，一双剪瞳溜圆溜圆，亮晶晶地望着她“我就是见这大娘辛辛苦苦在这卖红薯，明明这红薯模样这般好，还要被人挑剔，实在是可怜的，便...便都买了下来...夫君，你不会怪我吧..”
“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0章
“那...那必然是不在意的..”秦慕言满口笃定道, 敛下心头的阵阵心虚，讨好地瞧着陆云琛。
陆云琛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将小夫郎微凉的手握进掌心捂热 , 不紧不慢道，“我家阿言这般心善，做夫君的，怎好抚了你的意呢..”。说罢，他看向叶荞和宋大山, “叶荞，大山哥, 今个儿你们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吧，待明日巳时来阖兴居上工就行，到时我再将具体要做的事情说予你们。”
叶荞想要先送他娘回村里, 宋大山惦记着家中琐事, 听了准东家的嘱托后, 纷纷道谢。
同他们几人分开, 陆云琛背着满麻袋的红薯, 带着秦慕言和陆云津一道儿回阖兴居。梁欢和古平还在铺子里等着新伙计上门, 左等右等的, 最后等来的还是早上出门那三人, 一问才知，新伙计明个儿才上工。
“云琛兄弟, 你买这些个红薯作甚，赶明咱们去推着板车去街市上买多方便, 你这一麻袋可真是不轻快..”古平帮着将红薯卸了下来。
陆云琛松了劲儿, 活动了下酸痛的身子, “我想着做些红薯干当小零嘴, 看看客人有没有稀罕的，顺带着卖点..”，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这袋子红薯该怎么处理，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做红薯干更容易些，正碰上这几日日头盛得很，晾晒起来也方便。
歇息了片刻，他把红薯挨个清洗干净，打去外皮，先是放在蒸笼上约摸着蒸了两刻钟，接着把蒸熟后的红薯切成大小相宜的红薯条，摊平在竹篾上，拿到有阳光的地方晒着，期间不停得给它翻翻身，保证每一根红薯条都能均匀地晒到太阳。
说来这红薯干最是讲究“三蒸三晒”，连着三日，每日都要先将其蒸一会儿，然后再暴晒三个时辰左右，这样晒出来的红薯干完完全全地接受了日光的沐浴后，吃起来口感会更加软糯甜润。
这才仅仅只是第一日，秦慕言瞧着一条条散发着甜香的红薯条便急不可耐了，奈何陆云琛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有耐心，只得眼巴巴地远观，掰着指头算日子。
夜里，陆云琛给足炉灌满开水，塞进被窝里给秦慕言暖脚，这天儿愈发冷了起来，许是因为有孕，半夜摸上小夫郎身子时，总是浸着冷意，担心他受凉，每每临睡前，陆云琛都会提前准备好这暖水袋似的东西。
“今个儿，你们俩去街上逛得如何？云津的活计可有眉目..”
秦慕言摇摇头，“同我先前打听的情况差不多，大部分掌柜的都不愿意要哥儿，嫌弃哥儿瘦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还有那些个不怀好意的，见云津生得秀气，便打起了他的主意，说要娶他进门做妾室，别提有多过分了..”
陆云琛心下了然，云津找活计碰壁，是他一开始便预料到的，虽说在这个异世界，哥儿看起来跟汉子是一样的，但在大家伙儿的认知里，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汉子身子骨强壮，什么重活累活都可以做，哥儿就未必了，他们同女子一般可以孕育生命，自然要柔弱些。
“我想着，要不要让云津来店里帮忙，现如今庖屋里有我和平哥，大堂里只有梁欢一人忙活，新招来的两个伙计，安排宋大山去庖屋做些杂活，另外一个，那个叫叶荞的小子，便留在大堂里跑堂，如此，我算了算，还差着一人...倘若云津乐意，闲时可以帮着你在门口收收账，忙时就在大堂帮忙，不至于大家伙儿都手忙脚乱。”
陆云琛将自己的打算同秦慕言说道了说道。
“云津肯来的话，这倒是好事，他一个哥儿在外面，咱们总也是不放心的...”秦慕言附和道，左不过铺子里也是要招人，云津好歹还是自个儿熟悉的。
陆云琛透过窗棂向外瞧了瞧，陆云津的卧房还闪着微弱的烛光，“这事儿还得看云津的意愿，你先睡，我去同他聊一聊。”
陆云津正忧心忡忡地琢磨着找活计的事情，他本以为离开了村子，镇子上能找的活儿，定然是很多的，可没想到转了一天，竟是连个像样的都没有，还辛苦秦慕言同自己走了这么多路。
“云津，睡了吗？”门外突然响起自家大哥的声音，陆云津徒然回神，忙起身迎了出去。
“大哥，您怎地过来了，慕言他歇息了？”
“阿言睡下了，云津，我来找你，是有事要同你相谈..”陆云琛进门，一本正经道。
陆云津微微一怔，眼神中透露着迷惘，不知自家大哥深夜过来，所为何事。
“云津，我同阿言方才商量了一番，不知你有没有兴致，来阖兴居帮忙？我铺子里还缺个人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宝子们~


第081章
去...去阖兴居？陆云津脑袋一懵, 大哥竟然让他去铺子里帮忙？
陆云琛见他愣怔着，忙解释道，“这大堂里还缺个人, 阿言那边，再过一段时间，月份大了，我便不让他在门口收账了，到时还得招个账房先生, 但是你知道的，云津, 这账本上的事情，总不好放给外人来做....”
“可是，大哥, 您知道的, 我...我没上过学, 识字都还是你教的我, 算账什么的, 我连算盘都没摸过呢。”陆云津面露难色, 他自是知道自家大哥和哥嫂的好意, 可是他不懂怎么收账呐..
“你若肯学, 这倒是也不难的，无非是拨弄拨弄算盘罢了, 你识得些字，脑子又活络, 上手还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再者说, 云津, 你别担心, 工钱什么的，我都是照常给你开..”陆云琛斟酌道。铺子里缺人手，的确不假，但正如秦慕言所说，云津性子软弱，任由他飘在外面，他也是不放心的。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慕言帮了我这么多，就让我在店里给你们白干活，我都是乐意的，只是担心自己愚笨，到时把账本弄的一团糟，平白给你们添麻烦...”陆云津难为情地低声道，自己能有几斤几两，他也是清楚的。
陆云琛轻笑一声，“怎地还没上手，就先生了怯意呢，怕什么，你只管去学便是了。一回生二回熟的，做得多了就顺手了，如何？”
陆云津有些犹豫，他闷着脑袋琢磨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大哥了。大哥放心，我肯定会跟着慕言好好学，定不会辜负大哥对我的信任。”
事情敲定，陆云琛心中的大石头轰然落了地，明早跟老太太说说，自打得知云津嫁人后的日子过得辛苦，老太太便日日愧疚，时常埋怨自己对云津这孙儿这么多年忽视得太多，让陆李氏这黑心娘钻了空子，为了点银钱就这般作践自个儿孩子，昨个儿听说云津要去外面找活计，更是担心的不得了，倘若她知道，陆云津要留在阖兴居帮忙，定是能放心不少。
从云津屋里出来，陆云琛抹了把脸，转身进了卧房，秦慕言还躺在炕头上，眨巴着眼睛精神得很，见他进门，忙问起此事。
得了肯定的回答后，这才长吁一口气。
“云津留在咱们这里，量宋全和你二婶也不敢再找上门来了，他们若是还这般没皮没脸的，我定然..我定然..”小夫郎挥了挥拳头，大有为了云津，要同他们拼命的架势。
“哎呦，小祖宗，可把你厉害坏了..”陆云琛握住他柔软的拳头，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抚了抚他的脊背，“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就成，无论什么妖魔古怪找上门来，都有你家夫君呢，有我在，还能叫云津吃了亏不成？”
秦慕言下意识地摸上自己微凸的小腹，暗自腹诽道，这有了身子可真是太碍事了，想当初自己好歹也是秦家村的“山大王”，上山下海的，何曾有过什么顾虑，如今，反倒是事事要依着这腹中孩儿，连蹦个高，陆云琛都跟着他身后，像个婆婆似的，絮絮叨叨地念叨了他许久。
转日，尽管陆云琛已经提前告知云津，让他多休息会儿，跟着叶荞和宋大山巳时前来上工便是，陆云津还是早早地便起来帮忙了。
巳时，叶荞同宋大山先后过来，昨个儿路上，陆云琛已经同宋大山安排了要做的活计，宋大山上手很快，动作利落不拖沓，有了他的帮忙，陆云琛和古平也轻松很多，至于叶荞那边，大堂里的活计简单，梁欢稍稍同他解释了一番，很快也适应了过来。
陆云津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秦慕言学收账，只有大堂里忙活不过来的时候，才去搭把手，如此，阖兴居的运作也算是正式步入正轨。
一天结束，陆云琛特地将几人都留了下来，开个总结会，因着是头一日，大家伙儿之间的合作还有些不协调，从前铺子里只有古平和梁欢，众人习惯了忙碌，如今来了新伙计相助，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叶荞怕是以往没有做过跑堂的，有事反应不过来，还是秦慕言唤他，才回神。
陆云琛将每个人的问题提点了几句后，才放他们离开，第二日，有了前一天的打样儿，几人相处之间愈发和谐起来。
忙过了中午那一阵后，陆云琛将晾晒在外面的红薯条都搬了进来，秦慕言已经惦记了三天了，今个儿更是时不时便过去转转，盯着那一根根嫩黄中透着绯色的红薯干眼睛发光。
陆云琛将红薯干挨个都铲下来，置入罐子里，这东西，存放得当可以保存几年不坏，平日里拿出几块哄孩子，当个小零嘴用来解馋很是适宜，当然，家里有秦慕言在，是不可能放任它存放这么久的。
晾晒好的红薯干完美地保留了自然的色泽，外皮挂着一层浅浅的糖霜，捏上去软乎乎的，咬起来味道香甜有嚼劲。
一下午，秦慕言同陆云津，两个人似过冬的仓鼠似的，一会儿一根，一会儿一根，吃得停不下来，碰上过来阖兴居用饭的常客，他俩便分给众人品尝，偶尔有孩童登门，更是大方不吝啬，因着这一波宣传，晚些时候，吃着稀罕的客人们就寻了过来，陆云琛留了些给“小馋猫”们，余下的便都卖了出去。
没买到的客人们有些惋惜，追问着陆云琛，这红薯干什么时候再推新，陆云琛没急着应下来，红薯干虽是简单，但耗时长，做一次就得花上三四天的时间，况且也不是所有的红薯晾晒出来的口感都这般甜润，秦慕言从叶荞娘那边买来的红薯，色泽鲜红，质地软韧，换做别的，味道恐怕会差很多。
他侧面同叶荞打听了一番，叶荞所住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红薯，往年收果子的季节，商贩们便下乡去收，往往将价钱压得很低，他们能拿到手的寥寥无几，若是家里有板车的，将红薯推来镇子上售卖，赚的还能多些，只是这样的人家少之又少。
叶荞娘也是因为要换钱买药，才会想到背着这一麻袋，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老远的山路，来镇子上。更是因着没有卖东西的经验，旁个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价钱定的也不高，还被人挑挑拣拣，找茬占便宜，正碰上秦慕言和陆云津在街上闲逛，出手相助，买下了余下的红薯。
陆云琛萌生出收购的念头，叶荞说他娘将红薯都储存在地窖里，如今满地窖都堆得满满的，卖不出去，他娘愁得头发都白了好些。
“叶荞，平日里，商贩下乡收你们的红薯，一般多少钱一斤？”陆云琛打探道，除了这个红薯干，他还想尝试下红薯粉条和粉皮，要知道，马上就要入冬了，酱缸里腌制好的酸白菜，搭配着带些肥头的五花肉，再加上松软耐嚼的粉条，味道可堪称为一绝。
叶荞略一思量，“约摸着是三文钱左右吧..”
陆云琛合计了合计，往常他和古平去街市采买，买的多的情况下，这红薯少说也得有个六七文钱一斤，这还是他砍价砍下来的，平日里散买更贵，倘若是五文钱一斤从乡下收过来，可不比镇子上要便宜得多。
另外，他还存了个其他的想法，眼下的情况，如果要做粉条，必然是忙不过来的，他想着将这活计分散下去，找专门的人来做，自己收成品，这样哪怕是赚得能少些，不至于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招人做粉条，也不能草率了，现在永安镇上还没有卖这样吃食的，他若做成了，那便是头一家，定然有很多人盯着这手艺，倘若找来的人有二心，不老实，为了点银钱便将粉条的手艺泄露出去，自己这可就是给旁个人做嫁衣了。
思来想去的，陆云琛便想起了田二牛和田一水，田二牛他还是信得过的，跟田一水当时桃子罐头的生意合作的也很是舒心，倘若交于他两家去做这个粉条，该是问题不大。
合计完，他便同叶荞聊起了收红薯的事情，因着东家肯收留自己，给的工钱又丰厚，叶荞对陆云琛很是感激，得知掌柜的要收自己家里的红薯，还愿意给五分钱一斤，可比商贩出的价钱高多了，登时便答应了下来。至于陆云琛提出要他们送货的问题，叶荞想着跟村里有牛车的人家商量商量，给些银钱，也是可以的。
陆云琛打算先做一部分粉条，试探试探市场的反馈如何。
第一批红薯很快便送了过来，实实在在的银钱拿到手，叶荞高兴坏了，想着有了这钱，自家娘亲的病可就有得救了，自己这运气委实不要太好，能遇到这么好的东家，不光让自己有了份赚钱的活计，还解决了他们家红薯卖不出去的窘迫，因此，叶荞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着掌柜的，踏踏实实地好生干活，来报答陆云琛夫夫。
......
一麻袋一麻袋的红薯堆满了院子，秦慕言有些发愁，自家夫君说这个粉条当真能行？虽说是阖兴居开到现在，每每推出的新品反响都不错，可他还是不免担心了起来，尤其是看着这满院子的红薯，不知道陆云琛下一步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2章
陆云琛忙完铺子里的活计, 便开始收拾红薯，他找来一个大盆，将沾着脏泥的红薯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盆中, 加满清水，挨个淘洗起来，叶荞娘送来的是已经清理过的红薯，只须得稍稍在盆中滚动几圈，捞出来便是。
淘洗干净的红薯, 他用木杵捣成红薯泥浆，这活计最费工夫, 几人轮番上阵，忙活了大半下午才将红薯捣碎，陆云琛拿纱布一遍遍的过滤, 直至榨干的红薯渣渣再也挤不出嫩黄的浆汁才作罢。
秦慕言蹲坐在木盆前, 仔细看了又看, 瞧了又瞧, 怎么也想不出来, 这澄澈的浆汁到底跟那劳什子粉条有什么关系。
陆云琛将买来的淀粉, 悉数倒进木盆中, 削了根细木棍子, 将淀粉同浆汁搅和在一起。
“阿言，过来这边, 给你瞧个好玩的..”
秦慕言原本正在教陆云津拨弄算盘，闻言, 还以为粉条做成了, 登时便扔下算盘, 拉着云津跑了过来, 瞧着自家夫君挖起一团米白的面团子，握在手掌心，原本聚合在一起的面团在掌心突然似水一般流淌着散开，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滴落在木盆中。
“诶？这是怎么一回事？”秦慕言来了兴致，还以为陆云琛在跟自己做戏法儿，这成团的面团子怎么会变成水状呢，他迫不及待地净了手，从木盆中挖起一团犹自试验起来，可无论尝试多少次，将面团捏得多么结实，只要置入手中再摊开，都会缓缓地流道盆中，丁点儿握不住。
陆云津也是头次见这么神奇的东西，蹲在木盆前见秦慕言饶有兴致地玩弄，看呆了双眸，犹豫着想要下手试试，又怕自己失了礼数，心里挣扎着。
陆云琛将木盆中的非牛顿流体抚平，“阿言，来试试，握住拳头使劲往这上面砸..”秦慕言不明所以，但自家夫君说了，他便想要尝试下，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戳了戳，盆中的面团纹丝不动，他便使出吃奶的劲儿，重重地锤了下去，原本柔软的面团却好似一堵坚实的墙，直砸得自己拳头生疼，连骨节都泛起了浅浅的薄红。
他愈发觉得稀奇，连陆云琛都禁不住，顾不得讲究礼数，忙去净了手，急不可待地上手尝试了几次，实在是好玩的很。
陆云琛抓着二人的手腕，将他俩的掌心附在面团上，似是陷入了泥沼一般，面团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二人的手掌吞噬，秦慕言尝试着向外拔了拔，越挣扎，面团将他的手包裹得越紧，费了好些力气，才脱离开这令人惊奇的“沼泽”。
“夫君，这是什么呐..”秦慕言好奇地问道，陆云津也抬起头来，一道儿探索的眼神望向陆云琛。
对上两双瞪得溜圆 ，充满求知欲的眼眸，陆云琛有些心虚，他该怎么跟这俩孩子解释什么是非牛顿流体？奈何他前世是个实实在在的文科生，堪堪也就知道些理科知识罢了，再说，即便他能解释的出来，专业的用词不要钱地砸下来，这俩人也听不懂呐...
“啊..这个...就是..”他一通踟蹰，含糊道，“就是一种自然现象，当水和淀粉的配比达到一定的比例，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东西吃软不吃硬，你看你们拳头相待时，它便同你们硬碰硬，倘若你们愿意包容它，同样的，它也会温柔相待....”
秦慕言和陆云津懵懂地点点头，陆云琛也不知他俩能不能听懂，担心再抛出什么自己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忙找了个由头，将二人哄走。
接着，他起锅烧水，这做粉条最考验技术的活计来了，能不能做成这粉条，可就看这一哆嗦了。
他挖起一团面团，放在漏勺上，小心地拍打着面团，很快，由粗到细的长条状液体顺着漏勺细密的孔洞，均匀地漏下来，在滚热的沸水中飞速的四散开来，这就是所谓的“漏粉”。
陆云琛稍稍煮了一会，一根根细长米白的粉条在锅中翻腾，逐渐变得莹白剔透，他拿木棍挑起，架在院子里冷却，晚些的温度浸着寒意，没多时，再出来检查时，原本柔软的粉丝已经变硬发脆，轻轻一掰，应声而断。
“这就是粉条吗？”困得直打哈欠的秦慕言来回打量了一番这如同瀑布一般的粉条，茫然地问道。
陆云琛点点头，没想到，这粉条，竟还让他真的做出来了。
“可是...可是，夫君，这粉条能做什么吃食？”秦慕言发出灵魂一问，这东西虽然是成功做出来了，怎么吃，才是眼下最该考虑的问题。
“小馋猫，急什么，明个儿你便知道了..”陆云琛没立时就回答小夫郎，先卖起了关子，勾得秦慕言心里直痒痒。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日，一整晚都在惦记着粉丝，秦慕言早早便醒了过来，陆云琛已经将晾晒好的粉丝用细棉绳打起捆来。
午时，前来阖兴居吃饭的客人们发现铺子里的菜单上又更新了菜品，可是这“蚂蚁上树”，“酸辣粉”，“白菜粉条”是什么东西？
招来梁欢和叶荞一打听，才知道这陆小老板可是琢磨出了新东西，叫粉条，这会儿正搞着试推行呢。
大家伙儿对这粉条起了兴致，又对这“蚂蚁上树”好奇得很，便纷纷点了这道菜，毕竟爱吃辣口的人尚在少数，这“白菜粉条”听上去又实在是普通了些。
所谓的“蚂蚁上树”，实则就是肉末粉条，因着星星点点的肉末贴在黏糊糊的粉条上，似一只只正在搬运粮食的蚂蚁正有条不紊地顺着树枝子往上攀爬，故而以此得名。
陆云琛先是用温水将坚硬的粉丝泡软，将猪肉剁成细密的肉糜，起锅后，将肉末煸炒至焦糖色，加入调料，趁着锅里还热，将泡软的粉丝沥水扔进去，锅铲上下飞舞，迅速地翻炒几下，便出锅了，这记“蚂蚁上树”最忌讳翻炒时间过长，否则粉丝黏连在一起，不光卖相不好看，连口感上都差得远了。
“蚂蚁上树”端上桌，许是对这道菜的期望太高，众人纷纷嚷嚷着自己被欺骗了，这分明就是肉末罢了，还取个这般洋气的名字，如同夏天时那一记“雪飘火焰山”，实则就是西红柿拌白糖。
可对于陆小老板的手艺，大家伙儿还是信服的，不管怎么说，菜已经上桌，好歹也得尝一尝。
亮汪汪的肉末吃起来酥香油润，不柴不腻，粉条柔软滑嫩，擎着筷子夹上几次都夹不住，只得像吃面条一般，先将粉条卷在筷子上，再续进嘴里，不同于面条的软烂，粉条吃起来的口感稍显筋道，极有韧性，油滋滋的，浸透着鲜美的酱汁。
客人们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吸溜，吃得欲罢不能。
被“蚂蚁上树”征服过的味蕾已经得不到满足，能吃辣的人，便盯上了另外那一记“酸辣粉”。
这酸辣粉，讲究的是麻、辣、鲜、香、酸且油而不腻，陆云琛用来煮粉条用的汤，是先前熬炖筒子骨特意留出的原汤，剔透的粉条浸在乳白色的汤汁中，沾染了筒子骨醇和的肉香，又配上特制的红油酱汁，淋上酱红色的醋，末了，他又撒了一小把用来点缀提味的青葱和湘菜，用来当下酒菜的花生还余了些，他一并加在了酸辣粉里面，口感愈发爽口。
众人热火朝天的吃完了一碗酸辣粉，秋日冷风带来的寒意一扫而散，只觉得周身都跟着漾起一层热腾腾的细汗，五脏六腑被熨帖得舒舒坦坦。
临走结账时，秦慕言一面收钱，一面向客人们推销起了粉条，陆云琛此次可真是大出血，凡事前来买粉条的客人，一应赠送关于粉条的菜谱，包含了铺子里做的“蚂蚁上树”，“酸辣粉”和“白菜粉条”，还有一些煲汤的做法，事无巨细，罗列得全全乎乎。
只需得买上一两斤这粉条，便能轻而易举地将菜谱手到擒来，怎么合计都是自己赚了，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陆云琛做出来的粉条便卖出了一大半，他本意就是为了推行粉条罢了，至于那些个菜谱，无非是吸引前来买粉条的客人，毕竟，想要让大家伙儿接受这新鲜玩意儿，能吃到嘴里，知道怎么去做，才是最迅速的推销方式。
显然，这一步棋，他没有走错。
正当他计划着要回竹西村找田二牛商量这做粉条的事情时，庆阳这小子又准时准点地登门了，瞧瞧，这劳动力可不就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宝子们。
祝大家心想事成！！！！
评论区随即掉落二十个小红包，希望大家笑纳，爱你们呦。


第083章
“你今日又过来作甚？”陆云琛斜靠在前台, 瞧着秦慕言端端正正地，在教陆云津拨弄算盘，顺口问了一嘴。
庆阳将手中的食盒放置在桌子上, 拍了拍，“老大让我过来，打包你们家的吃食呢”
陆云琛见他一双眼眸直直地落在陆云津身上，拧着他的脑袋扭向他处，“要吃什么跟梁欢说, 少在这四处萨摩。”
“我...我可是来阖兴居吃饭的客人，你这做掌柜的, 不对客人笑脸相迎不说，竟然还动手动脚，这般不客气..”庆阳挣扎着躲开, 后跳出一大步, 对着陆云琛指指点点。
“哦..”陆云琛冷漠脸, 丝毫不将这小屁孩的“跳脚”放在眼里, 唤来梁欢, 催着庆阳抓紧点菜, 转身往庖屋走去。
见碍事的人终于走开了, 庆阳将沈昌傅列的清单递给梁欢, 继而忙不迭趴伏在柜台上，呲着两排大白牙, 溜圆的眼眸笑眯成一轮弯月，“云津, 你前几日去哪了？我来铺子里都没见着你呢..”。
“啊..我..”陆云津满脸茫然, 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秦慕言,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位自来熟。
“去去去, 那边坐着去，别打扰我们俩，忙着呢。”秦慕言扬了扬手中的账本，将人轰走。
庆阳怕耽误了陆云津的活计，寻了个最近的空桌位坐下，双手附在一起托着自己的脑袋，活脱脱似一乖巧的大狗子，身后看不见的大狗尾巴摇摇晃晃。
没多时，陆云琛提着食盒从庖屋里出来，一同拿出来的，几包油纸包住的红薯干，还有几捆细棉绳缠好的粉条，一应塞给庆阳。
“这是什么？”庆阳指了指多出来的那部分东西，不解地问道。
“油纸包的是红薯干，给你留了一些，余下的，你同这食盒给时哥送去，还有这粉条，做法我都附在信里了，只管给沈管家，他知道怎么处理..”陆云琛挨个解释了一遍，知道庆阳这小子一向忘性大，什么东西过耳便抛之脑后，他特意将食用方法都写了下来，塞进信封里，委托庆阳一起送过去。
往沈府送些新鲜的吃食，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操作了，庆阳听不很懂地点点头，将东西一应接了过来，准备去沈府送食盒。
从门口经过时，眼神不自觉地斜向柜台后那一小只身影，正碰上陆云津抬头，二人视线匆忙地一对视，陆云津不自在地低下头去，直至庆阳离开，都没有再抬头。
陆云琛因着要去村里找田二牛，便搭了一程庆阳的顺风车。
此时刚过午时，村里人下地回来的人都搁家中午休，一路过来，只见着三两个孩童。
循着记忆找到田二牛的家，陆云琛轻叩了几声屋门。
“来了来了..”院里传来田二牛浑厚粗犷的嗓音，接着横插在门上的门栓被拉开。他正纳闷是谁大中午的，闲着无事跑来家里，一推开门，见陆云琛立于门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二牛哥，冒昧造访，多有冒犯。”陆云琛微微欠身，拱手作揖道。
“嗐，云琛兄弟，你这般客气作甚，快些请进..”田二牛将他迎进门，引着他往屋里走，自陆云琛搬去镇子上后，他们只零星见过几面，不知他此番突然过来，是有何事。
刚满四岁的三喜迈着小步，捧着两个茶水斟得满满的茶杯，脚步哒哒哒地走过来，将其中一个茶杯颤巍巍地递给陆云琛，稚嫩的童音响起，“陆叔伯，请喝茶..”
陆云琛被这奶声奶气的小奶音萌得心底都化了，赶忙接过茶杯，笑眯眯地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小脑袋，“谢谢三喜..”
三喜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两坨肥嘟嘟的小奶膘，笑起来似个粉嫩熟透的大桃子，陆云琛瞧着稀罕得不得了，再过几月，待秦慕言生了，他便也能抱上这软乎乎的小崽子了。
“云琛兄弟，这天气冷，快些喝口茶暖暖身子吧”田二牛招呼道。
陆云琛捧着冒着热腾腾白雾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想着赶紧跟田二牛说说，这从村子里回镇子上得一个来时辰，待聊完了正事儿，他还得早早地赶回去呢。
“二牛哥，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事情要同你和一水哥商量呢..”
“云琛兄弟有什么需要我兄弟俩帮忙的，尽管吩咐便是，不须得这般见外。”田二牛将茶杯又斟满，客气道。
“是这样的..”陆云琛清了清嗓子，“我这铺子里新上了一种吃食，名叫粉条，大抵类似于咱们常吃的面条，用来做配菜的，刚卖了第一批，客人们的反响还不错，我这边准备投入生产呢..”
“这可是好事呢..”田二牛称赞道，他这兄弟不愧是读过书的秀才，当真是脑袋好使，想什么便成什么。方才他还督促自家这几个孩子好生做功课呢，以后哪怕是考不得什么功名，做点小生意也比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强上许多。
“二牛哥，我今个儿过来这一趟，就是想同你和一水哥商量一下这粉条的生产事情，虽说这粉条配料简单，做起来倒也不很难，但是我铺子里实在缺人手，这活计扔给旁个不相熟的人，我又不太放心，这不想着问问你，还有一水哥，愿不愿意接这茬子买卖。”陆云琛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田二牛微微一怔，没想到陆云琛找上门来，说得竟然是这个事情。“云琛兄弟的意思是，想把这做粉条的活计，交给我和一水吗？”
陆云琛点点头，“二牛哥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想法，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这边来教你们粉条的做法，然后收你们做出来的成品....原材料不需要你们操心，我这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供货商，介时让他们送来村子里..”
不用准备原料，省去了一部分成本，只须得忙活忙活，便有银钱可以进账，田二牛略一合计，这倒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他有些担心，陆云琛说的这般轻松，到时候粉条做起来麻烦该怎么办？亦或是搭上原材料，最后出不来成品，他该怎么跟云琛兄弟交代？
陆云琛见田二牛迟疑，也不着急要他的答案，他今日来，本就是打算先探探他的口风，倘若他意向很大，那便再继续谈后面合作的事情。
“云琛兄弟，你也知道，我和一水就是普普通通的庄稼汉，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精细活计，这粉条，万一给你搞砸了..”田二牛苦着脸道，他其实很想接下这做粉条的活计，自己这几个孩子可都要到上学的年纪了，正愁束脩的事情呢。
“二牛哥不须得现在便回复我，毕竟一水哥也不在场，你们可以先行商量下，说实在的，我这粉条，倒不是什么复杂的活计，完全上手只是时间问题...”陆云琛看出了田二牛的顾虑，温声安抚道。
田二牛犹自矛盾起来，怎么也拿不定主意，接吧，怕自己做不好，不接吧，自己又的确需要赚钱，给孩子们上学交束脩，陆云琛提出让他先跟一水商量商量，倒是可以听听一水的想法。
“这样吧，云琛兄弟，我去问问一水，成与不成的，我后日去镇子上跑一趟，到时给你信儿，你看这样行不？”
陆云琛应下，想着他若是不想接，到时再找旁个人，接了，这事儿便皆大欢喜了。
......
聊完正事，田二牛要留他在家中吃饭，惦记着小夫郎还翘首以盼地等着自己回家，陆云琛连连推辞，送他出门时，田二牛犹豫着问起了陆云津的情况。云津跳河的事情，哪怕当时村子里大部分人不知道，隔了这段时日，想必也已经传遍了。
“谢二牛哥挂念，云津这会儿在我那边呢..”难得村里有个实心关心陆云津的，不是来八卦凑热闹的，陆云琛便将他现下的情况同田二牛说了说。
“甚好甚好..”得知陆云津已经和离，又同吸血的陆李氏一家断了关系，田二牛暗自松了口气。同一个村里的，谁还不知道谁呢，陆李氏做的这缺德事早在村里传开了，现在谁见了她不啐一口，都是自家孩儿，怎能为了点银钱就把人往火坑里推。
“云津这孩子命苦，得亏是遇上你这好大哥，心疼他，把他带出这苦海，也是他的福气。”田二牛感叹了起来，那黑心眼的陆李氏一家可就养出这么一个好孩子，还被她糟蹋了，一提起来他心里就直冒火。
“二牛哥言重了，云津的福气还在后面呢，有我和阿言在，定不会叫别人再来欺辱了他，以后他只管去做他喜欢的事情便是了..”陆云琛之所以一直对云津的事情这般上心，也是因着自己刚穿来时，曾受过他的善待，如今所行不过是搭把手罢了。
二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正碰上陆李氏两口子扛着锄头下地，从屋门口过，许是没想到陆云琛还能再回来，陆李氏颇有些惊讶，但这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有些可怕，她偏过头去，快步绕开走了。
倒是陆长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还舔着脸上来打了声招呼。“云琛呐，你回来怎地不回家里看看呢？我同你二婶，还有你弟弟，可是一直都挂念着你们呢，娘回来了吗？她身子怎么样？可还好吗？”
陆云琛嗤笑一声，一个连自家娘亲病了，都懒得过去瞧一眼的“孝顺儿子”，是有何颜面，说得出这些话呢？
“二叔伯，瞧您这话说的，没有您和二婶在身边添堵，奶奶她现在，自然过得可好了，昨个儿晚饭还吃了好几块猪蹄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4章
陆长明一时语塞, 张了张口，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自己这从前连个闷屁都放不出来的大侄子, 如今都敢当着外人的面儿，对他说话如此不客气。
陆云琛自然也没有等他回应，同田二牛告别后，他不紧不慢地从陆长明身侧离开，经过时, 肩膀撞了他一下，将人撞开, “二叔伯，您就放心好了，奶奶这边, 我会好好照料她老人家的, 瞧奶奶这精神头, 活到把你们送走不成问题。”
田二牛一个没忍住, “噗嗤”笑出声, 这云琛兄弟说起话来可真是太损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可细品起来, 字字句句都透露着缺德，也难怪陆长明脸色霎时便阴沉了下来, 扯了扯嘴角，连强颜欢笑都挂不住。
背后深藏功与名的陆云琛挥了挥衣袖, 不带走哆哆嗦嗦气憋的陆长明。
回程没了庆阳的顺风马车, 路不太好走, 待他紧赶慢赶地回到镇子上, 一轮姣姣的素月已经悬挂于天际，四周围嵌着稀疏点点的星影，阖兴居门前，一盏赤色灯笼闪着微弱的烛光，陆云琛加快步伐走近，一团身影踉里踉跄地撞进自己怀中，手中擎着的灯笼摇摇晃晃，烛光随着摇曳起来，照亮秦慕言焦急的面容。
“回来了回来了..”陆云琛温声哄道，秦慕言怕是已经等了有些时辰了，满身寒意浸得他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小夫郎裹了个严实，拥着他进了门。
陆云津的屋里还亮着光，听见“吱呦”推门声，忙探出个脑袋来，“大哥，你回来了..”
陆云琛冲着他点点头，“不早了，快些去歇息吧，今个儿辛苦你们在店里忙活了。”
“哎，大哥，你们也赶紧回屋吧，这外面冷得很呢。”陆云津浅浅地应了一声，缩回脑袋，接着屋中的烛光熄灭。
“咱们也进屋吧..”陆云琛搂紧怀中的小夫郎，二人相携着回屋。
......
“你今个儿同二牛哥商量的如何？”秦慕言躺在炕上，翻腾着缩进陆云琛怀里，轻声道。
“他没接着应下，说是后日给我回信儿..”陆云琛调整了下姿势，让小夫郎躺得更舒服些。
“你觉得怎么样？咱们做粉条这事儿，二牛哥能答应下来吗？”
“大概吧，我瞧着他有些顾虑，估摸一时下不定决心，说要同一水哥那边合计合计，再来答复我..”陆云琛斟酌着回道。他有八成的把握，田二牛能应下这个事儿，今日谈到收购的价钱时，田二牛明显心动了，不过此事强求不得，倘若人家真的不愿意，他也无法。
聊完正事，二人搂抱着说了会儿体己话，这才沉沉地睡去。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了，田二牛如约上门，一同前来的还有田一水。
陆云琛正在庖屋里忙活着将红薯切成滚刀块，准备尝试下拔丝地瓜，陆云津进来知会了一声，他解下腰间的围裙，搭在灶台上，转身出了庖屋。
“二牛哥，一水哥，快些请进..”他招呼着二人穿过阖兴居入了后院，田二牛来过几次，对其中的布局比较熟悉，直直地跟在陆云琛身后，目不斜视，倒是田一水，打进门，便一直悄咪咪地四周围打量，看见院子里晾晒在架子上的乳白剔透的长条状东西，心里暗自嘀咕起来，这是不是就是陆云琛所说的粉条？
这会儿大家都在铺子里帮忙，后院只有他三人，陆云琛沁了一壶热茶，给田一水和田二牛斟至八分满。
“这天儿冷，一水哥，二牛哥，你们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田二牛接了茶杯，捧在掌心，暖和着冻得僵硬的手，他一会儿还得赶着去趟街市，裁些过冬的棉布，好给孩子们做几身棉袄，故而着急忙慌地开口。
“云琛兄弟，咱们相识这么久，我田二牛是什么样的人，你自是知道的，我也不同你绕弯子，前几日你说得做粉条一事，我和一水已经合计过了，没什么问题。”
“就是就是..”田一水在一旁附和道，这段时日，家里没什么农活，他正琢磨着要出去找些零碎的活计干呢，这买卖就上了门。
虽说是陆云琛意料之内的答复，他还是松了口气，这粉条卖得的确不错，只是做起来太费功夫，所以，他想着，趁着这次机会，赶紧把这活儿外放出去。
带着他二人过了遍做粉条的流程，田二牛看了一遍就学会了，“漏粉”做的有模有样，拉出来的粉条根根分明，粗细均匀，田一水手拙了些，但只要多尝试几次，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由此，粉条的事情便敲定了下来，正巧新一批的红薯不日将要送过来，陆云琛招来叶荞，同他照会了一声，让村里人将红薯送到田二牛和田一水家里，只等着过几日收现成的便是。
正事儿谈完，陆云琛欲留他俩在铺子里吃午饭，田二牛记挂着要去裁布，寒暄几句后，便带着田一水离开了。
秦慕言得知这事儿成了，激动地喜形于色，自家夫君这几日的辛苦，他可都看在眼里。一直以来，陆云琛要顾着阖兴居的运作，忙活着每日的菜品，还要不时地去琢磨新的吃食，忙得可谓是没日没夜，好几次，他朦朦胧胧地从睡梦中醒来，都能瞧见烛光下，陆云琛单薄的身影，心疼得不得了，虽说田二牛只是分摊了做粉条的活计，但只要是他能轻松一些，铺子里少赚一点又何妨。
.....
送走田二牛和田一水，陆云琛又马不停蹄地钻进了庖屋，没切完的红薯已经被古平收拾好了，他起锅烧油，待油温烧至五成热，便将滚过淀粉的红薯一水儿都扔了进去，滚烫的热油很快便沸腾了起来，油滋滋地将红薯块挨个都包裹了住，周身缠绕起密匝匝剔透的小气泡。
不多时，红薯块染上了一层层金黄，陆云琛将其盛了出来，担在漏勺里沥油，煎炸过后的红薯块质地坚硬，锅铲敲上去脆生生的。
他重新起锅，小火慢腾腾地熬煮着开始烧糖色，原本澄澈的糖浆逐渐变得粘稠，连色泽都挂上了焦黄后，陆云琛这才把红薯块撂入锅中，迅速地翻炒起来，金黄的红薯块裹着莹润透亮的糖浆，甜津津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庖屋，他趁热装盘，临出锅前，还特意撒了一把白芝麻，让这拔丝红薯看起来更加的美味。
秦慕言自打陆云琛说要做拔丝红薯便期待上了，早早地就等在庖屋门口，这会儿见它出锅，忙不迭冲进庖屋里。
焦黄的外皮密密实实地裹着糖浆，一夹起来，拉出了根根晶莹的糖丝，他依着陆云琛的吩咐，在冷水中浸了浸，接着续进嘴里，津甜的糖衣嚼起来“嘎嘣”作响，酥脆的外皮下是软嫩的薯肉。
陆云津夹着一块红薯，慢腾腾地后退，想看看这糖丝能扯得有多长，没想到人已经退到门口位置，糖丝越扯越细，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这让他对自家大哥的厨艺，更是佩服不已。
古平和梁欢也纷纷下筷子，先后尝了起来，叶荞和宋大山本是不好意思上前品尝，但耐不住这吃食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试探着放入口中，登时眼前一亮，随即也加入了抢食大战，你一筷我一勺，很快，一盘拔丝红薯便吃了个干净。
陆云琛一向不喜这甜不拉几的吃食，便也没什么心思同他们争抢，只擎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在一旁酌着。
“夫君，这拔丝红薯若是加在咱们的菜谱里面，定然会卖得很好的..”秦慕言抹干净嘴，意犹未尽。
陆云琛摇摇头，这东西忒考验火候，尤其是熬糖浆，时间稍稍一长，立马就糊给你看，一旦糊了，吃起来可就是满满的苦涩，口感一落千丈，他可没这么多功夫去倒腾这记甜品，“这玩意儿做起来太麻烦，你若喜欢，我以后常做给你吃便是了，加在菜谱里，得不偿失。”
小财迷秦慕言虽有些惋惜自己可能要痛失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但还是更加心疼自家夫君，不想让他这般辛苦，当即便歇了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5章
因着田二牛和田一水的搭伙, 粉条的生意进行得有条不紊，陆云琛萌生起想要再开个杂货铺子的心思。
自己如今这食肆卖得东西也太杂了些，小到各式各样的零嘴, 大到零零散散的干货，都一股脑的塞在阖兴居，有些凌乱无章。忙起来时，前来堂食的客人同散卖的便都拥挤在一起，实在不成样子。他想着最好是能单开一个窗口, 找专门的一人过来，只负责接待散卖外带的客人, 将乌泱泱的人流分散开，如此，堂食的客人也可以安稳地在大堂里用饭了。
有了这想法, 陆云琛合计着, 待转过年来, 就再招些伙计上门。眼下铺子里, 满打满算的只有这几个人, 等着将陆云津带上道儿后, 他便打算让秦慕言歇下来, 这小家伙近日来肚子愈发大了, 走起路来，步伐都跟着沉重了起来, 最多到年下，便不能继续让他在铺子里帮忙了, 至于梁欢那边, 听古平说起, 家里也开始催了, 他还得早做打算。
......
日子井然有序地过着，转眼，入了冬，离着腊八节没有几天了。后世往年腊八节前，他都要腌上几罐子腊八蒜，留着过年煮饺子的时候吃，腌制过的蒜头通体翠绿，酸意中浸着辣，吃起来很是脆爽。今年也不例外，清晨一大早，陆云琛趁着跟古平去街市采买的时候，挑拣了小半兜子的蒜头。
这腊八蒜也是有讲究的，用来腌制的蒜头必须要挑颗粒饱满的，最好是新鲜的紫皮蒜。紫皮蒜的蒜瓣小泡得透，蒜瓣硬崩瓷实，泡出的蒜格外的脆香，至于泡蒜的醋，也不是一般的食用醋，须得用米醋，为此，陆云琛还特意多跑了一条街去打来了米醋，米醋色淡，泡过的蒜色泽如初，橙黄翠绿，口感酸辣适度，香气浓而微甜。
往回走的路上，意外地下起了雪，入冬后的初雪，雪花不大，但极为繁密，扑簌簌地从树桠间徐徐飘落，不多时，青石砖路被白茫茫覆盖，踏在上面“咯吱”作响。
陆云琛停住脚步，抬手欲接住莹白的雪花，似珠玉一般的微雪沾染在指尖上，丝丝薄凉，浸入心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嗯？云琛兄弟你说什么？什么鹅毛？”古平走在前，闻言，扭头纳闷道。
陆云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是说这雪，下得还挺大的。”
“可不是呢，看这架势，这一整天都歇不下呢...”古平驻足，将发丝上的碎雪拍落在地上，蹙着眉头往不远处瞧了瞧，嘟囔道。
陆云琛收回手，没有接古平的话茬，前几日，秦慕言还在他面前念叨着天儿都这么冷了，也不见下雪，这不，可是让他给盼到了，怕是这会儿，正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堆雪狮呢。
“平哥，趁着地上积雪还不算深，咱们快些回吧..”他招呼一声，二人推着板车，快步流星地往阖兴居走。
果真不出他所料，刚推开院门，正你追我赶的俩人当场楞在原地，秦慕言身着浅色夹袄，被冻得绯红的手中握着个拳头般大小的雪球子，见陆云琛视线望过来，忙将雪球藏到身后，陆云津也不知所措地站在秦慕言身旁，手里攥着的雪球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有这么吓人吗？”陆云琛无奈笑道，怎么一个两个的，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还不是你平日操心地太多..”陆老太太难得出来透透气，她拄着拐棍，站在屋檐下，笑呵呵地打趣道。
秦慕言扔了手中的雪球，小步凑上前来，挽住陆云琛的胳臂，软声软气道，“夫君，今个儿可是初雪呢..”
陆云琛淡淡地斜瞟了他一眼，将浸着雪水的“爪子”抓过来，握在手中攥紧，刚才玩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才感觉遍体的冰凉从四肢一阵阵传送过来，秦慕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自家夫君的眼神里写满了心虚。
“手冻得这般凉，也不知道多穿件外衫，你瞧瞧，连鞋子都浸湿了..”陆云琛絮絮叨叨地念叨起来，小夫郎连连求饶，挣脱开他的掌心，捂着耳朵马不停蹄地往屋里跑。
目送着他进了屋，陆云琛收回视线，又看向陆云津，“云津，你也换身衣服去吧，这冬日里冷，别受寒了..再出来玩，穿得暖和一点。”
陆云津讷讷地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回屋换衣服去了，再等一会儿，可就要去铺子里忙活了。
陆云琛进了卧房，小家伙整个人缩在软乎乎的厚被子里，被暖和的被窝烘得脸颊红扑扑的，他踢了鞋上炕，连人带被子都结实地拥了过来。
“知道冷了？出去玩怎地不把奶奶刚给你做的那大氅穿上，周大夫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看顾好你，若是受了风寒，咱俩擎等着过去挨骂吧。”
秦慕言讨好地凑过来蹭了蹭。“我就是瞧着外面下雪了，才想着出去看看..不会受风寒的.....你回来时，我也不过是刚出门不久罢了。”
陆云琛捏捏他柔软的脸颊，“你若还想去，把大氅穿上，我带你去街上转转，”，临近腊八节，白云寺每日都在施粥，老太太早几日便同他说，叫他带上秦慕言，俩人一道儿去白云寺上柱香，一是保佑阖兴居来年顺顺利利，二是小夫郎如今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同观音娘娘求一求，护佑他平安生养。
秦慕言玩心未泯，一听说可以出门，立时从炕上蹦起来，“夫君，赶快点，奶奶做的大毛氅子在柜子里放着呢...”
“好好好，小祖宗，这就给你拿，把那鹿皮手套也戴上，省得到时又冻了手，这冬天里，若是生了冻疮，来年天气暖和了，又疼又痒，可是够你受的..”陆云琛从炕头柜子里翻出个包袱，打开来是陆老太太早些时候便做好的毛氅，有他和秦慕言，一人一件，正好可以用得上。
俩人同陆云津和老太太招呼了一声后，出门做上马车往白云寺的方向去。
“今个儿是铺子里不开张吗？”难得陆云琛有空，陪他出门，秦慕言不解道，算着时辰，这会儿可是卖早饭的时候呢。
“古平带着叶荞在那忙活呢，天冷，大家伙儿都不爱早早地出门，人不多，他俩能忙得过来..”陆云琛回道，他掀开席帘，朝外面张望了两眼，往白云寺去的方向，人还不少，许是都奔着腊八，去寺里面祈福求粥呢。
秦慕言被马车颠簸地昏昏欲睡，出城没多久，整个人便倒在自家夫君身上，陆云琛将他身子放平，脑袋枕放在自己腿上，穿来的大氅刚好可以拿来当薄被，既宽大又暖和。
又不知走了多久，陆云琛也跟着迷瞪起来，“陆小老板，白云寺到了。”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他猛不丁惊醒，再掀开席帘，白马寺的门匾已经近在眼前。
“阿言，醒醒..咱们到地方了..”陆云琛轻推了推怀中的小夫郎。
“到...到哪了？”秦慕言揉着惺忪的睡眼，慢腾腾地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坐起身来，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到白马寺了..”陆云琛将小夫郎扶正，拢了拢他睡得凌乱的发丝，“把衣服穿好，再往里，马车进不去了，咱们得走着去了。”
秦慕言点点头，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微眯着眼睛摸索着放在一旁的大氅，陆云琛叹了口气，得，还得指望他，他任命地拍开四处寻觅的爪子，将毛氅披在他身上，领口处打了个丝结。
磨磨蹭蹭下来，又是一刻钟过去了，陆云琛租了一整日的马车，他们去上香这段时日，车夫会留在马车上等他们。
雪还在下，地面已经铺上一层莹白的雪霜，担心秦慕言脚底打滑，陆云琛一路上都紧紧攥着他的手，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大雄宝殿，进门先磕了个头，将篮子里带来的香点上，几个和尚围坐在塑像下面，一边闭眼打坐，一边念着经文。
陆云琛驻足听了一会儿，梵音婉转悠扬，听起来似低语呢喃，直觉心中烦闷皆一扫而空，连内里的灵魂都被洗涤干净。
秦慕言一向不爱来什么寺庙，初赫在世的时候，年年带他来，对着菩萨跪了又跪，求了又求，可糟心的日子该是如此还是如此，不见有丝毫改变，久而久之，他对这万人崇敬的菩萨也就失去了信仰，这求与不求的，又有什么意思。
只是今年同往常不一样了，他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还怀着这人的孩子，秦慕言头次这般虔诚地跪伏在蒲团上，贪心的，一遍遍祈求着菩萨，去保佑他夫君，护佑他腹中孩子。
陆云琛见他久久没有起身，听着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这小家伙犹自嘀咕些什么，八成是在许什么心愿，他立在门坎儿处等了一会儿，担心小夫郎跪得久了，腰腿酸痛，便将他扶了起来。
“小贪心鬼，跟观音娘娘说什么呢？”
秦慕言撇撇嘴，怎么也不肯同他说，怕陆云琛知道了自己这些个小心思后，笑话他。
陆云琛也没得追问，猜测着大抵是跟自己有关，他家这小夫郎心思单纯，所求所想的，从来都是他的事情而已。
二人转至大雄宝殿后面，沿着小路往斋堂的方向走，秦慕言猛地停下，将陆云琛拽了个趔趄。
“熊孩子，说走就走，说停就停的...”陆云琛稳住身形，笑骂道。
秦慕言“嘘”了一声，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二人，低声对着陆云琛耳语道，“夫君，你瞅着那俩人像不像宋管事儿和县令大人..”
陆云琛眯起眼睛打量了两眼，前面二人身形颀长，衣着简单，怎么看都像是宋岭和褚寒，不知他二人在聊些什么，宋岭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急迫，他拉着秦慕言悄咪咪地凑近。
“你说你这个榆木疙瘩，怎么丁点儿不听劝呢..”宋岭恨铁不成钢，气得直跳脚。
褚寒闻言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将人往身侧扯了扯，躲开来往匆匆的行人。
“那..那刺史大人，好歹是个五品官员，虽说是已经致仕，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出面去迎接下，总比干晾着他好吧，怎么说，那刺史大人的随从也前来知会过了..”宋岭不死心，继续锲而不舍地劝说。
刺史大人...陆云琛心头闪过一丝疑虑，宋岭说的刺史大人，是不是前段时间，青梅斋的宋掌柜同他提起过的李大头的三爷爷，瞧这样子，恐怕这几日就要回来了，说来李大头最近安分了不少，八成就是在等着他这位三爷爷回乡吧。
他紧赶两步，贴近，想听得更清楚些。
“律法上虽不约束致仕官员同当地的县令有所接触，但理应是要避嫌的，互不打扰才是最妥当的....”褚寒一步也不退让，任宋岭如何劝说，都不肯松口。
宋岭一阵闷火，挥了挥衣袖，登时便扬长而去，再不愿意同这固执玩意儿多说一句，自己如此苦口婆心，还不是为了这傻子的仕途，总不能让褚寒这般恪勤匪懈之人，留在这小山镇，一辈子做个县令。
褚寒轻叹口气，加快步伐，追着宋岭去了。
“夫君...”秦慕言扯扯陆云琛的衣角，眼中难掩忧虑。
“没事，别怕..”陆云琛牵过他微凉的手，合在掌心吹暖。
“要真是李大头的三爷爷怎么办？他可是五品官员呢..”方才宋岭和褚寒争执的内容，秦慕言也听了个大概，此刻更是着急起来，自家夫君再怎么厉害，可到底，还是个平头百姓，有道是“民不与官斗”，倘若那刺史大人，真要是给阖兴居使绊子，他们也没法儿。
“人还没回来呢，你这就担心上了，未雨绸缪得也太早了，不管怎么着，都有我在呢.....”陆云琛敛下心中的不安，抬手抚平他眉间凝起的忧思，好声好气地安抚起自家小夫郎来。
秦慕言抿抿嘴，方才的欢愉烟消云散，只余着满满的怅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任陆云琛怎么哄，都高兴不起来。
“跟我过来..”陆云琛牵着他的手，找了个寺庙里僻静无人的角落。
“要..要做什么？”秦慕言不知自家夫君带他来这里作甚，疑惑地询问道。
“还能是做什么？我们家阿言这般闷闷不乐，叫夫君如何放心？”下过雪的地面很是湿凉，陆云琛寻了个屋檐下干爽的地方坐下，将小夫郎拉进怀中，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秦慕言垂睫，不肯说话，他担心陆云琛辛苦了大半年的心血被李大头毁于一旦，想当初，自家夫君可是白手起家，其中各种辛苦，他从来都不曾说过，但自己一直是看在眼里的，倘若被这小人搞砸了，他又如何甘心。
陆云琛心里也难免沉重了起来，自己本来是带秦慕言欢天喜地地出来耍，自打上次灯会后，他们俩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出来玩过了，没想到，好不容易得了闲空，却从宋岭口中听来这么个让人不痛快的消息，任谁也不会舒坦。
“别想了..嗯？”陆云琛抬起秦慕言白嫩的下巴，温声道。
小夫郎紧蹙眉头，敷衍地“嗯”了一声，没料想，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吻，铺天盖地地落在了他的眉宇，眼睫，鼻尖，最后是那一抹柔软上。
秦慕言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便想要挣脱，这佛门宗地，总不好..
陆云琛钳住他不安分扭动的身子，慢慢地将吻意加深，灼热的柔软贴在他粉嫩的唇瓣上，银丝香津在二人口中肆意流转，小夫郎的眼眸中氤氲起雾蒙蒙的水汽，脸颊泛起了薄薄的一层绯红。
陆云琛的理智逐渐被冲昏，他掩住神思，搂紧怀中人，将头埋在小夫郎的脖颈间，长长地舒了口气。
“夫..夫君，你..你还好吗？”秦慕言试探着问道。
“不好..”脖颈处传来自家夫君闷闷的委屈声，秦慕言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陆云琛的发丝，他自小听村里人说，这富贵老爷家，主母有孕，都是妾室伺候，头着刚得知自己有孕那会儿，他还有过担心。
毕竟，即便是在村里，汉子也不会多么安分，三天两头青楼里泡着的也有的是，他自是怕陆云琛也是这般，可提心吊胆了两月后，自家夫君除了抱着自己过过干瘾，便是成日里在他眼皮子底下忙活，哪里有过什么不安分的举动，他也就放下心来，不作其他的胡思乱想，只是委屈了陆云琛，软香的小夫郎抱在怀中，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待陆云琛将不该起的念想强行压下，瞧着秦慕言已经没了方才的忧虑，这才整理好衣衫，准备去斋堂，再不去，恐怕今日份的腊八粥可就赶不上了。
俩人循着过来的路，着急忙慌地往回走，拐角处，险些撞上一人，陆云琛抬眸一望，竟然是褚寒，身后跟着的，是满面潮红的宋岭。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腊八节和腊八蒜的一些描写均参考于百度百科。
晚安，宝子们


第086章
“这..这么巧....县令大人和宋管事也是来这边上香拜佛呐”陆云琛干巴巴道, 饶是先前他早就知道褚寒和宋岭也在白云寺，但也没料想到四人能在这犄角旮旯相遇，瞧着宋岭那羞赧模样, 同自家身后的小家伙又有何两样。
褚寒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倒是宋岭吓了一跳，猛地抽回手去，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 耳根还镀着一层薄红，他抹了把脸, 结结巴巴道。
“县..县衙难得休沐..”
“那便不扰二位清闲了..”陆云琛拱手行礼，不等他二人回应，扯着还在状况外的秦慕言火速逃离, 虽说有机会同县令闲聊几句家常, 增进些感情,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眼下, 在这角落里实在不适合寒暄。
俩人走出好远, 秦慕言才徒然反应过来, “那那那那..那宋管事, 还有县令大人，他们方才..唔”陆云琛一把捂住他的嘴, 手指抵在唇边。
“嘘...我们方才什么也没看到，知道了吗？”
小夫郎瞪着一双溜圆的杏眸, 眨巴眨巴, 似无辜的小鹿, 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陆云琛这才放开他，俩人加快脚步走到斋堂前，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靠近门口的木桌上放着两个米锅，里面是熬煮好的腊八粥，由光头小和尚一人一碗，分给前来凑热闹的大家伙儿。
排到他二人时，锅中的腊八粥已经见底，小和尚擎着勺子，顺着边缘位置刮了刮，才盛出一小碗来。“两位施主，今个儿的腊八粥就余着这些了，要不你们明日早些过来..”
“无妨..”陆云琛将碗接了过去，同秦慕言寻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他搅了搅碗中的米粥，“糯米、芝麻、苡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整得还挺丰富的。”
秦慕言探头瞧了瞧，顺口道“白云寺施的福寿粥，每年都是这些东西呐，夫君，你是今年第一次过来吗？”
“额...”陆云琛咋舌，他..他可不就是第一次，遥想去年的腊八，他还在家里直播哩，今年可就到了这个鬼地方。只是这样的话自然不能同小夫郎说，故而稍作沉思道“从前忙着功课，年节都是奶奶他们去操持的，我倒不很了解这些..”
“说的也是，你们读书人都刻苦....”秦慕言暗自找补道，丝毫没有怀疑自家夫君的话，他接过陆云琛吹凉递过来的米粥，“嗷呜”一口卷入嘴中，抿了抿蹙起眉头，“不甜..”
陆云琛也盛了一勺，入口细细地尝了尝，腊八粥口感略有些寡淡朴素，精细的白米配上糙米和杂粮，吃起来味道更有层次感，焖煮得糜烂的各色豆子混淆在其中，轻轻一抿，软糯在口中化开，铺满整个舌尖。
二人你一勺我一勺的，分食了一小碗腊八粥，起身，日头西落，灼灼余晖中，一轮红日慢悠悠地走下了山头，秦慕言连连打了个好几个哈欠。
“可是困顿了？”陆云琛抬手拭去他眼角氤氲的水汽。
秦慕言点了点头，这阵子他愈发贪睡了，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活脱脱地似个小猪崽子一般，昨个儿老太太还说，瞧着他身量宽了呢。
“回吧，时辰也不早了”陆云琛挽住他的手，二人往寺外走去。
......
马夫蹲坐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见他俩出来，忙将脚凳搬了出来，“陆小老板，你们可是回来了..”
“劳烦您了..”陆云琛略带歉意道，他本意带着小夫郎出来散散心，想着这白云寺能有多大，不过一时二刻便能转了个遍，没想到，一呆就是这么久。
他掀开门帘，扶着秦慕言上了马车，一路上在官道上摇摇晃晃的，待回了阖兴居，小夫郎早已经在怀中睡得不省人事，陆云琛几次唤他，连眼皮子都未曾抖动一二。
无奈，陆云琛将人打横抱起，拿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心翼翼地抱下了马车，这会儿来阖兴居吃饭的客人不多，他便抱着人穿行而过。老太太还在担心，说是去白云寺，怎地这会儿还没回来，正欲出门寻寻，恰好碰见二人回房，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这才安稳稳地落地。
陆云琛将秦慕言安置好，转身出了卧房，又忙活了起来，说好的腊八蒜，还没开始拾掇呢，光是扒蒜皮就是一个大工程，他坐在矮凳上，不紧不慢地剥了好些时候，连额头渗出丝丝汗珠都不曾注意到。
“大哥，我来帮你吧..”陆云津忙完铺子里的活计，见自家大哥还在剥蒜，遂过来搭把手。
“云津呐，屋檐底下有几个陶罐，麻烦帮我清洗下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到吃饭的时候了，再不腌上，又不知道要折腾到何时，陆云琛抬头抹了把额上的细汗，同陆云津说道。
陆云津乖巧地从屋中打了盆水出来，拿抹布将陶罐挨个擦洗干净。
“今个儿庆阳又跑来了？”陆云琛加快手中剥蒜的动作，假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
陆云津不知自家大哥为何突然这般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上午那会儿，庆阳的确来过，说是刚得了新鲜的零嘴，拿来铺子里给大伙儿分分，临走时，还多揣给他一包。
陆云琛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没猜错的话，庆阳这小子对云津怕是已经起了别的心思了，虽说他从前也常来阖兴居，可自打云津留在铺子里帮忙收账后，他便日日往这边跑，竟是一天也没断下，如此，饶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了，只是不知自家这个傻弟弟，对这小子是什么想法，是毫无察觉？亦或是察觉了，没有旁个念头？他也是无从所知。
云津尚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若是能相看个贴己的夫君，在他身边看顾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庆阳自己个儿还是个孩子呢，真要将云津交到他手上，陆云琛还有些不放心。
蒜头剥的差不多了，他从庖屋里搬出自己一早买好的醋，先是把去皮的蒜头铺满整个罐底，然后将米醋倒了进去，刚刚好没过蒜头来即可。
“大哥，这样便好了吗？不须得放其他的东西？”陆云津见他开始封盖，好奇道。
“对，放在阴凉下，泡个十天左右，到时候就可以吃了..”陆云琛依次将陶罐挨个封好口，放回到屋檐下。
腌制完腊八蒜，陆云琛也累得提不起精神来，恨不得就地躺下，先睡上一大觉再说，陆云津见状，便包下了做晚饭的活计，他擀了些面条，煮熟后铺上陆云琛先前煎炸好的葱油，将其搅拌均匀。
过水后的面条更显筋道滑爽，浸着浓郁咸香的葱香味，嚼起来唇齿间留鲜。
就着小酱菜，三人干出了一整盆面条，吃完便躺在椅子上，抚着肚子，一个劲儿地打饱嗝，秦慕言走了一天累坏了，睡得沉，任谁都没唤起来，故而错过了晚饭。
......
宋岭说刺史大人要回乡这事儿给陆云琛提了个醒，虽不确定李大头同他这位三爷爷的关系如何，能不能抱上他三爷爷的这颗大树，他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李大头也是，自己家面馆的生意不好好拾掇，天天就知道盯着他这个小铺子没完没了地折腾，当真是闲得无聊。
没几天，某日陆云琛早上开门时，听着泗水街上敲锣打鼓，很是热闹，大家伙儿都一窝蜂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大哥，这是谁家办喜事呢..”陆云琛随手揪了个壮汉问道。
“陆小老板，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什么办喜事呐，是早些年从咱们镇子上出去的刺史大人，如今致仕回乡了。”壮汉一脸嫌弃道，都说这酒楼茶馆是消息传递最为密切的地方，连听书先生都这般说，怎地这阖兴居的老板啥也不知道呢。
说完，他顾不及再回应陆云琛，忙加快脚步往城门口跑去。
回乡就回乡，这刺史大人是得多大的排场，引得人都跑去凑热闹？陆云琛暗自腹诽道，要说起来，宋岭还提过，这位刺史大人的随从曾提前知会了褚寒，让他前去迎接呢，但瞧着县令大人那股子刚正不阿，正义凛然的劲头，怕是不会卖他的情面。
“诶？云琛兄弟，你站在这作甚..”古平拎着两小兜子白面过来，见陆云琛往城门口方向打量，开口询问道。
“说是刺史大人来了..”陆云琛收回视线，瞧着古平手上拎着的东西，“平哥，店里还有白面呢，你怎么还自己带过来了。”
“嘿，这可不是我买的，是那刺史大人的随从在城门口发放呢，一人两小兜子，好些人都去领了，我走的时候，那队伍还排得老长哩..”古平回道，这东西，白给谁不要呢，永安镇上吃不上白面的人家尚有的是呢。
搞这一出作甚？体察民情？收买人心？陆云琛不解，不知道这位刺史大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自古官员致仕都是有多低调就多低调，他可倒好，不光不与当地县令避嫌，特通知褚寒去迎接，还大摇大摆地进城，生怕旁个人不晓得他回来似的。
但不管怎么说，人已经回来了，陆云琛猜测再多也没有用，他敛了心思，开始琢磨着过年的事宜，毕竟，这腊八一过，可就是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回来了~~~
让宝子们久等了，抱歉哦...


第087章
临着年节, 前来阖兴居吃饭的客人们也都有了经验，纷纷向陆小老板问起，这年下准备卖什么吃食, 因着先前应允了自家小夫郎，陆云琛便合计着灌些猪肉香肠。
去肉铺采买时，他特地买回来一堆猪小肠，裹上碱面和白醋，浸在温水里来来回回清洗了三四遍, 秦慕言原想着过来帮忙，刚一瞧一圈圈团在盆中, 乳白色泛着亮汪汪的油脂的猪小肠，险些当场呕了出来。
陆云琛看他干呕几声，连忙护住盆, “去去去, 一边儿玩去, 别在这给我添乱。”
好心要帮忙, 差点帮成了倒忙, 秦慕言悻悻然, 他围着庖屋转了一圈, 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做的, 因着是灌肉肠，案板上盘踞着一大块一大块尚未处理的五花肉油滋滋软塌塌的, 打眼一看，更觉得心中酸水翻腾汹涌, 得, 这灌香肠, 他可真搭不上手。
将小夫郎“撵出”庖屋, 陆云琛将清洗干净的猪小肠挂起，便开始切肉，这灌香肠用的肉，是他专门从肉铺挑的猪后腿，这部位的肉质更偏瘦些，吃起来愈发紧实。
他把后腿肉切成薄薄的肉片，依次放入调料抓匀，这肉须得腌上两三个时辰，让调料的滋味完完全全地渗透到肉里面去，他还添了些白酒，用以去除猪肉的腥气，反反复复地揉搓了几次后，肉片上都裹满了酱棕色的酱汁。
陆云琛将肠衣底部打了个死结，把开端套在了漏斗处，接着一点点往里面续腌制好的后腿肉，灌至八分满，每隔一段，他都拿棉线将其缠绕住隔开，不光如此，为了防止灌好的香肠爆开，他还用竹签挨个扎了个遍，封好口后，便架在阴凉处。
等晾晒至干瘪可以吃的时候，已经离着过年没几天了，这灌香肠的成本不低，陆云琛没做多少，虽说过年大家都舍得花钱准备年货，但这记吃食毕竟算不上什么必需品，许多食客一听价钱便劝退了，倒是那些个富贵老爷们，登门前来订购了不少，也算是小赚一笔吧。
他照例给赵家和沈家送去了一些，连着其他的吃食当做年节的礼品，余下的，除了留出自己这几口子人吃的，便给铺子里的伙计们都分了分，古平和梁欢已是习惯了，往常这种稀罕东西，陆云琛少不了给他们留一份来，叶荞和宋大山没想到这结实的香肠的还有自己一份，不免有些惊诧，拿到手里后，连连道谢。
人一到过年的时候便容易懒散，陆云琛亦是如此，心里惦记着过年，便没了什么干活的心思，阖兴居早早地放了年假。
古平和梁欢要回乡，没呆两天便离开了，铺子里又重新归于平静，难得歇了下来，陆云琛便开始琢磨着年夜饭要做些什么。
往年在村里，每到这天，无非是包一顿肉饺子，做几个没太有油水的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酒聊聊天，熬到守岁，便各回各屋歇息去了。
今年，他想搞点不一样的，平时的肉菜一直没断下，大家伙儿都吃得有些腻味了，即便是过年再做，也激不起新鲜劲儿了。
......
这天，秦慕言见自家夫君鬼鬼祟祟地抱回来一个大包袱，打开来看是个红铜打造的奇形怪状的物件。
“这是什么，怎么看着...看着..”秦慕言围着这东西转了一圈，想要形容，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是用来做年夜饭的锅，可是个宝贝..”陆云琛故作神秘道。
“年夜饭用这个东西？”秦慕言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包袱里的铜锅，满脸都写着“我觉得你在蒙我。”
“你呐，就擎等着瞧吧，等过年那天，这玩意儿可就用上了..”陆云琛信誓旦旦地保证。
转眼就到了年根。
沈昌傅来送过年的回礼，将陆云琛拉至一边，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走时，沈昌傅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
“夫君，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呢..”秦慕言目送他的身影离去，同自家夫君嘟囔道。
陆云琛嘴角抿起一丝笑意，“没什么，只是年夜饭要多出一双筷子来了。”
“是庆阳要过来和咱们一起守岁吗？”秦慕言脱口而出，引来陆云琛的惊诧，“你也瞧出来了？”
“那可是，套用夫君你的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小夫郎故作深沉道，虽说庆阳的性子属实欢脱了些，但没见他这人对旁个什么人这般自来熟过，连梁欢都私下里问他，庆阳是不是对云津有意思，更别说他了，恐怕只有云津，尚且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收留庆阳过年的事情，陆云琛同老太太和云津知会了一声，因着经常见，几人之间都相熟的很，再加上庆阳一向嘴甜，常哄得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对于他的到来，老人家也是欣然接受，至于云津，说实在的，陆云琛还没摸清自己这弟弟的心思。
......
庆阳是赶在大年三十一早过来的，提了两壶酒，怀中还揣了好些年货，风尘仆仆地进门，一进门，见往常过年的年菜一样都没有，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陆云琛蹲坐在水盆前清洗那个奇形怪状的铜锅。
“陆..陆哥，虽说今年家里的人不算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吧，越是没什么人，咱应该越是要热闹热闹才对呐..”
陆云琛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道，“你是来吃年夜饭的？还是来指点江山的？嫌弃冷清，要不你跟沈大哥回老家过年去吧，宗族人多，肯定比这里热闹..”
庆阳摸了摸鼻子，登时语调一变，讨好道，“陆哥说什么便是什么！陆哥说吃什么就吃什么！陆哥您忙着，我去帮忙去..”，说罢，他不等陆云琛反应，将酒和年货放在院里的石桌上，闷着头就要去找陆云津。
陆云琛抬脚就要踹，庆阳这小子跑的也快，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影子，屋里传来脆生生的叫唤声，“云津，慢点慢点，放着我来，你怎么能干这么重的活儿呢..”
他听着屋中的动静，一阵好笑，俯下身子，继续清洗盆中的铜锅，今晚上的年夜饭，陆云琛打算做老北京涮锅，待将这铜锅洗刷干净，就开始准备涮火锅的菜肴。
豆腐是早几日便冻好，他把买来的卤豆腐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吊在屋檐下，这几日天冷，那豆腐冻得邦邦硬，拿下来放在水中化开，解冻后的豆腐其中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隙，捏上去虽有些软弹，但不似寻常豆腐般易碎，吃起来味道更加鲜美。
秦慕言打着哈欠进庖屋时，陆云琛已经将涮锅的蔬菜都洗好沥干水份，留作晚上用，他围着庖屋转了一圈，四周都摆满了菜品，“看似这涮锅简单，要准备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少呢..”
“吃的就是一家人凑在一起的热闹劲儿，麻烦不麻烦的倒在其次...”陆云琛接过话茬，选择年夜饭吃火锅，也是他想要看看这边人对这玩意儿的接受程度，倘若大家伙儿尝着都不错，转过年，他就打算在店里也上火锅，虽说一过年就要立春了，但这“倒春寒”也得在冷上一阵，赶赶进度，还能指着火锅在赚上一笔。
“说的也是，昨个儿奶奶还说，一整年，她就盼着这个时候呢...夫君，你这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吗？”秦慕言探头张望了两眼，询问道。
“你身子沉，别在外面晃悠了，回屋躺着去吧..”陆云琛属实不太放心自家小夫郎，这疱屋里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地上还都是水，万一滑到了怎么办。
“又又又又让我回屋躺着...我在炕头上都快要长蘑菇了..”秦慕言一脸的哀怨，成天就知道打发他去歇着，自己快要无聊死了，想跟云津说说话，庆阳这个粘人精跟在后面，似花蝴蝶一般围着云津转来转去，真是烦人。
陆云琛起身，环顾了一圈庖屋，“要不...要不你帮我把麻酱泻开？”
一听有活计可以做，秦慕言眼前一亮，重重地点头，只要别让他回屋躺着，做什么都行。
陆云琛先挖了几勺麻酱放在碗中，酱棕色的麻酱干巴巴地粘在碗底，搅都搅不动，他倒了些温水进去，沿着碗边儿轻轻地搅动起来。
“我来我来，让我来...”秦慕言瞧着这活计简单的很，迫不及待地拿过筷子，学着自家夫君的样子搅合起来。
陆云琛抬手勾了勾他嫩红的鼻尖，笑骂道，“小崽子，赶不上你心急的，这麻酱要泻三次呢，你先将这些搅匀，等下我在过来给你添水..”，他搬了个矮凳过来，将小夫郎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面清洗着费劲的毛肚，一面看顾着他。
洗毛肚的方法跟先前清理猪小肠差不多，一样是先剪去毛肚上的肥油，用碱面将其抹匀，反复地正面反面不停揉搓，用温水清洗干净后，又敷上粗盐和面粉，继续揉搓，粗盐和面粉都可以带去扇叶中的脏污，到这一步，陆云琛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古代，大家对下水这些东西，接受度不高，若是再有些不干净的赃物和异味，便更是难以下咽了，他添上白醋，搓洗了几遍，仔细检查之后，才安下心来。
秦慕言刚泻完第一遍，麻酱还有些粘稠，搅动起来净是颗粒，他加了些水，接着搅动第二遍。
陆云琛开始准备切羊肉，说起涮火锅，怎么能没有肉呢？这老北京铜锅涮的羊肉，讲究可是多，须得“薄如纸、软如棉、齐如线、美如花”，每一片必须要晶莹剔透，下锅后保证一涮即熟，久涮不散。更为神奇的是，这肉切完摆好盘，把盘子翻过来，肉挂盘而不掉，这样切出来的羊肉片，涮起来味道才丰腴肥美。
这些都置办好，就差锅底了，因着秦慕言有孕，吃不得辣口，陆云琛合计着做清汤锅，所谓“清水一盏，葱姜二三”，这清汤的锅底，才是老北京铜锅涮肉的精髓所在，不过他打算用先前炖排骨留存下来的高汤做锅底，涮起来味道不至于很淡，还留存着排骨浓郁的肉香味。
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院外传来噼里啪啦鞭炮的声音，伴随着孩童清脆的笑声，给这个稍显寂寥的年夜增添了几分热闹。
陆云琛将铜锅摆上了桌，烧好的木炭顺着“烟囱口”丢了下去，没多时，锅中的热汤沸腾起来，奶白色的云雾缭绕着蒸蒸而上，漾着大家伙儿跃跃欲试的面孔。
先下锅的是毛肚，“这毛肚不用涮太久，七上八下即可，时间长了就老了..”陆云琛夹起一块毛肚，浸在热汤中又提起，如此反复了几次后，便夹了出来，在蘸料里滚过一圈，吹了吹，塞进小夫郎口中。
“味道可还行？”
入口的毛肚脆生生的，咬起来劲道爽滑，嘎吱作响，小夫郎三两口地咽下了肚里，此时正学着陆云琛教的方法继续涮呢，其他人也纷纷动起手来，毕竟大年夜的，吃涮火锅，可真是头一次。
有了庆阳这一得力重将，一盘毛肚三下五除二地就见了底。
接着就是涮肉了，轻薄剔透的鲜红色肉片烫进翻滚着的清亮鲜汤，稍微一涮，薄如蝉翼的羊肉便卷曲起来，沾上陆云琛特制的蘸料，这加了韭菜花和腐乳汁的麻酱蘸料顺着饱满的肉的纹路一路滑进口中，轻轻一嘬，满口留香。
这涮肉，陆云琛不肯让小夫郎自己动手，他担心小馋猫等不及羊肉熟透，便往嘴里续，介时吃坏了肚子得不偿失，确认羊肉片涮透了再夹进秦慕言的碗中。
秦慕言安然享受着自家夫君的投食，虽然被烫得直咧嘴，但还是一口接一口的，吃得停不下来，陆云琛几乎要供应不上。
羊肉虽说是肥瘦适宜，口感绵柔，更适合涮着吃，但吃多了，容易腻味，陆云琛赶着腌制腊八蒜时，特地一道儿腌制了一些糖蒜，此时拿出来正好吃，乳白色浸着糖汁的糖蒜早已经没有了鲜蒜的辛辣，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羊肉的腥腻一扫而散。
吃完涮羊肉的众人，口中正油乎乎呢，此时那些个清爽的蔬菜便成了香饽饽，几人争先抢后地将白菜、粉条，还有冻豆腐一通都下入锅中。
浸透了汤汁的菜沁着浓烈的肉味，尤其是冻豆腐，软软弹弹的，咬开是肥美的汤汁。
几人吃得直打饱嗝，圆肚子的铜锅里沸着热腾腾的汤汁，滚烫的热气与浓郁的香气争相四溢，屋外虽寒风肆虐，大雪纷飞，但屋内依旧是暖烘烘的，映着几人的脸颊都红扑扑。
陆云琛和庆阳浅酌了几杯，这酒度数不高，却格外上头，不过三两杯下肚，庆阳便呆坐在椅子上，傻憨憨地冲着云津笑，一双眼眸眯成弯月，陆云津心头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明明自己没喝酒，怎么却感觉像是醉了一般。
......
吃过年夜饭，便是守岁了，老太太回房礼佛去了，剩四人在屋中大喇喇地坐着没个正形。
陆云津喝多了果茶，要去茅房小解一下，庆阳也闹着自己满腹酒水，涨饱了肚子，跟着一道儿出去。
没多时，陆云津进门，手捂着胸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大..大哥，哥嫂，我我我..我困了，先去睡了..”
未等二人说什么，陆云津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低着头回了卧房，又约摸着一刻钟的功夫，庆阳也回来了，瘪着个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没说上两句话，便去了陆云琛给他准备好的卧房歇息去了。
不过几刻钟，屋里就只剩下陆云琛和秦慕言二人。
“夫君，我想去外面看雪..”透过窗棂，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簌地往下落，院子里已经铺满了莹白的碎雪，秦慕言又起了贪玩的心思。
无奈之下，陆云琛只好从卧房找出毛氅，给小夫郎系上，握着他的手出了屋门。
二人相拥着立于屋檐下，一切似是静止了一般，只有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彰显着时间的流失。
秦慕言攒起个半大的小雪，趁着自家夫君不注意时，塞进他的后颈，陆云琛冷不丁被冰得一激灵，反应过来时，“始作俑者”已经跳开，直直地往雪堆里钻。
陆云琛一把将人重新捞入了怀中，拍打掉他身上的雪花，“小崽子，你还敢偷袭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雪堆里？”
偷袭成功，秦慕言咯咯咯直笑，他家夫君才不会哩，陆云琛这般好，他一辈子都想要和他在一起。
白净净的小夫郎就在眼前，缱绻神情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陆云琛一阵心醉，他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唇舌轻触，柔滑香津在二人口中流转，秦慕言双唇微张，眼尾泛起丝丝的绯红，若有似无的喘息声溢出，直逼着陆云琛要冲破神志，他搂紧怀中人，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言，至此往后的每一年，你都可以陪我吗？”
“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灌香肠和老北京铜锅的信息均参考于百度。



第088章
陆云琛是被此起彼伏,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起来的，他下意识地捂住身侧秦慕言的双耳，小夫郎只是皱了皱眉头, 翻了个身，继续酣睡去了，等鞭炮声停止，陆云琛坐起身来，人早已经跟着精神了, 再想躺下也睡不着了。
他索性穿戴起衣物，给秦慕言掖好被角, 轻手轻脚地下炕，今个儿是大年初一，早上少不了一顿饺子, 昨个夜里和好了面团子, 只须得把素馅儿炒炒便是了。
要说起初一吃素馅饺子, 还是他们那的习俗, 寓意着一整年都素素静静, 顺顺利利的, 平日里吃惯了鱼肉的几人, 也纷纷响应了陆云琛的号召, 吃点素馅饺子清清口。
老太太在屋中诵经，听见陆云琛开门的声音, 便拄着拐棍出来，张罗着要包饺子。
“奶奶, 莫着急, 我先去把豆腐炒炒, 等会儿在包饺子..”早上有些清冷, 陆云琛紧了紧外衫，扶着老太太将她又送回了屋中，自己则系上围裙，进了疱屋。
素馅用的豆腐，是他特地找小贩买的北豆腐，这北豆腐质地比以往平常买的豆腐都要坚硬些，韧劲也更强，煸炒时间长也不容易散。
他把北豆腐切成小丁，起锅烧油，倒入锅中小心翼翼地煸炒起来，不多时，原本米白的豆腐块外皮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浓郁醇和的豆香在庖屋中弥漫开来，罩的整个人暖呼呼的。
“大哥，我来帮你吧..”陆云津红着脸进来，他昨个儿躺在炕头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才睡着，睁眼没想到已经这个时辰了，见庖屋袅袅炊烟爬上了烟囱，忙不迭穿好衣服就跑了过来。
陆云琛见自家弟弟这幅慌张局促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笑道，“云津，在自家里是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不须得这般要求自己，晚起一会儿，多休息一会儿，都没有关系的。”
闻言，陆云琛神情微微一怔，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没想到大哥竟瞧出来了，他因着搬来这边，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不能过的太随心所欲，便想着多干些活计，别叫大哥和哥嫂嫌弃自己懒散，手脚不麻利。
“我..我不是...我就是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习惯了要早起，在这也...”陆云津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脸上泛起薄薄的一层红晕。
陆云琛知道他脸皮儿薄，没得拆穿他，笑呵呵地调侃道，“既然如此，早起的人可是要倒霉了，我这正好要做素馅儿饺子，要不帮我择菜？”
陆云津微微颔首，从陆云琛手里接过一小捆芹菜，乖巧地蹲在门口，开始摘叶子。
陆云琛把矮凳递过去，“坐凳子上吧，你这样蹲着，一会儿腿就麻了。”，正说着，庆阳不知何时起来的，也溜达了过来。
陆云津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转瞬即逝，头低得愈发深了，庆阳好似没看见一般，还凑上前去同他打了声招呼，也不在乎有没有得到回应，便扭头看向陆云琛，“陆哥，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陆云琛早看出二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当是以为昨晚他俩出去，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见状，意味深长地瞧了瞧庆阳，“你若是无事，帮我把粉条泡上吧。”
三人各忙各的，互相不言语，庖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相碰的声响，沉闷又压抑。
好不容易将素馅儿调好，准备包饺子了，陆云琛搬着面盆，逃也似的出了庖屋，他可是待不下去了，虽说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这气氛，实在是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巧贪睡的秦慕言也恋恋不舍地从炕头上爬了起来，趿拉着鞋，眼睛还没睁利索就扑进自家夫君的怀抱，赖在怀里，哼哼唧唧地非得要抱抱。
陆云琛高举着面盆，一时无所适从，自己又被小夫郎怀抱得结结实实，忙好声好气地哄道，“阿言乖，先去把外衫套上，这屋里冷呢..”
秦慕言摇摇脑袋，软乎乎道，“阿言不乖，你抱我去..”
紧跟着陆云琛进门的云津，“噗嗤”笑出声来，他这哥嫂还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呐。
庆阳见云津终于笑了，心中的郁结散开，只觉得雨过天晴，原本密布的浓云消散，人也跟着轻松起来。
陆云琛劝说无果，又担心秦慕言受凉，只得先将手中的面盆递给身后的陆云津，自己则抱起小夫郎，进了卧房。
秦慕言盘坐在炕头上，惺忪的睡眼都还没睁开呢，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抬腿就抬腿，待衣物都穿戴好，才在漫天落下的轻吻中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就这幅鬼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抱着自家夫君可劲儿撒娇，顿觉不好意思，忙捂住脸，红晕悄悄爬上了耳廓。
陆云琛捏捏他发烫的耳垂，打趣道，“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方才抱着我怎么也不肯撒手，还嚷嚷着让我抱抱时，怎地不觉得羞赧？”
秦慕言被打趣得又羞又气，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夫君，你怎么不叫醒我呢，我一会儿可怎么去面对云津，还不得被他笑话..”
“人家云津可没有闲工夫笑话你，快起来吧，一会儿吃过饺子，还得跟奶奶去白云寺上香呢。”
俩人从卧房里出来时，饺子已经包了大半，老太太的手艺依旧是顶顶好的，包出来的饺子挺着个大圆肚子，像元宝一般白白胖胖。陆云津也算是可以，虽赶不及老太太，但好歹还看得过去，至于庆阳，能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在云津面前表现自己“卓越”的手艺了，但依旧是四处露馅，惨不忍睹。
“一会儿你自己单独一个锅下饺子..”陆云琛嫌弃道。
庆阳气得直跳脚，嚷嚷着都是饺子，凭什么自己包的就得单独对待。
陆云琛啧啧两声，“就这样的，一会儿进锅里还不都得散了，这皮儿是皮儿，馅儿是馅儿的，当面皮子汤喝嘛？”
庆阳被噎的哑口无言，又不甘心被陆云琛笑话。
“你把这边边地方捏紧了，煮饺子的时候，就不会露馅儿了..”坐在一旁的陆云津突然开口，指了指庆阳四不像的饺子，小声说道。
“瞧见了没？云津都说我这不会露馅了..”庆阳登时便支棱起来，叉着腰挺着胸膛同陆云琛嘚瑟道，旁个人嫌弃没关系，只要云津不嫌弃他就行。
陆云琛回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眼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忙活的陆云津，不再言语。他烧开一锅水，胖嘟嘟的饺子扑通扑通地依次跳入锅里，在滚烫的水中起伏翻腾，不一会儿，一个个都涨饱了肚子，浮在水面上，陆云琛拿漏勺捞起一只，点了点外皮，米白的外皮压下去又迅速弹了起来，这便是煮熟了。
把煮熟的饺子捞入盘中，他又翻开自己先前腌制腊八蒜的罐子，此时的腊八蒜都通体裹上了翠绿的外衣，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酸甜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配上清淡的素馅饺子一起吃，更加的爽口清脆。
......
刚吃完饺子，正收拾着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众人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这大年初一的，谁会上门呢，还这般着急忙慌的。
陆云琛拉开门闩，刚推开门，就见房东孙大爷焦急地立在门口。
“孙大爷，这大过年的，您怎地过来了？”今个儿可是初一，正是一家团聚的时候，这孙大爷挑这个时候登门，是什么意思？陆云琛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孙大爷闻言，面露难色道
“陆小老板，我这铺子不打算租给你了，给你三天时间，你们搬出去吧..”
孙大爷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得几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孙大爷，您这是要做什么？这年还没过去呢，您就算是不想租给我们，好歹也得多给几天时间，就三天，您让我们去哪里找去处？”陆云琛面露不悦，语气里也带上了些许的烦闷，且不说这孙大爷为何突然提出要让他们搬走，就三天时间，他连找铺子都不够，更别说搬走了。
“我..我管不了这么多了，陆小老板，我们一家子都是勤勤恳恳讨生活的老实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你们还是快些搬走吧..”
孙大爷的话很是奇怪，分明他是房东，却像是求着陆云琛一般，字里行间的，拿陆云琛当瘟神，迫不及待地要将他送走。
“孙大爷，我们也是老实巴交在这永安镇上讨生活的人，咱都互相体谅一下，是不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亦或者您对我们不满意，咱们都好商量嘛。”秦慕言挺着孕肚，火急火燎地走过来。
孙大爷见秦慕言已经显形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落忍，可想起自己儿子儿媳一家，已经因为他们丢了活计，小孙子也被书院退学，自己实在是不能心软。
“我已经想好了，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有这功夫跟我在这拉扯，还不如赶紧出去找铺子吧，我是担待不了你们这几尊大佛了，您们还是去找别家霍霍吧..”
孙大爷的语气愈发的不客气起来，秦慕言气得撸起袖子想要上前同他理论，被陆云琛扯了回来，他冲着气鼓鼓的小夫郎摇摇头，“孙大爷，我们也知道你的难处，要不这样吧，您给我们七天时间，我保证，七天内我绝对会搬走，您看这样如何？”
老孙头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况且陆云琛租他铺子这段时间，一直是小心谨慎地对待屋子，倘若不是为了自己儿子一家，这铺子，他愿意一辈子都租给陆云琛，只是眼前的情况迫在眉睫，他蹙起眉头，“最多七天，再多一天也不行，你们快点搬走...”
送走老孙头，几人也没了去白云寺上香祈福的心思了。
“夫君，咱真的要搬走吗？就不能跟孙大爷再好好谈谈吗？”秦慕言急切道，这实在是太着急了，连正月都没过呢，这让他们去哪里找现成的铺子。
“别着急别着急...”陆云琛拍了拍小夫郎的手背，轻声安抚道，“孙大爷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他能来开口，定是已经决定了，再谈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我等会儿去牙行那边一趟，问问牙行掌柜手底下有没有合适的商铺..”
搬走看样子已是既定事实，几人也无法，只得先按照陆云琛说的那般，好在还有七天时间，收拾收拾，总也是来得及呢。
只是，남풍.到底是陆云琛将这个事情想象的太过于简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又是周一啦！（并不很支棱..）


第089章
虽说是年下, 但毕竟时间紧促，陆云琛没做耽搁，回屋套了个厚实外衫后, 便出了门，庆阳也跟着一道儿前去，俩人结伴，先是去了相熟的牙行那里。
来得不巧，牙行门口挂着休沐的牌子, 掌柜的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过年去了，后日才开张, 无奈，二人四处转悠了起来。
“陆哥，你们这房东也是, 大过年的来这一出, 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庆阳打量着街两边的铺子, 随口抱怨道。
陆云琛没得接茬, 望向四周围的眼神中浸着凝重, 尤想起他在泗水街摆摊儿时, 同孙大爷也是常接触的, 这老孙头不是这么个不讲情面的人, 否则当时自己也不会想到，要去租下他的铺子, 这中间，必然有什么事情, 是他不知道的, 只是不管怎么猜测, 此刻都已经为时已晚。
“咱们再去那边转转吧, 这条街上我看没有开张的铺子..”
两人又转悠到另外一条街，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家牙行，刚迈进门，掌柜的原本是笑脸相迎，一见陆云琛进来，眼中一闪而过一丝错愕，快得险些没抓住。
“掌柜的，我想找个小商铺做食肆，不知咱这边可有合适的？”陆云琛假装没注意到掌柜的脸色的变化，先行开口询问道。
“这..”掌柜的立时面露难色，“小老板，您这可就难为我了，这条街上的铺子本来就紧张，一大伙人都盯着呢，就临拐角那处不起眼的，刚挂出来就没了...”。
“笑话，我怎么不知道这条街的铺子这么抢手，什么刚挂出来就没了，你在这糊弄谁呢..”庆阳快言快语，臊得掌柜的一个大红脸。
“小兄弟，情况的确是这么个情况，这条街上不管哪家牙行，您去打听打听，都是这样的。”掌柜的目光躲闪，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了。“要...要不您再去别的街上问问？兴许能问到合适的。”
“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庆阳愤愤不平，欲上前同他理论。
“罢了，庆阳，咱们再去别家吧，兴许掌柜的，也有什么难处....”直觉这掌柜的话中有话，陆云琛不愿深究，一把扯住庆阳，拉着他往门外走。
掌柜的微微欠身，将他二人送出门去，见人走远了，才直起身子，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
“那个牙行的掌柜，分明就是胡说，我在镇子上呆了那么多年，这条街也算是比较冷清的了，没租没卖出去的铺子，一抓一大把，何时像他说的那般，一大伙儿人盯着，哼，在这糊弄谁呢...”庆阳气呼呼道。
“没事，还有其他牙行呢，没必要跟他生气，大过年的，谁也不容易....”陆云琛淡淡地安慰他道，继而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一家牙行。
不出意外的，照旧是碰了壁，说辞竟然同前一家也差不多，陆云琛同庆阳腿着转了大半天，大大小小的牙行跑了几家，要么就推脱说没有合适的，要么就爽快地应下，说碰着合适的便差人去唤他，只是瞧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就知道是敷衍。
陆云琛饶是再傻，也能瞧出不对劲儿了，这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白白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要，这帮人真是个傻子...”庆阳走累了，半蹲在街道口，嘟囔着发起了牢骚。
“傻不傻的另说，想要保命是真的..”陆云琛接了话茬过去，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保命，陆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庆阳一个蹦高，凑到陆云琛身边，歪着脑袋疑惑地问道。
陆云琛将毛茸茸的脑袋推开，“咱们先回去吧，明日再出来找找看...”
“唉，要是老大在就好了，找个铺子嘛，还不是说一嘴的事情，这些牙行的老板，真是狗眼看人低..”庆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自顾自地说道。
陆云琛轻叹一声，哪怕就算是沈昌傅在，也未必肯为了自己去得罪背后那人，这种事情，谁碰上都会先掂量掂量利益得失的，弄不好，自己也得沾一身腥。
秦慕言焦急地等在家中，见陆云琛和庆阳回来，忙应了出来，“怎么样，可有合适的？”
陆云琛还未来得及开口，被庆阳抢了个先，“一个个的，都跟约定好了似的，连八百年都不见得有活人经过的绿林街，都说没有空闲的铺子，天知道，要不是那条街上还倒腾点丧葬的用品，光顾的恐怕就只有孤魂了...好不容易碰上一家说给打听打听的，那家掌柜的，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一看就是应付我们...”
秦慕言一听，直觉一盆凉水当空浇了下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云津闻言，也蹙起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大哥。
“大冷天的，在门口傻憨憨地站着作甚，赶紧进屋烤火去，一个个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作甚？”陆云琛敛下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强撑着笑意，将几人都推回了屋中。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众人的心情都沉重了起来，连原本计划的要去白云寺上香祈福也都没了兴致，午饭更是草草地对付了几口。虽说搬来这里只有月余，但满打满算的，需要带走的东西还真不少，要收拾起来也不容易。
接下来的两天，庆阳陪着陆云琛在外面找合适的铺子，秦慕言和陆云津则带着老太太在家里拾掇要搬走的衣物，各自分工明确。
只是，找铺子一事远远没有那般容易，牙行的掌柜仿佛都统一了口径，不管陆云琛以何种身份目的去打听，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没有适合的”。
两天转悠下来，一无所获，秦慕言着急得嘴上都起了火泡，喝个水都斯哈斯哈地倒吸凉气，可把陆云琛给心疼坏了，大过年地敲开周府的大门，让周贤开了败火的脂膏，给自家小夫郎抹上。
“你呀，跟着着什么急，上什么火...”看着秦慕言疼得直咧嘴的可怜模样，陆云琛心疼地嗔怪道。
“眼下这般情形，你叫我如何不上火...嘶...要我说，这事儿准跟李大头脱不了关系...”秦慕言嘶哈嘶哈地，言语间皆是不甘心和愤懑。
“没影儿的事儿...李大头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永安镇上一手遮天..”
“他当然没有这通天的本事，定是那位刺史大人不明是非地在中间瞎搅和的...”
“别想这么多了，咱们先找着新铺子再说...”陆云琛自然知道小夫郎满腹愤懑，他抬手揉了揉秦慕言的脑袋，“别怕，天塌了还有夫君顶着呢...大不了咱们回村里住一段时间，放心，你家夫君一身好手艺傍身，还能叫你吃不上肉？”
话虽是这么说，但秦慕言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他们老实本分地在镇子上讨生活，就得被人眼红使坏，阖兴居开到现在，遭了多少磨难，经历了多少风波？他家夫君日日起早贪黑地忙碌，他是看在眼里的，耗费了这么多心血，竟然被逼到这般地步。
陆云琛见小家伙依旧是撇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道，“阿言乖，这几日你就安心在家帮着云津和奶奶收拾东西，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家夫君，总有迈过去的坎儿....”
秦慕言虽不高兴，但知道陆云琛此刻更是烦闷得很，为了不让他操心自己，只得勉强挤出个微笑，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距离答应老孙头搬出去的时间还有四天，倘若剩下这些时日，在镇子上找不到铺子，他们就真的要回村里了。
庆阳跟着跑了两天之后便歇菜了，嚷嚷着要跟陆云琛兵分两路，自己去别的地方帮忙找找，陆云琛以为他小孩子脾性，倒也没指望他，索性就随他去了。
先前招伙计的牙行掌柜终于回来了，陆云琛虽不怎地抱希望，但还是认命地跑了一趟，毕竟有一线生机，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陆小老板，这事儿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实在是...”掌柜的得知他的来意，苦着个脸，为难道。
陆云琛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倒也没有很失望，他谢绝掌柜的斟茶，起身便往外走，被他拦住去路。
“掌柜的，可还有什么事情？”
“陆小老板，你们这次得罪的这人，来头不小，你们自己小心为上..不是我不想帮你，这送上门的买卖谁愿意推出去，可我毕竟不是孑然一身，这家中老小还都指望着我呢...”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被人拿来当枪使，他是万般不愿意的，可又没有旁个办法，只得隐晦地提醒了陆云琛一声，希望他们能挺过这次难关。
陆云琛知道这掌柜的也是好心，没必要去为难他，遂拱手道谢一二。
......
“掌柜的掌柜的...”
李记面馆此刻正是一片祥和，李大头斜靠在坐塌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莺莺燕燕的投喂，店小二躬着身子钻了进来，凑到李大头身边耳语道，“掌柜的，我方才瞧见陆小老板了...”
李大头原本耷拉着大脑袋昏昏欲睡，听见陆云琛的消息，立时精神起来，“这小子怎么了？”
“嗐，我瞧着他刚从牙行出来，肯定是碰了壁，吃了苦头，垂头丧气，跟个丧家之犬似的哈哈哈哈哈..”店小二难免得意起来，这陆云琛从来都是意气风发，一股子秀才的穷酸气，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李大头闻言，嘴都要咧到耳根后面了，“到底是三爷爷有本事，不出手则罢，这一出手，就是一击即中，这下好了，这一记釜底抽薪可够那陆小子受的，没了沈昌傅在后面给他担着，我看他能支棱到什么时候，老孙头那边，派人给我催着点，时间一到，赶紧去收铺子，否则他一家老小就不是丢了活计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掌柜的您说的对，年前沈昌傅就带着一家人回老家过年了，等他们回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单单一个小船夫能折腾起什么风云来，咱们就坐等着看那陆小老板的好戏吧...”店小二满脸讨好地恭维道，哄得李大头飘飘然，随手抓紧一记银锭子扔到地上，小二忙不迭跪伏下身子捡起来，攥在手里咬了咬，险些硌了牙去。
“谢掌柜的，谢掌柜的，小的愿意为掌柜的肝脑涂地....”
“给老子滚，少在这拍马屁，好好地把事儿办成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李大头笑骂道，想起陆云琛此刻灰头土脸的样子，乐呵呵地哼起了小曲儿，小子，跟我斗，你算什么小饼干？
......
从牙行出来，陆云琛深呼一口气，自己这次真的是阴沟里翻船，倒了霉了，他盘算着手里的银钱，这小半年赚来的，够他们一家四口在村里舒舒服服地过一阵子了，只是委屈了阿言，自己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带他过更好的日子，恐怕一时要食言了。
他慢腾腾地往回走，一进门，秦慕言瞧他的神色，便知此事许是真的要黄了，正想着要如何安慰自家夫君，谁想到，陆云琛前脚刚进门，后脚徐成一家三口带着一陌生男子，几人乐呵呵地跟了进来。
“云琛兄弟，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有好吃的竟然不叫我，见外了见外了..”
听徐成一席话，陆云琛有些懵逼，什...什么意思？
“瞧瞧，要不是庆阳那小子跑到我这来炫耀，说什么你们大年夜吃了涮锅，描述得味道堪称一绝，我还不知道云琛兄弟何时藏着这么一手呢...”徐成乐呵呵道。
陆云琛这才反应过来，庆阳这小子，嘴上说着要去帮自己找铺子，自己又跑出去玩儿了，当真还是个孩子，他徒然回神，对着徐成拱手作揖道，“成哥说笑了，小弟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艺，哪比得上府里的大师傅，成哥当真是抬举小弟了..”
“你惯会谦虚，你的手艺我还不了解，正巧我这买你果酱秘方的好友也在，一听庆阳显摆你这涮锅多么多么好吃，这不死乞白赖得拉着我，厚着脸皮，非要登门跟你讨一口尝尝呢..”徐成说明来意，顺道将身后的陌生男子简单介绍了一番。
陆云琛朝徐成身后瞧了瞧，只见一男子，身披暗玉紫纹虎皮大氅，抱臂靠在门坎处，一双丹凤眸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
察觉到陆云琛的目光，祁玉整了整身形，“陆小老板，大过年的冒昧登门，打扰了..”
“不曾，既是成哥的好友，快些请进吧，今个儿雪化，外面清冷，进屋里烤烤火吧。”来者既是客人，虽说烦心事掩在心中郁结难除，但也不好就把人拒之门外，陆云琛笑呵呵地招呼几人进来。
“庆阳这小子怎么回事，明知咱们为铺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怎么还给添乱呢..”秦慕言有些不太乐意，私下里降低声音，同陆云琛抱怨了起来。
“未必是添乱，庆阳不是这般没有分寸之人...”陆云琛垂眸，略一沉思道。“阿言，柜子里还有些干果，你盛一些端过去吧，再泡上一壶热茶，不管怎么说，咱们先把这顿饭对付过去..”
秦慕言讷讷地点点头，将泡好的茶同陆云琛年前炒的瓜子和糖栗子一并端了上去。
“成哥，赵哥，还有这位大哥，您们先吃些干果垫垫肚子，我同夫君去准备一下。”说罢，秦慕言朝屋外走去，正碰上陆云津进门。“云津，拜托你帮忙斟斟茶，我去庖屋帮夫君收拾收拾..”
徐成掰着瓜子逗小儿玩闹，冷不丁听了一句，忙抬眸望去，面前一身形瘦弱的哥儿，模样生得清秀，素目浅眉，眉间一抹朱砂痣如画上去的花钿一般，鲜亮莹润。这就是庆阳看中的人儿？他瞧瞧打量了一番，暗自腹诽道，倒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相貌看着也不错，庆阳这小子，可真是会挑。
“云津是吧，快些过来做，慕言，你也过来歇着吧，瞧这肚子，怕是得有五个月了吧..”徐成招呼道，转头瞥了眼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不争气的夫君，“你在这跟大爷似的做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庖屋里给云琛打打下手...”
赵民听了吩咐，登时起身就往庖屋走，祁玉也跟着出去了，他们几个哥儿凑在一起，吱哩哇啦地聊起来，他们汉子可插不进嘴去。
陆云琛正在庖屋合计着食材，一家四口加上徐成这四人，算上还不知道会不会临时起意跑过来的庆阳，所需要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幸好除夕那日，肉食他准备了许多，此刻拿出来稍一收拾便好。
“云琛兄弟，我们俩过来帮忙了..”赵民歪着脑袋进来，这门坎儿比较低，寻常汉子都得低头才能迈进来。
“怎么好意思委托你们，这些活儿我能忙活过来，赵哥还有这位祁哥，你们回屋里烤火去吧。”陆云琛推诿道，但架不住二人的热情，只得将一些简单的活计分给他俩，自己则开始切羊肉片。
祁玉见他手起刀落，雪花般的羊肉片薄如蝉翼，立时忍不住称赞道，“云琛兄弟好刀法啊，我在京城认识那么多酒楼里的大师傅，能跟你这刀功相媲美的可真没有几个。”
“祁大哥过奖，一点手艺，卖弄了..”陆云琛谦虚道。
“说起来，云琛兄弟就没想过带着一家老小去京城闯荡试试？你这一身厨艺，放在京城任何一家酒楼都不差的..”祁玉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你上次卖我的那两个配方，可是在京城风靡了好一段时日，连番邦小国都一罐难求。”
“这..”陆云琛顿了顿，出声婉拒道，“京城是好，只不过小弟志向短浅，只想守得一方天地，同家里人好好过日子罢了。”
祁玉听出了他话里的拒绝，也不再勉强，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有了赵民和祁玉的帮忙，食材很快便准备好了，不多时，待木炭烧得通红，铜锅又被端上了桌。
几人头次见这似大肚婆一般的锅，都有些好奇，一个个乖巧地蜗居在椅子上，等着锅中的汤底慢悠悠地沸腾起来，才依着陆云琛讲解的吃饭，先是尝了尝清脆爽口的毛肚，接着是油亮绵柔的羊肉，最后被白菜，豆腐填了填缝儿，肚子里填得结结实实，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酒足饭饱，几人之间也越发娴熟了起来，祁玉先前便对陆云琛很是有好感，今日又被这涮锅熨帖得浑身舒舒服服，对他更是高看了一眼。“云琛兄弟，你这涮锅，不拿到京城去卖卖，当真是可惜了，想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吃过的稀奇吃食还真不少，也没能见过这东西，更别说京城那些个深居简出的达官贵人了，你若是舍得割爱，也叫我回京城显摆显摆去..”
陆云琛饮尽杯中酒，这几日来的苦闷一窝蜂地涌上心头，压得他心中沉甸甸的，他正了正神色，“祁大哥，这涮锅的汤底和蘸料，你若是有兴致，尽管拿去便是了，不须得这般客气，我这阖兴居.....还不知道有没有再开张的那一天了...”
“云琛兄弟此话是何一丝，阖兴居开得好端端的，怎地就没有开张的那一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徐成正给小儿围着饭食，听见这话，忙询问起来。
“这..”陆云琛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云琛兄弟，但说无妨，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祁玉别的本事没有，搭把手的功夫还是有的..”祁玉追问道。
陆云琛叹了口气，同秦慕言相对视了一眼，便将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真是岂有此理，天子脚下，怎会有人如此阴险狡诈..”祁玉是个爽快性子，登时拍桌而起，语气不善地叱骂道，吓得秦慕言和陆云津一激灵。
陆云琛虽没有说的很明白，但结合始末，众人不难看出，此事背后若是没有个背景深厚的人插手，绝不会闹到现在这样。
“那云琛兄弟，你们作何打算？”徐成关切地询问道。
“我同阿言商量着，不行就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陆云琛斟酌着回道，同徐成和祁玉叨叨这事儿，是他兵行险招，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他相信庆阳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赵府说这些，定是有了什么主意，才嚷嚷着自己去想办法的。
饭桌上一时无言，现在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小儿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事情，看看自己爹爹，又瞧瞧小爹，指着桌上的铜锅，“要..要吃..”
徐成听完陆云琛所说之事，心里也替他着急起来，正想着看有没有法子可以帮他一把，被小儿的声音唤回了神，忙不迭夹起锅中滚烫的羊肉，沾了蘸料，吹凉后递给小儿。
祁玉从方才便一直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锅，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当陆云琛要放弃时，他突然开口。
“云琛兄弟，我此次过来，其实是想让阿成帮我将道街口的一座三层的小茶楼转手卖出去，不知你有没有意向？”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支棱了（手叉腰.jpg）


第090章
约摸着有那么一盏茶的功夫, 屋子里一片寂静，陆云琛怔住，斟酒的手僵在半空中, 身侧的小夫郎张着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祁玉一阵好笑，勾了勾嘴角，“怎地，云琛兄弟, 我这话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陆云琛同秦慕言视线短暂一碰，面上掩不住的欢欣, “不曾不曾，只是小弟本已不抱希望....祁大哥当真是救小弟于危难之中呐......”
积压在众人心头多日的阴霾被驱散，连陆老太太都跟着激动起来, 这几天, 为着铺子的事情, 她可没少着急上火, 各路神明挨个念叨了个遍儿, 只求他们能够保佑自己孙儿顺顺利利地跨过这次难关, 幸好老天开眼, 把贵人老爷送上门来, 不过一顿涮锅，问题便迎刃而解。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陆云琛长舒一口气，尚未等他开口, 祁玉继续道, “云琛兄弟, 我这茶楼, 位置怕是没有你现在的铺子好，唯独有个好处，后院同这儿差不多，也是带着几间房，原是给伙计们歇息的地方，你们留作自住，不嫌弃的话，稍微收拾收拾也能对付一段时间，茶楼分小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都是包厢...”
祁玉说的位置，陆云琛有个大概的印象，这几天在镇子上找商铺，可是把永安镇逛了个遍，那道街虽然没有泗水街热闹，但也不差，尤其是在道街口，人来人往，四通八达，离着街市还更近了些。既是作为茶楼，那陈设必然不会很差，又是个三层的小楼，把包厢和大堂分开，前来相聚的客人们，也不用忍受着大堂的吵闹了。至于他们住的地方，能像现在这般，跟铺子连在一起是最好不过的了，秦慕言月份大了，奶奶身子又不爽利，总不好跟着自己来来回回地跑，这么一合计，顿觉这茶楼当真是合适极了。
天色已晚，夜已经深了，小儿迷迷瞪瞪地揉搓起了眼睛，揪着徐成的衣角闹腾着想要睡觉，几人起身同陆云琛告别，约定明日一早，先去茶楼那瞧一瞧，再做最后定夺。
送走徐成一伙人，忙活了一天，陆云琛也乏了，这几日到处奔波，心里一直吊着这个事儿，久久不敢松懈，如今柳暗花明，疲倦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人只是端坐在那儿，就打起了盹儿。
秦慕言同陆云津连扶带扯地将他送进了卧房，扶上了炕头，“云津，你快去睡吧，今个儿跟着忙前忙后的，辛苦了。”小夫郎一面给自家夫君解开厚重的外衫，一面低声招呼道。
“慕言，能找到合适的铺子真的是太好了..”陆云津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激动中，浑身不见半分乏累，一双眼眸闪着熠熠星光。
“是呐，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还以为咱们真得要回村里待一段时间呢。”虽说明天才能将事情定下来，但瞧着祁玉那架势，不像是糊弄人的，秦慕言终于松了口气。
“我本是自己私下里想好了，倘若咱们真的回村里了，我不打算再嫁人了...我浑身都是力气，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你同大哥这般善待我，我会..我会回报你们的。”陆云津小心翼翼地结结巴巴道，他虽是这么想的，还不知道大哥和哥嫂会不会嫌弃自己是累赘呢。
“云津，你这辈子还长着呢，倒不是说我同夫君赶你，若是能遇到可托付终身的人，你不妨试试，前些时日，夫君说起你来，还说这次定要依着你的意愿，再不叫旁个人怠慢了你。”秦慕言将自己的想法同陆云津说道了说道，他看得出来，庆阳对云津有心思，他们与庆阳认识时间也不短了，这人什么脾性也摸索的差不多了，倘若庆阳当真是可托付之人，云津又心甘情愿，能促成一段好姻缘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云津闻言，神情微微一怔，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涨起一层浅浅的红晕，蔓延至脖颈间。
陆云琛适时哼唧了一声，夜里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腹中入翻江倒海般地翻腾，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自家小夫郎和云津不知说了什么，这小子竟是脸都红了。
见大哥醒了，陆云津恍然间回神，敛去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忙不迭起身，匆匆同他二人告别。
“聊了什么？”陆云琛斜靠在炕头上，压抑着腹中难忍的汹涌，询问起身边的小夫郎。
秦慕言看出了他的不适，将枕头塞到他身后，让陆云琛能靠得舒服些，“我同云津说，若是将来能寻得良配，叫他不要压抑自己，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尝试一下，就....就说了这些，我也不知道云津想起了什么，兀自脸就红了起来..”
陆云琛但笑不语，“随他去吧，云津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去做...”
“反正..反正这次有咱们在，定不叫云津吃亏，谁敢在欺负他，看我不锤死他..”秦慕言挥了挥拳头，微眯着眼睛，“恶狠狠”道。
“是是是，阿言如此厉害，谁还敢起歪心思..”陆云琛攥住小夫郎的拳头，低声附和道，“所以，现在咱们可以歇息了吗？你家夫君可真是要累死了。”
二人相拥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记挂着铺子的事情，陆云琛很早便醒了，刚吃完早饭，赵府就派了管家驾着马车过来，将他接去了道街口。
陆云琛刚一下马车，就被眼前这一座三层茶楼给震惊到了，他昨日一定是吃酒吃多了，昏了头，才会相信祁玉所说的，单看这地方大小，丝毫不逊色于春凤楼，他心里有些犯怵，这样一个铺子，没个一百两可是拿不下来的，他手里哪里能有这多银两。
今个儿只有祁玉一人，此刻正立于茶楼门口，一旁掌柜装扮的中年汉子卑躬屈膝的站在他身侧，见陆云琛从马车上下来，迎上前去，指着身后的茶楼，“云琛兄弟，这就是我昨日同你说的铺子，进来瞧瞧。”，说罢，他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忙从袖口处掏出钥匙开门。
这一开门不要紧，即便是陆云琛已经做好了准备，乍一看，还是下吓了一跳，内里陈设虽不张扬，但满满都浸着金钱的味道，即便是在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任何一样家具，放在外面，都不是便宜货，听祁玉昨晚那意思，是打算连铺子带家具一并都出手给他。
陆云琛一阵咋舌，昨日就应该追问几句，起码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站在门口，连迈哪只腿都不知道了。
“云琛兄弟，快进来看看呐..”祁玉迟迟不见陆云琛进门，纳闷道。
“哎哎..”陆云琛应了两声，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挺了挺身板儿，大步迈了进去。
跟着祁玉和掌柜的将三层都转了个遍，大体的情况已经了解，陆云琛犯起了难，这铺子好是真的好，就是他囊中羞涩啊！
“云琛兄弟，这铺子你也看过了，咱们改道儿去春凤楼坐坐？有什么事情，或者你这有什么想法，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可行？”祁玉不慌不忙道，他还有别的东西，想要同陆云琛商谈的，找个僻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最是合适。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祁哥，您先请..”陆云琛抬手相让道，这铺子，他还是挺满意的，倘若真的谈下来，银两方面，不行他就想办法凑一凑，总比初七一过，自己被赶出永安镇强得多。
管家驾着马车，将二人送去先前便预定好的春凤楼包厢。
入座对饮了几杯酒后，“云琛兄弟，这铺子，你瞧着可还勉强入眼？”祁玉先行发问。
陆云琛略一踟蹰，“不知祁哥的这间铺子开价多少？”
“云琛兄弟，我瞧你也是个实在人，不瞒你说，我不常来这边，当初这间铺子，还是阿成帮忙买下来的，在那放了有些念头了，若不是这次过来，我还想不起来，你若是能相中，送你便是了..”祁玉开诚布公道，也不同他兜圈子。
陆云琛没接茬，这天上可不兴掉馅饼，他同祁玉虽说之前合作了一笔买卖，可到底是头一次见面，这么贵的铺子，祁玉说送就送，定然有他的目的。
“祁哥，这可使不得，您该开价还是开价，送铺子什么的，可是折煞小弟了..”陆云琛推球回去，想看看祁玉到底什么目的。
“云琛兄弟也别多想，我这人一向有啥说啥，从不跟人藏着掖着，我说把这铺子送与你，说到底，也是有条件的。”祁玉自是看出陆云琛防备自己，斟酌着说道。
“祁哥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原是想劝你去京城试试水，你这一身手艺，在京城站稳脚跟不在话下，但我瞧着云琛兄弟生性淡泊名利，跟我们这些市侩图利的商人就是不一样...你也别嫌你祁哥我说话直，就是想问问你，不知你可否有意向，将那涮锅的一应配料卖于我，说白了，我挺看好这东西的...”祁玉一边说，一边摩挲着茶杯，打量着陆云琛的神色，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果真是冲着涮锅来的，陆云琛心下了然，昨个儿见祁玉对着铜锅眼睛发光，他就知道这东西又入了他的眼了。
“祁哥，您既然同我这般坦诚，我也不好扭扭捏捏，这茶楼我里外瞧过了，要说这涮锅的配料真抵不住茶楼，我若是答应了你，怕就是坑了你，不妨咱们一码归一码，你看如何？”说到底，自己花钱买来的，和接受旁个人赠与的，那就是不一样，他不想去欠这个人情。
祁玉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云琛兄弟，你这就同我太见外了，咱们兄弟一场，谈不上什么坑不坑的，做买卖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你若是想要一码归一码，倒也是可以，咱俩各自开个价钱，合适的话，相互抵消一部分可好？”
祁玉都这般说了，陆云琛也不好再继续僵持，二人推心置腹了一番，最终以陆云琛再支付二十两银子的价钱，将铺子和涮锅的配方一并都谈了下来。
京城位于北方，尚得在冷上三四个月，此时趁着天气冷，将涮锅提上日程，冷哈哈的日子里吃上这么热腾腾的一顿，别有一番滋味，至于陆云琛这边，买下铺子，再收拾，还得垫进去一部分银钱，担心往后再生其他事端，涮锅的生意他暂时决定先不做了，待冬日再做打算。
二人约定好择日去县衙盖章签订契约，到时候再将银钱结清，这几日，便先把茶楼的钥匙交于陆云琛，先行搬进去，解了同老孙头的租赁契约。
......
搬入新铺子，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陆云琛原本对阖兴居的规划，无非了提前了一段时日罢了，搬家虽是麻烦些，但好在问题解决，大家伙儿自然是高兴的，搬家那日，庆阳带了码头上的伙计前来帮忙，折腾得浩浩荡荡的，好不热闹。
李大头气得连连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溅起的碎片还把自己脸上划出了一尺长的疤，更显得阴险狰狞，“你打听清楚了？那铺子是哪家不要命的租给陆云琛的？”
堂下小二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掌柜的，不是租，是卖给了那陆小老板，我打听过了，那地方原先是个茶楼，一直不温不火地，老板是赵府夫夫的朋友，据说是京城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线，让陆云琛钻了空子去。”
李大头愈发气急，这小子运气实在太好了些，怎么在哪儿都能碰上帮他的人，“去，给我备马..”
“掌柜的，您这是要去哪儿？”小二疑惑道。
“去哪儿？去三爷爷府上，难不成我去给陆云琛道贺去？”李大头将手边最后一个完好的茶杯砸向店小二，小二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鲜血从额头滴落下来，李大头看着更是碍眼。
.....
“三爷爷，您可要给孙儿做主呐，那阖兴居的小老板当真是在这永安镇上无法无天了，竟是连您都不看在眼里...”李大头进门便抱着三爷爷的大腿哭天抢地。
“怎么回事？先说来听听...”刺史慢条斯理地从管家手里接过茶，掩了掩杯盖，浅酌了一口。
李大头登时将他打听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同刺史说到了说道。
“倒是有点本事，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小老板了，连京城的人都能搭上线，你确定，你说的这个阖兴居的掌柜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出身？”刺史颇有些诧异。
“孙儿早就打听过了，这陆云琛就是个从竹西村出来的农家子，充其量就是十二岁那年考了个秀才，只不过两次落榜，不知道为啥，就做起了吃食的买卖，其余的，没什么异常之处。”李大头回忆道，实在是陆云琛太干净了，让他无处可寻。
刺史听完，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慢腾腾地将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吹掉，李大头等得焦急，又不敢出言，毕竟三爷爷肯出手帮他，看的也是宗族的面子，他李大头何德何能使唤得了当朝五品官人。
“你切莫着急，犹记得先皇在世时，我常陪他去猎场围猎，那时，先皇便曾教导我们，无论对待任何一个猎物，都要耐得住性子，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即中，绝不拖泥带水....你拿这陆小老板没办法，他身边就当真如铜墙铁壁一般，撬不动了吗？那么多伙计，他就能保证，没有一个会有二心的？”
刺史斜睨了一眼李大头，语气凉凉地分析道。
李大头略一沉思，的确，三爷爷此话不假，可不是谁都有这好运气，次次都能有贵人相助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1章
阖兴居新铺子的开张日子, 定在了正月十六，原是跟店里伙计们说好的初十，可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谁能预算到大过年的，还整了这么一出，陆云琛大手一挥，干脆过了上元节再开张吧。
适逢上元节，镇子上有庙会, 陆云琛琢磨着带秦慕言去庙会上热闹热闹，这几日跟着他来回折腾的, 也没正儿八经地过好年，趁着这会儿去转悠转悠，否则, 等铺子开张, 又要忙得跟陀螺似的了。
前一夜, 陆云琛将这想法同秦慕言说了说, 一听能去逛庙会, 小夫郎眸光一亮, 乐得眉眼弯弯, 心底按捺不住地高兴, 躺在炕上兴奋地翻来覆去了好些时候，还没睡着, 最后是陆云琛将人揣进被窝里裹起来，“威胁”着, 再不老老实实地睡觉, 睡醒就没有汤圆吃了。
转早, 陆云琛醒来时, 小夫郎还在呼哧呼哧地睡着，屋里地龙烧得暖和，秦慕言蹬了一晚上的被子，刚给掖好被角，翻个身的功夫，两条细溜的大白腿就不安分地钻出了被窝，陆云琛怕他着凉，只得不厌其烦地“你蹬我盖”，快天亮才睡熟，这会儿鸡刚打过第一遍鸣，生物钟稳固的他又醒了。
陆云琛“泄愤”似的捏了捏秦慕言软乎乎的脸颊，“小东西，可真能折腾人。”
小夫郎撇撇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调转身子面朝里面，接着睡去了，留给自家夫君个背影。这家伙被自己惯得一身起床气，真要把他惹起来，陆云琛可招架不住，他直直地伸了个懒腰，从炕头摸过衣衫穿戴好，下炕往庖屋走去。
虽说这个地方，上元节的时候，家家户户也会吃汤圆，前几日，满大街都是摆摊儿卖汤圆的，但为了保险起见，陆云琛还是想要自己做。
他只调了黑芝麻一种馅儿，混上猪板油和白糖，揉成团，在外面裹上一层湿糯糯的糯米粉，搓成一个个粉白的丸子球，待水烧开后，同下饺子一般，悉数倒入锅中。
很快，白嘟嘟的汤圆浮出了水面，锅中滚滚白雾翻腾着外溢，夹杂着黑芝麻浅浅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浸得人浑身都甜糊糊的。
焖煮出来的汤圆糯而不粘，薄薄的一层外皮，白如凝脂，滑溜溜的，吃起来软糯甜香，一咬开，细腻的芝麻馅儿迫不及待地从破口处流淌出来，糯米的清香和丰腴的油香纷至沓来，浸润了冷哈哈的冬天。
吃过汤圆，秦慕言便开始盼着晚上的庙会，他本想叫着陆云津一道儿去，可云津执拗得很，非要留在家里，说是要陪着奶奶一起诵经，实则是不愿意打扰他俩小夫夫难得的相处时间。
好不容易盼到天色渐晚，门外街道上听着热闹起来。
“等会儿出门，一定要拉着我的手，别自己乱跑..”陆云琛将先前的白玉发冠给小夫郎带上，第一百零八次不厌其烦地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秦慕言揉揉耳朵，他家夫君当真是愈发絮叨了，光是这一件事情，就念叨了一整天，怕是有多不放心自己。他抚了抚如今已经显怀的小腹，暗自思忖道，这庙会上必定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即便放纵他四处乱跑，他也得顾忌顾忌这个小家伙。
陆云琛尚有些担心，实在是这小狗崽子先例太多，他紧握住秦慕言的手，又将大毛氅系好，这才往外走，同样的话，老太太又叮嘱了几句，直到他二人连连点头，几乎要背下来，才放他俩出门。
从道街口出来，沿着护城河岸，一直往南走，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开庙会的地方了。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街道两侧已经被各路小商贩占满，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还有蒸糖糕的，秦慕言的视线就没能从这些零嘴上移开，陆云琛挑着他能吃的，买了几样，还没走到变戏法那儿，手上就空了，再一看小夫郎满口塞得鼓鼓的，活像个小仓鼠，见自家夫君的目光望过来，迅速将最后一口糖糕也塞进嘴里，沾满糖粒子的手心黏糊糊的，他忽地想起陆云琛说不能松开他的手的嘱托，忙将手搭了过去。
陆云琛强忍着嫌弃，心里不住地默念，“自家夫郎，自家夫郎...”，从袖口处掏出帕子，将“狗崽爪子”翻来覆去地擦干净才作罢。
“不许再吃了..”
秦慕言敷衍地点点头，扭头又瞄上了人家小贩推车上的芝麻烧饼。
“夫君，你瞧那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咋恁香呢。”
陆云琛打眼一瞧，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打跟前经过时，油滋滋的芝麻香卷着酥酥的葱香勾得人挪不开步。
秦慕言适时咽了下口水，“夫君，你别担心，不是我要吃，是平安想吃，你先之前跟我说了，再委屈也不能委屈了咱们平安。”
陆云琛被自家小夫郎这番言论惊得难以置信，他犹自瞧了瞧他凸起的小腹，这“平安”是他前些日子给未出世的孩儿取得乳名，寓意崽子一世顺顺利利，万事平安。秦慕言念叨了几日，便叫的愈发顺口了，这会儿还把“平安”搬出来给自己当挡箭牌。
无奈，陆云琛只得认命地去买了个刚出锅滚热的芝麻烧饼，拉着这小馋猫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往前快走几步，一阵敲锣打鼓传来，“夫君，快看快看，是舞狮！”秦慕言嘴里还塞着烧饼，鼓鼓囊囊的，话虽不清楚，但依旧难掩脸上兴奋之情。
陆云琛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摇头晃脑的赤色金狮，前腿扒在木梯上，后腿一个猛劲儿一蹬腿，整只狮子腾空而起，接着又是一记翻身，狮口大开，咬住了舞狮人高擎的绣球，四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叫好声。
“可真厉害呐..”秦慕言忍不住赞叹出声，“小时候，唯一一次看舞狮，还是我生病时，小爹带我来镇子上瞧病，正碰上庙会舞狮，那会儿我瞧着他们脚步稳扎稳打得上蹿下跳，佩服得很，还跟小爹说以后长大了，我也要去学舞狮，没想到，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眼瞅着小夫郎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陆云琛捧起他的脸颊，温声哄道，“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看舞狮可好？到时带上平安，咱们一起，不管是庙会，还是什么灯会，只要你想，我都陪你来，让你看个够..”
秦慕言眼底不自觉浮起丝丝的笑意，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看完了舞狮，再往深处走，河岸边有一小贩，正吆喝着“猜灯谜送花灯喽，走过路过，可不要错过，猜对了灯谜，送花灯..”
“夫君，咱们过去试试？”秦慕言来了兴致，非要拉着陆云琛过去凑凑热闹。
陆云琛心里有些犯怵，要整什么脑筋急转弯，他还能硬着头皮上去试试，这猜灯谜，着实算是他的知识盲区了，但瞧着自家小夫郎一双星星眸亮闪闪的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抚了他的期望，“那..那就去试试吧...”
“没关系的夫君，你猜不对，大不了咱们就把花灯买下来好了..”秦慕言拍拍自家夫君的肩膀，“体谅”道。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嘞..”
小贩见一对年轻的夫夫朝河岸边走来，“这位公子，我瞧你仪表堂堂，自带一股子读书人的清贵劲儿，要不要来猜猜我的灯谜，猜对了，这盏花灯便可赠予你家这俊秀夫郎了...”
悬在木架上的花灯是一盏惟妙惟肖的兔子灯，秦慕言正是属兔的，此刻更是来了劲头，同小商贩炫耀起来，“我家夫君决定聪明，你这花灯今个儿必然得要归我了。”
谢邀，莫捧杀，陆云琛苦笑着接过商贩递过来的纸张，仔细瞧了瞧，秦慕言也凑了上来，下意识地便将灯谜念了出来，“如今分，别在断桥...夫君，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这般不吉利呢，”
“小公子此言差矣，这灯谜可是书院先生出的，我在这摆摊儿这么长时间了，可还没人能猜得出来呢..”小商贩捋了把胡子，洋洋得意道。
秦慕言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感情在这轻视他家夫君咧。
“没人猜得出来，那是他们蠢笨，我家夫君，可同他们不一样，这灯谜，对我家夫君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不信，您擎等着瞧吧...是吧，夫君？”小夫郎信心满满地看向陆云琛，只见他眉头紧锁，抿着嘴盯着纸上的一排小字出神。
秦慕言心里也没了底，正打算开口问问，陆云琛眉头倏地舒展开了，寻过一旁放置的毛笔，在纸上轻轻写下二字。
“娇.....杏？”秦慕言默念出口，小贩脸色登时就变了。
“掌柜的，您瞧，我这猜得可还算对？”陆云琛将纸递了过去。
“对对对，猜得没错..”小贩颇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在这呆了一晚上了，竟真有人将这灯谜猜了出来，他立时将兔子灯从木架上取了下来，递给了尚在沉思中，没有回神的小夫郎。
“阿言，拿好你的兔子灯...”经陆云琛提醒，秦慕言才接了过来，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这一句话，偏偏就猜出了这两字呢。
“夫君，你是怎么猜出的，这句话同这二字有什么关系呢？”
陆云琛勾了勾唇角，“你且看，这如字可拆解为女字和口字，分别放置在断开的桥，即木字和乔，组起来，这不就是娇杏嘛...”
经此一分析，秦慕言恍然大悟，愈发对他家夫君佩服起来，二人拎着兔子灯，相携着慢悠悠地走向河岸边，将兔子灯放置在潺潺流水中，目送它慢慢远去，直至再也望不见它，二人才往回走去。
一晚上逛得有些乏累，夜里，秦慕言腿抽起了筋，疼得他眼泪扑簌簌地掉，陆云琛又是拉伸又是案抚，忙活了大半宿才哄得人沉沉睡去，自己却难得失了困意，独坐在炕头前，一面看着小夫郎还挂着泪痕的脸颊，一面心中思绪万千。
再过几个月，自己也是要做爹的人了，遥想这大半年，过得当真是充实，如今看来，似是一切都在朝着最是美好的方向发展，只希望往后这些年头，也能如今日这般顺遂。
......
翌日，古平拎了两串鞭炮过来，非说要在门口听个响，去去先前的晦气，陆云琛也由着他去，老太太还搬出个火盆来，叫他们几个，来来回回跨了好些遍，就差寻个柳树枝子拍打拍打身上了。
因着先前便挂出牌子，提前告知了情况，第一日前来吃饭的宾客们还不少，大家都当是陆小老板赚了银钱，嫌弃先前的地方窄小，故而换到了这三层小楼来，纷纷祝贺起来，陆云琛心绪不错，每桌都送了一记热菜。
夜里，关了铺子门，陆云琛正准备回卧房歇息，老太太不知为何，等在了院子里，见他过来，忙把他唤进了屋子。
“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了？可是身子骨哪里不舒服？”陆云琛关切道。
“无碍无碍，有你们和周大夫的调养，老太婆我这些时日精神头可好些了，瞧着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老太太知道自家孙儿一向挂念着自己身子，连忙解释道，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故意压低声音，“琛儿，你同奶奶说说，常来咱们铺子的那个庆阳，是不是对咱们云津有意思？”
陆云琛神情微微一怔，“您看出来了？”
“上元节那日，你同慕言刚走，庆阳就过来了，一开始说要拉着云津去逛庙会，云津怎也不愿意，只说要陪我一道儿诵经，庆阳见唤不动，自己便闷着头走了，可没过多久，这小子兜了一包袱的零嘴又过来了，什么话也没说，塞给云津就跑了...老太太我就算是再愚钝，也瞧着不对劲了.”
“这...”陆云琛一阵语塞，他虽也早看出庆阳的意图，可到底不知道云津是如何想的，二人情爱之事，这叫他如何插手？
“琛儿，奶奶同你说这些，只是想问问你庆阳这孩子怎么样，咱云津先前的婚事上被他一对混不吝爹娘搅和了，自然是难以再迈出这步，但婚事上老这么拖着不是个事儿，这日子还长着呢，云津不能一直单着，若是能寻到个真心待他的，也是件好事儿”，陆老太太字里行间满满的担忧，更是因着想起陆老二一家，恨得牙根直痒痒。
“奶奶，庆阳虽是个孩子脾性，但为人尚还是不错的，咱们这铺子，就是他在中间给牵的线，不瞒您说，当初收拾宋全，也是庆阳帮的忙，虽不知他将来待云津如何，但眼下，也不失为一合适的夫婿，只是，云津的事情，我想让他自己做主，他一向逆来顺受惯了，性子也软弱，不说别的事情，至少是亲事上，就顺着他的心意来吧..”陆云琛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他不是不知道沈昌傅那日找来，麻烦他们收留庆阳过大年夜是何用意，只是相比较他们干预，他更希望云津能自己迈出这一步，无关这个人是谁。
陆老太太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陆云琛的想法，云津的事情暂且放一放，眼下还是秦慕言最为重要些，她虽是不清楚哥儿的事情，但有身子的人多数都是一样的，故而又叮嘱了陆云琛几次，叫他一定要照料好秦慕言，最后这几月，切莫生了旁个事端。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上元节的信息和灯谜均参考于百度百科。



第092章
转眼, 清明节将至，陆云琛去采买食材的时候，偶遇路边有小商贩卖艾草, 便收了一大麻袋，这清明节，不做点青团来吃，还真有点可惜了。
收回来的艾草翠绿鲜嫩，水灵灵的, 陆云琛烧开一锅水，加上碱面和盐巴, 将淘洗干净的艾草撂入锅中，拿筷子不停地搅拌翻面，这样是为了祛除艾草中的苦涩, 待锅里咕噜咕噜冒起了剔透的气泡, 他才将其盛出, 浸在冷水中。
“云琛兄弟, 是把这艾草攥干水就行？”古平在一旁询问道, 他闲着没事, 过来搭把手。
“对, 得先攥干, 再拿木杵捣成碎泥..”陆云琛回道。只见古平手轻轻一握，沾染着绿意的汁水从指缝间漏出, 没一会儿功夫，这些艾草便都成了一个个干瘪的草团子。
陆云琛找来纱布, 把艾草裹在其中, 拿着木杵一下接一下地捶打着, 随后将捣成泥的艾草掺入糯米粉中, 揉捏成面团状。
古平帮着把鸭蛋黄都处理好，看陆云琛将糯米粉团揪成小巧的剂子，把金黄诱人的蛋黄包在了其中，还有前些日子做的蓬软咸香的肉松，也一并裹了进去，合在掌心里，团成个圆丸。
他学着陆云琛的样子，将余下的面剂子，也裹上鸭蛋的蛋黄和肉松，放在蒸笼里。似是想起来什么，他面露难色地站在一侧，半张着口，好像要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平哥，可是有什么事情？”陆云琛察觉到他的为难，率先问道。
古平纠结片刻，觉得，还是得让陆云琛知道这件事情，“云琛兄弟，前些日子，我同欢儿回村里给娘送东西，听我娘说，秦良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陆云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知古平突然提起秦良作甚。
“秦良他婆娘前段时日生了个大胖小子，秦良高兴坏了，还跟村里人借钱，说是要好好给他婆娘补补身子，只是没想到，卢云秀的儿子，不是秦良的....”
陆云琛冷笑出声，这可真是苍天有眼。“我那位老丈人这下子可不得气疯了？”
古平讷讷地点了点头，“不光是如此，秦良半边身子都瘫了，那婆娘抱着儿子跟姘头跑了，还把秦良借来的家底都卷空了，就差连屋子都一道儿搬走了，秦良一气之下，就中风了，我们回来时，正碰上他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路都不利索了，说起话来，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呢..”
陆云琛闻言没有接茬，当初秦良找上门来，扭曲事实，让不明真相的路人指责秦慕言为子不孝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账呢，这现世报就来了，只能说是，这人做什么坏事，老天爷可都看的清清楚楚呢，只是...只是古平同自己说这些干嘛，分明他先前知道自己同秦良不共戴天，难不成，秦良今日如此狼狈，是叫自己将恩怨一笔勾销，看在秦良好歹是秦慕言亲爹的份上，将他接来养老？
“云琛兄弟，我同你说这些，没有旁个意思，你切莫误会..”，古平见陆云琛迟迟不说话，当是以为，自己这一席话叫他琢磨出别的想法来，立时解释道，“欢儿担心秦良不依不饶地跑来镇子上，找你和秦小哥儿的麻烦，特地让我同你说一声，秦小哥儿再过两个月便要生产，最是要紧的时候，别让秦良钻了空子..”
陆云琛展颜，原来是这般意思...“谢平哥提醒，阿言那边，我会特别注意，必定不会再像上次一般，让秦良有机可乘。”上次是他大意了，才让小夫郎受了这么些委屈，如今他怎能在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将自己担忧的事情说出来，古平心里轻松了很多，他同陆云琛夫夫俩相处的这些时日，尤为舒服，他是真心实意地替他俩担心，怕在这最后关键的时候再生事端，不光是陆云琛这边，他和梁欢特地嘱咐了娘那边，但凡秦良有点别的动作，就让娘找人，来镇子上提前知会他们一声，万不会像上次那样....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手里的动作未停，不一会儿功夫，就把青团都包好了。
陆云琛打算做两个馅儿，肉松青团偏咸口一些，他想再整个红豆沙的，照顾下大家伙儿的口味。
他将买来的红豆，加糖焖煮得松软沙瓤，用勺子将其捻成干爽甜润的赤色沙泥，包裹起来，跟肉松青团放在一起，蒸了一刻钟，艾草的清香卷着热腾腾的白雾，从蒸笼缝隙中丝丝拉拉地溢出来。
蒸熟后的青团，外皮油绿如玉，捏起来糯韧绵软、浸着淡淡的清香，咸蛋黄肉松馅儿的青团，吃着口感丰腴咸香，软嫩的糯米外皮下，澄黄的内馅儿油润鲜香。红豆沙的更为偏甜，沙沙糯糯的，口感绵密，吃起来香甜不腻。
秦慕言只浅浅尝了一口，便被青团这种神秘的吃食征服了，忙嚷嚷着要趁着清明节赶紧推广，必能大卖一波。
陆云琛也正有此意，如今阖兴居已经发展成为酒楼的规模，前段时间，他又找了几个伙计上门，配合了一段时日后，如今已经合作的很是和谐，杂货铺子没开成，但他在酒楼大堂处单开了一个窗口，用来售卖这些季节性的零嘴，找一伙计专门负责这个窗口。
青团一上市，大家伙儿就来了兴致，瞧着这一个个油亮亮的翠绿小团子，吃起来甜津津糯唧唧的还不粘牙，纷纷下手。
光是第一日，就赚了不少银两，更有甚者，来晚了没买上的，竟然当场就预定起来，陆云琛依着备货量接了些定金，叫庖屋里的伙计们这几日都赶赶工，待青团下了市，定给他们涨涨工钱，这一鼓励可了不得，人家又不是傻子，说得再好听，饼画的再大，实实在在的银钱没拿到手，谁会替你真心实意地干活，这点道理，陆云琛还是知道的，多付点工钱，能招来一心向着铺子里的伙计，也是值得的。
青团买了几日，反响都不错，因着陆云琛提前挂上了限定的牌子，每日起早，铺子还未开门呢，门口处便已经排起了队伍，只等着第一炉出锅，好买上那热腾腾的青团。
......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您快出来看看呢..”陆云琛正在庖屋里忙活，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唤声，他顾不得摘下围裙，便出了庖屋，是杂货窗口的伙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伙计火急火燎地，话都说不利索，拉着他就往门口走。
“儿啊，我的儿啊..”一女子跪地，猛拍着自己怀中孩童的后背，孩童满脸通红，张着嘴不停得干呕，涎水滴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陆云琛询问道。
“掌..掌柜的，是这孩童，吃了咱家的青团，不知怎地，就成这副模样了..”伙计在一旁哆哆嗦嗦道，心中默念，可千万别是青团出了什么问题。
“我儿子若是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们！”女子眼圈血红，恶狠狠地咒骂道。
吃了青团？陆云琛暗忖道，再一瞧孩童神色，别是噎着了，他不敢耽误，忙从女子怀中将孩子抢了过来。
女人本欲不撒手，但架不住他手劲儿大，陆云琛以前腿弓，后腿登的姿势站稳后，抱着孩童坐在自己弓起的大腿上，并让其身体略前倾。然后将双臂分别从他两腋下前伸并环抱小孩儿。
他左手紧握拳头，右手从前方握住左手手腕，使左拳虎口贴在孩童胸部下方，肚脐上方的上腹部中央，形成“合围”之势。
女子跌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说这阖兴居杀人了，这青团要人命了。
陆云琛不欲理会，他用力收紧双臂，用左拳虎口向孩童上腹部内上方猛烈施压，迫使其上腹部下陷。孩童一个劲儿地干呕起来，脸憋得青紫，附近围观的人不知陆云琛这般行为作甚，便叫唤着要去找大夫，劝说陆云琛切莫轻举妄动，等大夫来了再说。
他自然知道，这憋气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就能要人命，任凭路边人如何劝说，陆云琛手里的动作未停，连着施压了五六次，孩童“呕”地一声，从口中吐出半个青团，接着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脸色也跟着缓和了过来。
陆云琛松了口气，可算是吐出来了，他将孩童放下，抚了抚他的后背，“这会儿感觉如何？可还憋得慌？”
孩童喘匀了气，摇了摇头，“没...没事了。”
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止了哭腔，跪爬着过来，一把怀中自家孩儿，一阵歇斯底里地哭嚎，“我的儿，你可吓死娘亲了，你若是出点什么事，你让娘亲可怎么活啊！”
秦慕言闻声也赶了出来，看见眼前这一幕，着实吓了一跳，他扯了扯自家夫君的衣袖，忙问起发生了何事。
陆云琛抬袖抹掉额上岑岑的汗意，“没事了，这孩子吃咱家青团噎着了，方才吐了出来，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接着他躬身将女子托扶了起来，“大姐，孩子没啥事了，您别担心，进屋里歇息歇息吧...大家伙儿也散了吧，前来买青团的客人们应该知道，这青团是断不能让孩子一整个吞的，须得一小口小一口的，切勿贪食..”
女子此刻也缓了缓神色，的确，她来买青团时，铺子里的伙计见她携着孩童过来，特地叮嘱了两遍，都是小儿心急，自己还未来得及嘱咐，便一口吞了进去....
大夫姗姗来迟，陆云琛怕女子不放心，就叫大夫给孩童把了把脉，确定无事后，才让大夫离开，瞧病的钱，自然是从阖兴居的账上出的。
女子原是阖兴居的常客，经此一闹，颇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孩童连连向陆云琛致谢，倘若不是刚才他反应迅速，自己这孩儿的命，今个儿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了...
经此一事，陆云琛在永安镇的名声传的愈发神秘了，镇子上的人谈起他来，纷纷称赞，这陆小老板不光一身好厨艺，竟然还懂得医术，就瞧他抱着那孩童，垫了两三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孩童便痊愈了，简直堪比那华佗在世。
陆云琛可不知道自己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彼时，他正在给秦慕言的腿脚按摩呢，小夫郎如今脚肿得连普通的布鞋都穿不进去了，今个儿更是因着这般原因，坐在矮凳上，披头散发地大哭了一场呢，陆云琛哄了好些时候，最后是许诺明早上去青梅斋买枣糕，才将人哄得露出了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青团的做法和海姆立法急救法均来自于百度百科。



第093章
宋大山近日来颇有些奇怪, 平时数他最为勤快，来得早，走得晚, 干起活来，忙前忙后的一刻也不歇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动不动就不见了人影。
“平哥，大山哥又出去了？”午时, 陆云琛从后院进来，见庖屋只有古平一人在忙活，开口询问道。
“说是家里有点急事, 饭都没吃呢, 就走了..”古平依着宋大山走前的说辞告知陆云琛。
“又是家中有事......”陆云琛低声喃喃道, “平哥, 平时你跟大山哥聊得多, 他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古平挠挠头, 仔细回想着, “倒是没听大山哥说起, 只是见他近日里来总是心事重重的，前几日叶荞问过一次, 但都被大山哥敷衍过去了，我们当是以为他不爱说自己的事情, 便没再问了...”
正说着呢, 宋大山从门外进来, 脸色不甚好看, 紧蹙着眉头，一脸的凝重。
“大山哥，可是家里怎么了？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陆云琛出声问道。
许是没想到陆云琛这会儿能在这里，宋大山愣在原地，神情怔了怔，目光躲闪道，“不劳掌柜的费心了，家中无碍。”
自己不想说，陆云琛自是不会强求，只吩咐宋大山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不需得同他客气。
宋大山神色木讷地应下，闷着脑袋躲到一旁削土豆去了。
陆云琛也没有当回事，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虽是掌柜的，但也管不到人家家里去。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宋大山虽状态不佳，但好歹没误了活计。
......
这日，一大早的，陆云琛刚起床没多久，门口处传来“邦邦邦”重重地锤门声。
“谁啊，这么早就来敲门..”秦慕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恍惚着问道。
“你接着躺下睡吧，我出去瞧瞧去..”陆云琛嘱咐小夫郎躺好，自己则披了个厚实的外衫往屋外走。
刚拉开门栓，一推开门，陆云琛怔在原地，这...这是搞什么？只见俩壮汉抬着一木担架进来，担架上卧躺着一位老太太，老太太面如土色，嘴唇青紫，眼瞅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这位大哥，这是怎么了？”陆云琛询问道。
“你问我怎么了？我还想要问你呢！昨个儿我娘来你这吃饭，回了家，夜里就这般模样了！”汉子啐了一口，恶狠狠道。
话音未落，门口处又进来一汉子，面色惨白地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陆掌柜的，我可被你们家这饭菜给害惨了....”。
陆云琛顿觉不妙，如果说先前那汉子没准是来找事碰瓷的，这刚进门的大哥，可是他铺子里的老常客，从在泗水街摆摊儿一路追随至今，他说的话，是可以信上几分的。
“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陆云津从后院进来，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担架上的老太太他认识，昨个儿前来用饭时，还问起他的生辰八字，说是要给他相看个夫君呢...
“你这小哥儿，少在这里装无辜，我娘吃了你们家的东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你们还好意思在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壮汉见陆云津一副懵懂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起话来愈发不客气。
“这位大哥，咱有话好好说，倘若真是我铺子里的问题，我这做掌柜的，绝不推脱..”陆云琛将自家弟弟拉到身后，挡住了壮汉凶悍的视线。
“你这黑心掌柜！我娘人都在这里了，你还当我们故意讹你的不成？！ ”壮汉明显对陆云琛的回答不甚满意。
门口处的汉子还在“哎呦哎呦”地叫唤，在这稍有些阴寒的四月天里，额头上漾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云津，我这脱不开身，麻烦你跑一趟，去周府，把周大夫请过来..”陆云琛瞧着这二人的神色委实不对劲，扭头同身后的陆云津耳语道。
陆云津面露迟疑，这两个壮汉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彼时又在气头上，他真担心自己这一走，自家大哥会吃亏。
“云津，没事，别担心.....周府离这儿不远，快些去吧..”陆云琛见他迟迟不动弹，忙催促道，论医术，他最信任的人还是周大夫，不管这二人情况如何，叫周贤过来瞧一眼总是对的。
陆云津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利落地朝外跑去。
壮汉们都堵着陆云琛要说法，对于他的“跑路”没得放在心上。
“几位大哥，先消消气，我已叫内弟去请周贤周大夫了，喝口水，稍安勿躁，一应医治的费用，我阖兴居负责到底....”陆云琛递上几杯热茶，将门口的大哥也一并扶进屋子里。
周贤的医术在永安镇上是有目共睹的，旁个大夫医治不了的病，只要送到他那里，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日，定有好转的迹象，两个壮汉这才稍稍平息了怒火，只等着周贤过来，给他家娘瞧瞧病。
连门口大哥，也在喝下一杯热水后，止了叫唤声，斜靠在桌椅处，闭目养神。
陆云琛焦急地在屋中踱步，不定地往门口张望，秦慕言在卧房久等自家夫君不归，又想起那沉重地敲门声，担心铺子里出了什么问题，穿戴好衣衫从炕头上下来，挺着九月孕肚，慢腾腾地走了进来。
还未开口问自家夫君这是怎么了，又一对夫妇带着孩子进门，男的上前揪住陆云琛的衣领，一拳便将他掀翻在地。
“哪里来的宵小！”秦慕言见陆云琛吃了亏，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阿言，回来！”幸得陆云琛反应极快，将小夫郎揪了回来，他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色，扯了扯抽痛的脸颊，这回怕是真的要摊上大事了。
“陆掌柜，你好狠得心呐，为了赚那些个腌臜的银钱，竟然不惜在饭菜里下毒，谋害我儿！”妇人抱着怀中紧闭双眸的婴孩，哭丧着脸指责道。
“大兄弟，你们昨个儿也是吃了阖兴居的饭菜，出了事？”先前携母前来的壮汉开口道。
“可不是呢，我儿昨日嚷嚷着要喝那劳什子奶茶，我媳妇拗不过孩子，便带他过来喝了一碗，没想到回家不过半晌，就开始呕吐不止，带去瞧了大夫，才知道吃中了毒....”汉子愤愤然道，他当是以为陆云琛能有多清高呢，还不是为了赚钱，连孩子都不放过。
奶茶...中毒...陆云琛手撑着桌角站起身来，暗自沉思道，这奶茶怎么会中毒？
“你胡说，我夫君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做食肆的，为何要在饭菜里下毒，平白来砸自己的买卖！”秦慕言想也没想地就驳了回去。
“这大夫说的明明白白的，你们还敢不认账？！”男人神情激动，面上根根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紧握着的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挥上来。
“大哥，稍安勿躁，周贤大夫马上就过来，有什么病症，他一瞧便知..”陆云琛正了正神色，温声安抚道。一听说请了周贤，汉子脸色堪堪有些见好，他拉开身边的椅子，招呼妇人抱着孩童先坐下。
陆云琛见局面稍稍稳住，扭头看向小夫郎，“阿言，你先回屋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是....”
秦慕言瞥了眼面色不善的几人，方才又眼瞅着陆云琛吃了闷亏，说什么也不肯走，正当二人僵持时，庆阳背着周贤进了门，身后是挎着药箱，跑的满头大汗的陆云津。
“大..大哥，我们把周大夫请过来了..”陆云津将药箱放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道。
“哎呦我这一把老骨头呐..”周贤从庆阳背上下来，皱着眉头抱怨道，“陆小子，你这混不吝的，大清晨的，把我拽过来作甚，昨个儿你不是才带着秦小哥儿去府上瞧过，今儿.....”他瞥见大堂里或躺着或坐着，面色不佳的几人，顿了顿，“今儿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周大夫，您快帮忙给瞧瞧吧，这几位说是吃了阖兴居的饭菜，身子骨不爽利..”好不容易将大救星盼来，陆云琛也顾不得礼节了，忙请求道。
苦苦等在一旁的汉子们，此刻也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人的病症。
周贤捋了把花白的胡须，围着三人，又是把脉，又是相面的，末了，一脸的凝重。
“瞧这症状，可是中了毒呐..”
一听这镇子上最有威望的大夫这般说，原本被陆云琛安抚得已有些理智的汉子，登时便沉不住气。
“好你个掌柜，我说饭菜里下了毒，大家伙儿还都不信，如今周大夫都说了中毒，我看你这次能推脱到哪里去....”
“就是，自己做了亏心事，还不怕鬼敲门，我真当是冤枉了他们家，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像你这样缺德黑心的掌柜，只知道唯利是图，不顾及人命，就该遭千刀万剐，枉我们之前如此信任你们家的吃食，居然害了自己儿子！”
.....
几人越说越激动，你一嘴我一言的，陆云琛饶是有百张口，此刻都说不清楚，他还以为最多不过就是吃坏了肚子，可谁能料想到，竟然是中毒...
秦慕言也被中毒的事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定是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见不得自家夫君被人冤枉，也跟着不甘示弱地争执起来。
顿时屋中闹作一团，陆云琛偏头躲过迎面挥过来的拳头，护住身后跃跃欲试要同对方耍一耍的小夫郎，还得要好声好气耐着性子在中间拉架，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
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血....有血...”
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似是被定住了一般，齐齐地望向陆云琛身后的秦慕言，只见刺眼的鲜血顺着外衫流淌下来，很快地上凝成一团，扩散开来。
秦慕言在自家夫君惊呼声中，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4章
“庆阳, 赶紧出去迎迎马夫，看稳婆到了没？”时渊推开一小道儿屋门，探出脑袋催促道, 勉强压抑着的呻/吟声从门缝中漏出。
陆云琛打慌里慌张地抱着小夫郎进了屋，便被时渊赶了出来，自己急躁得在门口走来走去，听见动静，忙不迭的, 瞅着机会想要进屋瞧瞧秦慕言，被沈昌傅提溜着后颈又给拽了回来, “云琛，知道你心急你家小夫郎，可这产房, 咱们汉子是进不得的, 你且放心, 时渊是生产过的, 有他在里面, 秦小哥儿没事。”
陆云琛不为所动, 死死地盯着卧房门口, 甭管女子还是哥儿, 生孩子都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的事儿，哪里算得上是轻松的。他朝着大堂张望了一眼, 先前来闹事的那些人都被安置在大堂中，由周贤帮忙照看, 古平和梁欢也已经赶了过来, 在外面处理那些个中毒的客人, 这才得以给他机会, 可以在这儿守着小夫郎。
老太太这会儿正跪伏在屋中的佛堂前，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一刻不停地祈祷着。
此时虽是离着秦慕言预产的时间不足半月，可谁能想到，生产的日子竟是在这样的时候，屋外闹作一团，屋内也不得安宁。
陆云津推开屋门，急慌慌地出来，“大哥，时哥..时哥说让找把剪刀来，还有干净的棉布，还说要多烧些热水..”
陆云琛忙将先前便准备好的干爽绵柔的棉布敛起来一并交于陆云津，这是他半月之前就依着周贤的吩咐，提早拾掇好的，就怕小夫郎介时生的仓促，乱了手脚。本打算去庖屋烧水，沈昌傅见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就叫他在屋外安心等着，自己忙活去了。
一时间，后院倏地安静了下来，紧贴着门口也听不见什么动静，陆云琛心底愈发慌乱了起来，他坐也不是，行也不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稳婆来了稳婆来了..”庆阳扶着一老太太进来，敲开了卧房门，将老太太塞了进去。
陆云琛趁着开门的间隙冲着里面瞄了两眼，自家小夫郎躺卧在炕头上，面色惨白，满头大汗，正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云琛，你别在这守着了，宋婆是当初给我接生的稳婆，她接生多年，经验丰富得很，我瞧慕言身子骨要强些，定是比我那会儿好生产，你去做些吃食来吧，慕言一会儿生产完准是要饿了....”时渊见他总也放心不下，循着机会就想往产房跑，遂出声劝抚道。
陆云琛收回视线，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疱屋。
“小哥儿，你且听我的，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再用力....”稳婆见惯了大场面，此刻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秦慕言蹙着眉头，紧抿着唇，湿漉漉的发丝紧贴着他的额间，他急促地喘息着，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时渊告诉他，生孩子的时候，千万不能大喊大叫，一定要留着力气使劲，所以再疼，他都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这一生就是小两个时辰，陆云津从屋中端出的水盆中皆是刺眼的鲜红，陆云琛贴在门框处，听着屋里小夫郎的声音愈发低弱也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他实在等不及，将鸡汤拿小火煨着，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物，直接冲进了产房。
沈昌傅和庆阳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入了卧房，顺手又将屋门掩上了。
“你这小子，怎这般沉不住气，这产房是你能进来的地方...”时渊正着急秦慕言怎么生也生不下来，冷不丁被陆云琛吓了一跳，出声斥责道。
陆云琛径直进了里屋，半跪在炕前，“阿言，我来了...我来陪你了。”，他俯身吻去秦慕言眼尾氤氲的水汽，凑在他耳边，低声耳语道。
秦慕言早已没了力气，手无力地垂在炕沿儿，浑身衣物已经被汗濡湿，听见自家夫君的声音，他涣散的神思被一点点拉回，“夫..夫君，好疼..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们平安..平安他...”
陆云琛打断秦慕言的喃喃自语，“瞎说什么呢..阿言..你不打算要你家夫君了吗？平安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小哥儿，咱们再使使劲儿，孩子再不出来，怕是要出问题的...”稳婆在一旁劝说道。
陆云琛握住小夫郎汗津津的手，托起他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阿言，别怕，我在...”
秦慕言强撑着点点头，许是因着自家夫君的话，平白生出了一股子力气，仿若势如破竹。
陆云琛只觉得掌心一下子收紧，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是小夫郎指甲掐入肉里的痛意，伴随着秦慕言一记低沉绵长的呜咽声。
“孩子头出来了，头出来了，小哥儿再加把劲儿，别松气，”稳婆惊呼道，伸手托住孩子的脑袋，将婴孩抱了出来。
秦慕言顿觉身下一阵轻松，他卸了劲依靠在陆云琛身上，有气无力道，“夫君...夫君..平安..”
陆云琛满心思都在自家小夫郎身上，敷衍地望了一眼皱巴着脸，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小丑八怪，“平安好着呢，胳膊腿都在...”
时渊和云津帮着稳婆给婴孩剪了脐带，又洗净用棉被包裹起来。
“怎么是个哥儿啊..”稳婆小声嘀咕了一句，显然对孩子的性别不甚满意。要知道，哥儿的地位在这异世界可是最低的，谁家生了哥儿不得骂一句赔钱货，这陆小老板疼夫郎又如何，还不是就瞧了一眼孩子便置之不理了，定是嫌弃这孩子是个哥儿呢。
陆云琛自是没听见稳婆的抱怨，秦慕言只听着平安好得很，便一头栽倒在他怀里，累晕了过去，这会儿正睡得不省人事。他将小夫郎身上濡湿的衣物悉数换了下来，又把炕上沾着血和汗渍的被褥都扯到了地上，重新换了新的被褥，见他躺得能舒服些才作罢。
时渊本想上来搭把手，帮着收拾收拾，可瞧着陆云琛那视若珍宝的稀罕劲儿，丝毫不亚于当初沈大待自己，忙欣慰地推至一旁。
安置好小夫郎，唤来陆云津和老太太在屋里照看孩子和秦慕言，陆云琛顾不得喘口气，这外面还有一堆烂摊子正等着他呢。
将先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稳婆，稳婆说了几句吉利话便收了下来，临走时，满脸担忧的看了眼在炕头上的孩子，不由得为他将来的命运感到可惜。
陆云琛没注意到稳婆的神色，将稳婆送走后，他去大堂察看了下那几个中毒的客人的情况，要么说周贤医术算得上顶顶好的，经他这么一治疗，躺在担架上病情最重的老太太此时面色都好转起来。
“几位大哥，我夫郎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还是那句话，该是我阖兴居的问题，我做掌柜的，绝不推脱责任，不管是不是中毒，又是如何中的毒，咱们先把这病治好，诸位尽管放心，一应费用，阖兴居全部承担，待几人病好，咱们在细谈这些事，如何？”陆云琛许诺道，他大体扫了一眼，不明真相前来上工的伙计陆陆续续都到了，却唯独不见宋大山的人影，他记得清楚得很，昨个儿大部分吃食都是宋大山做的，中毒这事儿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壮汉也都是些老实人，自己本想着带家里人来讨个说法，没想到却害得旁个人早产，这会儿见家里人病情好转，早没了先前的怒气，听了陆云琛的话，虽有些愤懑，但还是该抬担架的抬担架，该抱着抱着，该扶着扶着的撤退了，反正有他这一句话，这么大的阖兴居在这摆着，量这陆掌柜也逃不出哪里去。
目送几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陆云琛闭了闭眼，冲着古平招了招手，“平哥，麻烦您跑一趟县衙吧，就说阖兴居要报官，有人在饭菜里下毒，谋害他人性命，特请县令大人严查此事。”
古平稍稍有些懵，“云琛兄弟，不过就这三两户人家，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待他们病好了，定不会再闹了..”
陆云琛摇摇头，“平哥，这事儿，你想的太简单了，最多到今天晚上，这事儿就会传遍整个永安镇，此时不报官，阖兴居就要完了..对了，你带着叶荞一起，先去宋大山家里瞧瞧去，看他在不在家，倘若不在家，报官的时候，就说是阖兴居伙计宋大山下的毒..”
古平怔了怔，宋大山下毒？这怎么可能？他这么实在一人，怎么会在饭菜里面下毒，要害别人呢？
带着满腹的疑惑，古平跟叶荞特地跑了一趟宋大山家中，推门进去，早已经是人去楼空，跟邻居们一打听，才知道宋大山昨儿个夜里便背着包袱匆匆走了，这下子，要说此人跟下毒之事没有关系，古平也不信了。
......
“陆小子，你们这次可是摊上大事儿了。”周贤捋了把胡子，语气凉凉道。
陆云琛将余下的伙计先行遣散回去，扭头看向周贤，“周大夫，您医术高明，您瞧着这毒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这下毒之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毒性虽烈，但不致死，不管是贪生怕死，还是尚存着一丝丝的善念，这人下得剂量并不多，这几个人，稍稍调养几日就没事了...”周贤斟酌道，方才把脉时，他便瞧出来了，这毒反应强烈了些，但吃进去的剂量也不过让人腹痛昏迷罢了。
“云琛兄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渊携沈昌傅一同问道。
听了周贤的话，陆云琛此刻脑子也乱的很，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体同他二人简单地说到了说道，目前他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委实宋大山最近的行为太异常，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若是古平和叶荞跑了个空，这事儿便八九不离十了。但他与宋大山一向无冤无仇，这人不会无端来陷害他于不义的，背后定是有其他人作祟。
时渊和沈昌傅又是何等聪明之人，只听陆云琛简单一二句，便猜出阖兴居是被眼红的人惦记上了，因着家中还有急事要去处理，他们在外耽搁的时间又实在太久，就让庆阳那小子留下来帮忙，自己先行离开。
走时，沈昌傅拍拍陆云琛的肩膀，“云琛，眼下不行先把铺子的事情放一放，秦小哥儿那边有需要我们的，尽管开口，咱们兄弟一场，不须得见外，庆阳留在你这，有事你招呼他便是。”
陆云琛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今个儿若不是云津去请周贤的路上碰上了驾着马车的庆阳，秦慕言早产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呢，他微微欠身，拱手作揖道，“小弟谢沈大哥，时哥出手相助，待阿言过些日子恢复了，定当登门道谢。”
送走他二人，陆云琛才稍稍松了口气，想起庖屋还煨着鸡汤，他盛出一碗，撇掉面上白花花的油皮，端着进了庖屋。
秦慕言歇息片刻就醒了过来，周贤临走时开了补气血的药方，庆阳陪陆云津取药去了，老太太神经紧绷了一天，精神头也跟不上了，被他劝着也回屋歇息去了。
待屋里没了旁个人，秦慕言才挣扎着起身，将身侧的婴孩抱了过来，他还没好好看看自家的孩儿呢，只待他掀开薄被，正打算仔细瞧瞧小平安时，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怎么....平安额前怎么会有一抹朱砂痣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5章
陆云琛端着热腾腾鲜嫩的鸡汤进门时, 就看着小夫郎身形僵硬地抱着婴孩，面色惨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婴孩眉宇间的朱砂痣出神, 连自己何时进门都没能发现。
“阿言，你这会儿不好好躺着歇息，又起身作甚...”他将鸡汤放在木桌上。
刚生产的卧房，还浸着丝丝的血腥气，担心小夫郎闻着不舒服, 趁这会儿还算是暖和，陆云琛将窗子推开窄窄一条细缝。
“夫..夫君”秦慕言抬眸, 哭丧着脸，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打转。他没想到平安竟然是哥儿，村里人家但凡生了哥儿的, 汉子的脸都拉得长长的, 在外谈论起来, 言语间净是难掩的嫌恶, 秦良便是如此, 打小就骂他是个赔钱货, 这万一陆云琛嫌弃孩子是个哥儿, 可怎么办？
“这是怎么了？”陆云琛斜坐在炕头前, 伸手拍拍小夫郎的脊背，温声询问道。
“没..没什么事..”秦慕言敛下心头的不安和担忧, 强撑着笑脸，“我就是担心平安他这么小, 会照顾不好他...”
陆云琛揉揉他的脑袋, 笑道, “你且先照顾好自己便是, 平安有我在呢..”说罢，他端起桌上的鸡汤，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把这汤喝了吧，你辛苦一天，得先吃点东西才是..”
秦慕言胡乱地点点头，他现在的确是饿了。方才生产那阵子，满脑子里都是疼，这会儿才察觉到腹中的饿意，他想要接过碗来自己喝，陆云琛执意不让，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了大半碗才作罢。
“躺下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庖屋里瞧瞧米糊熬得怎么样了...”陆云琛扶着小夫郎重新躺下，将孩子放在他身侧，见一大一小都安安稳稳地躺着，这才缓了一口气，收拾起碗勺往屋外走去。
秦慕言微微侧身，将孩子圈在自己怀中，汹涌的疲惫很快便涌至全身，他正打算眯一会儿时，屋外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
“琛儿，慕言睡了？”老太太冲着卧房张望了两眼，压低声音道。
“刚喝了一碗鸡汤，已经歇下了...”陆云琛如实回道。
“琛儿，你别怪奶奶同你说话直白，头胎是个哥儿倒也无妨，待慕言调养好身子，今后再要个大胖小子便是，万不可对着慕言使脸色，他刚生产完，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老太太听稳婆说，孩子出生后，陆云琛只是草草地瞧了一眼，连抱都没抱过，担心他不喜欢哥儿，遂过来劝说道。
秦慕言听见老太太这般说，心里惴惴不安，尤其是自家夫君一直没开口，更是让他慌张，他死死地贴近窗棂，想要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陆云琛正是满头懵，老太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稀罕阿言尚且不够呢，怎么会因着他生了个哥儿就对他使脸色呢？再者说...再者说....
“奶奶，无论平安是哥儿还是小子，亦或者姑娘家，我都喜欢，阿言生平安这般辛苦，我不想让他再受这个苦了，我想，往后我们俩就照顾好平安一个孩子就好。”
秦慕言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陆云琛说的话，他一直忧虑平安是个哥儿的事情，竟然不知自家夫君抱的是这样的心思，登时觉得心口的石头落了地，末了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委实有些杞人忧天，他家夫君待他这般好，怎能跟秦良这腌臜人相提并论。
老太太显然也没有想到，她怔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去说，末了，讷讷地点点头，“是...是奶奶多想了，左不过你们小两口之间有商有量的就是，奶奶年纪大了，只盼着你们这日子能越过越好便是....”
......
将屋里的事情处理好，陆云琛又忙不迭去了前院大堂，古平正带着叶荞回来，见状，忙迎上前来，“云琛兄弟，方才我们俩特地绕路，去了一趟宋大山家，正如你所想的那般，宋大山家里已经空了，我们四处寻访了他的邻居，有一户人家说，昨个儿夜里就听见屋门开合的声音，宋大山怕是那会儿就跑了，还有..还有..”
古平四下瞧了瞧，凑到陆云琛身边小声耳语道，“那邻居还说，前几天约摸着半夜，他起夜去茅坑，瞧见宋大山家里进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不晓得同宋大山说了什么，自那日后，宋大山便一直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儿子不知去了哪里，已是许久不见踪影了....”
陆云琛眉头紧蹙，“你们去报官了吗？”
“没有，平哥说回来先跟掌柜的您商量商量再做打算，这样贸贸然去报官，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叶荞在一旁暗搓搓道。
的确，陆云琛早先预料到这事背后定有其他人作祟，如此听古平这般说，更是验证他的想法，“先不去报官了，咱们手头上暂时也找不到实际的证据来，即便是衙门下来人调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如沉住气，钓钓鱼试试..”
出了这档子事，阖兴居的生意必然会受到影响，但陆云琛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自打他在镇子上落脚，麻烦事儿接踵而至，这刚过了年还没几月光景呢，犹记得年下，他带着一家老小深一脚浅一脚湍着雪窝窝，从泗水街搬来这道街口，安生日子才过了多久，又被人惦记上了，竟还做出下毒一事，败坏阖兴居名声是小，倘若真的搭上了无辜的人命怎么办？这些人又如何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云琛兄弟，咱们不报官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办？宋大山这一跑，可是要把阖兴居拖垮了，我们回来时，下毒一事就已经传开了，恐怕明日开门，不好过啊...”古平面露担忧，方才往回走的走路上，已经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的，说阖兴居黑了心，想赚钱想疯了，竟然敢走歪门邪道，做起了谋财害命的行当。
叶荞气不过，欲同他们理论，古平担心此时冲动恐节外生枝，将他强行拽走了。
“明日先看看情况，我总觉得，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背后之人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收手..”陆云琛大胆猜测道，只有这三两家来找事儿，必然没有达到背后之人的预期，只要阖兴居一天不关门，这事儿就永远不会结束，况且，他也不想继续被动下去了。
后院冷不丁地传来婴孩扯着嗓子的大哭声，一下子将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云琛兄弟，还未来记得恭贺你和秦小哥儿喜得麟儿呢.。“古平拱手道。
“掌柜的，恭喜恭喜..”叶荞跟着附和道。
陆云琛点点头，望向后院的眼神中盈满了温柔，连嘴角都挂上了一丝浅笑，漫漫前路虽是艰难，但好在他还有夫郎和刚出世的小平安，会一直陪伴着他，如此，再多的困难和不堪，都不会将他击倒。
听着孩子的哭声渐弱，陆云琛回神。
“古平，叶荞，今个儿就先这样，明个儿，还得麻烦你们早些过来....”
二人连连应下，知道他尚且挂念着夫郎和孩子，没得多待便先行离开了。
陆云琛关好门，拉上门闩进了后院，平安哭得那般激烈，定然是饿了，灶台上小火煨着的米糊煮得糜烂，他盛出一小碗，余下的继续坐在灶台上，陆云津也已经将补气血的中药汤熬好，一并端进了卧房。
刚一进卧房，小平安的哭啼声骤起，陆云琛快走几步，从小夫郎的怀中接过孩子，“平安乖...平安不哭，是不是饿坏了？”，他舀起米糊，小心吹凉，滴在自己手背上，试着温度刚刚好，才喂进孩子嘴里。
吃一口吐半口，陆云琛从先前准备好的待产衣物中找出几条柔软的棉布，系在孩子的脖颈处，这样喂完了米糊，将弄脏的棉布解下来便是，不至于衣领处都沾满了汤渍。
吃饱喝足的小平安在自家爹爹的拍抚下，“咯咯咯”地打了几个奶嗝，又闭上眼睛酣睡去了。
陆云琛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在炕上，给他掖了掖裹在身上的襁褓。秦慕言视线一直追随着他，见自家夫君没有半分不耐，即便是给平安拍奶嗝时被吐了一身，也不过皱了皱眉头，不见丝毫的烦闷，他这才实实在在地放下心来。
“你家夫君有这般好看？竟叫你瞧着出神？”被小夫郎的目光赤裸裸地注视着的陆云琛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打趣道。
秦慕言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揪起被子掩住自己，只余着一双溜圆的杏眸在外，眨巴眨巴瞧着陆云琛不说话。
“别躲着了，先把这汤药喝了，云津熬了许久呢..”陆云琛将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将放凉的汤药递上起来，对于这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夫郎本能地拒绝，奈何自己这一通生产，亏了虚空，担心以后身子调养不过来，只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盯着秦慕言将药喝完，陆云琛往炕边一坐，稍稍歇了口气，这一天忙活的，他到现在还没吃上口饭呢，可叫他现在去做点吃的，他已没得什么力气了。
晚饭是陆云津和庆阳一同擀的面条，味道虽寡淡些，但好歹能填饱肚子，陆云琛饿极了，抱着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碗，吃完歇息了片刻，又给小夫郎蒸上一碗鸡蛋羹。
这有身子的人生产完，向来讲究少食多餐，算着秦慕言喝完那碗鸡汤已经有些时辰了，这会儿定然是要饿了。
嫩黄的蛋羹卧在碗中，表皮撒上葱花和几滴酱棕色酱油，勺子敲上去软弹细腻，一碗鸡汤支撑到现在已经完成了使命，秦慕言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不多时，碗里就见了底，他意犹未尽地咂摸咂摸嘴。
“锅里还煨着鸡汤呢，过会儿若是饿了，同我说便是..”陆云琛嘱咐道。
秦慕言点点头，直觉自己出了月子之时，定然会被投喂成个胖球才是。
这一吃饱了，人也跟着犯起困来，如今的小夫郎只能卧床歇息，陆云琛草草洗漱后，打来热水，给秦慕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忙完这些，他强撑着精神头将小平安安置在他二人中间，侧着身子，搂过一大一小，这会儿，眼睛早已困顿得睁不开了，仿若一歪头便能睡过去。
“夫君，铺子那边怎么样了？”秦慕言冷不丁问起来，小平安挑着今个儿出世 ，还是上午那阵子起的波澜闹得。
“宋大山跑了..”陆云琛语气冷冷道。
“跑了？什么意思？他跑了作甚？”秦慕言一连串的问号。
“上午那会儿，周贤不是说这几人皆是中毒的情况吗？我合计了下，昨个儿负责大部分吃食的人，就是宋大山，今日他一直没露面，我便让平哥去他家中瞧了瞧，这一去可倒好，人早就不见了，这下毒之事，怕就是他干的.....”陆云琛悻悻然道，“平哥和叶荞在他家里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能证明下毒之事同他有关，倒是通过邻居的说法，猜测到这背后另有其他人操控....”
“那那那...那这可怎么办呐..”秦慕言着急了起来，不管下毒的人是谁，抑或是背后有何人指使，阖兴居的买卖才是最重要的，被这么一折腾，他们的生意哪里还能做得成啊，到底是谁这般黑心，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成？正想着呢，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夫君，你说这背后之人，跟李大头有没有关系？”
陆云琛也是这般猜测的，属实李大头的嫌疑是最大的，先前过年那阵子被人使绊子时，他就怀疑过李大头，这人挑了那么多次事儿，一点便宜没占到，必然是不甘心，如今又有了那位刺史大人的助力，这永安镇不说是一手遮天，跺跺脚抖三抖还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些事情，他不想让小夫郎过多的操心，毕竟他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虚弱得很，此时若是忧思深重，不定会怎么样。
“阿言，铺子的事情，你就别跟着着急上火了，有我和云津，沈大哥还把庆阳留下来帮咱们忙，古平和叶荞又是信得过的，有他们这些人在，定不会叫背后那人再翻出什么花样来，而且...”陆云琛顿了顿，搂紧怀抱，“而且，这一次我不打算继续坐以待毙了，咱们是来镇子上讨生活的，不是跟他们勾心斗角的，我早已经厌烦这些，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收拾收拾惦记咱们铺子的人，不然，这隐患常在，总不能安心..”
秦慕言心疼地看着自家夫君，这事儿说的容易，真要做起来，定然是重重障碍挡在面前，自己如今被小平安绊住了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这重坦可不就是一下子压在了陆云琛的身上？
“夫君，我想着，大不了咱们就离开永安镇，离这些个腌臜人远些，去别的地方生活，赚多赚少的无所谓，等把平安交给奶奶帮忙照看，咱们像从前一般白手起家都可以，我不想看你这般辛苦，也不想心血被糟蹋了..”
陆云琛不是没动过离开这里的心思，只是这腌臜人哪里都有，这次他们躲了，下次碰见了，还要接着躲吗？这么被动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自己如今也是做了爹爹的人了，难不成就像个过街老鼠一般，四处躲藏吗？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道，“阿言，总得要去尝试一下，咱们不做那惹事之人，可也不能怕事，你且安心在家静养，外面的事情交给夫君便是...”
二人此刻心中皆有些沉重，但都不愿让彼此再添忧思，默契地选择深埋在心里，相拥而眠。
翌日，果然如陆云琛所料，阖兴居客人中毒的事情当真在镇子上发酵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6章
陆云琛给孩子换尿垫子喂奶糊折腾了一整夜, 临着天快亮那会儿刚刚躺下，仿若就是一闭眼的时间，门外传来比昨日还要激烈的砸门声, 听这动静，似是要把这阖兴居给拆了，隔着后院都能感觉到山崩地裂。
平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连秦慕言都跟着从睡梦中惊醒，“夫君, 这外面怎么这么吵？”
陆云琛顾不得安抚平安，将孩子往小夫郎怀中一塞, 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庆阳昨夜留宿，这会儿听见动静，也爬了起来, 从屋里探出大半个身子, 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衫的扣子, “谁这么缺德,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上门找事的, 还能这么贴心地挑时辰？”陆云琛揶揄道, 他轻叩了两声陆云津的屋门, 方才砸门时, 陆云津便惊醒了，此时刚刚把衣衫套利落, 听见叩门声，连忙应了一句。
“云津, 外面怕是一会儿可能要闹起来, 你别跟着出去了, 奶奶和阿言就拜托给你照看了..”
陆云津面露担忧,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去报官吧，有县老爷在，他们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不急，我和庆阳先去看看什么情况，这道街口离着县衙近，捕快长年在这边巡逻，但凡闹得动静大了，捕快很快就会过来...”陆云琛拍拍陆云津的胳膊安抚道。
“就是啊，云津，有我在呢，他们尽管放马过来，什么妖魔鬼怪我都能摆平....”庆阳拍拍胸脯保证道。
“麻..麻烦你了..”陆云津闷着脑袋，似蚊子哼哼一般小声低语了一句，也不管他二人有没有听到，扭头就往秦慕言的卧房跑去。
陆云琛收回视线，长长地吐了口气，双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起来，快走几步，将门栓拉开。
乌泱泱的人群好似丧尸群，前扑后仰地涌进了阖兴居的大堂内。
“陆小老板，我夫人前日吃了你们家饭菜，干呕了两天呢...”
“姓陆的，你这个黑心玩意儿，看看我儿子，就是吃了这阖兴居的东西，才成了这副模样....”
“陆云琛，丧良心的，你这是要害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着，场面一度嘈杂得陆云琛连句话都插不进去，他斜靠在门坎儿处，想等着这些人先过完嘴瘾，再解决这些问题。
“让一让，让一让，都给我让开...”宋捕快带着几个衙役，大摇大摆地进门，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县衙接到报案，说阖兴居在客人吃的饭菜里下毒，意图谋害他人性命，陆小老板，可有此事？”
竟然有人先一步报了官...陆云琛心中暗忖，登时拱手行礼，如实回道，“回捕快大人的话，前日的确有心怀不轨之人，在饭菜中下毒，伤及客人的身体康健，以此来败坏阖兴居的名声..”
“笑话，谁闲的没事，在你们家饭菜里下毒..”人群中有个贼眉鼠眼的汉子，语气不善地吆喝道。
“这位公子，你这话当真是所言不假，陆某也想知道，是谁闲的没事，放着自己的生意不做，非要跑来旁个人的铺子里找事生非..”陆云琛毫不客气地驳道。
“少来这一套假惺惺地做派，保不齐是你们家铺子想走偏门赚黑心钱，玩脱了吧..”汉子不依不饶，用词愈发难听。
陆云琛不再跟他纠缠，扭头看向宋捕快，“捕快大人，您来的正好，学生正打算去县衙状告铺中伙计宋大山，在当值之日，利用职位之便，于饭菜中下毒，事成后潜逃..”
“宋大山？那不是他们铺子年前刚招来的厨役吗？”
“可不是，那宋厨役手艺还不错，我家那口子特爱吃他酒鬼花生那一口呢..”
“这陆小老板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哩...那宋大山瞧着不是这样一人呐..”
人群中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陆小老板，你说是宋大山下的毒，可有什么证据？”宋捕快询问道。
“不曾，前日我同夫郎去周大夫府上就医，不在铺中，一应饭菜多数出自宋大山之手，昨日有三户人家找上门来，将自己所点饭菜一一列罗后才知，相互重合的菜品皆是宋大山做的，且出事后，我差铺中伙计去他家中寻人，不料邻居说，宋大山前日夜里便已经匆匆离开，经查看，家中值钱的东西均已被带走，如此，我断定，下毒之人非宋大山不可..”陆云琛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宋掌柜听罢，捋了把胡须。“你这般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倘若不是这宋大山下的手，他为什么大半夜地跑了...只是眼下光凭你一面之词，也很难断定，没准是这宋大山家中有急事，尚未来得及跟你告假呢..”
“学生恳请宋捕快将此事告于县令大人，尽快将下毒之人捉拿归案，还学生和阖兴居一份清白...”陆云琛语气诚挚地恳求道。
“陆掌柜且放心，有县令大人在，定然会查明事实的真相，倘若真如你所说，阖兴居是被人陷害，县令大人自然不会放过此人的...”因着先前奶茶一事，宋掌柜对陆云琛印象极好，那日事成后，他又收了“谢礼”，此刻对这件事情便更是上心。
“陆云琛，你说是别人陷害，就是如此了吗？”先前不安分的汉子又站出来挑事。
“不然呢？”陆云琛反问道，“连宋捕快都这般说了，难不成这位公子要质疑咱们永安镇县衙的办事能力和明辨是非的能力？”
一顶顶高帽不要钱似的砸了下来，汉子犯怵地望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宋捕快，顿时有些蔫巴。
“你光说铺子是被人陷害的，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你们铺子起内讧，难不成就让我们无辜的客人成为你们内斗的靶子？”又不知是谁在其中煽风点火，先前还可怜陆小老板倒了霉的人们又群起而攻之。
“就是就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自己斗自己的，还把我们牵扯进去..”
“诸位请先稍安勿躁..”陆云琛站在椅子上，抬高声调吆喝道，“今日登门前来的人，想必有人知道昨个儿有三户人家上门来讨要说法一事，我陆云琛还是这句话，凡事前日来吃了阖兴居饭菜的客人，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情况，皆可以去医馆或者周贤大夫那边就诊，一应诊金，我阖兴居全部承担，但是..”他顿了顿，望向人群中挑事的那几人，眼神中浸着刺骨的冷意，几人瑟缩一下，埋头的埋头，扭脸的扭脸，不敢同他对视。
他清了清嗓音，“但是，前来无端挑事碰瓷的，有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宋捕快在此坐镇，想必也不会允许这些人公然起哄闹事，扰乱秩序，您说是吧，宋捕快？”
“那是自然。”宋捕快被高帽子哄得飘飘然，立时顺着话茬子接到。
普通痞子一般都怵这吃皇粮的人，有了宋捕快和几个衙役在一旁看顾，他们也不敢造次，纷纷趁着人多嘴杂的空闲，悄咪咪地溜走了。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上午过去了，好在宋大山还算有点良心，他并非在每一道饭菜里都动了手脚，因此真正前来索求赔偿的人并不很多，不管说什么难听的话，陆云琛都一概听着，不做反驳，虽有些憋屈，但为了阖兴居将来的买卖和名声，他也只能一时先忍下来。
只是这又是安抚，又是赔偿的，账目上的银钱就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挡不住地往外流，等应付完这些人，账面空了将近大半。
陆云琛早有准备，可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日一事，对阖兴居也是件考验，倘若自己推卸责任，抠抠搜搜地，那才是真的要砸了阖兴居的买卖呢，吃这几天亏，把人重新笼络回来，这铺子的买卖才能长久。
但，要将人重新笼络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连着好几日，铺子里都冷冷清清的，这可把李大头给乐坏了，没人去阖兴居吃饭，自然就会想起他“李记面馆”来，看着自家面馆一波又一波前来吃饭的客人，李大头难掩心中喜意，到底还是他三爷爷有办法，不过提点两句，就给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看来，还得往三爷爷府上多跑两趟，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将阖兴居彻底搞死，否则这铺子“春风吹又生”可咋办....
铺子里没了生意，年后招来的这批伙计先后离开，陆云琛自不强求，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初走，他们担心铺子倒了，发不出月钱来，他也担心这不知是谁，将来又收了挑唆对阖兴居下手。
如此不过几日光景，店里的伙计便只剩梁欢两口子，和叶荞，而出走的这一批伙计，却又被李记面馆高价都收了去，很快，李记面馆便推出了不少原本阖兴居的菜品，味道上，古平化妆前去尝了尝，虽是差些，但不算难吃。
秦慕言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连平安都像是感知了自家小爹的情绪一般，夜夜啼哭不止，闹得他家爹爹和小爹难得安歇，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云琛兄弟，咱们这么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县衙那边我去问过了，宋捕快说，一直没有宋大山的消息..”这几日，阖兴居买卖青黄不接，古平很是着急。
“平哥，这事儿急不得，宋大山背后之人，想必这段时间一直盯着咱们铺子呢，这生意越差，他们就越得意，这人嘛...一旦得意过了头，就会放松警惕，一旦放松警惕，那就更容易被人趁机而入...”陆云琛意味深长道。
古平摸摸鼻子，不知他所说何意，这人放松警惕了，又能怎么办？“云琛兄弟，就算是他们放松了警惕，咱们铺子的生意也回不来呐。”
“的确，阖兴居的生意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起色，但只要前来吃饭的人，比之前多上那么一点，就要有人着急了...”
古平更是不解，“着急？谁着急？咱们铺子这几天日日可就一两桌，哪里能比得上先前....”
陆云琛但笑不语，见古平满头雾水地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平哥，你且等着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7章
翌日,
也不知怎地，阖兴居的生意忽地大好了起来，赶着中午饭时竟然座无虚席, 一改前几日的荒凉冷清，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李大头派人前去查探了一番，据小二回报, 前来吃饭的客人多数为生面孔，不怎地见过。
“这又是哪里来的人？”李大头很是费解。
“许是别的地方过来的, 先前隔壁镇子灯会的时候，这陆小老板还推着车子去摆摊儿来着...定是那会儿招揽的客人...”店小二盲目地猜测道，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大头的神色, 揣测着他的心思, “老大, 待让咱兄弟们出去继续宣扬宣扬, 倘若他们知道阖兴居的饭菜有毒, 借他们十个胆子, 肯定也不敢再去了..”。
“那你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李大头一脚踹上店小二, 恶狠狠地催促道。
只是这眼瞅着下毒之事在外面传的满天飞, 阖兴居早中晚前来吃饭的人却依旧不见少，李大头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才不过几日，阖兴居便又卷土重来了, 这陆小老板到底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在身上？
他招来店小二耳语了几句, 小二闻言有些难以置信, 但还是接过李大头手里的东西,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
夜半时分，四周一片静谧，白日里刚下过雨，此时的天儿阴沉沉的，只余着一轮姣姣弯月，稀疏的点点星光围绕其中。
一矮小瘦弱的黑影从围墙外翻进了阖兴居的后院，几处卧房这会儿都已经熄了灯，走进能听到轻微的鼾声，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推开庖屋门，“吱呦”木门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幕里显得格外的刺耳，担心声响将后院睡着的人吵醒，他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放心地将木门轻轻地拉开。
屋里黑黢黢的，什么也不看清，黑影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昏暗的屋顿时被微弱的火光照亮，他猫着腰打量了一下四周围，见案板旁边有一处粗陶水缸，忙不迭凑近，谨慎地掀起盖在水缸上的木板，“就是这个了...”，黑影吹灭火折子，从袖口处掏出一包油纸包的东西，还未来得及打开，从灶台角落里猛地窜出来一个壮硕的身影。
黑影只觉身后一道风穿来，连忙向一侧躲闪。
古平扑了个空，见黑影想要跑，立时从柴火堆抽出一根粗长的木柴，冲着黑影扔了过去，黑影虽是瘦弱但敏捷得很，抬起胳膊一挡开，整个人顺势溜到门口处，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顾不得跟古平纠缠，拔腿就往门外跑。
迎面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正中黑影胸膛，黑影倒吐出一口酸水，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庆阳收了手中木棍，挽起袖子，大喇喇地从门口进来，洋洋得意道“鳖孙，看你往哪儿跑....”。
黑影摸向腰际处，立时寒光一闪，他一个后空翻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直直地冲着庆阳扑了过来。
“小心..”古平大喊道，庆阳眼疾手快，当头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黑影虽有些功夫在身上，但也抵不住庆阳这一脚，登时身子后仰，撞翻了屋里的锅碗瓢盆，大白瓷碗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瓷渣划伤了庆阳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一道血痕顺着手肘处蜿蜒而下。
黑影闷哼一声，当即呕出一口血沫，胸腔里火辣辣的，伴随着呼吸起伏，刺得他生疼，他紧蹙着眉头，手腕撑地，想爬起来再往外跑出时，庆阳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黑影被踩得动弹不得，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他侧躺在地上，抱着庆阳的大腿，连连求饶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陆云琛从另一侧屋门进来，将庖屋里的几处油灯依次点亮，屋里瞬间恢复了光亮。
“云琛兄弟，你看，这小子想要往咱们的水缸里面下东西！”古平上前，用力掰开黑影的手，拿出一包被紧攥得不成样子的油纸包，打开来看，都是些白色的粉末，闻上去有些刺鼻难闻的异味。
陆云琛打眼瞧了瞧，看这身形，是个汉子无疑了，此时他正怒目圆瞪地看着自己，脸颊被面巾掩住一半，但没掩住对自己的满腔愤意，怕是没想到自己挖好了好坑擎等着他往里跳呢。
“陆哥，你说这人怎么处理？”庆阳下力气重重地碾了两脚，汉子疼得面颊青筋暴起，额头渗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你胳膊伤着了？”陆云琛将地上泛着寒气的匕首踢开，从袖口处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庆阳。
“没事，就是一点擦伤罢了，不妨事...”庆阳接过帕子，胡乱地抹了把胳膊上的血迹，在受伤处系上个结。
“一会儿给你抹点药.....平哥，这药包先收起来，等明日拿去给周大夫瞧瞧，看看是什么东西...”陆云琛从庖屋里找出一根粗长的麻绳，古平和叶荞帮忙将这汉子捆了起来。
汉子不老实，死命地挣扎，试图挣脱开绳索，奈何古平力气忒大，拎着麻绳前前后后地捆了好几遭，将人捆得跟个大虾似的。
陆云琛上前揭开他的面巾，呵...要说这李大头也是蠢，差人出来干这缺德事，用的却是自己人。
“这..这不是..李记面馆的店小二嘛”古平接着烛光瞅了两眼，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店小二眼瞅着逃脱无望，干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开始摆烂。
庆阳踢了他一脚，“这药粉是什么东西？”
店小二龇牙咧嘴地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肯同他对视，也不开口说话。
庆阳这个小暴脾气，哪里气得过，抬脚又要踹，被陆云琛拦住，“把他塞到柴房里吧，明日一早，带他去报官。”
“陆哥，你怎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报官可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不急，总归他是李记面馆的人，跑不了..他不肯说，那等着明日到了县衙，相信褚大人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夜已深，陆云琛懒得同这小喽啰掰扯，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回去好好歇上一晚，养精蓄锐，明天可又是一场硬仗。
几人将店小二押入柴房，因着怕他循着机会跑了，古平和叶荞决定留下来守夜，他们折腾了这一会儿，离天亮统共也没有几个时辰了，陆云琛找来铺盖被褥，“平哥，叶荞，今日辛苦你们了，晚些我过来替你们。”
将这些都安排好，陆云琛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刚从堂屋里翻出药箱，拉过庆阳，正准备给他上药，陆云津蹬蹬蹬从卧房里跑出来，立时被庆阳血淋淋的胳膊吓了一跳，僵在原地，夜幕下望过去，脸色发白。
“大..大哥，你们抓到人了？”一整晚他都跟秦慕言待在卧房里照看平安，俩人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只听着庖屋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心里惴惴不安，待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壮着胆子出来瞧瞧。
庆阳见他眼睛怯生生地盯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担心他见血害怕，便将胳膊背到身后。
“嗯，已经抓到了，明日准备带人去报官...”陆云琛温声解释道。
陆云津冷不丁回神，收回目光，讷讷地点了点头。
陆云琛正欲招呼云津回房歇息，屋里突然传来平安的大哭声，他担忧地往卧房方向看了一眼，有秦慕言在，定是能安抚住平安，只是平安近几日闹觉得厉害，这一哭，自家小夫郎又不知得忙活多久才能将他哄睡。
“陆哥，你快去瞧瞧吧，我不过是擦伤罢了，自己简单收拾收拾就行..”庆阳没受伤的那只手从陆云琛怀中拿过药箱，催促他赶紧进屋去。
“我..我来吧。”陆云津闷着头低声嗫嚅道，阖兴居出事，自己到现在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庆阳一直跟着忙前忙后，总不能受伤还得让他自己来包扎。
陆云琛看了看自家弟弟，又瞅了瞅明显高兴起来的庆阳，暗暗叹了口气，“云津，那就麻烦你帮忙照看下庆阳了。”
说罢，他一步并做三步跨进了屋，秦慕言正抱着平安焦灼地来回踱步，见他全须全尾地进来，松了口气。
陆云琛从他怀中接过哭得满头大汗的平安，小声哼着歌谣，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秦慕言斜坐在炕头上，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这小东西哭起来实在是太闹人，要不是陆云琛一直帮衬，自己可应付不来。
好不容易哄得平安止了哭声，陆云琛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炕头上，好似捧着一个绝世珍宝，要知道这小孩子一放下就醒，刚沾着铺盖，平安哼哼唧唧地就要睁开眼，秦慕言赶忙拍抚了几下，见平安睡熟了，才作罢。
陆云琛也脱下外衫，跟着上了炕头，这会儿一点困意也没有，索性便跟秦慕言聊起了天。
“你猜，今晚上来的人是谁？”
秦慕言正欲问问方才发生的事情，闻言歪着脑袋沉思了片刻，“想不出来....难不成，是李大头？”
陆云琛勾了勾他的鼻尖，“猜得很相近了，你可还记得，老是来阖兴居打探菜品的那人不？”
秦慕言点点头，阖兴居每每上了新菜品，那李记面馆的店小二便偷着摸过来，虽然每次来，都乔装打扮一番，奈何这人长得贼眉鼠眼，一副奸人模样，让人过目不忘，因此，不管是什么装扮，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先前他还有些不乐意，想要将这人轰走，是陆云琛拦住说，有钱为何不赚？这家伙即便是把一道菜吃上一百遍，也吃不出什么东西来，也正是因着这店小二跑得虽勤，但李记面馆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他才放任这人随他去了。
“来人就是他？”秦慕言面露惊诧，这李大头是狗急跳墙了吗？怎会把他派来，这不是把害人的把柄白白送到他们手上吗？
陆云琛轻笑一声，见自家夫郎神色，便知二人想到了一处，“就是这二愣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8章
秦慕言一阵无语, 他伸长脖子朝屋外瞅了两眼，“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柴房，叶荞和平哥帮忙看着呢, 等天亮了，我就去衙门敲鸣冤鼓..”陆云琛指了指柴房的方向说道。
“好不容易抓到这个人，可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李大头他们。”秦慕言愤愤然，想起之前李大头三番两次的上门挑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忍不住挥了挥拳头，“咱们都是踏踏实实来镇子上讨生活的, 怎地就碰上这么一个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实在是恶心死了。”
“好了好了, 别生气了...”陆云琛揉了揉小夫郎的脑袋, 安慰道。
“对了, 夫君,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呢？”秦慕言冷不丁问道, 他尚且纳闷呢, 他家夫君怎地跟神棍似的, 掐指一算就知道有人要来搞事情。
陆云琛故作神秘地勾了勾唇角, “李大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搞垮阖兴居，咱们家这铺子一日不关门歇业, 他就一日不会放心。这几日生意这般好，他可不着急上火, 人这一着急就容易手忙脚乱, 看他单派店小二过来便知道了。”
秦慕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蓦然又似想起什么来, “夫君，来咱们铺子吃饭的这些客人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我怎么瞧着面生的很呢？”
“说来这还是那日，我去街市采买的时候...”陆云琛手支撑着脑袋，回忆起来。
那日，他正在街上走着呢，被一衣衫褴褛的乞丐大叔拦住了去路。
“小公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给个铜板吧，我们一家老小今个儿一天还没开张哩，孩子都饿得走不动路了...”
陆云琛闻言，瞟了眼角落里脸抹得脏兮兮的，一双眼眸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孩童，心下不落忍，这么小的孩子就要跟着大人出来吃苦受累地乞讨，实在是可怜，他正欲从荷包里往外掏零钱，不远处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大大小小地也凑了过来。
陆云琛见状，忽地灵机一动，“大哥，您不是说今个儿没开张嘛..”
乞丐大哥下意识点点头，肚子适时咕噜一声，验证了他所说不假。
“不知大哥可有认识的旁个镇子上村里的朋友，我请你们吃几天饱饭可好？”陆云琛笑呵呵道，语气温温和和的，引得人不自觉地往上凑。
乞丐大哥尚未反应过来，一旁伺机而动的小乞丐舔了舔嘴唇，巴巴地凑了上来，“公子，你说这话当真？当真让我们吃饱肚子？”
“那是自然，不瞒各位说，我就是那道街口阖兴居的掌柜，我既说请你们吃饭，那便就是真的，只是我有个条件..”陆云琛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阖...阖兴居”小乞丐面露难色，没想到眼前这位翩翩公子竟然就是这几日在永安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阖兴居掌柜的。
“阖兴居怎么了？”乞丐大哥见小乞丐神色有异，凑过去小声问道。
“说是阖兴居有人往饭菜里下毒，前几日好些人都吃坏了肚子呢...”小乞丐偷瞄了眼陆云琛，见他轻摇着手里的折扇，正笑眯眯地斜靠在木栏上，一副悠闲模样。
“这..”乞丐大哥略有些迟疑，又看向角落里自己那一家老小，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小老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让我们吃饱饭就行，甭说下毒不下毒了，我宁愿做个饱死鬼，也不愿意饿死。”
陆云琛手中折扇一收，温声道，“大哥不用害怕，我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请大哥帮忙找些生面孔的人来，我这里有些银钱，您且拿去，让弟兄们收拾收拾，稍稍穿的板正一点，明日开始分批次地来阖兴居吃饭，我包你们七日的饭菜，想吃什么点什么，尽可以敞开怀吃，只是....只是吃了我的饭菜，这嘴可就要闭得严丝合缝的...”
一听有这等好事，小乞丐也动了心，送上门的好事谁能拒绝，无非是穿的好些罢了，反正是这陆小老板掏钱，正好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服呢。
乞丐大哥心里盘算了一番，也觉得天上这次可真的是掉下馅饼来了，先不论七天不七天的，兹要是有饱饭吃，谁还在乎这些。
如此，几人便将这事敲定了下来。
秦慕言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铺子里冷清了好几日了，怎地突然来了这么多吃饭的人，还都是生面孔，李大头肯定得了消息，气坏了...这次咱们一定要一鼓作气，可不能再受他们欺负了”
陆云琛面色凝重地望向柴房的位置，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
“你..你先别乱动，坐..坐好了..”陆云津从自家大哥那儿拿来医药箱，这会儿正指挥着庆阳坐在自己炕头上，准备给他包扎下胳膊的伤口，
庆阳闻言，乖巧地在炕上坐好，目光直勾勾地粘着眼前的心上人，陆云津被他炽热的眼神烧得浑身滚烫，脸颊处不自觉飞起两抹浅浅的红晕，他抬手抹掉已有些干涸的血迹，察觉到庆阳不自觉地瑟缩一下，当是以为自己力气重了，动作更加轻柔小心。
“今天谢谢你帮忙..”
庆阳正专心致志地盯着陆云津手上的动作，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云津，你待我真真是太见外了，那你大哥不也是我大哥嘛，陆哥他平时人很好哒，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搭把手罢了，你还对我道什么谢..陆哥说了，等忙完这段时日，便给我尝尝铺子里要推的新菜品呢..”
陆云津浅浅地“嗯”了一声，闷着头，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庆阳的胳膊上，末了给他打了个结实的小结，“好..好了，你这伤口要注意些，不要碰水，别忘了等过两天去医馆让大夫换药..”
“云津，我不想去医馆找大夫，我能来找你换药吗？”庆阳试探着问道，他握了握拳，纱布缠得有些紧，活动起来稍稍不太方便，但并不很影响。
陆云津神情微微一怔，脸瞥向他处，不知何时，耳尖已然镀上了一层粉意，他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庆阳一阵欣喜，愈发想要得寸进尺起来，“云津，我不换药的时候，也能来找你吗？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只要能在你身边，让我不说话不喘气都可以！”
“不喘气不就死了嘛...”陆云津茫然道，显然没有意会到庆阳想要表达的意思。
庆阳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听懂，难掩心中喜色，上前大胆地抱住陆云津，又迅速撤离开来，“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云津你先歇下吧，明日我再来找你..”说罢，他也不等回应，径自一步三蹦高地离开了。
陆云津被他这一抱，整得有些懵怔，反应过来，“占便宜的登徒子”早已经没了身影，只四周围还残存着他的气息，荡起满室的旖旎和波澜。
......
第二日起早，陆云琛先带着药粉去了趟周府。
“周大夫，您且给帮忙瞧瞧，可是跟前些日子，阖兴居那一拨客人中的毒相同？”
周贤一大早被青木敲着铜锣叫醒，起床气还没消，迎面怼上来一包药粉，他骂骂咧咧地接过药粉，紧蹙着眉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又捻起一点凑到鼻尖嗅了嗅，语气凝重道，“是一样的，这就是先前你那伙计下在饭菜里的毒，只不过当时用量极少，伤害不大，仅仅是让人上吐下泻个几天罢了，你这一包可比先前的药效要强上许多，幸亏被你截下来了，否则得出人命呐..”
陆云琛微微眯了眯眼眸，目光落在药粉上晦暗不明。
“怎么？抓到下毒的人了？”周贤见他这幅模样，便知当中有事，登时来了兴致凑上前询问道。
“对，昨个儿夜里抓到一个要往庖屋水缸里下毒的..”陆云琛面色冷峻没有一丝表情。李大头还真是疯了，这害人的东西也敢用！
“呵..还真让你说对了，怎地...需不需要我帮忙？”周贤没了逗乐的心思，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陆云琛摆摆手，“不麻烦周大夫您了，我今个儿要去衙门报官，介时将这药粉交于县令大人，看县令大人如何安排..”
“也好。”周贤应声，“有需要我出面的，尽管开口，老夫避世多年，最看不上这等腌臜事儿..”
陆云琛道谢二句，顾不得耽误时间，便匆匆告别。
店小二被直直地绑在柱子上，一夜没能歇息，这会儿形色枯槁，嘴唇干裂得毫无血色，柴房的门在“吱呦”一声被推开，只见青年正站在门口，背着光，阳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店小二看不清他表情，但从青年身上散发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突显着他的冷冽，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直觉自己这次肯定要栽大了。
“云琛兄弟，周大夫如何说？”古平将铺盖拾掇起来，捉急忙慌地关切道，叶荞也醒了，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店小二。
陆云琛打了个出去再说的手势，径直走到店小二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你看我干嘛..我要告发你，私自扣人，让官老爷治你的罪..”店小二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一阵发毛，壮着胆子怒斥了一句，但哆哆嗦嗦的身形已经暴露他恐慌不安的内心。
陆云琛嗤笑一声，“好哇，我倒想看看，县令大人是先治你谋害他人性命的罪名，还是先处置我自卫的罪名...”
店小二脸唰的映上了一抹惨白，嘴唇不自觉地抖动起来，正要开口，被叶荞一团臭抹布堵上嘴，呜呜呜发不出声音来。
陆云琛挂上“休沐”的牌子，同古平和庆阳押着店小二往县衙方向走，秦慕言本放心不下，想要跟着一同前去，奈何平安哭闹起来没完没了，最后只得站在门口位置，目送他们几人。
正是街市热闹的时辰，来来往往好些人都瞧着阖兴居的小老板和伙计们，押着李记面馆的跑堂，大摇大摆地打街而过，纷纷凑起了热闹。
县衙门外。
陆云琛拿起鼓槌，重重地敲了三下鸣冤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回来了~~~
这几天忙着三次元的事情，抱歉抱歉



第099章
“来者何人？何事击鼓？”沉重的棕红色大门被推开, 走出两个衙役，这会儿时辰尚早，衙役打着哈欠, 说起话来尚有些吐露不清。
陆云琛放下鼓槌，拱手道，“捕快大人，学生乃阖兴居掌柜，前来状告李记面馆店小二, 昨个儿夜里店小二潜入我家铺子下毒未果，为我们所抓获, 今日特此前来请县令大人为学生主持公道。”
衙役扫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店小二，“稍等片刻，且容我进去禀告一二。”
不过半刻, 衙役匆匆出来, “县令大人允我带你们几位进来。”
陆云琛甩了甩衣袖, 抬脚跨过门墩, 这衙门, 不管来多少次, 他都怵得慌, 地方不大, 却自带一股子威严和庄重，让人不得不收敛了一身懒骨, 径自严肃起来。
一行人由衙役带着进了公堂。
褚寒照旧是身居高位，一脸的不苟言笑, 给肃穆的朝堂增添了几分凛然, 他手持惊堂木重重排在案几上, 两侧的衙役水火棍捶地, 齐声高喊，“威...武....”
陆云琛因着自己是秀才身份，不需要下跪行礼，一同前来的古平和庆阳押着店小二齐齐跪地。
“陆云琛，你方才说有人昨夜有人潜入你府邸下毒未果，情况可属实？”褚寒冷冷地问道。
“褚大人，学生所说句句属实，学生还有证据..”陆云琛从袖口处掏出那包药粉，递给离得最近的衙役，由衙役呈给褚寒。
褚寒接过药包，吩咐捕快去杏林堂请大夫过来查看一二。
趁着这间隙，褚寒将目光转向堂下被捆绑起来的店小二。
“陆云琛，此人便是你说的来铺子里下毒之人？”
“回县令大人的话，正是此人..”陆云琛作揖道。
“堂下之人，报上姓名！”褚寒猛一拍惊堂木，店小二冷不丁被吓得一哆嗦，他强装镇定地直视着褚寒，浑身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草..草民乃是赵家村二麻子..”店小二哆哆嗦嗦地报上名字。
“二麻子，本官问你，昨个夜里你无端冲入阖兴居是为何故？缘何要下毒？”褚寒叱问道。
店小二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跪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二麻子，抬头回话。”褚寒眸色阴沉，透着冰冷和杀伐果断。
店小二闷头无语，后背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陆云琛见褚寒这般问，也问不出什么道道来，故而上前一步，行礼道，“县令大人，此人乃是泗水街李记面馆的店小二，学生自问待人一向亲和，不曾同他人有过什么积怨，不知何时得罪了他，才给阖兴居招来此番横祸。”
经陆云琛一番提示，原本在公堂外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纷纷反应过来，顿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说呢，怎么瞧着这人这般眼熟，弄了半天，是李大头铺子里的伙计..”
“这店小二好端端地跑去给阖兴居下毒作甚？”
“你还不知道呐，这阖兴居素来跟李记面馆有旧怨，那李大头又是个记仇的，没准就是他派手底下人去干的..”
“什么？他们两家还有旧怨？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铺子，能有什么恩怨..”
“不可说不可说，前几日，阖兴居不是传出来铺子里伙计在饭菜里面下毒嘛..”
“对对对，那伙计到现在官府还没抓到呢，你说，这才隔了几天，又有人大半夜跑来下毒，该不会都是李大头指使的吧...”
“嘘..没影儿的事情快别乱说..”
眼瞅着讨论声愈演愈烈，褚寒不得不拍拍惊堂木维持秩序。
公堂里重新安静下来，陆云琛抿嘴勾了勾唇角，店小二也听见了众人的讨论，此刻紧缩着肩膀，脸色越发惨白。
“县令大人，杏林堂宋大夫到了..”捕快通报。
“传宋大夫进来..”褚寒闻言吩咐道。
宋大夫踱步进来，跪地行礼，“草民宋弘拜见县令大人..”
“劳烦宋大夫前来瞧瞧这油纸包里的粉末是何物？”褚寒让捕快将油纸包递给宋笙。
宋弘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又凑到鼻尖嗅了嗅，顿时脸色大变，“回县令大人，这药粉乃是断肠叶提炼出来的毒物，少食不过腹泻干呕几日，吃多了可是会要人性命，这么一包下到饭菜里，定然会出大事的。”
宋大夫是杏林堂首席大夫，医术上是信得过的，褚寒乍一听，怒从心生，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二麻子，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为何要去阖兴居下毒？还是说你受人指使？”
店小二吓得浑身战栗，连话都说不利落，李大头给他这药粉的时候，只嘱咐他全部下道阖兴居的水缸里，可没告诉他，这药粉是能害死人的，倘若他知道这东西毒性这么强，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干这个事儿。
陆云琛“吭哧”一下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县令大人，这二麻子是李记面馆的伙计，我同他并无旧怨，倒是同李记面馆的掌柜有些不对付，想必二麻子无端前来下毒，定是受他人指使，不妨将他掌柜请来，细问一二。”
褚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云琛，又瞧了瞧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店小二，直觉在耗下去也不会有新的进展，遂决定按这陆小老板说的来，看看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早先陆云琛押着店小二堂而皇之地从街上过，李大头便得了消息，此刻正跪在三爷爷腿边哭丧着脸，将来龙去脉同他这位三爷爷细细道来。
“你这个蠢货！这永安镇上是找不出一个能去替你跑一趟的人了？你竟然想到让店里伙计去，白白地把把柄往陆掌柜的手上送！”刺史听完李大头的哭诉，勃然大怒，呵斥道。
“三爷爷救我，我当时..我当时也是狗急跳墙，谁能想到，这才几日光景，那阖兴居就死灰复燃，我这也是一时气急，冲昏了头脑，才出此下策，如今二麻子已经被扭送官府，那县令大人又是个油盐不进之人，介时定不会轻易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三爷爷，快救救我。”李大头膝行几步，努力替自己找补道。
刺史看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孙子，一口恶气压在心里吐不出来，要不是看在尚有一份血缘在，他定不会管这闲事，先前还以为这李大头是个聪明的，不过提点了几句，便通透了，如今看来，是他看走了眼，这李大头跟那个褚寒一样愚蠢生厌。
他眉头拧成个“川”字，深深剜了一眼李大头，“那二麻子，可有家眷？”
李大头沉思片刻，“有有有，他前年刚得了一大胖小子，宝贝着呢..”
“既有一宝贝儿子，你尽管掳了去，以此要挟那二麻子，那人若是个识相的，必会将一应事情皆揽在自己身上，倘若他不识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保不住你，你好自为之..”刺史按了按额间，强忍着心头厌恶提点道。
李大头恍然大悟，连忙告别了三爷爷，忙不停蹄地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将二麻子的儿子给掳来，这次他学乖了，派的人都是些生面孔，定然不会被人认出来。
捕快来李记面馆请李大头时，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毫不畏惧地跟着捕快入了衙门。
“草民李巡前来叩见县令大人，不知县令大人召草民过来，所为何事？”
“李巡，你铺子里的伙计昨夜潜入阖兴居意图在水缸里下毒，这事你可知情?”褚寒询问道。
李大头看了眼跪伏在一侧的店小二，信誓旦旦地摇摇头。“不曾，昨个夜里，草民身子有恙，早些便歇下来了，不曾知道二麻子做了什么。”
店小二闻言，不可置信地看了李大头一眼，意外瞧见他腰间所系一金锁，登时眼瞪得老大，张着口，正欲发话，招来李大头狠狠地一瞪。
“李巡，你同阖兴居的陆小老板可有旧怨？”褚寒追问道。
李大头抬头望了眼陆云琛，语气难得和蔼可亲，“回县令大人，早些时候的确同陆小老板有些冲突，不过近日里，草民铺子里的生意红火的不得了，哪里有空闲时间去做些旁门邪道的事情，再说了，我同陆小老板久久不打交道，即便是有旧怨，也早已经抛之脑后了。”
陆云琛眸色一沉，他看到李大头腰间系着的金锁时，便知此事恐怕要难办了，要论这系香囊的，系玉佩的比比皆是，可谁会大喇喇的系着一金锁招摇过市，再一瞧店小二明显慌张的神色，心头的大石头忽地沉了底。
“县令大人，是草民..是草民的妻儿前些日子去阖兴居吃饭，吃坏了肚子，草民怀恨在心，故而萌生出下毒一记，跟..跟我家掌柜没有任何关系。”二麻子战战兢兢地叩头，将罪名都揽了过来。
闻言，褚寒淡眉轻挑，打眼看了看店小二，又瞄了眼他身侧气定神闲的李大头，顿觉有些不对劲，方才自己连问了两遍，这店小二都不曾开口说出个一二三来，怎地李大头来了，他反而什么往外说，这中间想必有什么端倪。
“二麻子，你要想好了，这下毒之事，罪名可不小，轻则流放，几千里的苦寒之路可够你受的，重则，那是要砍头的，单单因为自己妻儿吃坏了肚子，就跑到别人家去下这要人命的毒，本官是该说你愚蠢还是说你狠毒呢..”
二麻子心头如同压着千斤重的巨石，每喘气一声都十分艰难，他紧握着拳头，余光中瞥见李大头把玩着腰间的长命金锁，指甲狠狠地嵌入肉里，那金锁，是他儿子出生时，家里老母亲特地去找金匠打的，化成灰他也认得，如今却落在了李大头手上，必然是他将自己孩儿掳了去，以此来要挟自己认罪的。
可现如今，不认罪又能如何，难道要他反咬一口，将李大头拖下水？这人有多阴狠，他自然是清楚的，但自己孩儿不过两岁，他哪里敢豁得出去。
二麻子眼一闭，心一横，似是下定了决心，跪伏得更低了，“回..回县令大人的话，的确是因为妻儿的原因，让我对阖兴居怀恨在心，故而才这么干的..”
褚寒循着他的余光望去，只见李大头腰间系着一拇指大小的金锁，瞧这样式，多半是为人父母挂在孩童脖颈处祈求平安的，再瞧瞧店小二那不安又怨恨的神色，难不成，这金锁是二麻子儿子的？
“敢问您妻儿在我铺子里吃了什么东西？近日来阖兴居不曾有人前来讨要说法，我们阖兴居自开业以来，口碑那都是顶顶好的，客人们反馈也很不错，县令大人不信，可以问问公堂外的百姓，他们很多都是阖兴居的常客..”陆云琛一针见血道，单凭这点理由，店小二的行为根本站不住脚，前前后后被李大头折腾了这么久，这次，他非得将人揪出来不可。
“陆小老板说的没错，阖兴居的饭菜当真比春凤楼差不到哪里去..”
“可不呢，若不是出了中毒那档子的事情，老子也不会委屈自己去李记面馆，谁要是诬陷阖兴居的饭菜有问题，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我家孩子最爱喝阖兴居的奶茶了，前几日还闹腾呢..”
吃瓜群众鸡一嘴鸭一嘴地聊了起来，句句皆是向着阖兴居。
陆云琛满意地收回视线，再望向店小二的目光如炬，盯着他浑身不得劲
李大头听了吃瓜群众一席话，原来还春风得意的面颊顿时裂开了，什么叫委屈，什么叫将就，自己开了这么多年的面馆，怎地就落得这口碑！
“不管..不管怎么说，草民妻儿的确是吃了阖兴居的饭菜才腹泻的...”店小二神情闪过一丝慌乱，他硬着头皮道。
“二麻子，你老实交代，你说你妻儿在阖兴居吃坏了肚子，吃的是什么东西？何时吃的？一一给我报上来，如有不符，罪加一等！”褚寒责斥道。
店小二额头漾起一层冷汗，李大头许久不派他去阖兴居打探消息了，他只知道隔一段时间，阖兴居便会更新菜单，这会儿卖什么，他如何清楚？但这会儿被县令盯得死死的，他又不得不说，只能循着先前的记忆，随手抓了一个过来。
“好..好像是那劳什子过桥米线，大抵..大抵半月前。”
“胡说，过桥米线分明清明节前就已经下架，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陆云琛当机立断地反驳道。
“那..那就是青团..”店小二又盲猜了一个，距离清明节没有多少时日，青团总该还在菜谱上吧。
陆云琛不怒反笑，“二麻子，你且问问其他人，青团只卖了清明节三天，按你所说，你妻儿是半月前在我铺子里吃的，这时辰根本对不上..”
“大胆二麻子，本官多次给你机会，你竟满口胡言，在这混淆视听，一而再，再而三地蒙骗本官，来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褚寒勃然大怒，将令签重重地摔在地上，两侧的衙役将人拖出了公堂，没多久，公堂外响起了噼里啪啦板子拍在身上的声音和二麻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叫在场的人听得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县令大人可真是刚正不阿，说打就打，不容分说。
二麻子再被拖进来时，人已经完完全全蔫儿了，趴伏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二麻子，本官问你最后一遍，你妻儿到底是何时去的阖兴居，又是吃的什么东西！”褚寒厉声质问道，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时间。
二麻子支支吾吾，嘴里再说不出什么来。
陆云琛见状，上前一步建议道，“褚大人，既然二麻子不清楚，不妨将他妻儿找来，问问便是，倘若真如二麻子所说，情况属实，这吃坏肚子的责任，我们阖兴居一应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作者有话要说：
99章的内容有修改，追读的宝宝们可以先重温下99章的剧情，再看第一百章，不然剧情会接不上哒。
那个..那个...这个文明天就要准备完结啦，先在这感谢一下一路陪伴过来的宝子们，今天依旧是爱你们的一天呦~~~
晚安，好梦

*
李大头原本躲在一旁乐呵呵的看戏, 闻言慌张了起来，二麻子的妻儿此时正被自己关在府苑里，这县令大人真要去寻人, 必然得露馅儿。
“县令大人，如今已经人赃并获，莫要浪费时间了，此等心肠歹毒之人，还请大人严惩以待, 决不可姑息..”李大头赶忙叩头，一副大义灭亲的铿锵模样。
店小二没想到李大头能抛弃他抛弃得这般坚决, 还让县令大人尽管去治他的罪，登时恨得牙根痒痒，想起陆云琛说的话, 便俯下身子, 对着褚寒恳求道, “大人, 草民的确有些记不清楚妻儿所说的了, 草民自知下毒之事实在冲动, 为证明阖兴居清白, 不妨将草民的妻儿请来, 当场对质，看到底是谁的过错..”
李大头脑子里轰得一声, 震耳欲聋，他歪头看向店小二, 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店小二头也不敢抬, 整个身子抖得像个筛子似的, “掌..掌柜的，旁人都知我是你铺子的伙计，我是..我是担心有损李记面馆的生意，才...才这般说，望掌柜的体谅。”
陆云琛见状，险些笑出声，这小二反水反的也太快了，不过也怪李大头，非要赶尽杀绝，还妄图用他儿子拿捏他，有道是“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能跳墙”，店小二明知指望李大头已经无望，还不赶紧给自己找退路。
“来人，去将二麻子的妻儿带过来..”褚寒吩咐捕快，将他招呼知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捕快神情先是一怔，继而点了点头，领命朝外走去。
褚寒望着捕快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沉思，这先前梗着脖子咬死了要报复阖兴居的店小二，怎地因为李大头的一句话，就突然变了卦，还大义凛然地论起，要证明阖兴居的清白来了。
“李掌柜，我怎么瞧着你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还是说您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这鬼敲门？”陆云琛观望着李大头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陆小老板说笑了..李某..李某一向无愧于本心，哪里做过什么亏心事儿..”李大头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强撑着笑意，干巴巴道。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方才去掳走二麻子妻儿的那一拨人有没有做的干净，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这事儿可就大了。
“没做过亏心事儿？”陆云津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我瞧着这小二前后不搭调的证词，实属奇怪，店小二一直说是因为他妻儿的缘故来报复我阖兴居，可又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瞧着样子，倒像是受人胁迫，亦或者被人拿来当靶子了...”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分明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攀咬你们，何来受人胁迫一说.”李大头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心虚，指着陆云琛的手指都在哆嗦。
“啧啧，李掌柜别激动嘛，陆某不过简单猜测一二罢了，具体真相如何，还是要交于县令大人判断，咱们县令大人一向秉公执法，相信定然会给个公道的..”陆云琛适时拍起了褚寒的马屁，接着话锋一转，直直地望向李大头，“李掌柜，瞧您这般激动的，该不会，您知道些其中的内情吧..”
“你你你你...”李大头张了半天口，啥也没说出来。
“肃静！公堂之下不得喧闹！”褚寒猛一拍惊堂木，堂下纷纷噤声，连带着在堂外小声讨论的吃瓜群众都瘪了嘴，永安镇上，谁敢与官老爷抗衡，那不是不要命了！
静候片刻后，先前出去的捕快归来，李大头往捕快身后张望，见他们空手而归，原本掉在半空中的心稳稳落地，看样子，他们没能找到二麻子的妻儿。
谁料，捕快凑到褚寒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后，褚寒赫然而怒，“李巡，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大头怔住，满脑子问号，“敢问县令大人，草民是有哪里做的不妥？”
“李巡，你还有脸问，来人，带二麻子妻儿上来...”
捕快应了褚寒的吩咐，将店小二的妻儿带到了公堂上，孩童猛地扑进店小二的怀中，哭喊着“爹爹，爹爹，救我们，有人要杀我和娘亲...”
李大头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他不是让那帮人看顾好这俩人吗！怎么他俩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小的是受李大头的胁迫，才去阖兴居下毒的，是他掳走了小的妻儿，逼迫小的，小的万般无奈，为了妻儿的性命，方不得不做这腌臜事，求县令大人替小的做主..”眼见着自己妻儿无事，店小二一咬牙，直接豁了出去，登时推翻了先前的供词，直言自己是被逼得。
“大人，我家夫君所说不假，我同孩子在家待得好好地，突然一群壮汉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将我二人带走，还拿走了我儿脖子上的金锁，威胁我二人胆敢偷跑，便要我们性命！”二麻子的内子此时也跪地哭诉，好不可怜。
陆云琛也不甘示弱，重重地扣了个响头，声泪俱下，“县令大人，自学生来永安镇上做买卖，便多次受到李记面馆的排挤和打压，这次更是得寸进尺，直接指使人在饭菜里下毒，意图谋害他人性命，学生不求县令大人能还学生一个公道，只恳求将这恶毒之人绳之以法，换永安镇一片安宁。”
褚寒淡淡地看了眼不依不饶的几人，目光转向李大头，“李巡，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本官见二麻子前后证词对不起来，便心生有疑，担心他是被人指使要挟，特此吩咐捕快去你府上搜人，没想到，你果真是不负众望，如今人赃并获，本官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县令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世世代代忠良人家，何曾排挤打压过阖兴居，更别说指使要挟一事了，草民是真的冤枉啊，大人不要听信他们一面之词，被人蒙蔽，草民不过是看店小二妻儿孤苦无依，接他们过府，好心想要照顾他们罢了，哪里有劳什子绑架威胁..”李大头垂死挣扎，哭天抢地连连喊冤，他本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加上时间紧蹙，故而没有将二麻子的妻儿安置他处，只吩咐前去的人将他俩带到李府上藏好，可这一失足就是千古恨，谁能料到，这褚寒早就起了疑心，只等着他自己落网呢。
褚寒见李大头死不认罪，冷声道，“李巡，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那几个看管的人都一并带上来..”
几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壮汉被捕快带了上来，齐齐地跪在李大头的身侧，李大头没想到褚寒竟然还留了后手，几人被带上公堂时，他已是面色惨白。
“本官问你们，可是面前这人指使你们掳走二麻子的妻儿的？”
一壮汉抬头看了眼李大头，“回禀县令老爷，的确是这人没错了，是他主动找上我们，说让我们去绑架一对妻儿，草民这里有他写的契书，还盖了他的指纹..”，壮汉从袖口处掏出一份文书，由捕快呈给了褚寒，褚寒接过来打眼瞄了一眼，便扔在地上。
“李大头，我看你还拿什么来狡辩！”
此刻的李大头知道大势已去，他瘫坐在地上，早已没了先前刚来时的那般得意，千算万算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败到了自己人的手里。
褚寒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李巡指使胁迫他人犯案，谋人性命，此行为恶劣至极，根据律法，现本官判处李巡流放之罪，二麻子下药未遂，念及被人威胁，故而判三年徒刑，即刻执行！”
由此，轰轰烈烈的一场下毒案落下了帷幕，压在陆云琛心头许久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这一场硬仗，到底还是他赢了。
古平和庆阳难掩心中兴奋，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作恶多端的李大头不日要滚出永安镇了，还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而属于他们的安生日子，终于要来了...


第101章
那日, 陆云琛几人从衙门里回来，满面春色，庆阳最是沉不住气, 巴拉巴拉地将公堂上发生的事情，有模有样地学给秦慕言等人，情至深处还舞了起来，得知李大头这回栽了大跟头，秦慕言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浑身都轻松了起来，和煦温暖的阳光穿透浓云密布的天幕, 将笼罩在阖兴居头顶上阴郁的乌云一一驱散，连同这些时日的静默和死寂一并带走。
“这可真是太好了，总算把李大头这个孬货摆脱了...”秦慕言难掩心中喜色, 猛地扑进陆云琛的怀中, 腿圈在他的腰间, 整个人似个猴子一般挂在他身上, “夫君, 看我说什么来着, 咱们这次可是大获全胜, 那李大头肯定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陆云琛稳稳地托住小夫郎, “是是是，阿言如此聪慧, 自然是能未卜先知的..”这段时日，自己忙着阖兴居的事情来回奔波, 家里一等事务都顾不上, 全靠着小夫郎自己忙活, 又要照顾奶奶, 又要看顾平安，还在为铺子里的事情殚精竭虑，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抱起来都觉得咯手。
众人早已见惯了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眼见下毒之事尘埃落地，纷纷四散而去，不打扰小夫夫的卿卿我我，平安尚在酣睡中，老太太挂念孙子，拄着拐棍慢腾腾地进去卧房，庆阳说自己伤口疼，闹着要陆云津给他重新包扎，半推半就地将人拉进了屋里，古平和叶荞因着惦记家里人，也匆匆告别，一晃不到半刻，院里就只剩下陆云琛和秦慕言。
“走吧，咱们也回去休整休整，准备明个儿开张了。”陆云琛用力地往上托了托秦慕言，想让他更舒服些，小夫郎双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脖颈间，浅浅地“嗯”了一声，接着将脑袋沉沉地抵在他肩膀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陆云琛耳廓，烫得他不安分的小心思如同猿马一般流荡散乱，四驰而去。
俩人就这么抱着回了屋，陆云琛刚把秦慕言轻放在炕头上，正准备欺身而上，小夫郎“哎呦”一声，从身下翻出了小平安的拨浪鼓，刚挪动下身子，又被陶响球咯得生疼，陆云琛这才注意到，先前只有他俩的大炕床，不知何时早已经被平安的各类衣物霸占得满满当当，更因着这段时间大家伙儿都各忙各的，顾不得收拾，炕床上以及四周围，竟是连个可以温存的地方都找不到。
陆云琛轻叹口气，刚想把咯人的东西推开，“夫..夫君，咱们还是先收拾下吧。”秦慕言蛮不好意思地羞赧道，这满屋子的琐碎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了。无奈，陆云琛只得先收起自己那不可说的念头，翻身下炕，同小夫郎一起将屋里屋外重新打扫了一番。
忙完，二人已是一身热汗浸透了外衫，秦慕言上爬下钻的，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连发丝上都沾满了尘土。
“小脏猫，我去打些热水来，先洗洗吧。”陆云琛拍掉小夫郎衣衫上的碎屑。
秦慕言打量了一眼自己浑身脏兮兮的衣物，讷讷地点了点头，又是灰土又是汗的，是得好好洗洗了。
不一会儿，陆云琛提了两桶热水进来，倒进侧间的浴桶里，滚热的白雾蒸蒸而上，他探手进去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你又在翻腾什么？快进来沐浴了。”他朝着里屋唤道。
“来了来了..”秦慕言正趴伏在炕边，不知翻腾什么东西，闻言，探出个脑袋，连忙应声道。
“你先洗着，锅中还烧着热水，我再去添把柴火，等平安醒了，也给他洗洗，这小家伙浑身酸气气的，快要发酵了。”说罢，陆云琛抬腿就往屋外走。
秦慕言解开脏乱的衣衫，露出白净莹润，宛若珠玉的肌肤，自家夫君说水温刚好，小家伙不疑有他，只身便直挺挺地踏了进去，冷不丁缩回了脚，细嫩的足尖瞬间被烫得泛起一层薄红，这..这水也太烫了。
陆云琛提着热水再进来时，瞧着小夫郎松松垮垮地披着外衫，缩在浴桶旁，手里擎着条白巾，正浸在水中练习“神龙摆尾”。
“还不赶紧进去洗，一会儿水要凉了...”陆云琛催促道。
“哎..哎..等下”秦慕言张着手，还未来得及拦住，眼瞅着新一桶烧开的热水又倒进了浴桶中，他搅和了这么久，刚把温度降下来的...
“等什么等，多大的人来，还跟个孩子似的在这玩水，快洗去..”陆云琛三下五除二将小夫郎扒了个光溜，捞起来就塞进了浴桶中，好在自己的神龙摆尾起了效果，浴桶中的水温比方才适宜多了，秦慕言瘪瘪嘴，擎着木勺往自己身上浇水。
陆云琛没得出去，拿过搭在桶沿的白巾，在热水中浸透，顺着小夫郎光滑白润的脊背，动作轻柔地擦洗起来。
一时间屋里白雾腾腾，叮咚水花乍起，溅出朵朵细碎的涟漪，剔透的水珠顺着秦慕言绯红的脖颈滑下，卷进锁骨处悠闲地打了个弯儿，滴落在水里，陆云琛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涸的唇，他抬手捏捏小夫郎微凉的耳垂，趁着他回头之际，轻啄了他柔软的唇瓣，又似不过瘾一般，重新覆上，将吻意加深。
秦慕言吓了一跳，难以掌控的砰砰悸动和由心而发的欢喜疯狂挤压着他的神志，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沉溺于温柔乡里，再也拔不出来，明明浴桶中的水已经混入了冷气，浸着丝丝的凉意，他却觉得周身仿佛置身于滚热的火球之中，双颊被烧得红扑扑的，一路蔓延至耳后，连莹白的肌肤都染上了绯红，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边直冲脚掌心，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陆云琛轻吮了下他的唇珠，意料之中小夫郎浑身战栗一抖，缱绻的温柔从唇齿间泻下，情/欲来势汹汹，在满室旖旎中滋曼，缠绕在二人之间，他难以自持地贴近秦慕言，手托住他发烫的后颈，细碎的轻吻铺天盖地地落下，吮咂吸弄，辗转厮磨。
“哇..”门外小平安铿锵有力地哭闹声适时响起，缱绻旖旎忽如退潮一般翻涌而去，二人从情/欲中抽身而出，陆云琛松开桎梏，倒吸一口气，暗骂了句“小兔崽子..”，小夫郎水眸迷蒙，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个不停，被亲得红肿的湿润的双唇微微张开，在昭昭余晖中仿若蒙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朦胧而勾人。
小平安的哭闹声节节升高，隐约能听到老太太丝丝拉拉哼唱的歌谣声，陆云琛不舍地吻吻秦慕言的鼻尖，温声哄道，“趁着水还热，快洗吧，我去看看平安，这小崽子闹起来，奶奶可招架不住..”
秦慕言徒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跟夫君在这侧室做了什么，脸颊上的红晕更显鲜艳，一缕羞意涌上心头，他将自己迈进水中，只看着自家夫君的身影出了门，才抓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身上，马不停蹄地逃离了这里。
陆云琛怀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平安围着院子四角，一面慢腾腾地踱步，一面萝卜蹲，嘴里还轻声哼唱着乱七八糟的童谣，就这样转了几圈，才将大魔王哄得止了哭意。他心里不住地默念，“自己生的，自己生的...”，意图催眠自己不把怀里的大魔王给扔出去。
秦慕言收拾好，从自家夫君怀中接过小平安，说好要给这小兔崽子洗洗身上，陆云琛重新将锅中水烧热，拿帕子从头到尾给平安擦洗了一遍，还收获了一身的童子尿，最后不得不又给自己洗了个澡，才将这杂乱而匆忙的一天给对付过去。
......
没过几日，县衙传来了消息，说是在山沟子里抓到了先前被指控下毒潜逃的宋大山，特传唤陆云琛前去指认。
公堂下，宋大山满身脏污，蓬头盖面地跪伏在地上，“掌柜的，我真的没有办法，那李大头设计诱骗我儿子深陷赌坊，逼我拿出一百两去赎人，否则就将我儿子的胳膊腿都剁下来抵债，我就...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陆云琛冷眼看着痛哭得提泪横流的宋大山，心中再不起一丝波澜，他当初留下宋大山，就是看着这人朴实勤快，眼里入得了活，遂以高出市场价的月钱将人带进阖兴居，想着他若是好好干，自己绝不会亏待了他，可没想到，却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坑。
“掌柜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我不能不管我儿子死活啊....是我宋大山对不起你，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我没想害人的，李大头给我的药粉，我..我只敢放了一点点....”宋大山语无伦次地替自己辩解道。
但不管他说什么，陆云琛都不想再听了，他不是圣人，不能做到对宋大山以德报怨，阖兴居的买卖因为下毒这件事差点黄了，秦慕言受了惊早产，生生熬了一整日才将平安生下来，这些他都不能不在乎，宋大山可怜，他们又何尝不是无辜。
从县衙出来，陆云琛站在衙门口，一阵唏嘘，倘若一开始宋大山在儿子出事时选择报官或者提前将此事告知他，那结局一定不是这样，只是....这世间因果，本就没有如果。
夜里，陆云琛将宋大山的判决结果告知秦慕言，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他细细说道了一番，小夫郎听完，沉思片刻，“那宋大山当真判了十年牢狱？”
“是...县令大人容我听完判决结果才放我离开的，否则，那个地方，我一刻钟也待不下去..”陆云琛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秦慕言长叹一口气，既生气宋大山不顾这么久相处的情意，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就敢下毒害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一时之间，矛盾的思绪在心里滋生，畅快中带着丝丝的可惜。
陆云琛同样如此，只是他向来自私，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更是以自己利益为准，管他有何苦衷，只要伤害了自己家人，就决不能姑息。
“等等...”秦慕言似是想起了什么，“夫君，你说这李大头能这么嚣张，铁定靠的他那个三爷爷，有他那个三爷爷在，终究是个隐患呐..”
“想什么呢，那个老油子，官场上淘汰下来的人精，想要抓到他的把柄，那可是要比登天还难，李大头能把定罪的把柄巴巴送到咱们手上，那位刺史大人可没有那么蠢，即便他插手了，也必然会做的很干净，不留一点蛛丝马迹，你当他这么多年官场沉浮，是过家家吗？”陆云琛摩挲着小夫郎浸着皂荚清香的发丝，打趣道。
“可是，那个刺史大人要是不满咱们把李大头掰倒了，到时候找咱们算账怎么办？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没权没势，哪能应付得了他？还不得被他吃的连骨头不剩了？”秦慕言又开始杞人忧天。
“好了好了，你未免担心的也太早了，这刺史大人真想要做些什么，也得合计合计，哪能这么快？再者说了，好不容易把平安那个大魔王给哄睡了，在我跟前，你还敢惦记别人？”陆云琛抬手抚平秦慕言眉间紧凝的“川”字，揪过薄被将二人蒙住。
于是，一夜风雨，辗转飘摇。
......
这日，行过午饭，叶荞鬼鬼祟祟地凑上来，“掌柜的，您听说了没有？最近那位刺史大人的府邸突然闭门谢客了...”
陆云琛本在揉面，停下手里的活计，歪头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叶荞摸了摸鼻尖，“大抵，大抵就这一两天，我还是听菜贩子说的呢，从前他们家采买的管家出门，一向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稍有不满，动辄掀摊子，可近些时日，一个个地猛然间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
古平也凑了过来，“这要说起来，南街的那家赌坊，就是扣押宋大山他儿子的那家，前几天被捕快给围住了，赌坊的掌柜直接被带走了，到今个儿还没回来呢，听宋捕快说县令大人要一并发落了他们。”
这...陆云琛眉头蹙起，这位县令大人好大的手笔啊，那赌坊屹立永安镇这么多年不倒，背后必定背景深厚，历时几代县令都未曾动他分毫，结果就这么栽到了褚寒的手里。到底是说这年轻的县令大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得罪地头蛇，还是说他这人本身就不简单....
“掌柜的，掌柜的..”叶荞杵了杵他的胳臂，朝着门口位置努努嘴。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站在门口位置的二人，可不就是县令大人褚寒和管事宋岭。
陆云琛将腰间围裙解开，亲自出门迎他二位入了雅间。
“陆小老板，瞧着您这铺子里买卖不错嘛..”宋岭接过菜单，随意摆弄了两页，顺口道。
“承蒙县令大人秉公办案，将恶徒绳之以法，还阖兴居清白，学生才得以将这门营生继续坐下来，也是靠父老乡亲们商量...”陆云琛恭维道。
一旁的褚寒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倒是宋岭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还是阖兴居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否则咱们这位县令大人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救不了你们。”
陆云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在接话，只安心立于旁等他二人点菜。
宋岭来回翻了好几遍菜单，也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许久没来，阖兴居的菜品更新换代得太快了，他将菜单合住，“陆小老板，你们这的招牌菜看着上几样吧..”
“那您二位稍安片刻，我让伙计们一会儿给您们上菜..”陆云琛接过菜单，躬身退了出去，将门带过来后，正准备离开。
“好了，你能不能笑一笑，成日里就知道冷着个脸，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外面人都说你能治小二夜啼呢，既然来都来了，好好吃上一顿....这阖兴居的饭菜，那可算得上是顶顶好的了。”是宋岭的声音。
褚寒没说话，照旧是宋岭在巴拉巴拉，“说来也是，案子明明都结了，你还非要揪着这个事情不放作甚..”
“赌坊私自扣押百姓，以此要挟家眷行作奸犯科之事，如此恶行，岂能视之不见？”褚寒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想那刺史大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赌坊都能插进自己的人手去，自己已是风烛残年，还妄想在这永安镇上一手遮天。不过你这么参他一本，自己的仕途又该如何办？他虽已经致仕，但朝中不乏有他的门客学生，这样一来，算是把这些人都给得罪了...”宋岭的语气带着可惜。
陆云琛怔在原地，原来刺史家闭门谢客，是被褚寒在朝廷上参了，怪不得这么安分。
“为官者，当以治国平天下，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岂能因自己一己私利，祸害百姓！”褚寒嗓音很冷，浸着满腔凛然的正义。
“得得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宋岭揶揄道，暗自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自己挑的人，宠着呗..
听到这，陆云琛放轻脚步，踮起脚尖，悄悄地退了下去，有这样的为官者，是永安镇百姓的福气。
刚从楼下下来，楚三迎上前，“掌柜的，有几位公子，说是您的朋友，已经将他们带去雅间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瞧瞧..”陆云琛应下，转身又往三楼去，楚三端着托盘跟在身后，亦步亦趋。这楚三，便是先前的乞丐大哥，陆云琛见他腿脚不利落，找不到活计，家里有老有少嗷嗷待哺，遂将他招来了阖兴居，留着做个跑堂的，今个儿是刚上工。
雅间，
陆云琛推开门，入眼是沈昌傅一家，徐成一家，还多了个祁玉。
“云琛兄弟，恭贺阖兴居拔丁抽楔..”
“恭喜恭喜，可算是解除危机了..”
众人纷纷恭贺道，陆云琛难得心里泛起几丝酸意，阖兴居那阵子最难的时候，这几位可没少搭把手，如今又特地前来恭喜自己，可谓是患难见真情。
“云琛兄弟，我此次前来，是特地告诉你一个喜讯的...”祁玉乐呵呵道。
“如何？什么喜讯？”陆云琛将他们几位的茶杯斟至八分满，顺着话茬问道。
“托你的福气，我从你这买走的铜锅，在京城可是掀起了一阵风靡，京城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那酒楼门口日日排长龙，多数要提前半月之久才能预定上席位，京城比这稍稍要冷上几分，正是吃铜锅的热闹时候。我说，云琛，你当真不考虑去京城试试？你这一身好手艺，留在这四方小镇里，实在是可惜了。阖兴居去京城开家分店也是不错的，你若是囊中羞涩，哥哥们大可投钱入股，跟着你发发财..”祁玉又提起京城一事。
“就是啊，云琛兄弟，京城总是要好过这永安镇的，过段时日，我们也打算搬去京城了，安安马上要开蒙了，准备去京城给他找个开蒙老师，你若是肯去，咱们一起做个伴儿也好..”沈昌傅附和道。
祁玉不提，陆云琛其实也正有此想法，先前他志向不高，总想着守着一间小铺子，心里人都在身边，已是满足，但经历了李大头下毒一事后，发现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能拘泥于眼前的安逸生活，要时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阖兴居能不能在经历得起下一次波澜。
况且如今有了平安，更得为平安将来打算，哥儿在这个异世界也是可以上学的，京城的教育资源必然要好过这小乡镇，倘若过几年，阖兴居的分铺在京城站稳脚跟，他们可以举家搬去京城，这边的铺子就交给信任之人打理。
只是在去京城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秦慕言不知陆云琛最近这是怎地，日日早出晚归的，往往一睁眼炕头都已经凉了，夜里平安都睡了两圈了，还不见人回来，一回来便倒头就睡，连句话都说不上，更别说同自己温存温存了。
他闲不住跟铺子里的人打听，可大家伙儿像是约好了一般，对着他三缄其口，就连一向最老实巴交的陆云津，也闭口不言，最后被他问得烦了，还躲着他走。
该不会...该不会...陆云琛在外面有其他的莺莺燕燕了吧，秦慕言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随即又觉得不可能，这些日子，这货还抱着自己，阿言长，阿言短，说这辈子非自己不可，还说这世间尔尔，在他心里都不敌自己半分呢，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这天，陆云琛从外面匆匆忙忙回来，被秦慕言堵了个结结实实。
小夫郎眸色微红，水汽蒙蒙的，立在院中呼哧呼哧地大喘气，脸憋得通红，整个人好似圆嘟嘟的河豚，气鼓鼓的，眼神中又是怀疑不安，又带着点丝丝拉拉的委屈。
“陆云琛，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要去做核酸了，今天先更完结（上），祝大家周末愉快
明天完结（下）


第102章
陆云琛被问了一整个大蒙圈, 一时没能明白秦慕言所言之意，这在..在外面有其他狗了是什么？
小夫郎紧抿双唇，见自己夫君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内心委屈更甚，登时一跺脚，转身就闷进了屋里，棕赤木门被摔得咣咣作响。
“哎..哎..阿言....阿言...”陆云琛紧随其后, 自己无非近些时日忙碌了些，对秦慕言稍稍冷落了些, 怎么就被说成是在外面有人了。
“阿言，你这是怎么了？”陆云琛戳戳被子里包裹起来的一小团。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尚且要问问你, 你说, 你最近都跑去哪里了, 怎地日日不见你身影, 连平安都闹着要爹爹了..”被窝里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语气铿锵地质问道。
陆云琛咋舌,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他从被窝里将小夫郎扒拉出来,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阿言，我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准备咱俩的亲事呢..”
亲事？秦慕言晃了晃神, 猛然瞪大双眸，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是亲事..”陆云琛指腹摩挲着小夫郎细嫩的脸颊, 正色道, “先前云津成亲那日, 我便同你说过, 你嫁来时，家中那会子一团乱，也没正儿八经拜堂成亲，总觉得委屈了你，这不阖兴居的事情已然尘埃落定，我便想着是时候把亲事提上日程了..”
“可是，平安都快要满月了，咱们这会儿再拜堂成亲，会让旁个人笑话的..”秦慕言脸瞥向他处，两颊不自觉飞上两抹红晕，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这有何可笑话的？再说了，旁个人笑话于我又何干？”陆云琛不以为然道。“想着给你个惊喜，便吩咐奶奶他们不要同你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是让你担心起来，都是夫君的不对，阿言乖，莫要同夫君计较可好？”
秦慕言被他一通呼噜给顺了毛，犹记得云津成婚那日，陆云琛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他当是以为他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没准第二日就将这事儿给忘了，而自己又不敢往心里去，只怕期望着到最后只余失望，谁能想到，成亲一事竟成真了，此时他也顾不得讨伐某人隐瞒自己的“恶劣行径”，脑袋里只觉轰然作响，对成亲，恍惚间居然开始期盼了。
陆云琛见小夫郎的脸色见好，暗暗松了口气，“下午我让裁缝过来给你量量身形，赶明儿做两身嫁衣出来，你刚好看一下样式，届时等着咱们成亲那日穿...至于成亲的日子，奶奶也已经找人相看好了，就定在这月十五...”
“等..等下..”秦慕言从自家夫君巴拉巴拉的安排中听出了些蹊跷，“这嫁衣不都是要自己缝制嘛，怎好让外人来..”
“可算了吧，你夫君我这穿针引线手拙得很，让我缝制嫁衣，您还是饶了我吧..”陆云琛高举双手，连连求饶。
“我..我来做嘛..”秦慕言小声道，声音似蚊子哼哼一般，招来额头上一记轻柔的爆栗。
“我忙着铺子的活计，帮不上你的忙，白日里你自己照顾平安已经够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些空闲时间，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已经跟布庄的人说好了，下午他们就派裁缝上门，你只管着挑选喜欢的样式便是，其他的尽管交给裁缝来操办，还有咱们的婚宴，就定在阖兴居吧，古平叶荞他们都会过来帮忙...”陆云琛将自己安排好的事情一应同小夫郎说道了说道。
秦慕言没料到陆云琛消失了这么多天，竟都是忙这些事情去了，一方面生气他什么都不同自己说，明明旁个人都知道，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另一方面，心里又欢喜得很，自己如今也是被人放在心尖儿上时时惦记的人了。
......
二人开诚布公后，陆云琛再次陷入了忙碌中，虽说他俩已经有了夫夫之事，连孩子都造出来了，但亲事上，能置办的，他都尽量满足，总归人这一辈子也就轰轰烈烈这一次，他不想留有遗憾，亦不想哪里做得不够妥当，让小夫郎心生委屈，秦慕言这般好，他只想把天底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来。
转眼婚期将至，因着成亲前一日，新人双方不得相见，陆云琛便留宿在阖兴居凑合了一夜，陆云津临危受命，留下陪着秦慕言。
第二日一早，沈昌傅几人就过来了，给阖兴居门口挂上两串长龙似的红鞭炮，噼里啪啦地震天响，平安被吓了一激灵，张口便哇哇大哭起来，老太太忙将孩子抱回了屋中，留出卧房让秦慕言梳妆打扮。
“哥嫂，李夫郎来了..”陆云津轻叩两声屋门，这李夫郎是陆云琛特地请来给秦慕言梳头绞面的。
“咱们言哥儿生得白净，一瞧就没吃过苦头，定是被夫君好生将养着呢..”李夫郎笑呵呵地将面粉薄薄一层，涂在秦慕言的脸上，用嘴咬住绳子的一头，两只手扯紧麻绳，从下巴开始，到脸颊，最后到额头，一点点的绞。
绞面有些疼，秦慕言蹙了蹙眉头，下意识想要躲开，被李夫郎又拉了回来，“言哥儿，这咱可不兴躲，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秦慕言丝丝拉拉地倒吸着凉气，心里却念起了旁个来，李夫郎说他没吃过什么苦头，此话放在一年多前，他是万万不信的，初赫即便疼惜他，自小农活缺人时，他也是跟着一起下地种田，风吹日晒的，连掌心都结了一层硬茧子。
可自打嫁给陆云琛，那可真真儿没吃过苦了，不管是一开始的责任，还是后来的心悦，他家夫君亦都没让他操劳过什么，舒坦日子过得久了，连掌心的茧子也都跟着消去了。
“言哥儿，我要给你梳头了，你且坐正身子，这梳头若是断了，那可不吉利呢。”李夫郎打断秦慕言的天外游神。
小夫郎点点头，将腰背挺直。
李夫郎擎着木梳，顺着头顶的发梢梳了下来，一面小心梳着，一面嘴里念念有词，“这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配，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好了..”，他从盒中取出一镶金玉冠，将秦慕言的发丝轻轻挽起，拿发簪牢牢地簪在发髻上。
这玉冠还是陆云琛一早准备好交于他的，只等着成亲这日用，秦慕言被绞过的面颊此刻红扑扑的，更显细嫩白皙，戴上这剔透不俗的玉冠，格外的灵动清秀，连李夫郎都看呆了眼。
“我梳洗过这么多新人，就没见过像你这般秀气的...”
“慕言，你现在可真好看..”连身后的陆云津都忍不住夸赞道。
秦慕言红了红脸，他还担心自己这副模样太过素气，如今瞧这俩人的反应，该是还能说得过去。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是接亲的队伍来了，李夫郎连忙将秦慕言啃着的半块苹果拿走，把喜帕盖在他脑袋上，叮嘱他一会儿要乖乖跟着喜娘。
陆云琛身着大红鸳鸯锦缎喜服，从骏马上下来，行步如飞地往卧房走，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大群凑热闹的，寻常人家接亲，都是要去夫郎家的，但如今他与秦慕言早已经是一家人，只合计着接上小夫郎，沿着主街道转上一圈，再回到阖兴居，就当是接亲了。
成亲当日，秦慕言脚不能沾地，陆云琛一个打横将人抱起，跨过院中烧得旺旺的火盆。
马儿在门外已经等候多时，不停地蹬着后蹄子直喘粗气，陆云琛将小夫郎放到马上，一个翻身，自己也上来了，缠着红绸的马鞭高高扬起，身/下马儿高吭一声，哒哒哒得朝前方走去。
早在看见秦慕言一身喜服时，陆云琛心头一阵阵发软，只盼着早些揭下这喜帕，瞧瞧喜帕下面是一副何等俊丽的容貌，小夫郎因着第一次骑马，身子僵硬得不行，陆云琛便将他紧紧地箍在怀中，“别怕，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咱们就回来了..”
温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慕言躁动害怕的心倏地安稳了下来，他屏息凝神，听着喜帕外的动静，听着有孩童上前闹着要喜糖，陆云琛从袖口处掏出一把喜糖，向外扬去，接到喜糖的孩子便跟着说两句吉祥话，惹得他嘴角一直笑得合不拢，等回到阖兴居，脸都跟着酸了。
鞭炮声再响起时，他们又回到了阖兴居。
秦慕言由喜娘搀扶着，与陆云琛共执红绸的两端，二人相形而立。
“一拜天地....”喜婆尖细的声音响起。
二人转身面对着屋外，鞠躬。
“二拜高堂...”高堂椅子上，老太太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俩对自己深深一鞠躬，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惹得陆云津也红了眼眶。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这一步，陆云琛深吸一口气，趁着鞠躬时，特地压低了身子，想看看喜帕下的秦慕言，被小夫郎识破，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别闹..”
陆云津轻笑一声，顺势捏了捏秦慕言柔软的掌心。
“礼成....送入洞房....”
前来参加喜宴的客人们连连叫好，陆云琛趁机凑到小夫郎耳边，“炕头的柜子里给你准备了吃食，一会儿进去只管先垫肚子..”
“瞧瞧，孩子都有了，还这么个腻歪模样，可是羡煞旁人了..”沈昌傅在一旁起哄道。
秦慕言被闹得羞红了脸，连忙调转身子，跟着云津和梁欢一起进了屋。
陆云琛连连不舍地看着自家小夫郎的背影，只想着同他一起进屋卿卿我我，被沈昌傅一把揽过肩头，“可算是逮着机会了，今个儿不把你灌倒，哥几个决不罢休..”。
无奈之下，陆云琛只得打起精神来，应付这帮“酒鬼”。好不容易假借自己醉了，逃出一众魔爪，他脚步踉跄着进了屋，秦慕言一本正经地盖在喜帕坐在炕头正中央。
互诉心意已经有一年多了，陆云琛在此刻却莫名地紧张起来，拿着喜秤的手微微发抖，他哆嗦着挑开大红喜帕，喜帕下小夫郎两颊塞得鼓囊囊的，嘴巴不停地嚼动，活似个小仓鼠，他“噗嗤”笑出声，先前心中的紧张一扫而散。
“还没吃饱呢..”陆云琛垂着眼眸笑道，他将喜帕扔至一旁，抬手抹掉他嘴边的碎末。
秦慕言忙不迭咽下最后一口，沾了糖渍的双手无处安放，又不舍得擦在喜服上，陆云琛见状，从袖口中掏出帕子，给小夫郎的爪子擦洗干净。
这洞房前只剩下最后一步“喝喜酒”。
朦胧暧昧的烛光下，二人相携着，饮下杯中酒，被陆云琛的目光炽热的烘烤着，秦慕言只觉得浑身发烫，也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他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下一刻，他被腾空抱起，一瞬间的失重让他不得不紧紧地搂住自家夫君的后颈，猛地向后栽倒，陷入层层柔软中，陆云琛不由分说地俯身压了上来，凌乱地，无序地，肆意地亲吻着身/下的人，满室旖旎中只能听见砰砰砰激烈的心跳声。
情/欲来势汹汹地翻涌着，令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秦慕言双手情不自禁地搭上他结实而有力的肩背，迎/合着他满遭滚烫的气息，二人紧紧相贴，像两条干涸的鱼，拼命地向彼此靠近，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任何一点生息。
薄汗濡湿了二人的青丝，陆云琛长舒一口气，餍足地给秦慕言整理好衣衫，吻去他眼尾的泪珠。
喜烛早已经燃尽，屋中陷入无尽茫茫的黑暗。
陆云琛一点一点挪过来，手肘支着脑袋看着眼前软乎乎地可以捏出水来的秦慕言，脸上满是笑意。
“阿言..”
“嗯？”秦慕言困惑地挑挑眉梢，眸间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去，眼尾处浸着浅浅的薄红。
“阿言..”陆云琛浅浅笑着，将沾在小夫郎眼前的发丝绕至耳后。
“嗯？”不知自己夫君缘何，秦慕言只茫茫然地应声。
“阿言..”陆云琛伸出双臂，绕至身后，揽住他的脊背，将人紧紧地锁在自己怀里。
这一次，小夫郎愣怔一瞬，溜圆的杏眸立时弯成一轮浅月，笑意从唇角荡漾开来，“嗯！”
似是雀鸟归巢，万千溪流汇入江河，他所有未说出口的，不曾提及的，湮没在心中的，在今日，乃至往后的每一日，都会得到回应，从此漫漫长路，他不再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今天就要完结啦，应该还有两章番外..
感觉大家一路的陪伴，补办这个亲事是作者的私心，希望他们俩人可以拥有一个完整且体面的婚礼，感谢理解。
山水遥遥，但总有相逢之日，希望小天使们多多支持~~
预收主攻种田文《休夫那日我后悔了》
所有人都觉得混不吝傅秉渊瞧不上他家夫郎叶湑，哪怕是娶进门，也绝不会善待他。
这不刚成婚第二天，叶湑就回了娘家，傅秉渊还放话要休了他。
刚重生回来的傅秉渊摸摸冰凉的炕头，阿湑不在，没人暖被窝怎么办？
上辈子他不满这门婚事，与叶湑相敬如冰，后遭小人算计，破家荡产，一穷二白时，只有叶湑不离不弃。
这一世，他决定迷途知返，努力赚钱，护卫好自己一方小家，但眼下还是得把夫郎先哄回来。
于是，傅秉渊背上柴火棍棍，“扑通”一声跪在叶家门前。
“阿湑，开门呐，我来接你回家了，是夫君错了，夫君特来此给你负荆请罪了。”
为了给爹筹钱治病，叶湑不得已嫁给村里屠户游手好闲的儿子傅秉渊，成婚之日二人不欢而散，本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这么对付下去，没想到傅秉渊摇身一变黏糊糊的“大狗子”，成日里就知道围着自己“摇尾巴”。
“阿湑，这米粥好热，夫君给你吹吹”
“阿湑，你的手好凉，夫君给你暖暖。”
“阿湑..”
“阿湑..”
叶湑一把扒拉开傅秉渊凑过来的“狗头”，这憨憨实在太粘人。
对外狂拽吊炸天对内憨憨摇尾大狗子攻x温润能干贤妻受
阅读指南：
1.攻重生，双儿设定。
2.生子生子，后期有包子出没。
3.架空背景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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